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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只小麻煩[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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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到一只小麻煩

青嵐山,後山寒潭畔。

顏昀結束了一日的劍法修習,正準備返回洞府,神識卻敏銳地捕捉到潭邊灌木叢中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此地的妖氣波動,混雜著血腥與恐懼。

他並非多管閑事之人,青嵐山外圍偶爾有低階妖獸誤入也屬常事,自有巡山弟子處理。但那妖氣中一絲奇異的、精純卻混亂的魂力波動,讓他腳步頓了頓。這感覺……不像是尋常妖獸。

撥開茂密的枝葉,他看到了一只……貓?也不完全是。體型比尋常山貓稍小,通體毛發是罕見的銀灰色,夾雜著幾縷不規則的黑色條紋,此刻沾滿了泥汙和暗紅的血跡。最奇特的是,它頭頂有一對毛茸茸的、此刻正無力耷拉著的貓耳,身後是一條同樣傷痕累累的尾巴。此刻它蜷縮在濕冷的巖石縫隙裏,身體微微顫抖,琥珀色的貓瞳因疼痛和驚恐而收縮,看向他時充滿了警惕與絕望。

半妖?還是某種罕見的妖獸幼崽?顏昀皺眉。無論是哪種,出現在青嵐山核心區域都不尋常。更奇怪的是,以他金丹期的神識,竟無法完全看透這小東西的魂魄根底,只覺其魂力本質異常純凈,卻又駁雜不穩,仿佛被強行註入過什麽。

那小東西見他靠近,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嗚,試圖向後縮,卻牽動了傷口,痛得抽搐了一下。

顏昀本可轉身離開,或傳訊給執事殿。但鬼使神差地,他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絲溫和的木屬靈力,緩緩探向那顫抖的小身軀。他的靈力中正平和,帶著青嵐山功法的清冽生機。

小東西似乎察覺到他並無惡意,又或許是傷重無力反抗,戒備稍減,只是依舊緊張地盯著他。

靈力拂過,顏昀的眉頭皺得更緊。外傷不少,但多是皮肉傷和靈力沖擊的痕跡,不算致命。真正麻煩的是其體內魂力與妖力的沖突,以及……似乎有某種隱晦的、帶有空間波動的殘餘能量糾纏在魂魄深處。這絕非自然形成。

“誰傷的你?如何來的青霖境?”顏昀沈聲問,雖然不指望這小東西能回答。

小東西只是茫然又驚懼地看著他,貓瞳裏映出他清冷的面容。它聽不懂這個世界的語言,剛穿越過來就莫名其妙變成這副模樣,還被卷入了不知名的爭鬥,慌不擇路逃竄至此,又累又痛又怕,幾乎要昏過去。

見它無法溝通,顏昀沈默片刻。放任不管,這小東西恐怕活不過今晚。帶回洞府?一個來歷不明、魂體奇異的半妖,無疑是麻煩。

就在他權衡之際,遠處隱約傳來搜尋的動靜和人語,似乎有人在尋找什麽。

小東西也聽到了,身體瞬間繃緊,眼中恐懼更甚,下意識地想要往更深的縫隙裏鉆,卻因傷勢動彈不得,只能無助地看向顏昀,那眼神竟讓顏昀想起很多年前,師尊帶回山門時那只受傷的靈鶴。

麻煩。

顏昀輕嘆一口氣,不再猶豫。他迅速施了個簡單的障眼法與清潔術,拂去小東西身上的大部分血汙和氣息,然後用外袍將它小心裹起,抱在懷中,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寒潭。

回到自己的洞府,顏昀將小東西放在靜室的軟墊上,取出療傷丹藥,化入靈水中,一點點餵給它。又用自身精純的木屬靈力,幫它梳理體內混亂的妖力,暫時安撫那躁動的魂力沖突。過程中,他能感覺到這小東西的魂力本質確實極其特殊,對靈力的接納度很高,甚至對他帶有《青嵐劍典》氣息的靈力有微弱的親近感。

處理完傷勢,小東西沈沈睡去,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只是偶爾在夢中還會不安地抖動耳朵。

顏昀坐在一旁,看著這個意外撿來的“麻煩”。它睡著的模樣倒是安靜,銀灰色的毛發在夜明珠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只是身體過於瘦弱,想必之前吃了不少苦頭。他探查過,這小東西靈智已開,只是似乎不通人言,對周遭一切都充滿陌生與警惕。

“也罷,既已撿回,便先養著吧。”顏昀自語道。他素來不喜牽連因果,但這次出手,因果已結。更何況,這小東西身上的謎團,也讓他有了一絲探究的興趣。

第二日,小東西醒來,見到陌生的環境和眼前的顏昀,又是一陣驚慌,縮到角落。顏昀也不多言,只是將準備好的清淡靈食和清水放在它面前,便自行去修煉。

起初幾日,小東西對顏昀十分畏懼,總是保持距離,只有在他修煉或看書時,才敢悄悄打量這個氣息清冷、卻救了它的人。顏昀話不多,除了必要的餵食和查看傷勢,很少主動接近,給了它足夠的安全空間。

漸漸地,虞祉年發現這個“主人”雖然看著冷冰冰的,卻從未傷害過它,還會用那種讓它很舒服的青色靈力幫它緩解體內時不時出現的魂力滯澀感。它開始嘗試靠近,比如顏昀打坐時,會偷偷蹭到他衣擺邊趴下;顏昀看書時,會好奇地探著腦袋看那些它完全不懂的文字和圖案。

一次,顏昀在洞府外的石臺上練劍,劍氣縱橫,青光繚繞。虞祉年躲在一塊石頭後面看得入神,它不懂劍法,卻覺得那身影與劍光有種難以言喻的美感與和諧。看著看著,它下意識地伸出爪子,模仿著顏昀的某個動作,在空中虛劃了一下,結果因為後腿傷勢未愈,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細微的動靜驚動了顏昀。他收劍回身,看到小東西狼狽的樣子,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走過去,將它拎起來放好,難得地開口:“劍意未成,形似無用。你體內魂力特殊,倒不如嘗試操控魂力。”

虞祉年懵懂地看著他。

顏昀也不多解釋,只是偶爾在幫它梳理魂力時,會引導它嘗試將魂力凝聚成簡單的形狀,比如一根線,一個圓。這對剛穿越、魂力暴漲卻無法控制的虞祉年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它學得很吃力,但異常專註。

又過了些時日,虞祉年的外傷好得差不多了,對顏昀也徹底放下了戒心,甚至會主動用腦袋蹭他的手,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它依然無法說話,但似乎能聽懂一些簡單的指令。

顏昀發現這小東西除了魂力特異,似乎還有些別的“古怪”愛好。比如,它喜歡用爪子沾了清水,在光滑的石板上劃拉出一些奇怪的、毫無靈力波動的線條和圖案。有一次,它甚至用不知從哪裏找來的不同顏色的草汁,在顏昀廢棄的符紙上塗塗抹抹,畫出了一個歪歪扭扭、但隱約能看出是他練劍時側影的圖案。

顏昀拿起那張“畫”,看了許久。筆法稚嫩可笑,毫無章法,卻奇異地抓住了他身形與劍勢的幾分神韻。他看向正緊張盯著他反應的小東西,第一次主動摸了摸它的腦袋:“尚可。”

就這兩個字,讓虞祉年開心地尾巴直搖。

平靜的日子被一則宗門任務打破。青嵐山轄下某個附屬家族的藥園疑似遭妖獸破壞,需弟子前去查探處理。任務不算難,但顏昀看著亦步亦趨跟著他、明顯不想被單獨留在洞府的小東西,猶豫了一下。

“此行或有風險。”顏昀道。

虞祉年聽不懂全部,但明白他要出門,立刻用爪子扒拉住他的衣角,貓眼裏滿是“帶我一起”的懇求。

最終,顏昀還是帶上了它。他將它放在一個特制的、帶有隱匿和防護功能的小小靈獸袋裏(對外宣稱是新收的靈寵),叮囑它莫要隨意出來。

任務本身很順利,破壞藥園的只是一群被某種奇果香氣吸引來的低階“嚙鐵鼠”。顏昀輕松解決。但在返回途中,他們遭遇了一小股流竄的、專門劫掠落單修士的邪修。

戰鬥爆發。顏昀劍法淩厲,很快占據上風。然而,一名狡猾的邪修趁亂將目標對準了顏昀腰間看似普通的靈獸袋,一道淬毒的陰煞針悄無聲息地射來!

顏昀察覺時已有些遲,揮劍格擋大部分,仍有一根細針穿透劍氣屏障,直刺靈獸袋!

千鈞一發之際,靈獸袋口銀光一閃!一道凝實了許多的無形魂力屏障驟然出現,雖然被毒針擊穿,卻極大地減緩了其速度和力道。同時,顏昀感到腰間一輕,小東西竟自己從靈獸袋中鉆出,不顧危險,用盡全身力氣朝他身後撲去——那裏,另一個邪修正試圖偷襲!

“找死!”顏昀眼神一冷,劍光暴漲,瞬間將那偷襲的邪修斬殺,同時回手一道柔和的靈力將撲空後踉蹌的小東西卷回身邊。

戰鬥很快結束。顏昀檢查小東西,發現它並無大礙,只是魂力消耗過度,有些萎靡,前爪被毒針的餘波擦傷了一點,正滲著血。他迅速為它解毒包紮,看著它依賴又後怕地蜷在自己手心,心中湧起一種陌生的情緒。

這小東西,明明弱得很,卻在關鍵時刻,試圖保護他。

“以後,莫要如此冒險。”顏昀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為他處理傷口的動作,卻輕柔了許多。

經此一事,一人一貓(妖)之間的關系似乎更近了一層。虞祉年不再僅僅是顏昀撿回來的“麻煩”,更像是被他納入羽翼之下、需要他教導和保護的存在。而虞祉年對顏昀,也從最初的畏懼、感激,逐漸變成了全然的信賴與依戀。

顏昀開始有意識地教導它更多東西:更精細的魂力操控,基礎的靈氣吐納法門(雖然它妖力微弱,但魂力強大,可借鑒),甚至一些簡單的修仙界常識和物品辨識。虞祉年學得很快,尤其對圖形和能量流動異常敏感,偶爾還能提出些讓顏昀都略感驚訝的、角度清奇的問題。

日子一天天過去,虞祉年在顏昀的庇護下慢慢成長,魂力掌控日益純熟,妖力也穩步提升(雖然比起魂力依舊微不足道)。它對顏昀的依賴與日俱增,而顏昀也習慣了身邊有這麽個小家夥的存在,習慣了它在洞府裏好奇探索的身影,習慣了它偶爾用魂力弄出些小把戲試圖逗他(雖然大多很笨拙),習慣了在修煉間隙,有一雙澄澈的貓瞳安靜地陪伴。

直到那日,青嵐山突然接到關於“青霖境”碎片即將顯形、內蘊機緣的消息。宗門決定派遣弟子前往探查,顏昀作為金丹期的佼佼者,自然在名單之中。

臨行前,顏昀將虞祉年托付給一位信得過的師弟照看幾日,並留下了足夠的丹藥和囑咐。

“乖乖待著,我很快回來。”他揉了揉小東西的腦袋。

虞祉年不安地蹭著他的手心,它不喜歡分離,尤其是顏昀要去一個聽起來就有危險的地方。但它知道顏昀的決定無法改變,只能目送他青色的身影消失在傳送陣的光芒中。

它沒想到,這一別,再相見時,已是天翻地覆。

更沒想到,自己會因為擔心而偷偷尾隨(憑借日益精進的魂力隱匿和對顏昀氣息的熟悉),結果被意外卷入青霖境的崩塌,與顏昀在毀滅的洪流中失散,又歷經地底磨難,最終在觀竹臺下,以狼狽的半妖少年模樣,與重傷瀕死的他重逢……

而彼時,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超越了主人與靈寵,超越了庇護與被庇護。

命運之線早已纏繞,只待星火點燃,便是燎原之勢。

洞府內,夜明珠恒久散發著柔和的光。顏昀放下手中的玉簡,看向蜷在軟墊上、已沈沈睡去的銀灰色小貓(少年形態尚未完全穩定,偶爾會變回去),眼中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撿到時,只是個滿身傷痕、魂力混亂的小麻煩。

如今,卻成了他平靜修煉生涯中,最鮮活、也最割舍不下的一筆亮色。

未來如何,尚未可知。

但此刻,有它相伴,這清冷的洞府,似乎也多了幾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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