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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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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擇時刻

李叔受了驚嚇,喝了安神湯藥後,由柳雲楓陪著,和小蕓一起暫時在廂房休息。柳雲楓態度堅決,說要等顏昀和虞祉年發落,畢竟是他引來了麻煩。

院子裏的氣氛有些微妙。

顏昀在檢查虞祉年的傷勢,確認上官柳懨給的藥膏確實對癥且效力上佳後,他沈默地取出自己備用的傷藥和潔凈紗布,重新為虞祉年包紮。動作細致,指尖帶著微涼的靈力,撫平傷口最後一點灼痛。

上官柳懨則斜倚在廊柱上,遠遠看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手裏那枚赤色玉珠無意識地轉著。

包紮完畢,顏昀才擡眼看向上官柳懨:“此次援手,顏某記下了。”

“用不著。”上官柳懨語氣冷淡,“我說了,不是為你。”

“那也承情。”顏昀頓了頓,“青雲劍派此番退去,不會善罷甘休。你落了他們面子,又毀了法器,需多加小心。”

“一群土雞瓦狗。”上官柳懨嗤之以鼻,“倒是你,青嵐山目標太大,你又是個死守一畝三分地的性子,下次他們若糾集更多人手,帶著更厲害的法器,你待如何?真帶著你這小貓和那兩個累贅死守?”

這話說得不客氣,卻切中要害。顏昀眉頭微蹙,沒有立刻回答。青嵐山靈脈是他的根基,也是他的束縛。主動出擊並非他所長,防守……確實會越來越被動。

“行了,我也沒興趣替你們操心。”上官柳懨站直身體,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虞祉年,“小貓,藥膏記得每日塗抹兩次。還有,我上次說的交易,你考慮得如何了?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虞祉年心頭一緊。他當然記得,分離雙魂的交易。

“我……”他剛開口,顏昀卻上前一步,將他擋在身後。

“此事,需從長計議。”顏昀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貿然分離,風險難測。”

“從長計議?”上官柳懨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眼神陡然銳利起來,“顏昀,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你以為靠你那點溫養和壓制,能拖多久?他體內的兩道殘魂,一道是死了三百年都放不下你的癡兒,一道是被我養了三百年的怨侶,哪一個的執念是好相與的?再拖下去,就不是分離,是這三魂七魄徹底攪成一鍋爛粥,誰都別想好!”

他每說一句,就逼近一步,周身那狂放不羈的氣息變得極具壓迫感:“到時候,你家小貓神智盡失,我的小花靈魂飛魄散,你守著的,就只剩一具行屍走肉!這就是你要的‘從長計議’?!”

顏昀站在原地,身姿筆直,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但臉色也沈了下來。上官柳懨的話,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

“我有我的打算。”顏昀最終只說了這麽一句,語氣依舊沈穩,卻少了幾分底氣。

“你的打算?呵。”上官柳懨停下腳步,目光在顏昀和虞祉年之間掃了個來回,忽然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了然和譏誚,“顏昀,你該不會是……舍不得了吧?舍不得這只小貓,所以寧可拖著,寧可看著他被慢慢侵蝕,也不願冒險一試,把屬於我的那部分還給我?”

顏昀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上官柳懨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眼中譏誚更濃:“果然。三百年了,你還是這副優柔寡斷、拖泥帶水的德性。當年對那只貓妖如此,現在對這只小貓也是如此。顏昀,你誰都護不住,只會把你在意的人,都拖進你的猶豫裏,一起完蛋。”

這話太重,太毒。連旁觀的虞祉年都感覺心口像被錘了一下。他下意識看向顏昀,只見顏昀側臉線條繃得死緊,下頜微微抽動,垂在身側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院子裏靜得可怕,空氣仿佛凝固了。

“說完了?”良久,顏昀才開口,聲音低沈沙啞。

“怎麽,說到你痛處了?”上官柳懨挑眉。

顏昀緩緩擡起眼,看向上官柳懨,那雙總是平靜或溫和的淺琥珀色眸子裏,此刻翻湧著虞祉年從未見過的、近乎暴戾的情緒,卻又被死死壓在冰層之下。

“我的對錯,我的選擇,輪不到你來評判。”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淬了冰,“花昳的殘魂,我自有處置。至於歲歲……”

他頓了頓,聲音裏洩出一絲極輕微的顫抖,隨即又恢覆冷硬:“那是我欠他的,我還。與旁人無關。”

“好一個與旁人無關!”上官柳懨怒極反笑,“那我的花昳呢?他憑什麽要困在你的‘處置’裏?憑什麽要為你那點陳年舊賬陪葬?!”

眼看兩人之間劍拔弩張,又要沖突起來,虞祉年再也忍不住,從顏昀身後站了出來。

“夠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疲憊的堅定,讓兩個對峙的男人同時住了口,看向他。

虞祉年先看向上官柳懨:“上官谷主,你的交易,我記著。但正如顏昀所說,此事關乎我的魂魄根本,我需要時間,也需要更多了解分離的具體風險和步驟。不是你一句話,我就能點頭的。”

他又轉向顏昀,目光覆雜:“還有你,顏昀。我知道你為我好,想護著我。但有些事情,不是拖延就能解決的。歲歲和花昳的殘魂在我身體裏,最直接承受後果的是我。我有權知道全部,也有權自己做決定。”

他吸了口氣,說出最關鍵的一句:“我不是歲歲,也不是花昳。我是虞祉年。我的命,我的魂,該怎麽走,得由‘虞祉年’來選。”

這話擲地有聲。

顏昀看著他,眼中的暴戾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混合著痛楚與驕傲的覆雜情緒。上官柳懨也收斂了怒容,審視著虞祉年,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只他一直視為“容器”和“小貓”的少年。

“有意思。”上官柳懨率先打破沈默,語氣恢覆了之前的懶散,但眼神認真了些,“小貓,你比我想的有膽色。行,我給你時間,也給你‘了解’的機會。七日後,若你有了決斷,或是想了解更多,可來落霞谷尋我。過時不候。”

說完,他不再看顏昀,轉身,紅色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竹海之中。

壓力驟然消失。

虞祉年松了口氣,這才覺得腿有些發軟。剛才那番話,幾乎耗盡了他積攢的所有勇氣。

一只溫熱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是顏昀。

“抱歉。”顏昀低聲道,聲音裏滿是疲憊和愧疚,“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虞祉年搖搖頭,沒說話。他其實能理解顏昀的猶豫和恐懼,換了是他,可能也會一樣。只是,他不能一直活在別人的“為你好”裏。

“先去看看李叔他們吧。”虞祉年岔開話題,“還有柳雲楓……你打算怎麽處置?”

提到正事,顏昀也打起精神:“李叔父女受驚,柳雲楓雖是無心之失,卻也引來禍端。讓他們在此休養兩日,待李叔情緒穩定,便送他們回鎮上。柳雲楓……他既已與師門生出齟齬,青嵐山也不便久留,屆時看他自己的意願。”

處置得合情合理。虞祉年點頭。

兩人來到廂房。李叔已經睡了,小蕓守在床邊,眼睛還是紅紅的。柳雲楓則坐在外間,神色惴惴。

見他們進來,柳雲楓連忙起身。

顏昀將安排簡單說了。柳雲楓感激不盡,同時臉上露出掙紮之色:“顏仙師,歲歲公子,此番回鎮,趙師叔他們恐不會放過我和小蕓一家……”

“他們短時內不敢再來青嵐山。”顏昀道,“至於鎮上……我會在你們住處周圍布下隱匿氣息的簡單陣法,尋常修士難以察覺。若有異動,我也會知曉。”

這已是極大的庇護。柳雲楓放下心來,再次鄭重道謝。

小蕓也走過來,對著虞祉年就要下拜:“歲歲公子,今日多虧你……”

“別。”虞祉年趕緊攔住她,“我也沒做什麽,最後還是靠……別人。”他不太好意思提上官柳懨的名字。

小蕓卻搖頭,淚眼盈盈卻語氣堅定:“不一樣的。公子你是為了護著我們,才冒險出去的。這份心意,小蕓銘記在心。”她又看向顏昀,“還有顏公子,救我爹爹的大恩……”

“不必掛懷。”顏昀語氣溫和了些,“好好照顧你父親。”

安撫好兩人,顏昀去著手布置陣法。虞祉年則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才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左臂傷口隱隱作痛,精神更是疲憊不堪。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

他走到桌邊,拿起上官柳懨留下的黑色玉瓶,又看了看顏昀給他包紮好的傷口。兩個男人,兩種態度,卻都圍繞著他體內那兩道麻煩的殘魂。

分離,還是繼續拖著?

他想起系統提示的“自我認知穩定性”在調用歲歲記憶後下跌到了49%,又想起上官柳懨描繪的“三魂七魄攪成一鍋爛粥”的可怖前景。

還有顏昀那深藏眼底的恐懼和掙紮。

以及……醫院裏父母妹妹蒼白憔悴的臉。

他必須盡快做出選擇。

一個對自己負責,也對所有牽扯其中的人負責的選擇。

夜深了。

顏昀布完陣法回來,看見虞祉年房中還亮著燈。他在門外駐足片刻,最終沒有敲門,只是靜靜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而屋內,虞祉年攤開一張紙,開始羅列。左邊寫著“分離(上官柳懨方案)”,右邊寫著“維持現狀(顏昀傾向)”。

下面則分列著:風險、益處、所需條件、對自身影響、對殘魂影響、對顏昀/上官柳懨的影響、對回家任務的影響……

他要盡可能理性地,把這道關乎生死與歸途的選擇題,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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