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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38.抓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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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38.抓的就是你

阿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道不會罵的是我的吧?但接著看了好幾眼,發現斐獻玉眼裏的恨意不是對著自己的。

“後面呢?”

斐獻玉察覺到阿伴的目光,立馬轉過頭來盯著,“往下念。”

阿伴只好指著信說,“看這個日子了沒,你小時候我教過你數數的,這一天你去李垣府邸,把人帶走就成了。”

斐獻玉把頭湊過來,他確實認得數,看了一眼時辰就要把信抽走。

“等會,還沒念完,他讓你宰相肚裏能撐船,能放謝懷風一馬就放他一馬。”

斐獻玉上前冷著臉一把奪過阿伴手裏的信,然後撕了個稀巴爛。

“輪不到他來教訓我,既然要跟我換,謝懷風就是我的東西了,我怎麽處置跟他有何幹系!”

說著便急匆匆走出去,叫熒惑和守心備車,他現在就要去那裏等著。

見他走後,被遷怒的阿伴立馬呸了他一口,“兇得要死,公老虎一樣。”

謝懷風對斐獻玉與李垣之間的交易一無所知,更未料到自己會再次被當作籌碼送入他人手中。李垣一喚他出門,他便還像以前一樣高高興興跟了上去,只當又是一趟美差——有好吃的、好玩的,說不定還能得些賞錢。

只是這回有些不同。

謝懷風走出府門,四下無人,連個隨從的影子都沒有,真是奇了怪了。

謝懷風忍不住問道:“主子,怎麽只有我們兩人?其他人不跟著嗎?”

李垣搖頭,語氣溫和:“你前些日子差事辦得好,這是特意賞你的。這幾日就帶你一個人出去走走。”

謝懷風受寵若驚,連忙擺手:“殿下肯原諒我那二百兩銀子的過失,準我將功補過,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實在不敢再要什麽賞賜。若殿下真要賞……不如早些準我幾天假,讓我回家看望一下。”

李垣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府裏的事忙完這一陣就放你回去,從前不也是這樣嗎,我不會食言的。”說著便拉著他上了馬車。

馬車在一家成衣鋪前停下。鋪子不大,卻收拾得極幹凈,架上掛滿了各色綢緞成衣。裁縫是個精瘦的中年人,一見李垣便迎上來行禮。李垣指指謝懷風:“給他挑幾身合穿的。”

裁縫上下打量了謝懷風一眼,心道是個標致人,穿啥都好看,選了幾件賣的好的,又選了幾件賣不出去的混在一塊拿了過來。

等謝懷風換好就開始連連讚嘆道:“這位公子身量真俊,肩寬腰窄,是個衣裳架子!尋常成衣穿在他身上,倒像量身定做的一般。”哪怕是這件賣的不好的靛藍暗紋,在謝懷風身上也顯得別有一番風味了,更襯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清朗。

到底是年輕好,李垣看著也滿意,大手一揮:“方才他試過的這幾身全要了。”

裁縫見他穿著華貴,出手闊綽,湊過來笑嘻嘻的想著讓他再多花點錢買定制的衣裳,“公子個子高,腰又窄,若是定做的話,腰身、袖長更能貼合,穿上自然更神氣。”

“不必了,沒時間,現成的就好。”李垣打斷他。

謝懷風心裏有些疑惑——以前李垣出來都是帶他定做的,為什麽這次直接買了成衣?但總歸用不著自己花錢,管那麽多幹什麽。

換上新衣,李垣又帶他去了八仙樓,給謝懷風點了他最喜歡的烤雞,那香氣老遠就飄了過來。

除了謝懷風最愛的烤雞外,還點了蜜汁燒鵝、翡翠蝦仁、火腿煨筍……全是謝懷風平日裏喜歡吃的。

果然,謝懷風見著燒雞跟這一大桌子佳肴眼睛亮了一下,可李垣不動筷,他也不好意思先動。手拿起筷子又放下,只眼巴巴望著那一盤油光鋥亮的烤雞。

李垣見狀,笑道:“我不餓,本就是給你點的,你吃就是。”

“那……那我也不餓。”謝懷風小聲說。

李垣無奈,只好拿起筷子夾了兩片筍,謝懷風這才高高興興撕下只雞腿,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肉質鮮嫩,他滿足地瞇起眼:“八仙樓的烤雞,還真就只有這兒最對味!”

李垣看著他吃,忽然問:“來點酒?”

謝懷風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侍衛當值期間嚴禁飲酒,這是規矩。他作為近身侍衛,喝酒更是大忌,於是連忙擺手道:“不用了殿下,我不能喝酒的。”

可李垣還是招呼小二上了一壇梨花白,親手替他斟了一杯。

酒香清冽,直往人的鼻子裏撲。李垣舉杯,語氣似隨意,眼底卻藏著些什麽。

“懷風,你跟我……也有些年頭了吧?”

“嗯。”

謝懷風吃得正高興呢,沒成想李垣冷不丁地來了一句這個。

“當年那麽多孩子裏,我一眼就看中你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謝懷風很想跟他說食不言,寢不語,這還能為什麽,你這色胚子。

當時跟謝懷風一塊來的小孩不知道是沒長開還是就長那樣,一個個歪瓜裂棗的,襯得謝懷風更是英俊非凡。

但這些心裏話沒法跟李垣直說,謝懷風只好裝傻,“屬下不知道。”

“因為你這孩子看著就很仁義。”

謝懷風一聽他開始往自己臉上貼金,忽然警惕起來,畢竟李垣一向說話只誇自己,忽然變了性肯定有詐,謝懷風放下筷子,“殿下有什麽事不妨直說。”

“我能有什麽事,就是你不在苗疆那一陣子我特別想你,他們一個個笨得跟驢一樣,人話都聽不懂,還是你機靈。”

李垣的那一句“我特別想你”讓謝懷風渾身一陣哆嗦。

老男人就別來這一套你想我想的了,惡不惡心。

李垣說話比斐獻玉膩歪,但是他長得又遠遠不如斐獻玉好看,謝懷風的臉都快皺成苦瓜了。

“殿下要是覺得我機靈,能不能放我早點回家看看。”

李垣一聽他又要討假,便假裝沒聽見,自說自話起來,從謝懷風剛到府上自己對他的第一印象,到他去苗疆自己有多不舍。

跟和尚念經一樣念的謝懷風頭疼,要不是有一桌子好菜不吃浪費,謝懷風真的很想撂筷子走人。

他最煩愛給別人當爹的人了。

這一趟就受夠了的謝懷風,後面根本就不跟李垣出門了。李垣也看出來他不願意了,也不再強求,只是回來經常給他帶點小玩意兒。

謝懷風看著屋子裏越來越多的東西,隱隱約約感覺不對勁,難道李垣這不要臉的人還能有愧疚心?

謝懷風拉開簾子,窗外的月光直直打在他臉上,他竟然開始沒來由地想念起在苗疆的日子。

也許是因為在山裏,離月亮近一些,苗疆的月光要清透的多,也要熱的多,不像京城,月光像是從井裏撈上來的,透著一股子涼意。

謝懷風睜著眼歪了歪頭,怎麽也睡不著,一個勁地忍不住想他走後,守心和熒惑會怎麽想自己?斐獻玉呢?

肯定會覺得自己是個奸詐小人,爛的不能再爛的爛人,受到苗疆的好招待,結果把人家的噬心蠶蠱偷了去……

天底下頂沒良心的人自己也能排上號了吧。

想到這裏,謝懷風身體裏名叫良心的東西跳了跳。在井水般又涼又冷的月光裏,他怎麽也睡不著了。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斐獻玉如約而至,他剛下馬車來到門口掃了一眼。出來迎接的人裏就是沒有自己朝思暮想的臉。

反倒是他最不願意看見的李垣揚著一張笑臉看著他,“斐少主,別來無恙啊。”

斐獻玉冷哼一聲,又坐回馬車裏,“你們中原人不是最註重禮節了嗎?”

李垣楞了一下,沒想到斐獻玉上來就給他一個下馬威。

斐獻玉看了看左右蒙面的熒惑和守心,說道:“她們是跟我長大的,叫我一聲少主也就罷了。”

你是個什麽東西。

李垣聞言立馬反應過來,“方才是我唐突了,還請大祭司勿怪。”

斐獻玉這才從馬車裏下來,隨即便譏諷道:“殿下臉上的傷養得不錯,不像豬頭了。”

李垣低眉順眼的模樣和斐獻玉趾高氣昂模樣讓清河公主看得難受,尖指甲都把手心戳了個好幾個洞。

要不是李垣拉著她袖子,清河公主就要莽上去了。

“苗人簡直欺人太甚!”

李垣咳嗽了一聲,拉了拉她,“李敬,如今是我們有求於人,忍著。”

斐獻玉明明什麽都聽見了,但還是裝作什麽也沒聽見的樣子,“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我要的人呢?”

左右環顧不見謝懷風的蹤影,斐獻玉已經有些不滿了。畢竟他早早就來了,就等著這一天,他要親手把謝懷風這個騙子抓回去“拷打審問”。

李垣沒想到斐獻玉如此開門見山,伸出手道:“我把他支出去了,他眼下不在府裏。我們進屋詳談,等他回來你直接把人帶走就是了。”

他們這邊在屋子商談,謝懷風那邊正蹲在墨香齋門外等著給李垣搶畫冊子。

那一排蹲著的人裏除了他,還有好幾個小廝,正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無論如何這次也要搶到畫冊,不然他家少爺肯定饒不了他。

說著便擼起自己的袖子,讓大家看看他被打的痕跡。

“啊呀,你家少爺怎麽下手這麽狠!”

其中一個書童驚叫起來。

他便順手哭訴道:“我真是個苦命的,在家裏是老二,爹娘能想到小想到大,唯獨想不起我來,只把我一個賣出去當下人。碰到的主家又是個不講情理的。”

說著捂著臉又開始嗚嗚哭起來了。

本來這件事沒謝懷風什麽份,倆人只是訴訴苦,安慰一下。可是他倆偏偏把謝懷風夾在了中間,隔空對話。

謝懷風還是沒忍住,掏出手帕遞給了他,“行了小兄弟,別哭了,一會搶不到畫冊又要挨打了。”

謝懷風本意是想安慰他一下,沒成想對方聽了後不僅沒接帕子,反而把頭埋進胳膊裏哭得更兇了。

這之前一直安慰人的小廝開始對謝懷風怒目而對。

謝懷風也自知理虧,低著頭開始玩地上的石頭,再也不敢說話了。

這時候忽然聽得一聲響,清脆的鑼鼓聲響徹街道,蹲在墨香齋門口的人一蜂窩擠了進去只為搶到最新的畫冊子。

謝懷風憑借一身蠻勁硬是擠進去搶了兩本 四處找那個被少爺毒打的小廝,繞了一圈才發現那人就在最邊上的人群裏,一臉猙獰地往裏擠。

但是瘦小單薄的身體怎麽也擠不進去,眼看著又要哭了,謝懷風上前將人拎了出來。那人正要惱時,謝懷風就把一本畫冊子往他眼前一戳。

“行了別哭了,拿著回家吧。”

那人又要落眼淚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索性抱著就要往回走。

“等會。”

謝懷風把人拽住,“你書錢還沒給我。”

那人才反應過來,解開荷包給了他錢。

謝懷風拿著搶到的畫冊子就往回走,一邊走一邊翻,他非要看看這裏面到底畫了什麽東西,這麽難搶。

結果剛翻開第一頁就把謝懷風嚇了一跳。

“怎麽是這東西?!”

裏面盡是些春色蕩漾的圖畫,空白處還有詳細的介紹。

這不是就是李垣看的春宮嗎……

謝懷風把書合上,看了看封皮上寫著的《不盡春》,笑了一下,心道還起了個這個名字……

謝懷風匆匆翻了幾頁就把書合上了,他害怕李垣那個眼尖的發現他翻過書後又來調戲他。

可當他拿著書來到李府時總感覺氛圍不太對,門口停著的華美馬車總感覺有點眼熟。但李垣交友甚廣,門口每天停著馬車已是尋常事,謝懷風也沒有多想,拿著書徑直走了進去。

結果他前腳剛邁進去,後腳就有兩個蒙著面的大漢前來捉他,上來就擰著他的胳膊,謝懷風根本毫無防備,一下子懵了,書也掉在了地上,惱怒道:“你們誰啊?!新來的嗎?我是殿下手下的人!放開我!”

謝懷風在心裏大罵兩人有眼無珠,自己人都不認識。

“聽見沒!我說你們抓錯人了,我是殿下的人!放開我,不然我真的不客氣了!”

謝懷風像是只被逼急了的兔子,猛地向後一蹬,正踹在身後那人的膝蓋骨上。只聽一聲悶哼,鉗制稍松,謝懷風心頭掠過一絲得意。

在苗疆時謝懷風一直藏著武功,沒敢怎麽展露身手,也算是許久未練了,這一腳倒也沒生疏。

可還沒等謝懷風沾沾自喜夠,從裏面緩步走出一個人讓他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斐獻玉唇角含笑,慢悠悠道:“沒抓錯,抓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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