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體檢報告與維修報價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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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竹小築內，燭火如豆，映照著三人神色各異的臉。
奎將最後一塊獸皮胡亂綁在傷口上，打了個死結，罵了句粗話，然後倒頭就睡在了角落的蒲團上，鼾聲幾乎是立刻就響了起來。他的生存哲學簡單直接：有得睡趕緊睡，有得吃拼命吃，天塌下來……等塌了再說。
虞祉年卻毫無睡意，貓耳朵警惕地豎著，尾巴不安地輕輕甩動。他湊到窗邊正凝神望著夜色的顏昀身邊，壓低聲音：“那個軒主……她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好像……特別在我身上多停了一下。”
顏昀收回目光，看向虞祉年。燭光下，少年（貓妖）澄澈的眼中帶著不安，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因為緊張而微微抖動。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虞祉年的發頂，動作自然而溫和：“別怕。竹溟真人修為高深，或許在你身上感應到了魂源果殘留的特殊魂力，或者……你本身魂體的特異之處。只要我們沒有敵意，她身為前輩高人，應不至於為難。”
“嗯。”虞祉年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暖意，稍微安心了些，但隨即又想到另一個問題，“系統說這裏能量流失變慢了，但也沒法補充。我們得在這裏待多久？總不能一直靠靜竹軒庇護吧？而且那個老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會太久。”顏昀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林風在此，消息很快就會傳回青嵐山。屆時，無論宗門態度如何，都必須有個說法。而竹溟真人留下我們，也必有其目的。在此之前，我們需要盡快恢覆，並盡可能了解她的意圖。”
他頓了頓，低聲道：“稍後，我會嘗試與林風詳談，了解青嵐山內的情況，以及……能否通過靜竹軒的渠道，悄悄聯絡我的師尊。”
虞祉年點頭，隨即又想到奎：“那奎怎麽辦？他肯定不願意一直待在這兒。”
“他渴望自由和血食。靜竹軒規矩多，他待不住。我會想辦法，在離開時，給他尋一個合適的去處，或者……一筆‘報酬’。”顏昀早有打算。
兩人正低聲交談，小築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隨即是林風壓低的聲音：“顏師兄，睡下了嗎？”
顏昀與虞祉年對視一眼，起身開門。林風閃身進來，反手關好門，臉上帶著憂色：“師兄，你的傷……”
“無妨，已服了丹藥，穩住了。”顏昀示意他坐下，“外面情況如何？軒主可有其他吩咐？”
林風搖頭：“軒主回後山閉關處了，只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擾你們。外圍迷霧陣已全開，東宮的人退到了百裏之外紮營，暫無動靜。不過……”他猶豫了一下，“我來時，軒主讓蘇師姐傳話，說若師兄精神尚可，請明日清晨至‘觀竹臺’一見。”
觀竹臺？那是靜竹軒後山一處清幽的觀景悟道之所，非核心弟子或貴客不得入內。竹溟真人單獨約見……
“我知道了。”顏昀神色不變，“林風，青嵐山那邊，現在究竟是何情形？師尊他老人家……”
林風臉色沈重下來：“師兄，你失蹤後，青嵐山內確實起了波瀾。太子一方咬定你勾結妖族、私吞秘境核心導致崩塌，有幾位與東宮關系密切的長老借題發揮，向掌門和玄胤師伯（顏昀師尊）發難。玄胤師伯力排眾議，堅信你是遭人陷害，但壓力很大。我出發來靜竹軒前，聽說掌門已下令徹查，並傳訊各方留意你的下落。只是沒想到……師兄你會被東宮的人這樣追殺。”
他看向虞祉年和呼呼大睡的奎，欲言又止。
顏昀明白他的顧慮，坦然道：“虞祉年雖為半妖，但心性純良，於我有救命之恩，絕非歹類。奎……是地底遺跡中遇到的，脾性雖野，但亦可溝通。秘境崩塌一事，我確有發現太子與一上古兇靈勾結，圖謀不軌，具體細節，待我稟明師尊再議。”
林風松了口氣：“師兄這麽說，我自然是信的。只是外人難免以貌取人……師兄，明日見軒主，務必小心。竹溟真人雖與玄胤師伯有舊，但她心思深沈，外人難以揣度。她此番庇護，恐怕不止是看在青嵐山的面子上。”
“我明白。”顏昀點頭。
送走林風後，夜色已深。奎的鼾聲如同背景音。虞祉年蜷在另一張榻上，卻依然睜著眼。
“睡不著？”顏昀在對面打坐調息，輕聲問。
“嗯……有點擔心明天。”虞祉年老實說，“那個軒主，氣場太強了。而且系統剛才好像又閃了一下，提示什麽‘高位存在關註’……”
顏昀沈默片刻，忽然道：“把手伸過來。”
“啊？”虞祉年不解，但還是乖乖把手伸過去。
顏昀握住他的手腕，一股溫和精純的木屬靈力緩緩渡入，沿著經脈游走，滋養著他透支的魂力和疲憊的身體。這股靈力帶著顏昀特有的清冽氣息，還有一絲……星空晶體帶來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微涼。
“別想太多。”顏昀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萬事有我。”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定心丸。虞祉年感到那股暖流在體內流轉，驅散了地底帶來的陰寒和緊繃，眼皮漸漸沈重起來。在徹底陷入沈睡之前，他模糊地想著：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安心的感覺了。
---
翌日清晨，竹露未晞。
顏昀獨自一人，在蘇長老的引領下，來到後山觀竹臺。此臺建於一處斷崖之上，以天然青石為基，四周雲霧繚繞，下方是萬頃竹海，隨風起伏如碧波。臺邊僅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竹溟真人已先到了。她今日未著道袍，只一身簡單的青色常服，長發隨意披散，正負手望著雲海竹濤，背影融入天地，仿佛她本就是這山、這雲、這竹的一部分。
“晚輩顏昀，拜見軒主。”顏昀上前，恭敬行禮。
竹溟真人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顏昀身上，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讓顏昀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
“坐。”她指了指石凳，自己也在對面坐下，親手斟了兩杯清茶，茶香裊裊，竟是罕見的“雲霧竹芯”，有清心凝神、滋養神魂之效。
“謝軒主。”顏昀依言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你的傷，本源有損，但根基未壞，調養得當，月餘可覆。”竹溟真人開門見山，“你身上，有‘星隕之核’的氣息。”
顏昀心中一震。“星隕之核”？是指星空晶體？他面上不動聲色：“晚輩愚鈍，不知軒主所言何物？”
竹溟真人啜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無垠雲海，聲音飄渺：“上古時期，天穹有缺，時有星辰碎片隕落人間。其中蘊含星辰本源與虛空道則者，謂之‘星核’。得之者，可參悟空間玄妙，感應遙遠星宇。然，星核之力，非尋常修士可駕馭，更易引來覬覦與災禍。”
她收回目光，看向顏昀：“青霖境，本就是上古一株建木殘枝所化的小世界碎片。建木，連通天地，貫通諸界，其本源亦與星辰虛空相關。你能從崩塌的青霖境碎片中脫身，並沾染如此清晰的星空道韻，身上若無星核或類似之物，絕無可能。”
話已至此，顏昀知道隱瞞無益，反而顯得不夠坦誠。他略一沈吟，道：“晚輩確在秘境崩毀時，僥幸得了一物，似與星辰有關。但具體是否為‘星核’，晚輩學識淺薄，不敢斷定。”
“拿出來看看。”竹溟真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顏昀心念微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依言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塊星空晶體，置於石桌之上。晶體在晨光下流轉著內斂的星輝，內部星雲緩緩旋轉，美得驚心動魄。
竹溟真人目光落在晶體上，久久未語。許久，她才輕嘆一聲：“果然是‘星隕之核’，而且……品相極高，保存完好，更難得的是，其中星辰本源溫和，未帶隕落時的暴戾煞氣。你機緣不小。”
她並未伸手觸碰，只是看著：“你可知道，此物在你手中，是福也是禍？”
“晚輩明白。懷璧其罪。”顏昀沈聲道。
“不止如此。”竹溟真人搖頭，“星核之間，或有感應。你手中這一枚的出現，可能會引動其他沈寂的星核，或者……吸引那些一直在尋找、研究、甚至掠奪星核的古老存在。”
她目光變得深邃：“昨日你帶來的那個灰衣人，身上就沾著一絲令人不快的、與星核之力隱約對立卻又貪婪的‘虛淵’氣息。那絕非普通修士。”
虛淵？顏昀記下了這個陌生的詞匯。“軒主是說，地底那兇靈，可能與這‘虛淵’有關？”
“或許。”竹溟真人不置可否，“星核蘊含開辟、定位、連通之力。而‘虛淵’，代表的則是吞噬、混亂、歸墟。二者相生相克。你被盯上，不奇怪。”
她話鋒一轉：“你可知，我靜竹軒祖師，當年因何在此立派？”
顏昀一怔：“請軒主明示。”
竹溟真人指尖輕點桌面，一絲青色靈力註入，石桌表面竟浮現出一幅微縮的、立體的光影地圖，正是這片山脈的地形。“此地地下極深處，同樣封印著一處微型的‘虛空裂隙’，其氣息與你手中星核隱約同源，卻更加晦澀古老。祖師立派於此，一為借此地特殊靈氣修行，二為看守此裂隙，防止其力量外洩或被邪祟利用。”
她看向顏昀：“你帶著星核到來，或許不是偶然。這片竹海下的封印，近來已有不穩跡象。星核的出現，可能加劇了這種波動，也可能……是解決隱患的鑰匙。”
顏昀心中恍然。原來如此！竹溟真人庇護他們，一方面或許是出於與青嵐山的舊誼和自身原則，另一方面，恐怕更重要的，是想借助星核之力，查探甚至穩固那所謂的“虛空裂隙”封印！
“晚輩修為低微，恐難當此任。”顏昀謹慎道。
“不必你親自涉險。”竹溟真人道，“我需要借你星核一觀，仔細感應其與地下裂隙的共鳴，或許能推演出加固封印，或徹底疏導其能量的法門。作為交換……”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聽竹小築的方向：“我會出手，為你那位半妖小朋友，徹底穩固其魂體，並助他掌控體內那股特殊魂力。他魂源精純，卻駁雜不穩，似有外力強行提升之象，長久下去，恐有隱患。另外，你體內傷勢，我可助你加速恢覆，並傳你一篇《青竹養氣訣》，於你木屬根基大有裨益。”
條件優厚，且直指他和虞祉年當前的痛點。但顏昀並未立刻答應：“此事關系重大，晚輩需與同伴商議，且……需確保星核安全。”
“自然。”竹溟真人似乎早有所料，“星核只是暫借觀摩，不會離開觀竹臺。你可在此處等候。給你一日時間考慮。”
她將星空晶體推回顏昀面前，起身，看向雲海：“世道將亂，機緣與劫數並存。小友，好自為之。”
說罷，青色身影已融入雲霧，消失不見。
顏昀獨自坐在觀竹臺上，手握溫潤的星空晶體，望著下方波濤萬頃的竹海，心緒翻騰。
竹溟真人的話，信息量太大。星核的來歷與隱患，地底兇靈可能關聯的“虛淵”，靜竹軒鎮壓的虛空裂隙……還有她對虞祉年狀況的精準判斷。
這已不僅僅是躲避追兵的問題，他們似乎無意中，卷入了一場涉及上古秘辛、空間奧秘的更大漩渦。
而這一切的核心，似乎都與他手中的這塊“星隕之核”，以及虞祉年那特殊的魂體，息息相關。
他將晶體收起，起身，向著聽竹小築走去。
需要和虞祉年好好談一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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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將最後一塊獸皮胡亂綁在傷口上，打了個死結，罵了句粗話，然後倒頭就睡在了角落的蒲團上，鼾聲幾乎是立刻就響了起來。他的生存哲學簡單直接：有得睡趕緊睡，有得吃拼命吃，天塌下來……等塌了再說。
虞祉年卻毫無睡意，貓耳朵警惕地豎著，尾巴不安地輕輕甩動。他湊到窗邊正凝神望著夜色的顏昀身邊，壓低聲音：“那個軒主……她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好像……特別在我身上多停了一下。”
顏昀收回目光，看向虞祉年。燭光下，少年（貓妖）澄澈的眼中帶著不安，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因為緊張而微微抖動。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虞祉年的發頂，動作自然而溫和：“別怕。竹溟真人修為高深，或許在你身上感應到了魂源果殘留的特殊魂力，或者……你本身魂體的特異之處。只要我們沒有敵意，她身為前輩高人，應不至於為難。”
“嗯。”虞祉年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暖意，稍微安心了些，但隨即又想到另一個問題，“系統說這裏能量流失變慢了，但也沒法補充。我們得在這裏待多久？總不能一直靠靜竹軒庇護吧？而且那個老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會太久。”顏昀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林風在此，消息很快就會傳回青嵐山。屆時，無論宗門態度如何，都必須有個說法。而竹溟真人留下我們，也必有其目的。在此之前，我們需要盡快恢覆，並盡可能了解她的意圖。”
他頓了頓，低聲道：“稍後，我會嘗試與林風詳談，了解青嵐山內的情況，以及……能否通過靜竹軒的渠道，悄悄聯絡我的師尊。”
虞祉年點頭，隨即又想到奎：“那奎怎麽辦？他肯定不願意一直待在這兒。”
“他渴望自由和血食。靜竹軒規矩多，他待不住。我會想辦法，在離開時，給他尋一個合適的去處，或者……一筆‘報酬’。”顏昀早有打算。
兩人正低聲交談，小築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隨即是林風壓低的聲音：“顏師兄，睡下了嗎？”
顏昀與虞祉年對視一眼，起身開門。林風閃身進來，反手關好門，臉上帶著憂色：“師兄，你的傷……”
“無妨，已服了丹藥，穩住了。”顏昀示意他坐下，“外面情況如何？軒主可有其他吩咐？”
林風搖頭：“軒主回後山閉關處了，只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擾你們。外圍迷霧陣已全開，東宮的人退到了百裏之外紮營，暫無動靜。不過……”他猶豫了一下，“我來時，軒主讓蘇師姐傳話，說若師兄精神尚可，請明日清晨至‘觀竹臺’一見。”
觀竹臺？那是靜竹軒後山一處清幽的觀景悟道之所，非核心弟子或貴客不得入內。竹溟真人單獨約見……
“我知道了。”顏昀神色不變，“林風，青嵐山那邊，現在究竟是何情形？師尊他老人家……”
林風臉色沈重下來：“師兄，你失蹤後，青嵐山內確實起了波瀾。太子一方咬定你勾結妖族、私吞秘境核心導致崩塌，有幾位與東宮關系密切的長老借題發揮，向掌門和玄胤師伯（顏昀師尊）發難。玄胤師伯力排眾議，堅信你是遭人陷害，但壓力很大。我出發來靜竹軒前，聽說掌門已下令徹查，並傳訊各方留意你的下落。只是沒想到……師兄你會被東宮的人這樣追殺。”
他看向虞祉年和呼呼大睡的奎，欲言又止。
顏昀明白他的顧慮，坦然道：“虞祉年雖為半妖，但心性純良，於我有救命之恩，絕非歹類。奎……是地底遺跡中遇到的，脾性雖野，但亦可溝通。秘境崩塌一事，我確有發現太子與一上古兇靈勾結，圖謀不軌，具體細節，待我稟明師尊再議。”
林風松了口氣：“師兄這麽說，我自然是信的。只是外人難免以貌取人……師兄，明日見軒主，務必小心。竹溟真人雖與玄胤師伯有舊，但她心思深沈，外人難以揣度。她此番庇護，恐怕不止是看在青嵐山的面子上。”
“我明白。”顏昀點頭。
送走林風後，夜色已深。奎的鼾聲如同背景音。虞祉年蜷在另一張榻上，卻依然睜著眼。
“睡不著？”顏昀在對面打坐調息，輕聲問。
“嗯……有點擔心明天。”虞祉年老實說，“那個軒主，氣場太強了。而且系統剛才好像又閃了一下，提示什麽‘高位存在關註’……”
顏昀沈默片刻，忽然道：“把手伸過來。”
“啊？”虞祉年不解，但還是乖乖把手伸過去。
顏昀握住他的手腕，一股溫和精純的木屬靈力緩緩渡入，沿著經脈游走，滋養著他透支的魂力和疲憊的身體。這股靈力帶著顏昀特有的清冽氣息，還有一絲……星空晶體帶來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微涼。
“別想太多。”顏昀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萬事有我。”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定心丸。虞祉年感到那股暖流在體內流轉，驅散了地底帶來的陰寒和緊繃，眼皮漸漸沈重起來。在徹底陷入沈睡之前，他模糊地想著：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安心的感覺了。
---
翌日清晨，竹露未晞。
顏昀獨自一人，在蘇長老的引領下，來到後山觀竹臺。此臺建於一處斷崖之上，以天然青石為基，四周雲霧繚繞，下方是萬頃竹海，隨風起伏如碧波。臺邊僅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竹溟真人已先到了。她今日未著道袍，只一身簡單的青色常服，長發隨意披散，正負手望著雲海竹濤，背影融入天地，仿佛她本就是這山、這雲、這竹的一部分。
“晚輩顏昀，拜見軒主。”顏昀上前，恭敬行禮。
竹溟真人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顏昀身上，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讓顏昀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
“坐。”她指了指石凳，自己也在對面坐下，親手斟了兩杯清茶，茶香裊裊，竟是罕見的“雲霧竹芯”，有清心凝神、滋養神魂之效。
“謝軒主。”顏昀依言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你的傷，本源有損，但根基未壞，調養得當，月餘可覆。”竹溟真人開門見山，“你身上，有‘星隕之核’的氣息。”
顏昀心中一震。“星隕之核”？是指星空晶體？他面上不動聲色：“晚輩愚鈍，不知軒主所言何物？”
竹溟真人啜了一口茶，目光望向無垠雲海，聲音飄渺：“上古時期，天穹有缺，時有星辰碎片隕落人間。其中蘊含星辰本源與虛空道則者，謂之‘星核’。得之者，可參悟空間玄妙，感應遙遠星宇。然，星核之力，非尋常修士可駕馭，更易引來覬覦與災禍。”
她收回目光，看向顏昀：“青霖境，本就是上古一株建木殘枝所化的小世界碎片。建木，連通天地，貫通諸界，其本源亦與星辰虛空相關。你能從崩塌的青霖境碎片中脫身，並沾染如此清晰的星空道韻，身上若無星核或類似之物，絕無可能。”
話已至此，顏昀知道隱瞞無益，反而顯得不夠坦誠。他略一沈吟，道：“晚輩確在秘境崩毀時，僥幸得了一物，似與星辰有關。但具體是否為‘星核’，晚輩學識淺薄，不敢斷定。”
“拿出來看看。”竹溟真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顏昀心念微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依言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塊星空晶體，置於石桌之上。晶體在晨光下流轉著內斂的星輝，內部星雲緩緩旋轉，美得驚心動魄。
竹溟真人目光落在晶體上，久久未語。許久，她才輕嘆一聲：“果然是‘星隕之核’，而且……品相極高，保存完好，更難得的是，其中星辰本源溫和，未帶隕落時的暴戾煞氣。你機緣不小。”
她並未伸手觸碰，只是看著：“你可知道，此物在你手中，是福也是禍？”
“晚輩明白。懷璧其罪。”顏昀沈聲道。
“不止如此。”竹溟真人搖頭，“星核之間，或有感應。你手中這一枚的出現，可能會引動其他沈寂的星核，或者……吸引那些一直在尋找、研究、甚至掠奪星核的古老存在。”
她目光變得深邃：“昨日你帶來的那個灰衣人，身上就沾著一絲令人不快的、與星核之力隱約對立卻又貪婪的‘虛淵’氣息。那絕非普通修士。”
虛淵？顏昀記下了這個陌生的詞匯。“軒主是說，地底那兇靈，可能與這‘虛淵’有關？”
“或許。”竹溟真人不置可否，“星核蘊含開辟、定位、連通之力。而‘虛淵’，代表的則是吞噬、混亂、歸墟。二者相生相克。你被盯上，不奇怪。”
她話鋒一轉：“你可知，我靜竹軒祖師，當年因何在此立派？”
顏昀一怔：“請軒主明示。”
竹溟真人指尖輕點桌面，一絲青色靈力註入，石桌表面竟浮現出一幅微縮的、立體的光影地圖，正是這片山脈的地形。“此地地下極深處，同樣封印著一處微型的‘虛空裂隙’，其氣息與你手中星核隱約同源，卻更加晦澀古老。祖師立派於此，一為借此地特殊靈氣修行，二為看守此裂隙，防止其力量外洩或被邪祟利用。”
她看向顏昀：“你帶著星核到來，或許不是偶然。這片竹海下的封印，近來已有不穩跡象。星核的出現，可能加劇了這種波動，也可能……是解決隱患的鑰匙。”
顏昀心中恍然。原來如此！竹溟真人庇護他們，一方面或許是出於與青嵐山的舊誼和自身原則，另一方面，恐怕更重要的，是想借助星核之力，查探甚至穩固那所謂的“虛空裂隙”封印！
“晚輩修為低微，恐難當此任。”顏昀謹慎道。
“不必你親自涉險。”竹溟真人道，“我需要借你星核一觀，仔細感應其與地下裂隙的共鳴，或許能推演出加固封印，或徹底疏導其能量的法門。作為交換……”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聽竹小築的方向：“我會出手，為你那位半妖小朋友，徹底穩固其魂體，並助他掌控體內那股特殊魂力。他魂源精純，卻駁雜不穩，似有外力強行提升之象，長久下去，恐有隱患。另外，你體內傷勢，我可助你加速恢覆，並傳你一篇《青竹養氣訣》，於你木屬根基大有裨益。”
條件優厚，且直指他和虞祉年當前的痛點。但顏昀並未立刻答應：“此事關系重大，晚輩需與同伴商議，且……需確保星核安全。”
“自然。”竹溟真人似乎早有所料，“星核只是暫借觀摩，不會離開觀竹臺。你可在此處等候。給你一日時間考慮。”
她將星空晶體推回顏昀面前，起身，看向雲海：“世道將亂，機緣與劫數並存。小友，好自為之。”
說罷，青色身影已融入雲霧，消失不見。
顏昀獨自坐在觀竹臺上，手握溫潤的星空晶體，望著下方波濤萬頃的竹海，心緒翻騰。
竹溟真人的話，信息量太大。星核的來歷與隱患，地底兇靈可能關聯的“虛淵”，靜竹軒鎮壓的虛空裂隙……還有她對虞祉年狀況的精準判斷。
這已不僅僅是躲避追兵的問題，他們似乎無意中，卷入了一場涉及上古秘辛、空間奧秘的更大漩渦。
而這一切的核心，似乎都與他手中的這塊“星隕之核”，以及虞祉年那特殊的魂體，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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