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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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枚棋子
早上，高飛是被洗衣機的轟鳴聲吵醒的。
他從沙發上坐起，有點恍惚，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手臂上包紮的紗布提醒了他，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天才微亮，院子裏已經有了人影。高飛走過去，看見孫立正坐在一個小木凳上，地上墊著報紙，在給一件皮衣打油。
她低著頭，齊肩的短發別到耳後，露出利落的下頜線。她一手抓著皮衣的領子，一手拿著抹布來回擦拭，時不時錘一錘後腰，左右抻一抻脖子。
“你起來了。”見高飛出來了，孫立擡頭，笑著跟他打招呼。
高飛看到那雙細長的眼睛，瞳孔深邃如潭水，眼尾微微上揚。孫立沖他笑的時候，那潭水折射出陽光，他看楞了神。
“外面冷，進來幹唄。”
“沒事，快幹完了。你不是不喜歡這味道嗎。”
“嘿，那都什麽時候的事了。”高飛有些不好意思，他以前的毛病，他自己都快忘了。
開出租車以後，他什麽味道都不嫌棄了 ，常有乘客喝多了吐在車裏，他還能多要一筆洗車費。
高飛想說點什麽，緩解尷尬，孫立先開口了，“這衣服還是張偉送來的，你記得吧。”
“就那個老色鬼？”
“怎麽這麽說人家，他不也是你們八號樓的麽？”
“那能一樣麽，他家住一樓。”
兩人再次陷入了沈默。
高飛看著孫立忙碌的身影，感覺有些恍惚。
六年了，他們已經分手六年了。
這六年的時間裏，他們先後從紅星廠離開，他幹起了出租，她開了家洗衣店。
他想過很多次，他們什麽時候會再見面，是在街角偶遇，還是多年後，相約對坐飲茶，釋懷一笑。
他會找人打聽她的近況，常去洗衣店對面街趴活，一直只敢遠遠地觀望，不敢上前打擾。
沒想到，他還是讓孫立見到了自己最狼狽的一面。
此刻，他迫切需要離開這裏，找個沒人的地方，獨自舔舐傷口，修覆破碎的自尊。
“我……我得去交班了，”高飛找了個理由，“昨晚……麻煩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行了，趕緊走吧。”孫立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昨晚你沒來過我這兒，什麽事也沒發生。”
“……嗯。”高飛點點頭，“那你回屋裏弄吧，地上涼。”
他轉身拉開院門，逃也似地離開了。
出租車裏充斥著清潔劑的味道，高飛深呼幾口氣，發動了車子，卻遲遲沒有掛擋。
孫立說得對，從他踏出那個院門開始，他必須當昨晚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那個倒在血泊裏的人，撬棍上傳來的沈重觸感，還有孫立給他包紮傷口的眼神……
閉上眼睛，昨晚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裏閃過。
他不知道如何面對警察的調查，更不知道如何面對孫立。經此一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沒有勇氣再出現在她眼前了。甚至，他連句“謝謝”都沒能說出口。
手機的鬧鈴響起，交班的時間到了。高飛強行壓下所有思緒，發動汽車，融入城市清晨的車流中。
路上，當他看到“前方通往梅嶺隧道”的路牌時，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踩了腳剎車，後面的車氣得直按喇叭。
南橋客運站，是出租車司機集中交班的地方。
高飛找了個早餐攤，坐下來吃完了一碗豆腐腦，外加兩個茶葉蛋。
一堆司機在說遼寧隊和八一隊誰更厲害，他們聊得正起勁，周圍卻一下子安靜下來。
高飛回頭一看，心就沈了下去：是馬棟帶著幾個穿制服的來了。
“高飛，早啊，好久不見。”馬棟離老遠就跟他打招呼。
馬棟跟他打小就認識，做了多年的鄰居，後來馬棟考上了警校，兩人聯系才少了。
馬棟在平山區刑警大隊，剛當上中隊長，年輕有為。他每次來這邊，都會特意跟他打個招呼，算是告訴其他人：這人有我罩著。
這一次，馬棟沒多寒暄，直接沖著眾人問：“昨晚誰去過梅嶺隧道？”
高飛心裏咯噔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馬棟太了解他了，讓他在馬棟面前撒謊，有點難。
幾個不知情的司機紛紛說去過，其他民警過去挨個做筆錄，馬棟卻一直守在高飛身邊，拉他蹲在馬路牙子上，點了一根煙，也遞給他一根。
“你昨晚幹嘛去了？”
“跑活兒唄。”
“跑了多少？”
“剛夠份子錢。昨天下雨，沒人出來。”高飛低頭，用腳碾碎地上的煙灰。
馬棟忽然湊到他身邊聞了聞，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問道：“你今天這身衣服，這頭發，咋這麽幹凈？去洗浴中心了？”
“我不是那種人！”高飛脫口而出，很快又後悔了。自己邋遢慣了，突然變幹凈，確實難以解釋。
馬棟沒再追問，只是等其他警察問完話，他站起身，一把攬住高飛的肩膀，用旁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咱兄弟倆好久沒見，找地方聚聚。”
高飛想掰開他的手，嘴上推脫著，“困了，回去補覺，下次，下次。”
馬棟卻不再說話，只是手臂暗暗發力，半架著他強行往前走，高飛心裏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到了公安局，馬棟把他帶進審訊室，關上門，開門見山地問，“昨晚去梅嶺隧道了嗎？”
“沒去。”
馬棟猛地一拍桌子，提高了聲量，“我再問你一遍，你昨晚有沒有去過梅嶺隧道？！”
“沒去。”高飛又重覆了一遍。
他心裏盤算著，梅嶺路是隧道前面那條路，自己確實沒進隧道，這不算撒謊。
梅嶺路剛通車，沒有監控，而且那天下雨，路燈都壞了好幾個，誰也看不清是他。
那趟活沒打表，再瞞不下去，就說自己從高屯路下來就右轉了，去了礦區，那邊也沒什麽人去，算距離也差不多八十塊錢。
“那你最近有跟什麽社會人員往來嗎？有得罪什麽人嗎？”
高飛認真想了想，“沒有，我一拉出租的，能得罪誰。”
馬棟死死地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就在高飛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有人敲了敲門，探頭進來說，“馬隊，王局找您，張偉的事。”
馬棟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叮囑高飛“老實待著”，便出去了。
審訊室裏只剩下高飛一個人，他盯著馬棟桌上的資料，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翻看了起來。
案件報告顯示，死者在梅嶺隧道裏被發現，不是他們打架的地方。死因是窒息而亡，不是撬棍所傷。
還有幾張死者的照片，高飛拿起來看了一眼，就覺得渾身發涼，手一哆嗦，照片散落一地。
他不是害怕屍體，只是這具屍體太詭異了。
屍體的雙手被擺在胸前，雙手的食指和拇指分別圍成一個環，左右兩個環相互嵌套，剩下的中指、無名指、小指指尖各自對準，圍成一個三角形。
在屍體的旁邊，還擺著一個紅色的象棋棋子，“炮”。
等馬棟推門回來，高飛正蹲在地上，慌裏慌張地想把照片收好。馬棟卻沒有責怪，像是故意留給他看的一樣。
高飛索性直接問，“你是不是覺得，這案子跟八號樓有關系？”
馬棟指著照片，壓低聲音問，“這個手勢，你記不記得？”
高飛低著頭不說話。
馬棟湊得更近，壓著火氣，一字一句地說，“這個案子，不是跟八號樓有關系，是跟你有關系。”
背景是遼寧哎
是噠，遼寧本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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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微亮，院子裏已經有了人影。高飛走過去，看見孫立正坐在一個小木凳上，地上墊著報紙，在給一件皮衣打油。
她低著頭，齊肩的短發別到耳後，露出利落的下頜線。她一手抓著皮衣的領子，一手拿著抹布來回擦拭，時不時錘一錘後腰，左右抻一抻脖子。
“你起來了。”見高飛出來了，孫立擡頭，笑著跟他打招呼。
高飛看到那雙細長的眼睛，瞳孔深邃如潭水，眼尾微微上揚。孫立沖他笑的時候，那潭水折射出陽光，他看楞了神。
“外面冷，進來幹唄。”
“沒事，快幹完了。你不是不喜歡這味道嗎。”
“嘿，那都什麽時候的事了。”高飛有些不好意思，他以前的毛病，他自己都快忘了。
開出租車以後，他什麽味道都不嫌棄了 ，常有乘客喝多了吐在車裏，他還能多要一筆洗車費。
高飛想說點什麽，緩解尷尬，孫立先開口了，“這衣服還是張偉送來的，你記得吧。”
“就那個老色鬼？”
“怎麽這麽說人家，他不也是你們八號樓的麽？”
“那能一樣麽，他家住一樓。”
兩人再次陷入了沈默。
高飛看著孫立忙碌的身影，感覺有些恍惚。
六年了，他們已經分手六年了。
這六年的時間裏，他們先後從紅星廠離開，他幹起了出租，她開了家洗衣店。
他想過很多次，他們什麽時候會再見面，是在街角偶遇，還是多年後，相約對坐飲茶，釋懷一笑。
他會找人打聽她的近況，常去洗衣店對面街趴活，一直只敢遠遠地觀望，不敢上前打擾。
沒想到，他還是讓孫立見到了自己最狼狽的一面。
此刻，他迫切需要離開這裏，找個沒人的地方，獨自舔舐傷口，修覆破碎的自尊。
“我……我得去交班了，”高飛找了個理由，“昨晚……麻煩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行了，趕緊走吧。”孫立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昨晚你沒來過我這兒，什麽事也沒發生。”
“……嗯。”高飛點點頭，“那你回屋裏弄吧，地上涼。”
他轉身拉開院門，逃也似地離開了。
出租車裏充斥著清潔劑的味道，高飛深呼幾口氣，發動了車子，卻遲遲沒有掛擋。
孫立說得對，從他踏出那個院門開始，他必須當昨晚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那個倒在血泊裏的人，撬棍上傳來的沈重觸感，還有孫立給他包紮傷口的眼神……
閉上眼睛，昨晚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他腦海裏閃過。
他不知道如何面對警察的調查，更不知道如何面對孫立。經此一別，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沒有勇氣再出現在她眼前了。甚至，他連句“謝謝”都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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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當他看到“前方通往梅嶺隧道”的路牌時，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踩了腳剎車，後面的車氣得直按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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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飛回頭一看，心就沈了下去：是馬棟帶著幾個穿制服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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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棟跟他打小就認識，做了多年的鄰居，後來馬棟考上了警校，兩人聯系才少了。
馬棟在平山區刑警大隊，剛當上中隊長，年輕有為。他每次來這邊，都會特意跟他打個招呼，算是告訴其他人：這人有我罩著。
這一次，馬棟沒多寒暄，直接沖著眾人問：“昨晚誰去過梅嶺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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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棟沒再追問，只是等其他警察問完話，他站起身，一把攬住高飛的肩膀，用旁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咱兄弟倆好久沒見，找地方聚聚。”
高飛想掰開他的手，嘴上推脫著，“困了，回去補覺，下次，下次。”
馬棟卻不再說話，只是手臂暗暗發力，半架著他強行往前走，高飛心裏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到了公安局，馬棟把他帶進審訊室，關上門，開門見山地問，“昨晚去梅嶺隧道了嗎？”
“沒去。”
馬棟猛地一拍桌子，提高了聲量，“我再問你一遍，你昨晚有沒有去過梅嶺隧道？！”
“沒去。”高飛又重覆了一遍。
他心裏盤算著，梅嶺路是隧道前面那條路，自己確實沒進隧道，這不算撒謊。
梅嶺路剛通車，沒有監控，而且那天下雨，路燈都壞了好幾個，誰也看不清是他。
那趟活沒打表，再瞞不下去，就說自己從高屯路下來就右轉了，去了礦區，那邊也沒什麽人去，算距離也差不多八十塊錢。
“那你最近有跟什麽社會人員往來嗎？有得罪什麽人嗎？”
高飛認真想了想，“沒有，我一拉出租的，能得罪誰。”
馬棟死死地盯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就在高飛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有人敲了敲門，探頭進來說，“馬隊，王局找您，張偉的事。”
馬棟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叮囑高飛“老實待著”，便出去了。
審訊室裏只剩下高飛一個人，他盯著馬棟桌上的資料，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翻看了起來。
案件報告顯示，死者在梅嶺隧道裏被發現，不是他們打架的地方。死因是窒息而亡，不是撬棍所傷。
還有幾張死者的照片，高飛拿起來看了一眼，就覺得渾身發涼，手一哆嗦，照片散落一地。
他不是害怕屍體，只是這具屍體太詭異了。
屍體的雙手被擺在胸前，雙手的食指和拇指分別圍成一個環，左右兩個環相互嵌套，剩下的中指、無名指、小指指尖各自對準，圍成一個三角形。
在屍體的旁邊，還擺著一個紅色的象棋棋子，“炮”。
等馬棟推門回來，高飛正蹲在地上，慌裏慌張地想把照片收好。馬棟卻沒有責怪，像是故意留給他看的一樣。
高飛索性直接問，“你是不是覺得，這案子跟八號樓有關系？”
馬棟指著照片，壓低聲音問，“這個手勢，你記不記得？”
高飛低著頭不說話。
馬棟湊得更近，壓著火氣，一字一句地說，“這個案子，不是跟八號樓有關系，是跟你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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