第6章 雙色球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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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雙色球彩票
哪怕穿著浴袍，馬棟也能確認，眼前這個滿臉堆笑的人就是錢進。
馬棟盯著錢進脖子上的金鏈子，錢進解釋，“馬隊，我最近中了彩票，暴發戶，沒見過世面，讓你見笑了。”
錢進邊說邊盯著樓層指示燈，等七樓一到，就一溜煙跑掉了。
八樓 888 號，是王磊包下的私湯。馬棟推門進去，發現池子裏除了王磊，還有十多個大腹便便中年男人。
“來，進來泡著，外邊冷。”王磊坐在主位，肩上披著毛巾，招呼得熱情。
馬棟扯開浴巾，踏進溫泉池，溫熱的水流包裹著他的身體，讓他周身舒爽。馬棟暗自掐著自己的手腕，提醒自己別忘了正事，不能被這些人腐蝕了。
“跟各位介紹一下，這位兄弟叫馬棟，是我發小，咱都是一片家屬院長大的，現在是人民警察，厲害吧。”
眾人紛紛誇讚，一聲聲馬隊叫得起勁。
“做生意吶，就是廣結善緣，今天咱相互認識一下，什麽也不圖，有事就搭把手，沒事就喝杯酒，下次再在哪裏遇到了，就是朋友了，再下次遇見，就一起合作了，都說不準呢。馬棟，你放心，兄弟現在什麽也不缺，做的也是正經生意，那電視上也說了，民營經濟地位重要，你別對我們民營企業家戴有色眼鏡啊。”
“那不敢，那哪能呢。”馬棟嘴上應付著，心裏感覺像是掉進了盤絲洞，自己的道行太淺，工作習慣了有話直說，實在玩不過這些千年妖怪，想速戰速決，趕緊問，問完就走。
“既然王總發話了，那我這邊還真有事。你這兩天見過張偉嗎？”
“張偉……”王磊咂摸著這名字，半天才想起來，“是八號樓那個張偉嗎？”
“對，就他。”
“見過，我想起來了，上禮拜他來找過我，讓我投什麽項目，我沒投。”
“那王總為什麽沒投呢？”
“你問我為什麽沒投？”王磊放聲大笑，“他那項目純扯淡，說是把國內的鋼材往俄羅斯去賣，他也不打聽打聽，現在哪邊的鋼材價格高。再說了，兄弟，我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實業懂不？就是實打實的挖地基，蓋房子，你身邊這幾位，都是幹這個的。他那算什麽？那能叫生意嗎？頂多算二道販子。”
王磊今晚扮演的角色是成功的地產商人，馬棟知道今晚再問不出什麽了，就禮貌撤退了，不耽誤剩下的人談些不想讓他聽到的話。
-
回到警局，馬棟著手調查錢進的銀行卡消費異動，卻發現他基本不用銀行卡，裏面也沒多少錢，幾乎沒有餘額變動。看來錢進要麽不怎麽用銀行卡，要麽中了彩票是謊話。
馬棟又嘗試去鐵北街走訪，鐵北街魚龍混雜，地下自有江湖，他一個外人，什麽也打聽不到。馬東毫無頭緒地在鐵北街閑逛，心下煩悶，感覺自己像困在迷宮裏的笨牛，空有一身力氣，卻一個勁地往墻上撞。
這時，他擡頭看到“秋林洗衣店”的燈牌還亮著，像是看到了迷宮的出口。
這會兒店裏只有孫立在熨衣服，高飛估計是出車去了。
“跟你打聽個人，你最近見著過錢進沒有？”馬棟走進來，找了個凳子坐下來，順手把警服搭在椅子上。
“沒見著，怎麽了？”
“也沒怎麽，就是感覺不太對勁， 我在皇家洗浴中心見著他了。”
“喲，你可以啊。”孫立打趣道。
“沒，不是，王磊請我去的，我去找他談事，我啥也沒幹，泡了十分鐘就走了。”
“怎麽著，最近開始懷舊了，一個個地找老同事？”
馬棟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張偉的事，你知道吧？”
孫立點點頭。
“你想啊，張偉兜裏的電話是王磊的，我去找王磊撞見了錢進，錢進也在廠裏工作，我覺得這不是巧合，這背後有一條線，都能串起來。”
“那個洗浴中心，消費一次多少錢啊？”
“我沒註意，好像要充值，先充值幾千塊錢才能進去。”
“那廠裏一個月工資多少？”
馬棟楞住了，想了一會兒才說，“二百多，還不一定準時發。”
“是錢進的問題！”
“沒錯啊，所以我在查他嘛。”馬棟無語。
“我的意思是，錢怎麽進來，有問題。在鐵北街這地方，想花錢，有的是地方花，一筆比一筆的，明的暗的，查是查不完的，不如先查查錢是怎麽進來的，聽你這意思他應該是一次性得到一筆大錢。”
“我也查過銀行卡，沒有大額轉賬記錄。”
“那就是他來錢的地方只交易現金……什麽地方呢？”
孫立從櫃臺上拿起一沓廣告單，那是鐵北街各家商鋪給她的洗衣店送過來的宣傳單。
孫立分了一半給馬棟，兩個人一頁一頁翻著，KTV、歌舞廳、洗浴中心這類商家多是炫目的銅版紙印刷，彩票站、電玩城這些一般是單色印刷的 A4 紙。
“對，彩票站，他跟我說他中彩票了。”
“他說你就信？他玩這麽多年雙色球，什麽時候中過大獎？他要真是玩彩票發了財，還不早就告訴所有人了。”
“那電玩城？”
“賭博哪有能發財的。”
孫立繼續翻廣告單，找到一張夾雜其中的小卡片，寫著“元寶當鋪”，名片上只有個叫“萬寧”的名字和電話，沒有多餘信息。
屍體身上丟失的首飾，錢進手頭來路不明的巨額現金，銷贓的地下當鋪，一切都串起來了。
想到這些，馬棟當即拿上衣服，準備去元寶當鋪查個究竟。
出門前，他回頭囑咐，“那個，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放心，你去忙吧。”
“我是認真的，”馬棟嘆了口氣，“你別光顧著別人，忘了自己。”
“好了，我知道了。”
-
馬棟去鐵北街隨手買了個鼻煙壺，照著名片上的電話撥過去，費了一番嘴皮子功夫。
“這是慈禧用過的好東西，什麽來路你自己想，想要就今天來拿，不來就等下輩子吧。”馬棟努力編瞎話。
萬寧終於松口，“行，站原地等我。”
半個小時後，來了個幹瘦的小老頭，眼裏透著精光。
萬寧接過那鼻煙壺，放手裏看了兩眼，直接扔地上了，尖著嗓子罵道，“什麽破爛玩意，害老子白跑一趟，還慈禧用過，我看是你奶奶用過吧！趕緊滾，這輩子別讓老子見著你！”
萬寧轉身就走，馬棟顧不得撿那鼻煙壺，趕緊跟了上去，看著萬寧走進了一戶單元門的 101 房間。
後來的幾天，萬寧天天都能見著馬棟。
馬棟穿著警服，守在 101 門口，什麽也不做，就那麽站著，來找萬寧做生意的，都不怎麽幹凈，見門口有個穿制服的，嚇得都跑掉了。
第三天，萬寧打開門，語氣哀求，“大哥，你到底要幹啥，我都配合，完了你趕緊走行不？”
馬棟被請進屋，只覺得屋內黴味撲鼻，嗆得他直咳嗽。馬棟環顧四周，見四面墻都立著頂天的櫃子，擺著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古玩陶瓷，也有金表首飾，屋裏正中間擺著一張大桌子，幾摞厚厚的牛皮紙筆記本堆在桌角。
“你這附近還有別的當鋪嗎？”
“沒了！都被我擠走了！”萬寧擡起下巴，眼裏滿是驕傲。
“那就是你家了，前段時間有人找你當過腕表和戒指嗎？”
萬寧臉色變了變，有些為難。
“你放心，不追究你別的事。”
“你保證？”
“我保證，查完了我就走。”
萬寧這才拿來桌上的賬本，一本本地翻起來，還真給他找到了。
“他要價二十萬，我給了他十萬，現金。”萬寧說。
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老頭，在這破屋子裏，居然做著這麽大的生意！
馬棟接過賬本，盯著腕表和戒指的照片，覺得眼熟——這正是張偉手上消失的物品。
-
錢進早就知道紅星廠不行了。只是廠裏沒安排他下崗，他也沒地方去。
以前高飛是他的神，神指示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哪怕神要驅逐他，他也會自己爬回來。高飛離開紅星廠以後，他低落了一陣，很快找到了新的信仰：雙色球。
錢進有個小本子，被他畫滿格子，記錄了過去幾年所有的雙色球開獎號碼分布，用紅藍筆標出來，還有每個數字的近期出現概率、冷熱趨勢。
總有人以為買彩票是碰運氣，其實這東西大有門道。他鄙視那些胡亂機選的人，那是凡夫俗子，純粹的賭徒。
他相信，這 33 個紅球和 16 個藍球的滾動，都遵循著某種命運的規律。中獎的數字就像天上的星星，隱藏著宇宙的秘密，只要哪天他參透了，就會有星光照耀到他的身上。
他曾被高飛選中，以後也必是天選之人，只是當下，平庸的日子還需要暫且忍耐。
這天一早，他正專心琢磨號碼呢，謝騰叫他去再鏟一車煤。
他之前是鍛造車間的熟練工，現在卻要做這等雜活。想當初他也是八號樓的一員，哪怕是最邊緣的一個，也沒人敢這麽使喚他。
算了，不跟庸人計較，錢進把筆記本鄭重地收好，推車獨輪車拿起鐵鍬過去了。
新到的煤堆一般比較松軟，剩不多的煤堆會隨著時間越壓越實，鏟起來就費勁。這堆煤不算多，卻還挺松垮。錢進一鐵鍬鏟下去，用腳往裏踩踩，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
等他把鐵鍬帶出來，一截手臂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錢進嚇得差點尿褲子，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心臟快要蹦出來了，雙手捂住眼睛不敢看。
他大喘了幾口氣，強行穩了穩心神，手扒開一條縫，又朝那條胳膊看過去。
這次，他看到了，屍體雖然嚇人，手上的腕表和金光閃閃的戒指，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好家夥，老天爺沒有把那束光照到他身上，卻直接打開門，給他送來了金子。
錢進又小心翼翼地張望著四周，現在廠裏只開了一條生產線，冷清得很，這裏離廠房有點距離，廣場上也不見人，只有遠處的門衛亭裏，那個病癆子李默，整天捧著熱水壺聽評書。
只要這一次，這一次，這輩子就能逆天改命了！從此他就不再是廠裏的窩囊廢，不再是八號樓的小跟班，以後他也能像王磊那樣，當大老板，做人上人，吃香喝辣，快樂似神仙！
錢進不再害怕，把手縮到袖口裏，用袖口擋著，避免留下指紋，小心地把腕表和戒指揣兜裏，再挖出來一個煤坑，把手臂埋進去，像他來時那樣，然後推車回去上班，等下一個鏟煤的倒黴蛋發現屍體。
下次誰愛來誰來，他會找個借口躲著。
一周後，錢進辭職了。
後來的日子，他去了洗浴中心，去了電玩城，去了酒吧和 KTV。那些他曾在門口徘徊不敢進的店鋪，他都辦了最高檔的會員。他曾無數次幻想王磊的生活，就這樣輕飄飄地實現了。
身材矮胖的他，開始去舞池整夜跳舞，每開一瓶香檳，他都能成為全場的焦點。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天之後，他再難以入眠。
只要他閉上眼睛，那只斷手就出現在眼前，缺了戒指的手指變得粗壯，不斷延長，狠狠掐住他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也叫不出聲。
恐懼如烏雲般籠罩在他的頭頂，直到死亡真的來臨，他才終於睡了個好覺。
這個女人很聰明，從下象棋就可以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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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棟盯著錢進脖子上的金鏈子，錢進解釋，“馬隊，我最近中了彩票，暴發戶，沒見過世面，讓你見笑了。”
錢進邊說邊盯著樓層指示燈，等七樓一到，就一溜煙跑掉了。
八樓 888 號，是王磊包下的私湯。馬棟推門進去，發現池子裏除了王磊，還有十多個大腹便便中年男人。
“來，進來泡著，外邊冷。”王磊坐在主位，肩上披著毛巾，招呼得熱情。
馬棟扯開浴巾，踏進溫泉池，溫熱的水流包裹著他的身體，讓他周身舒爽。馬棟暗自掐著自己的手腕，提醒自己別忘了正事，不能被這些人腐蝕了。
“跟各位介紹一下，這位兄弟叫馬棟，是我發小，咱都是一片家屬院長大的，現在是人民警察，厲害吧。”
眾人紛紛誇讚，一聲聲馬隊叫得起勁。
“做生意吶，就是廣結善緣，今天咱相互認識一下，什麽也不圖，有事就搭把手，沒事就喝杯酒，下次再在哪裏遇到了，就是朋友了，再下次遇見，就一起合作了，都說不準呢。馬棟，你放心，兄弟現在什麽也不缺，做的也是正經生意，那電視上也說了，民營經濟地位重要，你別對我們民營企業家戴有色眼鏡啊。”
“那不敢，那哪能呢。”馬棟嘴上應付著，心裏感覺像是掉進了盤絲洞，自己的道行太淺，工作習慣了有話直說，實在玩不過這些千年妖怪，想速戰速決，趕緊問，問完就走。
“既然王總發話了，那我這邊還真有事。你這兩天見過張偉嗎？”
“張偉……”王磊咂摸著這名字，半天才想起來，“是八號樓那個張偉嗎？”
“對，就他。”
“見過，我想起來了，上禮拜他來找過我，讓我投什麽項目，我沒投。”
“那王總為什麽沒投呢？”
“你問我為什麽沒投？”王磊放聲大笑，“他那項目純扯淡，說是把國內的鋼材往俄羅斯去賣，他也不打聽打聽，現在哪邊的鋼材價格高。再說了，兄弟，我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實業懂不？就是實打實的挖地基，蓋房子，你身邊這幾位，都是幹這個的。他那算什麽？那能叫生意嗎？頂多算二道販子。”
王磊今晚扮演的角色是成功的地產商人，馬棟知道今晚再問不出什麽了，就禮貌撤退了，不耽誤剩下的人談些不想讓他聽到的話。
-
回到警局，馬棟著手調查錢進的銀行卡消費異動，卻發現他基本不用銀行卡，裏面也沒多少錢，幾乎沒有餘額變動。看來錢進要麽不怎麽用銀行卡，要麽中了彩票是謊話。
馬棟又嘗試去鐵北街走訪，鐵北街魚龍混雜，地下自有江湖，他一個外人，什麽也打聽不到。馬東毫無頭緒地在鐵北街閑逛，心下煩悶，感覺自己像困在迷宮裏的笨牛，空有一身力氣，卻一個勁地往墻上撞。
這時，他擡頭看到“秋林洗衣店”的燈牌還亮著，像是看到了迷宮的出口。
這會兒店裏只有孫立在熨衣服，高飛估計是出車去了。
“跟你打聽個人，你最近見著過錢進沒有？”馬棟走進來，找了個凳子坐下來，順手把警服搭在椅子上。
“沒見著，怎麽了？”
“也沒怎麽，就是感覺不太對勁， 我在皇家洗浴中心見著他了。”
“喲，你可以啊。”孫立打趣道。
“沒，不是，王磊請我去的，我去找他談事，我啥也沒幹，泡了十分鐘就走了。”
“怎麽著，最近開始懷舊了，一個個地找老同事？”
馬棟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張偉的事，你知道吧？”
孫立點點頭。
“你想啊，張偉兜裏的電話是王磊的，我去找王磊撞見了錢進，錢進也在廠裏工作，我覺得這不是巧合，這背後有一條線，都能串起來。”
“那個洗浴中心，消費一次多少錢啊？”
“我沒註意，好像要充值，先充值幾千塊錢才能進去。”
“那廠裏一個月工資多少？”
馬棟楞住了，想了一會兒才說，“二百多，還不一定準時發。”
“是錢進的問題！”
“沒錯啊，所以我在查他嘛。”馬棟無語。
“我的意思是，錢怎麽進來，有問題。在鐵北街這地方，想花錢，有的是地方花，一筆比一筆的，明的暗的，查是查不完的，不如先查查錢是怎麽進來的，聽你這意思他應該是一次性得到一筆大錢。”
“我也查過銀行卡，沒有大額轉賬記錄。”
“那就是他來錢的地方只交易現金……什麽地方呢？”
孫立從櫃臺上拿起一沓廣告單，那是鐵北街各家商鋪給她的洗衣店送過來的宣傳單。
孫立分了一半給馬棟，兩個人一頁一頁翻著，KTV、歌舞廳、洗浴中心這類商家多是炫目的銅版紙印刷，彩票站、電玩城這些一般是單色印刷的 A4 紙。
“對，彩票站，他跟我說他中彩票了。”
“他說你就信？他玩這麽多年雙色球，什麽時候中過大獎？他要真是玩彩票發了財，還不早就告訴所有人了。”
“那電玩城？”
“賭博哪有能發財的。”
孫立繼續翻廣告單，找到一張夾雜其中的小卡片，寫著“元寶當鋪”，名片上只有個叫“萬寧”的名字和電話，沒有多餘信息。
屍體身上丟失的首飾，錢進手頭來路不明的巨額現金，銷贓的地下當鋪，一切都串起來了。
想到這些，馬棟當即拿上衣服，準備去元寶當鋪查個究竟。
出門前，他回頭囑咐，“那個，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放心，你去忙吧。”
“我是認真的，”馬棟嘆了口氣，“你別光顧著別人，忘了自己。”
“好了，我知道了。”
-
馬棟去鐵北街隨手買了個鼻煙壺，照著名片上的電話撥過去，費了一番嘴皮子功夫。
“這是慈禧用過的好東西，什麽來路你自己想，想要就今天來拿，不來就等下輩子吧。”馬棟努力編瞎話。
萬寧終於松口，“行，站原地等我。”
半個小時後，來了個幹瘦的小老頭，眼裏透著精光。
萬寧接過那鼻煙壺，放手裏看了兩眼，直接扔地上了，尖著嗓子罵道，“什麽破爛玩意，害老子白跑一趟，還慈禧用過，我看是你奶奶用過吧！趕緊滾，這輩子別讓老子見著你！”
萬寧轉身就走，馬棟顧不得撿那鼻煙壺，趕緊跟了上去，看著萬寧走進了一戶單元門的 101 房間。
後來的幾天，萬寧天天都能見著馬棟。
馬棟穿著警服，守在 101 門口，什麽也不做，就那麽站著，來找萬寧做生意的，都不怎麽幹凈，見門口有個穿制服的，嚇得都跑掉了。
第三天，萬寧打開門，語氣哀求，“大哥，你到底要幹啥，我都配合，完了你趕緊走行不？”
馬棟被請進屋，只覺得屋內黴味撲鼻，嗆得他直咳嗽。馬棟環顧四周，見四面墻都立著頂天的櫃子，擺著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古玩陶瓷，也有金表首飾，屋裏正中間擺著一張大桌子，幾摞厚厚的牛皮紙筆記本堆在桌角。
“你這附近還有別的當鋪嗎？”
“沒了！都被我擠走了！”萬寧擡起下巴，眼裏滿是驕傲。
“那就是你家了，前段時間有人找你當過腕表和戒指嗎？”
萬寧臉色變了變，有些為難。
“你放心，不追究你別的事。”
“你保證？”
“我保證，查完了我就走。”
萬寧這才拿來桌上的賬本，一本本地翻起來，還真給他找到了。
“他要價二十萬，我給了他十萬，現金。”萬寧說。
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老頭，在這破屋子裏，居然做著這麽大的生意！
馬棟接過賬本，盯著腕表和戒指的照片，覺得眼熟——這正是張偉手上消失的物品。
-
錢進早就知道紅星廠不行了。只是廠裏沒安排他下崗，他也沒地方去。
以前高飛是他的神，神指示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哪怕神要驅逐他，他也會自己爬回來。高飛離開紅星廠以後，他低落了一陣，很快找到了新的信仰：雙色球。
錢進有個小本子，被他畫滿格子，記錄了過去幾年所有的雙色球開獎號碼分布，用紅藍筆標出來，還有每個數字的近期出現概率、冷熱趨勢。
總有人以為買彩票是碰運氣，其實這東西大有門道。他鄙視那些胡亂機選的人，那是凡夫俗子，純粹的賭徒。
他相信，這 33 個紅球和 16 個藍球的滾動，都遵循著某種命運的規律。中獎的數字就像天上的星星，隱藏著宇宙的秘密，只要哪天他參透了，就會有星光照耀到他的身上。
他曾被高飛選中，以後也必是天選之人，只是當下，平庸的日子還需要暫且忍耐。
這天一早，他正專心琢磨號碼呢，謝騰叫他去再鏟一車煤。
他之前是鍛造車間的熟練工，現在卻要做這等雜活。想當初他也是八號樓的一員，哪怕是最邊緣的一個，也沒人敢這麽使喚他。
算了，不跟庸人計較，錢進把筆記本鄭重地收好，推車獨輪車拿起鐵鍬過去了。
新到的煤堆一般比較松軟，剩不多的煤堆會隨著時間越壓越實，鏟起來就費勁。這堆煤不算多，卻還挺松垮。錢進一鐵鍬鏟下去，用腳往裏踩踩，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
等他把鐵鍬帶出來，一截手臂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錢進嚇得差點尿褲子，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心臟快要蹦出來了，雙手捂住眼睛不敢看。
他大喘了幾口氣，強行穩了穩心神，手扒開一條縫，又朝那條胳膊看過去。
這次，他看到了，屍體雖然嚇人，手上的腕表和金光閃閃的戒指，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好家夥，老天爺沒有把那束光照到他身上，卻直接打開門，給他送來了金子。
錢進又小心翼翼地張望著四周，現在廠裏只開了一條生產線，冷清得很，這裏離廠房有點距離，廣場上也不見人，只有遠處的門衛亭裏，那個病癆子李默，整天捧著熱水壺聽評書。
只要這一次，這一次，這輩子就能逆天改命了！從此他就不再是廠裏的窩囊廢，不再是八號樓的小跟班，以後他也能像王磊那樣，當大老板，做人上人，吃香喝辣，快樂似神仙！
錢進不再害怕，把手縮到袖口裏，用袖口擋著，避免留下指紋，小心地把腕表和戒指揣兜裏，再挖出來一個煤坑，把手臂埋進去，像他來時那樣，然後推車回去上班，等下一個鏟煤的倒黴蛋發現屍體。
下次誰愛來誰來，他會找個借口躲著。
一周後，錢進辭職了。
後來的日子，他去了洗浴中心，去了電玩城，去了酒吧和 KTV。那些他曾在門口徘徊不敢進的店鋪，他都辦了最高檔的會員。他曾無數次幻想王磊的生活，就這樣輕飄飄地實現了。
身材矮胖的他，開始去舞池整夜跳舞，每開一瓶香檳，他都能成為全場的焦點。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天之後，他再難以入眠。
只要他閉上眼睛，那只斷手就出現在眼前，缺了戒指的手指變得粗壯，不斷延長，狠狠掐住他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也叫不出聲。
恐懼如烏雲般籠罩在他的頭頂，直到死亡真的來臨，他才終於睡了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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