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妖提棍守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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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妖提棍守山門
顏昀離開後，竹亭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小蕓的啜泣聲漸漸低下去，變成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柳雲楓盤膝坐在地上，運功調息，臉色依舊蒼白，額角不斷滲出冷汗。他的傷比看起來重，強行帶小蕓闖陣又觸動了禁制，此刻全靠一股心氣撐著。
虞祉年握著竹枝，站在守護陣法的邊緣，耳朵警惕地豎起，尾巴也無意識地繃緊。他的目光不斷在竹林小徑和天空之間來回掃視，既擔心顏昀，又警惕著可能追來的青雲劍派修士。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長。
【系統提示：檢測到高速移動能量體正從東南方向接近竹海，數量：3，與之前掃描數據吻合。預計接觸時間：3分22秒。】
來了！
虞祉年心臟猛地一跳。他轉頭看向柳雲楓和小蕓，壓低聲音：“他們追來了，三個人，很快到。”
柳雲楓立刻中斷調息，掙紮著站起來，臉上血色褪盡：“這麽快？！趙師叔他們定是用了‘追魂香’之類的追蹤法術！”他看向小蕓，又看向虞祉年，一咬牙：“這位公子，顏仙師留下的陣法應能抵擋一陣。你們待在裏面千萬別出來！我去引開他們！”
他說著就要往陣外沖。
“站住！”虞祉年一把拉住他，“你現在這狀態，出去就是送死！”
“可他們是沖我……和小蕓姑娘來的！”柳雲楓急道，“不能連累你們！”
“現在說這個晚了。”虞祉年松開手，目光轉向竹林小徑，那裏已經能隱約聽到破風聲，“他們既然敢綁李叔逼小蕓帶路，就沒打算善了。你以為你出去送死，他們就會放過竹海？”
柳雲楓語塞。
“待著別動。”虞祉年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竹枝，邁步走出了顏昀畫下的守護圈子。
“歲歲公子！”小蕓驚呼。
虞祉年頭也沒回，只是擡手示意他們安靜。他走到竹林小徑入口處，在一叢格外茂密的紫竹後站定，閉上眼睛，努力平覆劇烈的心跳。
他需要回想，回想剛才練劍時，歲歲那股淩厲圓融的劍意，回想那不屬於他、卻暫時能為他所用的戰鬥本能。
【系統提示：宿主正在主動調用“歲歲殘存戰鬥記憶”。警告：過度依賴外來記憶可能削弱自我認知穩定性，當前穩定性：53%，臨近波動閾值。】
“顧不了那麽多了。”虞祉年在心裏對系統說，“調取最基礎的防禦和幹擾型劍招，匹配當前環境（竹林）。”
【檢索中……匹配成功：“竹影千疊”（防禦/幹擾）。是否載入臨時戰鬥模組？】
“載入！”
一瞬間，大量關於如何利用竹林環境、如何借助竹枝施展巧妙身法、如何制造視覺與靈力雙重幹擾的信息流湧入虞祉年腦海。這不是完整的記憶，更像是被系統整理過的、可操作的“技能包”。
幾乎同時，三道劍光破空而至，落在竹林小徑入口處。
為首者正是趙霆，他臉色陰沈，左右各站著一人，一個正是上次見過的瘦高修士，另一個則是個獨眼老者，手中托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羅盤，羅盤指針正幽幽地指向柳雲楓和小蕓所在的方向。
“柳雲楓！你好大的膽子！”趙霆一眼就看到竹亭中的兩人，厲聲喝道，“叛逃師門，私放人質，該當何罪！還有你，小丫頭，竟敢逃跑？看來你爹的命，你是不想要了！”
小蕓嚇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柳雲楓擋在她身前，強撐著道：“趙師叔！綁架凡人，逼迫弱女，非我正道所為！掌門若是知道……”
“掌門？”趙霆嗤笑，“掌門閉關，如今派中事務由我師尊代管。拿下青嵐山靈脈，便是大功一件！至於你們……既然不識擡舉，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話音未落，左右兩人已同時出手！瘦高修士劍光直取柳雲楓，獨眼老者則手腕一抖，那黑色羅盤滴溜溜飛起，射出一道烏光，竟似要繞過柳雲楓，直接拘拿小蕓！
就在這時——
“嗡！”
那叢茂密的紫竹突然無風自動，竹葉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卻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那兩道攻擊！竹葉上附著極其微弱的淡青色靈氣，看似不堪一擊，卻在接觸劍光和烏光的瞬間，巧妙地改變了它們一絲微不可察的角度！
劍光擦著柳雲楓的衣角掠過，削斷他幾縷頭發。烏光則打在了空地上，腐蝕出一片焦黑。
“誰？！”趙霆三人臉色一變，警惕地看向紫竹方向。
竹影晃動，一個手持竹枝、頭頂貓耳的少年緩緩走了出來。他臉色有些發白，握竹枝的手卻很穩，琥珀色的貓瞳在竹林陰影中顯得格外明亮。
“竹海清修之地，不容喧嘩。”虞祉年開口，聲音刻意壓得平穩，“三位，請回。”
趙霆先是一楞，隨即認出是上次跟在顏昀身邊的那個貓妖少年，臉上露出不屑：“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小畜生。顏昀呢？躲著不敢出來，派你個沒斷奶的妖怪擋路？”
“主人有事外出。”虞祉年不動聲色，“此地不歡迎諸位，請離開。”
“離開？”獨眼老者怪笑一聲，手中羅盤再次亮起，“小娃娃，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也敢攔路？看老夫收了你這妖孽！”
烏光再現，比之前更粗更疾，帶著一股陰寒的吸力，直沖虞祉年面門！
虞祉年瞳孔一縮，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動了！
不是後退，而是側身、踏步、手中竹枝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斜挑而上！動作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正是“竹影千疊”中的一式“引風式”！
“啪！”
竹枝精準地點在烏光側面最薄弱處，沒有硬抗，而是借力打力，將其引偏了方向。烏光擦著虞祉年的肩膀飛過，擊中他身後一株青竹，那竹子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好險！虞祉年後背驚出冷汗。這烏光歹毒，沾上一點恐怕都麻煩。
“咦？”獨眼老者有些意外，“有點門道。不過，螳臂當車！”
他手中羅盤急速旋轉，更多的烏光噴湧而出，交織成網，罩向虞祉年。同時，瘦高修士也舍了柳雲楓，劍光一轉，配合著烏光網，封死了虞祉年所有退路！
壓力陡增！
虞祉年咬牙，將系統載入的“技能包”運轉到極致。他的身影在竹林中變得飄忽起來，仿佛與搖曳的竹影融為一體。竹枝不再是劍，更像是他肢體的延伸，每一次點、挑、撥、引，都妙到毫巔地化解著襲來的殺招。
他無法硬拼，修為差距太大。他只能靠技巧，靠對環境的利用，靠歲歲記憶裏那些千錘百煉的戰鬥直覺，去周旋，去拖延。
竹葉紛飛，劍氣縱橫，烏光肆虐。
虞祉年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看似隨時會傾覆，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險之又險地避開。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青筋暴起，過度調用外來記憶和透支精神力帶來的劇痛開始啃噬他的意識。
【警告！自我認知穩定性下降：53%→49%！外來記憶侵染度上升！】
【警告！精神力即將枯竭！】
不行……撐不住了……
一個疏忽，一道烏光擦過他左臂，衣袖瞬間腐蝕破碎，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緊接著，瘦高修士的劍光突破竹枝防禦，直刺他胸口！
要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嗤啦——！”
一道熾烈如火的紅光，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擊打在瘦高修士的劍尖上！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瘦高修士如遭重擊，長劍脫手飛出，整個人慘叫著倒跌出去，一條手臂軟軟垂下，顯然骨骼盡碎！
紅光去勢不減，在空中一個轉折，“轟”地撞上那面黑色羅盤！
“哢嚓！”
羅盤表面瞬間布滿裂紋，靈光盡失，掉落在地。獨眼老者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驚駭地望向紅光來處。
場中驟然一靜。
趙霆和獨眼老者如臨大敵，看向竹林深處。
只見一個紅衣身影，懶洋洋地靠在一株粗壯的紫金竹上，手裏把玩著一枚滴溜溜旋轉的赤色玉珠。正是去而覆返的上官柳懨！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卻冷得像冰，掃過趙霆二人：“嘖，青雲劍派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綁凡人，欺負小貓，你們掌門那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上官柳懨？！”趙霆臉色大變，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麽會在這裏？！這是青雲劍派與青嵐山的事，與你落霞谷何幹？！”
“與我有何幹？”上官柳懨挑眉，目光落在左臂受傷、臉色蒼白的虞祉年身上，又飛快地掃過竹亭裏瑟瑟發抖的小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小貓妖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在他把東西給我之前，他的命，歸我管。你們動他……”
他指尖一彈，赤色玉珠發出尖銳的嗡鳴，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就是跟我過不去。”
獨眼老者抹去嘴角血跡，撿起破損的羅盤，眼神陰鷙：“上官谷主，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妖，與我青雲劍派為敵，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上官柳懨站直身體，一步步走過來，紅衣在竹影中仿佛燃燒的火焰，“現在，給你們三息時間，滾出青嵐山。”
他每走一步，氣勢就攀升一分，那恐怖的威壓幾乎化為實質，壓得趙霆二人呼吸不暢，臉色慘白。
“一。”
趙霆額頭見汗，握劍的手在抖。他聽說過上官柳懨的兇名，三百年前就是出了名的瘋子和煞星，如今修為更不知到了何種地步。那枚赤色玉珠，顯然是極其厲害的法寶。
“二。”
獨眼老者咬了咬牙，猛地一拉趙霆：“走！”
兩人再不敢停留，扶起昏迷的瘦高修士，化作三道劍光，倉皇逃離，瞬間消失在天際。
強敵退去，虞祉年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眼前一黑，腿一軟就要倒下。
一道紅影閃過，上官柳懨已出現在他身側，扶住了他的胳膊。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魯，但確實沒讓他摔著。
“逞能。”上官柳懨瞥了眼他左臂的傷口，嗤道，“就這點三腳貓功夫，也敢學人出頭？”
虞祉年沒力氣反駁，只喘著氣，低聲道：“……謝謝。”
上官柳懨哼了一聲，沒接話，目光轉向竹亭裏的柳雲楓和小蕓，眉頭微皺：“這又是哪兒來的麻煩？”
柳雲楓連忙躬身行禮：“多謝上官谷主出手相救！在下青雲劍派柳雲楓，這位是竹溪鎮的小蕓姑娘。我們……”
“我沒興趣聽故事。”上官柳懨不耐煩地打斷，松開虞祉年，走到竹亭邊，隨手彈出一縷紅光，沒入柳雲楓體內。
柳雲楓渾身一顫，只覺一股暖流湧入，內傷的痛苦頓時減輕大半，氣色好了不少。
“帶著這丫頭，去那邊屋子待著，別礙事。”上官柳懨指了指旁邊的廂房，語氣不容置疑。然後他看向虞祉年，“你，跟我過來。”
虞祉年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小蕓和柳雲楓，點了點頭，對柳雲楓道：“柳兄，小蕓，你們先去休息，這裏……沒事了。”
柳雲楓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扶著小蕓去了廂房。
上官柳懨則轉身，朝著靈泉方向走去。虞祉年默默跟上。
走到泉邊，上官柳懨才停下，轉身，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虞祉年：“傷得不重，皮外傷。魂體波動得厲害，亂用外來力量了？”
虞祉年默認。
“愚蠢。”上官柳懨評價，從懷裏又摸出一個小玉瓶，丟給他，“外敷，清餘毒，斂魂魄。比你手裏那瓶定魂髓對癥。”
虞祉年接住，發現這玉瓶和之前裝定魂髓的幾乎一樣，只是瓶塞是黑色的。他打開，裏面是清涼的綠色藥膏。
“為什麽幫我？”虞祉年一邊小心地將藥膏塗在左臂傷口上，一邊問。藥膏見效極快，火辣刺痛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涼，連帶著過度消耗帶來的神魂疲憊都緩解了些許。
“幫你？”上官柳懨像是聽到了笑話，“我說了，在你把我的小花靈還給我之前，你的命歸我管。剛才那兩個廢物要是傷了你根本，影響了我家小花靈的恢覆，我才頭疼。”
還是為了花昳。
虞祉年心裏那點微弱的感激頓時淡了。不過也好，目的明確，各取所需，反而簡單。
“顏昀呢？”上官柳懨忽然問，“這種時候他跑哪兒去了？留你看家？”
“他去救小蕓的爹了。”虞祉年簡單說了李叔被綁的事。
上官柳懨聽完，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呵，他倒是好心。”語氣說不清是嘲弄還是別的什麽。
就在這時，天邊一道青色流光由遠及近，瞬息間落在院中，正是顏昀。他手中還扶著一位驚魂未定的老者，正是李叔。
顏昀落地，先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小蕓和柳雲楓所在的廂房，隨即目光落在靈泉邊的虞祉年和上官柳懨身上。當他看到虞祉年左臂破損的衣袖和正在塗抹的藥膏時，眼神驟然一冷，周身氣息瞬間冰寒。
“誰傷的你？”他的目光掃向上官柳懨，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上官柳懨翻了個白眼：“瞪我做什麽？是我趕到，趕跑了青雲劍派那三條雜魚。不然你這小貓，這會兒怕是兇多吉少。”
顏昀氣息微頓，看向虞祉年。
虞祉年點頭：“是上官谷主救了我們。青雲劍派來了三個人，帶著一件克制木靈的法器，追著小蕓和柳雲楓來了。”
顏昀眼中的冷意稍斂，但看向上官柳懨時依舊沒什麽溫度：“多謝。不過，青嵐山的事，不勞外人插手。”
“外人？”上官柳懨笑了，“顏昀，你以為我樂意管你這破事？要不是為了我的小花靈，你們這竹海就是被人燒光了，我也懶得看一眼。”
眼看兩人之間火藥味又起，虞祉年趕緊開口：“李叔沒事吧？”
顏昀這才將註意力轉回身邊的老者身上：“受了些驚嚇，無大礙。”他擡手渡過去一道溫和的靈氣，李叔煞白的臉色漸漸恢覆。
小蕓聽到動靜，從廂房沖出來，看到父親，“哇”地一聲撲過去，父女倆抱頭痛哭。
柳雲楓也跟了出來，對著顏昀深深一揖：“多謝顏仙師救回李叔！今日之事，皆因我派中敗類而起，連累諸位，雲楓慚愧！”
顏昀擺了擺手：“與你無關。”他看向上官柳懨，“青雲劍派之人，現在何處？”
“跑了。”上官柳懨聳肩，“不過我傷了他們一人，碎了一件法器。短時間內，應該沒膽子再來了。”
顏昀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他走到虞祉年身邊，仔細檢查了他左臂的傷口，確認餘毒已清，魂魄波動也平穩下來，這才稍稍放心。他自然看到了虞祉年手中那瓶藥膏，也認得出是上官柳懨的東西，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終究沒說什麽。
“下次，不可如此冒險。”他看著虞祉年，語氣嚴肅。
“他們追來了，總不能看著柳雲楓和小蕓送死。”虞祉年低聲道。
顏昀沈默，擡手輕輕拂過他額前被汗水粘住的碎發：“我知道。但你的安危，更重要。”
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上官柳懨挑了挑眉，沒吭聲，只是抱著手臂，望向遠處竹林，眼神有些飄忽，不知在想什麽。
院子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小蕓父女的低泣聲和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但虞祉年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他握了握拳，左臂傷口傳來細微的刺痛。
這是他自己選擇的戰鬥，是他調動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換來的結果。
靈魂大掃除還沒完成，外敵也依然虎視眈眈。
但至少，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顏昀身後、被動承受一切的“容器”了。
哪怕只是往前邁了一小步。
也是他自己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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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昀離開後，竹亭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小蕓的啜泣聲漸漸低下去，變成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柳雲楓盤膝坐在地上，運功調息，臉色依舊蒼白，額角不斷滲出冷汗。他的傷比看起來重，強行帶小蕓闖陣又觸動了禁制，此刻全靠一股心氣撐著。
虞祉年握著竹枝，站在守護陣法的邊緣，耳朵警惕地豎起，尾巴也無意識地繃緊。他的目光不斷在竹林小徑和天空之間來回掃視，既擔心顏昀，又警惕著可能追來的青雲劍派修士。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長。
【系統提示：檢測到高速移動能量體正從東南方向接近竹海，數量：3，與之前掃描數據吻合。預計接觸時間：3分22秒。】
來了！
虞祉年心臟猛地一跳。他轉頭看向柳雲楓和小蕓，壓低聲音：“他們追來了，三個人，很快到。”
柳雲楓立刻中斷調息，掙紮著站起來，臉上血色褪盡：“這麽快？！趙師叔他們定是用了‘追魂香’之類的追蹤法術！”他看向小蕓，又看向虞祉年，一咬牙：“這位公子，顏仙師留下的陣法應能抵擋一陣。你們待在裏面千萬別出來！我去引開他們！”
他說著就要往陣外沖。
“站住！”虞祉年一把拉住他，“你現在這狀態，出去就是送死！”
“可他們是沖我……和小蕓姑娘來的！”柳雲楓急道，“不能連累你們！”
“現在說這個晚了。”虞祉年松開手，目光轉向竹林小徑，那裏已經能隱約聽到破風聲，“他們既然敢綁李叔逼小蕓帶路，就沒打算善了。你以為你出去送死，他們就會放過竹海？”
柳雲楓語塞。
“待著別動。”虞祉年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竹枝，邁步走出了顏昀畫下的守護圈子。
“歲歲公子！”小蕓驚呼。
虞祉年頭也沒回，只是擡手示意他們安靜。他走到竹林小徑入口處，在一叢格外茂密的紫竹後站定，閉上眼睛，努力平覆劇烈的心跳。
他需要回想，回想剛才練劍時，歲歲那股淩厲圓融的劍意，回想那不屬於他、卻暫時能為他所用的戰鬥本能。
【系統提示：宿主正在主動調用“歲歲殘存戰鬥記憶”。警告：過度依賴外來記憶可能削弱自我認知穩定性，當前穩定性：53%，臨近波動閾值。】
“顧不了那麽多了。”虞祉年在心裏對系統說，“調取最基礎的防禦和幹擾型劍招，匹配當前環境（竹林）。”
【檢索中……匹配成功：“竹影千疊”（防禦/幹擾）。是否載入臨時戰鬥模組？】
“載入！”
一瞬間，大量關於如何利用竹林環境、如何借助竹枝施展巧妙身法、如何制造視覺與靈力雙重幹擾的信息流湧入虞祉年腦海。這不是完整的記憶，更像是被系統整理過的、可操作的“技能包”。
幾乎同時，三道劍光破空而至，落在竹林小徑入口處。
為首者正是趙霆，他臉色陰沈，左右各站著一人，一個正是上次見過的瘦高修士，另一個則是個獨眼老者，手中托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羅盤，羅盤指針正幽幽地指向柳雲楓和小蕓所在的方向。
“柳雲楓！你好大的膽子！”趙霆一眼就看到竹亭中的兩人，厲聲喝道，“叛逃師門，私放人質，該當何罪！還有你，小丫頭，竟敢逃跑？看來你爹的命，你是不想要了！”
小蕓嚇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柳雲楓擋在她身前，強撐著道：“趙師叔！綁架凡人，逼迫弱女，非我正道所為！掌門若是知道……”
“掌門？”趙霆嗤笑，“掌門閉關，如今派中事務由我師尊代管。拿下青嵐山靈脈，便是大功一件！至於你們……既然不識擡舉，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話音未落，左右兩人已同時出手！瘦高修士劍光直取柳雲楓，獨眼老者則手腕一抖，那黑色羅盤滴溜溜飛起，射出一道烏光，竟似要繞過柳雲楓，直接拘拿小蕓！
就在這時——
“嗡！”
那叢茂密的紫竹突然無風自動，竹葉如暴雨般激射而出，卻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那兩道攻擊！竹葉上附著極其微弱的淡青色靈氣，看似不堪一擊，卻在接觸劍光和烏光的瞬間，巧妙地改變了它們一絲微不可察的角度！
劍光擦著柳雲楓的衣角掠過，削斷他幾縷頭發。烏光則打在了空地上，腐蝕出一片焦黑。
“誰？！”趙霆三人臉色一變，警惕地看向紫竹方向。
竹影晃動，一個手持竹枝、頭頂貓耳的少年緩緩走了出來。他臉色有些發白，握竹枝的手卻很穩，琥珀色的貓瞳在竹林陰影中顯得格外明亮。
“竹海清修之地，不容喧嘩。”虞祉年開口，聲音刻意壓得平穩，“三位，請回。”
趙霆先是一楞，隨即認出是上次跟在顏昀身邊的那個貓妖少年，臉上露出不屑：“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小畜生。顏昀呢？躲著不敢出來，派你個沒斷奶的妖怪擋路？”
“主人有事外出。”虞祉年不動聲色，“此地不歡迎諸位，請離開。”
“離開？”獨眼老者怪笑一聲，手中羅盤再次亮起，“小娃娃，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也敢攔路？看老夫收了你這妖孽！”
烏光再現，比之前更粗更疾，帶著一股陰寒的吸力，直沖虞祉年面門！
虞祉年瞳孔一縮，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動了！
不是後退，而是側身、踏步、手中竹枝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斜挑而上！動作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正是“竹影千疊”中的一式“引風式”！
“啪！”
竹枝精準地點在烏光側面最薄弱處，沒有硬抗，而是借力打力，將其引偏了方向。烏光擦著虞祉年的肩膀飛過，擊中他身後一株青竹，那竹子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好險！虞祉年後背驚出冷汗。這烏光歹毒，沾上一點恐怕都麻煩。
“咦？”獨眼老者有些意外，“有點門道。不過，螳臂當車！”
他手中羅盤急速旋轉，更多的烏光噴湧而出，交織成網，罩向虞祉年。同時，瘦高修士也舍了柳雲楓，劍光一轉，配合著烏光網，封死了虞祉年所有退路！
壓力陡增！
虞祉年咬牙，將系統載入的“技能包”運轉到極致。他的身影在竹林中變得飄忽起來，仿佛與搖曳的竹影融為一體。竹枝不再是劍，更像是他肢體的延伸，每一次點、挑、撥、引，都妙到毫巔地化解著襲來的殺招。
他無法硬拼，修為差距太大。他只能靠技巧，靠對環境的利用，靠歲歲記憶裏那些千錘百煉的戰鬥直覺，去周旋，去拖延。
竹葉紛飛，劍氣縱橫，烏光肆虐。
虞祉年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小舟，看似隨時會傾覆，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險之又險地避開。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青筋暴起，過度調用外來記憶和透支精神力帶來的劇痛開始啃噬他的意識。
【警告！自我認知穩定性下降：53%→49%！外來記憶侵染度上升！】
【警告！精神力即將枯竭！】
不行……撐不住了……
一個疏忽，一道烏光擦過他左臂，衣袖瞬間腐蝕破碎，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緊接著，瘦高修士的劍光突破竹枝防禦，直刺他胸口！
要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嗤啦——！”
一道熾烈如火的紅光，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擊打在瘦高修士的劍尖上！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瘦高修士如遭重擊，長劍脫手飛出，整個人慘叫著倒跌出去，一條手臂軟軟垂下，顯然骨骼盡碎！
紅光去勢不減，在空中一個轉折，“轟”地撞上那面黑色羅盤！
“哢嚓！”
羅盤表面瞬間布滿裂紋，靈光盡失，掉落在地。獨眼老者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驚駭地望向紅光來處。
場中驟然一靜。
趙霆和獨眼老者如臨大敵，看向竹林深處。
只見一個紅衣身影，懶洋洋地靠在一株粗壯的紫金竹上，手裏把玩著一枚滴溜溜旋轉的赤色玉珠。正是去而覆返的上官柳懨！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卻冷得像冰，掃過趙霆二人：“嘖，青雲劍派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綁凡人，欺負小貓，你們掌門那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上官柳懨？！”趙霆臉色大變，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麽會在這裏？！這是青雲劍派與青嵐山的事，與你落霞谷何幹？！”
“與我有何幹？”上官柳懨挑眉，目光落在左臂受傷、臉色蒼白的虞祉年身上，又飛快地掃過竹亭裏瑟瑟發抖的小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小貓妖身上，有我想要的東西。在他把東西給我之前，他的命，歸我管。你們動他……”
他指尖一彈，赤色玉珠發出尖銳的嗡鳴，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就是跟我過不去。”
獨眼老者抹去嘴角血跡，撿起破損的羅盤，眼神陰鷙：“上官谷主，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妖，與我青雲劍派為敵，值得嗎？”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上官柳懨站直身體，一步步走過來，紅衣在竹影中仿佛燃燒的火焰，“現在，給你們三息時間，滾出青嵐山。”
他每走一步，氣勢就攀升一分，那恐怖的威壓幾乎化為實質，壓得趙霆二人呼吸不暢，臉色慘白。
“一。”
趙霆額頭見汗，握劍的手在抖。他聽說過上官柳懨的兇名，三百年前就是出了名的瘋子和煞星，如今修為更不知到了何種地步。那枚赤色玉珠，顯然是極其厲害的法寶。
“二。”
獨眼老者咬了咬牙，猛地一拉趙霆：“走！”
兩人再不敢停留，扶起昏迷的瘦高修士，化作三道劍光，倉皇逃離，瞬間消失在天際。
強敵退去，虞祉年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眼前一黑，腿一軟就要倒下。
一道紅影閃過，上官柳懨已出現在他身側，扶住了他的胳膊。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魯，但確實沒讓他摔著。
“逞能。”上官柳懨瞥了眼他左臂的傷口，嗤道，“就這點三腳貓功夫，也敢學人出頭？”
虞祉年沒力氣反駁，只喘著氣，低聲道：“……謝謝。”
上官柳懨哼了一聲，沒接話，目光轉向竹亭裏的柳雲楓和小蕓，眉頭微皺：“這又是哪兒來的麻煩？”
柳雲楓連忙躬身行禮：“多謝上官谷主出手相救！在下青雲劍派柳雲楓，這位是竹溪鎮的小蕓姑娘。我們……”
“我沒興趣聽故事。”上官柳懨不耐煩地打斷，松開虞祉年，走到竹亭邊，隨手彈出一縷紅光，沒入柳雲楓體內。
柳雲楓渾身一顫，只覺一股暖流湧入，內傷的痛苦頓時減輕大半，氣色好了不少。
“帶著這丫頭，去那邊屋子待著，別礙事。”上官柳懨指了指旁邊的廂房，語氣不容置疑。然後他看向虞祉年，“你，跟我過來。”
虞祉年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小蕓和柳雲楓，點了點頭，對柳雲楓道：“柳兄，小蕓，你們先去休息，這裏……沒事了。”
柳雲楓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扶著小蕓去了廂房。
上官柳懨則轉身，朝著靈泉方向走去。虞祉年默默跟上。
走到泉邊，上官柳懨才停下，轉身，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虞祉年：“傷得不重，皮外傷。魂體波動得厲害，亂用外來力量了？”
虞祉年默認。
“愚蠢。”上官柳懨評價，從懷裏又摸出一個小玉瓶，丟給他，“外敷，清餘毒，斂魂魄。比你手裏那瓶定魂髓對癥。”
虞祉年接住，發現這玉瓶和之前裝定魂髓的幾乎一樣，只是瓶塞是黑色的。他打開，裏面是清涼的綠色藥膏。
“為什麽幫我？”虞祉年一邊小心地將藥膏塗在左臂傷口上，一邊問。藥膏見效極快，火辣刺痛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涼，連帶著過度消耗帶來的神魂疲憊都緩解了些許。
“幫你？”上官柳懨像是聽到了笑話，“我說了，在你把我的小花靈還給我之前，你的命歸我管。剛才那兩個廢物要是傷了你根本，影響了我家小花靈的恢覆，我才頭疼。”
還是為了花昳。
虞祉年心裏那點微弱的感激頓時淡了。不過也好，目的明確，各取所需，反而簡單。
“顏昀呢？”上官柳懨忽然問，“這種時候他跑哪兒去了？留你看家？”
“他去救小蕓的爹了。”虞祉年簡單說了李叔被綁的事。
上官柳懨聽完，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呵，他倒是好心。”語氣說不清是嘲弄還是別的什麽。
就在這時，天邊一道青色流光由遠及近，瞬息間落在院中，正是顏昀。他手中還扶著一位驚魂未定的老者，正是李叔。
顏昀落地，先看了一眼安然無恙的小蕓和柳雲楓所在的廂房，隨即目光落在靈泉邊的虞祉年和上官柳懨身上。當他看到虞祉年左臂破損的衣袖和正在塗抹的藥膏時，眼神驟然一冷，周身氣息瞬間冰寒。
“誰傷的你？”他的目光掃向上官柳懨，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上官柳懨翻了個白眼：“瞪我做什麽？是我趕到，趕跑了青雲劍派那三條雜魚。不然你這小貓，這會兒怕是兇多吉少。”
顏昀氣息微頓，看向虞祉年。
虞祉年點頭：“是上官谷主救了我們。青雲劍派來了三個人，帶著一件克制木靈的法器，追著小蕓和柳雲楓來了。”
顏昀眼中的冷意稍斂，但看向上官柳懨時依舊沒什麽溫度：“多謝。不過，青嵐山的事，不勞外人插手。”
“外人？”上官柳懨笑了，“顏昀，你以為我樂意管你這破事？要不是為了我的小花靈，你們這竹海就是被人燒光了，我也懶得看一眼。”
眼看兩人之間火藥味又起，虞祉年趕緊開口：“李叔沒事吧？”
顏昀這才將註意力轉回身邊的老者身上：“受了些驚嚇，無大礙。”他擡手渡過去一道溫和的靈氣，李叔煞白的臉色漸漸恢覆。
小蕓聽到動靜，從廂房沖出來，看到父親，“哇”地一聲撲過去，父女倆抱頭痛哭。
柳雲楓也跟了出來，對著顏昀深深一揖：“多謝顏仙師救回李叔！今日之事，皆因我派中敗類而起，連累諸位，雲楓慚愧！”
顏昀擺了擺手：“與你無關。”他看向上官柳懨，“青雲劍派之人，現在何處？”
“跑了。”上官柳懨聳肩，“不過我傷了他們一人，碎了一件法器。短時間內，應該沒膽子再來了。”
顏昀點點頭，沒再說什麽。他走到虞祉年身邊，仔細檢查了他左臂的傷口，確認餘毒已清，魂魄波動也平穩下來，這才稍稍放心。他自然看到了虞祉年手中那瓶藥膏，也認得出是上官柳懨的東西，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終究沒說什麽。
“下次，不可如此冒險。”他看著虞祉年，語氣嚴肅。
“他們追來了，總不能看著柳雲楓和小蕓送死。”虞祉年低聲道。
顏昀沈默，擡手輕輕拂過他額前被汗水粘住的碎發：“我知道。但你的安危，更重要。”
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上官柳懨挑了挑眉，沒吭聲，只是抱著手臂，望向遠處竹林，眼神有些飄忽，不知在想什麽。
院子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小蕓父女的低泣聲和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但虞祉年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他握了握拳，左臂傷口傳來細微的刺痛。
這是他自己選擇的戰鬥，是他調動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換來的結果。
靈魂大掃除還沒完成，外敵也依然虎視眈眈。
但至少，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顏昀身後、被動承受一切的“容器”了。
哪怕只是往前邁了一小步。
也是他自己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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