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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誤會冰棺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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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誤會冰棺吻

暗河的水聲與追兵的嘈雜在上官柳懨的投影消散後一並遠去,仿佛被無形屏障隔絕。

那道深灰色的投影並未真正消失,而是化作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煙絮,穿過層層巖壁與地脈,瞬息間回歸到青嵐山深處某個絕對隱秘的洞府之中。

青嵐山腹地,極深處。

此處並非天然洞窟,而是一座被龐大隱匿陣法籠罩的古老殿宇殘跡。歲月侵蝕了雕梁畫棟,卻仍能從殘存的飛檐與玉柱窺見昔年精工。殿宇核心,一方萬年玄冰凝成的冰棺靜靜置於陣法中央,寒氣氤氳如霧。

上官柳懨的本尊盤坐於冰棺前。他身形挺拔,一襲深青廣袖古袍,衣擺暗繡流雲回紋。墨發僅以一根白玉簪半束,餘下散落肩背。面容是極具沖擊力的俊美,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顏色偏淡。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瞳孔深處並非常人色澤,而是兩泓緩緩旋轉的深潭,似能吞納星辰,此刻卻凝望著掌心一團朦朧青光——那是剛從虞祉年魂體內剝離出的、屬於花昳的殘魂。

他指尖輕撫過光團,動作是百年未有的輕柔。隨後,他將光團緩緩推向冰棺。

棺內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位看一眼便令人屏息的青年。身形修長,著一襲已有些褪色的天水碧長衫,腰束錦帶。面容如精工細琢的美玉,膚色是久不見天光的冷白,長眉俊目,即使雙眸緊閉,那五官組合出的風華也未曾減損半分,反而因沈睡更添一分驚心動魄的靜謐之美。這便是花昳,百年前以驚才絕艷與特殊魂質聞名,卻又在天火之劫中“隕落”的男子。

殘魂光團觸及花昳眉心,如同水滴歸海,悄無聲息地融入。

上官柳懨眸光一凝,雙手瞬息間結出上百道繁覆古印。殿宇地面、四壁乃至穹頂隱匿的陣法紋路逐次亮起,銀輝與青光交織,匯聚成磅礴而溫和的靈力洪流,源源不斷註入冰棺,滋養那具沈寂百年的身軀與剛剛歸位的殘魂。他更取出數樣光華流轉的稀世奇珍,以本源真火煉化,萃其最精純的生機精華,點滴不漏地渡入花昳體內。

此過程並非一蹴而就。修覆肉身,溫養殘魂,喚醒沈寂百年的生機與意識,每一步都需極度精準與耐心。上官柳懨俊美的面容上神色專註至極,額際甚至滲出細密汗珠,沿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唯有陣法運轉的低鳴與靈力流動的微光。

整整七日七夜。

第七日,子夜交替之時,冰棺中,那如玉雕般完美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上官柳懨呼吸微滯,目光緊緊鎖住。

又過了數個時辰,當第一縷透過特殊陣法引入的晨曦微光虛映在殿宇時,花昳纖長濃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一顫。

旋即,那雙緊閉了百年的眼眸,緩緩睜開。

初時,眸中霧氣迷蒙,倒映著殿宇頂部的微光與陣法流輝,空茫而無焦點。漸漸地,霧氣散去,顯出一雙極為漂亮的桃花眼,瞳色是清透的琉璃淺褐,卻因百年沈睡與魂體初愈,更染上一層朦朧水色,眸光流轉間,天然一段動人風致。

他的目光緩慢移動,最終定格在冰棺旁的上官柳懨臉上。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百年的光陰,生死的阻隔,魂裂的痛楚,無盡的黑暗與孤寂……所有情緒如潮水般沖垮堤壩,在那雙剛剛蘇醒的琉璃眸中激烈翻湧,化為震驚、茫然、刻骨的悲傷,以及一絲深埋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覆雜情愫。

“……柳……懨?”聲音因長久未用而幹澀低啞,卻依舊能聽出原本的清越質地。

“是我。”上官柳懨應道,聲線比平日低沈沙啞許多。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對方的臉頰,卻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發顫。百年的籌謀、等待、愧疚與思念,盡在這一剎的凝望與這聲輕喚中。

花昳試圖坐起,身體卻虛弱無力。上官柳懨立刻俯身,手臂穿過他後背與膝彎,小心地將他從冰棺中扶抱出來,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花昳靠在他臂彎裏,目光不曾離開他的臉,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為什麽……”他聲音哽咽,“百年前……你明明主持血祭……我親眼看見……”

“那是騙局。”上官柳懨打斷他,用指腹極輕地拭去他臉上的淚,目光沈靜而痛楚,“從一開始,就是做給姬氏皇族看的一場戲。他們妄圖接引異界之力,實則是在打開獻祭之門。我假意應承,暗中篡改核心陣紋,選你攜帶‘心核’碎片,本意是讓你在儀式爆發的混亂中假死脫身,碎片會護住你部分神魂……待風頭過後,我便尋你覆活。”

他頓了頓,眼中漩渦加速轉動,流露出深切的悔恨:“可我低估了儀式的狂暴與皇族預留的後手。爆炸超出控制,我未能完全護住你,只能眼睜睜看你魂魄被撕裂……百年茍活,一面療傷隱匿,一面尋你殘魂,一面監視姬雪臣繼承的野心……直至感應到‘心核’碎片異動與你殘魂氣息再現。”

花昳怔怔聽著,百年來魂飛魄散的痛苦、黑暗中的漂泊、與虞祉年魂體融合的異樣、還有那份對眼前之人愛恨交織的執念……所有碎片被這番解釋串聯、顛覆。恨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茫然的沙灘與洶湧的心疼。

“你……獨自背負這些……百年?”花昳擡手,指尖顫抖地觸碰上官柳懨的臉頰,觸感冰涼。這個男人,依舊俊美得令人屏息,可那眼底深潭般的漩渦裏,沈澱了多少孤寂、算計與悔痛?

“不及你魂魄漂泊之苦。”上官柳懨握住他貼在自己臉上的手,低頭,將一個輕如羽毛的吻印在他指尖。旋即,他擡起眼,目光深深看進花昳朦朧的淚眼,“歲歲是虞祉年。你才是花昳。對不起,當年是我之過,讓你受這百年分離之苦。”

花昳搖頭,淚水流得更急,卻不再是悲傷,而是某種淤塞百年的情緒驟然決堤。他猛地傾身,主動吻上了上官柳懨的唇。

這個吻起初帶著淚水的鹹澀與生澀的試探,隨即被上官柳懨反客為主地加深。他手臂收緊,將懷中清瘦卻真實存在的身體牢牢圈住,唇舌交纏間是百年的思念、失而覆得的狂喜、以及無盡的愛憐與歉疚。兩個同樣擁有絕世容貌的男子,在晨曦微光與陣法流輝中緊緊相擁,唇齒相依,仿佛要將對方融入骨血,彌補那錯失的百年光陰。

殿宇寂靜,唯有陣法低吟,與唇齒間細微的、令人臉紅的暧昧水聲。

良久,唇分。

花昳靠在上官柳懨肩頭輕輕喘息,臉頰泛起久違的淡緋,琉璃眸中水光瀲灩。上官柳懨則低頭,細密地吻去他眼角未幹的淚痕,順著優美的面部線條一路向下,再次覆上那雙微腫的唇瓣,溫柔廝磨。

“柳懨……”花昳在他唇間含糊輕喚。

“嗯。”上官柳懨應著,吻不斷落下,“我在。這次,不會再放手。”

這是一個遲到了百年的吻。冰冷,顫抖,卻帶著失而覆得的小心翼翼和洶湧澎湃的、被壓抑了太久的情感。

洞府內,陣法紅光幽幽,映照著冰棺邊緊緊相擁、唇齒交纏的兩人。

百年的誤會與分離,血火與算計,在這一刻,似乎暫時被拋在了腦後。

只有彼此的存在,和那顆終於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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