錨定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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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定自我
虞祉年再次醒來時，已是五天後。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熟悉的床頂雕花，鼻尖縈繞著清冽的竹香——不是顏昀身上的那種，而是混雜了藥味的、從床畔小爐裏飄出的氣息。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身體沈重得像灌了鉛，連擡起尾巴的力氣都沒有。唯有意識是清醒的，清醒地記得昏迷前的一切：記憶碎片、真相碎片、顏昀的坦白，還有……系統提示的“三百年修為代價”。
“顏昀……”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可怕。
“我在。”
聲音從床邊傳來。虞祉年費力地側過頭，看見顏昀坐在床邊的竹椅上。他看起來比昏迷前憔悴了許多，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唯有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清澈，此刻正專註地看著他。
“你……”虞祉年想問“你折損了三百年修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什麽呢？問了他會承認嗎？承認了又能怎樣？說“謝謝你”嗎？可這一切的源頭，不就是顏昀自己種下的因果嗎？
“你昏迷了八天。”顏昀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動作很輕，“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虞祉年搖搖頭，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夢見……歲歲沒死。”
顏昀的手僵在半空。
“他墜崖後，魂魄逃到了落霞谷，附在一株昳麗花上。”虞祉年繼續說，眼睛盯著床頂，“沈睡了三年……三百年。然後被上官柳懨喚醒了。”
顏昀收回手，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半晌才開口：“……是。”
“所以歲歲和花昳，其實是一個人？或者說……一個融合體？”
“可以這麽說。”顏昀的聲音很低，“歲歲的殘魂太弱，需要花靈本體溫養。昳麗花是天下至純的木靈之體，是最好的容器。三百年的共生，讓兩者幾乎融為一體……難以分割。”
虞祉年懂了。
所以他這個“容器”裏溫養的，既是歲歲對顏昀的愛與恨，也是花昳對上官柳懨的怨與念。
雙重記憶，雙重執念。
難怪會把他逼到崩潰。
“那現在呢？”虞祉年問，“融合度……多少了？”
顏昀沈默片刻，說：“62%。你昏迷時又漲了。”
“壓制不住了嗎？”
“……能。”顏昀擡眼看他，眼神堅定，“我會想辦法。”
“用折損修為的辦法？”虞祉年終於問出口。
顏昀微微一楞，隨即苦笑：“你聽到了？”
“系統提示了。”
“嗯。”顏昀沒有否認，“三百年修為，換你清醒，值得。”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三百年只是三天。
虞祉年心裏堵得難受。他想說“不值得”，想說“你沒必要這樣”，但最終只是別過臉，啞聲說：“……謝謝。”
“不用謝。”顏昀站起身，“我去給你拿藥。”
他轉身時，虞祉年註意到他腳步有些虛浮——那是修為大損的跡象。
接下來的三天，虞祉年在床上靜養。
顏昀每日來送藥、送飯，陪他說會兒話，但絕口不提記憶融合的事。虞祉年也默契地不問，只是配合地吃藥、吃飯、睡覺。
他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掏空的殼子，靈魂在記憶碎片的沖擊下搖搖欲墜，全靠顏昀每日渡來的那點本源靈氣吊著。
第四天，虞祉年能下床了。
他扶著墻走到窗邊，推開窗，看見院子裏的月眠樹開花了——不是平時夜裏開、清晨落的白色小花，而是淡粉色的，在陽光下開得熙熙攘攘，香氣甜得發膩。
“那是‘續緣花’。”顏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昏迷時，我用靈氣催開的。花香有安魂定魄之效。”
虞祉年回頭，看見顏昀端著藥碗站在門口。陽光透過花枝灑在他身上，給他蒼白的臉鍍上一層柔光，看起來……沒那麽虛弱了。
“好看嗎？”顏昀問。
“……嗯。”虞祉年點頭，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擺動了一下——這是心情放松時的本能反應。
顏昀註意到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喝完藥，虞祉年說想出去走走。
“就在院子裏。”顏昀說，“別走遠。”
虞祉年點頭，慢慢走到月眠樹下。花香濃郁，聞久了確實有種心神安定的感覺。他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仰頭看著滿樹繁花。
顏昀拿了件披風出來，給他披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相對無言，只有風吹花落的聲音。
“顏昀。”虞祉年忽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記憶融合完成，我會變成什麽樣？”
顏昀手指微蜷：“……你會想起所有事。歲歲的，花昳的。”
“然後呢？我會變成他們嗎？”
“不會。”顏昀搖頭，“記憶會影響你，但不會取代你。你還是虞祉年。”
“那……‘歲歲’和‘花昳’呢？他們會消失嗎？”
這個問題讓顏昀沈默了更久。
“他們的執念太深。”他最終說，“如果融合完成，他們的意識可能會蘇醒，和你的意識共存……或者，爭奪身體的主導權。”
虞祉年懂了。通俗點說，就是人格分裂。
“有辦法阻止嗎？”
“……有。”顏昀的聲音有些艱澀，“在你完全融合前，找到他們的執念根源，化解它。”
“執念根源？”
“歲歲的執念，是我。”顏昀看著他，“他恨我騙他，又愛我入骨。這種矛盾，讓他死後三百年都無法安息。”
“那花昳呢？”
“花昳的執念，是上官柳懨。”顏昀頓了頓，“但他和歲歲的情況類似……也是愛恨交織。”
雙重愛恨，雙重矛盾。
虞祉年苦笑：“所以我要同時化解兩段三百年的恩怨情仇？”
“……我會幫你。”顏昀輕聲說。
“怎麽幫？”
顏昀沒有立刻回答。他擡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指尖靈力流轉，花瓣在他掌心化作一點微光。
“記憶融合的本質，是執念共鳴。”他說，“你的靈魂和他們高度契合，所以會被吸引、被吞噬。但如果……你能建立起比執念更強大的‘錨點’，就能穩住自我。”
“錨點？”
“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顏昀擡眼看他，“比如，回家的執念，家人的牽掛。”
虞祉年心臟一跳。
“系統說，我的任務完成就能回家。”他試探著說，“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顏昀點頭，“但回家的條件，不止是攻略進度100%。”
“還有什麽？”
“還需要……了結此界因果。”顏昀的聲音很輕，“歲歲和花昳的執念，就是你此界的因果。不化解，即便進度滿了，你也回不去。”
原來如此。
所以系統所謂的“修覆世界線錯誤”，其實就是讓他來了結這些陳年舊賬。
“那我該怎麽做？”虞祉年問。
顏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腰，平視他的眼睛：“做你想做的。”
“……什麽？”
“不用刻意扮演誰，不用討好誰。”顏昀一字一句地說，“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生氣就生氣。你是虞祉年，你有權擁有自己的情緒，自己的選擇。”
他的眼神太認真，認真到虞祉年眼眶發酸。
“可是……”虞祉年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披風邊緣，“如果我做自己，攻略進度會不會……”
“不重要。”顏昀打斷他，“你的清醒，比進度重要。”
【系統提示：目標人物發言與任務核心邏輯沖突。警告：若放棄攻略導向，任務完成概率將下降至37%。】
虞祉年聽見了系統提示，但他沒理會。
他只是看著顏昀，看著那雙眼睛裏，倒映出的、完整的自己。
不是歲歲的影子，不是花昳的容器。
是虞祉年。
“好。”他聽見自己說，“我試試。”
顏昀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笑，而是真正舒展開眉眼，連蒼白的臉都多了幾分生氣。
“那……”虞祉年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想吃桂花糕。不是王記的也行，就……普通的。”
“好。”顏昀點頭，“我去買。”
“現在？”
“現在。”
顏昀轉身要走，虞祉年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袖。
“……怎麽了？”顏昀回頭。
“我……”虞祉年咬了咬唇，“我跟你一起去。”
顏昀微微一楞：“你的身體……”
“我好了。”虞祉年站起來，雖然腿還有些軟，但站得穩，“就在鎮上，不遠。我……我想出去透透氣。”
他想試試。
試試不做“歲歲”，不做“花昳”，只是虞祉年，和顏昀一起，去鎮上買盒桂花糕。
顏昀看著他眼裏的期盼，最終點了點頭：“好。但要走慢些。”
“嗯！”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出了門。
下山的路，虞祉年走得很慢。顏昀始終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不多不少，剛好能在他踉蹌時伸手扶住。
走到半山腰的竹林小徑時，虞祉年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青翠的竹海。
“這裏真美。”他說。
“嗯。”顏昀站在他身側，“你從前……也很喜歡這裏。”
這個“你”，指的是歲歲。
虞祉年心裏微微一刺，但很快調整過來。他轉頭看向顏昀，認真地說：“我現在也喜歡。”
不是替歲歲說，是替自己說。
顏昀怔了怔，隨即笑了：“嗯。”
兩人繼續往前走。虞祉年數著腳下的青石板，忽然開口：“顏昀，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如果……如果記憶融合完成，歲歲和花昳的意識蘇醒了，你會怎麽選？”
問題很殘忍，但虞祉年必須問。
顏昀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小徑中央，身前是下山的路，身後是來時的方向。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久，他才輕聲說：“我選你。”
“……什麽？”
“歲歲和花昳，是過去。”顏昀轉身，看著他，“你是現在，也是未來。”
“可他們……”
“他們很重要。”顏昀承認，“但我已經錯過了三百年，不想再錯過現在。”
他伸出手，不是要牽他，而是攤開掌心，像在等待什麽。
“虞祉年，我知道你心裏有顧慮，有害怕，有不信任。這些我都理解，也接受。”
“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接納我。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一個重新認識我，重新定義我們關系的機會。”
風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
虞祉年看著顏昀攤開的掌心，看著那雙眼睛裏，毫不掩飾的認真與期待。
心裏那堵冰封的墻，又裂開了一道縫。
更大了。
光透進來，暖洋洋的。
他伸出手，沒有放在顏昀掌心，而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約法三章。”虞祉年說，耳朵有點紅，“第一，不許再騙我。”
“好。”
“第二，不許把我當別人。”
“好。”
“第三……”虞祉年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下山的時候，能不能……牽著手？”
顏昀楞了楞，隨即笑意從眼底漫開，溫柔得不像話。
“好。”
他反手，握住了虞祉年的手。
十指相扣。
溫度從掌心傳來，一路燙到心裏。
虞祉年低頭，耳朵紅透，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不是模仿誰，是他自己開心時的本能反應。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自我認知穩定性上升！當前：41%】
【記憶融合進程減緩。當前融合度：63%（上漲暫停）】
【攻略進度：24%（情感22%+修正2%）】
進度漲了。
因為他是虞祉年，而顏昀選擇了虞祉年。
兩人牽著手，慢慢走下山。
陽光很好，風很溫柔，竹林小徑很長。
但這一次，虞祉年不再數石板了。
他只是感受著掌心的溫度，感受著身邊人的氣息，感受著……作為虞祉年，活著的實感。
至於前路還有什麽——
記憶融合，執念化解，上官柳懨的威脅，系統的謎團……
那些都以後再說吧。
至少此刻，此刻陽光正好，桂花糕很甜。
而他，終於敢做自己了。
哪怕只是暫時的。
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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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祉年再次醒來時，已是五天後。
他睜開眼，看見的是熟悉的床頂雕花，鼻尖縈繞著清冽的竹香——不是顏昀身上的那種，而是混雜了藥味的、從床畔小爐裏飄出的氣息。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發現身體沈重得像灌了鉛，連擡起尾巴的力氣都沒有。唯有意識是清醒的，清醒地記得昏迷前的一切：記憶碎片、真相碎片、顏昀的坦白，還有……系統提示的“三百年修為代價”。
“顏昀……”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可怕。
“我在。”
聲音從床邊傳來。虞祉年費力地側過頭，看見顏昀坐在床邊的竹椅上。他看起來比昏迷前憔悴了許多，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淡得幾乎透明，唯有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清澈，此刻正專註地看著他。
“你……”虞祉年想問“你折損了三百年修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什麽呢？問了他會承認嗎？承認了又能怎樣？說“謝謝你”嗎？可這一切的源頭，不就是顏昀自己種下的因果嗎？
“你昏迷了八天。”顏昀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動作很輕，“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虞祉年搖搖頭，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夢見……歲歲沒死。”
顏昀的手僵在半空。
“他墜崖後，魂魄逃到了落霞谷，附在一株昳麗花上。”虞祉年繼續說，眼睛盯著床頂，“沈睡了三年……三百年。然後被上官柳懨喚醒了。”
顏昀收回手，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半晌才開口：“……是。”
“所以歲歲和花昳，其實是一個人？或者說……一個融合體？”
“可以這麽說。”顏昀的聲音很低，“歲歲的殘魂太弱，需要花靈本體溫養。昳麗花是天下至純的木靈之體，是最好的容器。三百年的共生，讓兩者幾乎融為一體……難以分割。”
虞祉年懂了。
所以他這個“容器”裏溫養的，既是歲歲對顏昀的愛與恨，也是花昳對上官柳懨的怨與念。
雙重記憶，雙重執念。
難怪會把他逼到崩潰。
“那現在呢？”虞祉年問，“融合度……多少了？”
顏昀沈默片刻，說：“62%。你昏迷時又漲了。”
“壓制不住了嗎？”
“……能。”顏昀擡眼看他，眼神堅定，“我會想辦法。”
“用折損修為的辦法？”虞祉年終於問出口。
顏昀微微一楞，隨即苦笑：“你聽到了？”
“系統提示了。”
“嗯。”顏昀沒有否認，“三百年修為，換你清醒，值得。”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三百年只是三天。
虞祉年心裏堵得難受。他想說“不值得”，想說“你沒必要這樣”，但最終只是別過臉，啞聲說：“……謝謝。”
“不用謝。”顏昀站起身，“我去給你拿藥。”
他轉身時，虞祉年註意到他腳步有些虛浮——那是修為大損的跡象。
接下來的三天，虞祉年在床上靜養。
顏昀每日來送藥、送飯，陪他說會兒話，但絕口不提記憶融合的事。虞祉年也默契地不問，只是配合地吃藥、吃飯、睡覺。
他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掏空的殼子，靈魂在記憶碎片的沖擊下搖搖欲墜，全靠顏昀每日渡來的那點本源靈氣吊著。
第四天，虞祉年能下床了。
他扶著墻走到窗邊，推開窗，看見院子裏的月眠樹開花了——不是平時夜裏開、清晨落的白色小花，而是淡粉色的，在陽光下開得熙熙攘攘，香氣甜得發膩。
“那是‘續緣花’。”顏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昏迷時，我用靈氣催開的。花香有安魂定魄之效。”
虞祉年回頭，看見顏昀端著藥碗站在門口。陽光透過花枝灑在他身上，給他蒼白的臉鍍上一層柔光，看起來……沒那麽虛弱了。
“好看嗎？”顏昀問。
“……嗯。”虞祉年點頭，尾巴不自覺地輕輕擺動了一下——這是心情放松時的本能反應。
顏昀註意到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喝完藥，虞祉年說想出去走走。
“就在院子裏。”顏昀說，“別走遠。”
虞祉年點頭，慢慢走到月眠樹下。花香濃郁，聞久了確實有種心神安定的感覺。他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仰頭看著滿樹繁花。
顏昀拿了件披風出來，給他披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相對無言，只有風吹花落的聲音。
“顏昀。”虞祉年忽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記憶融合完成，我會變成什麽樣？”
顏昀手指微蜷：“……你會想起所有事。歲歲的，花昳的。”
“然後呢？我會變成他們嗎？”
“不會。”顏昀搖頭，“記憶會影響你，但不會取代你。你還是虞祉年。”
“那……‘歲歲’和‘花昳’呢？他們會消失嗎？”
這個問題讓顏昀沈默了更久。
“他們的執念太深。”他最終說，“如果融合完成，他們的意識可能會蘇醒，和你的意識共存……或者，爭奪身體的主導權。”
虞祉年懂了。通俗點說，就是人格分裂。
“有辦法阻止嗎？”
“……有。”顏昀的聲音有些艱澀，“在你完全融合前，找到他們的執念根源，化解它。”
“執念根源？”
“歲歲的執念，是我。”顏昀看著他，“他恨我騙他，又愛我入骨。這種矛盾，讓他死後三百年都無法安息。”
“那花昳呢？”
“花昳的執念，是上官柳懨。”顏昀頓了頓，“但他和歲歲的情況類似……也是愛恨交織。”
雙重愛恨，雙重矛盾。
虞祉年苦笑：“所以我要同時化解兩段三百年的恩怨情仇？”
“……我會幫你。”顏昀輕聲說。
“怎麽幫？”
顏昀沒有立刻回答。他擡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指尖靈力流轉，花瓣在他掌心化作一點微光。
“記憶融合的本質，是執念共鳴。”他說，“你的靈魂和他們高度契合，所以會被吸引、被吞噬。但如果……你能建立起比執念更強大的‘錨點’，就能穩住自我。”
“錨點？”
“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顏昀擡眼看他，“比如，回家的執念，家人的牽掛。”
虞祉年心臟一跳。
“系統說，我的任務完成就能回家。”他試探著說，“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顏昀點頭，“但回家的條件，不止是攻略進度100%。”
“還有什麽？”
“還需要……了結此界因果。”顏昀的聲音很輕，“歲歲和花昳的執念，就是你此界的因果。不化解，即便進度滿了，你也回不去。”
原來如此。
所以系統所謂的“修覆世界線錯誤”，其實就是讓他來了結這些陳年舊賬。
“那我該怎麽做？”虞祉年問。
顏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腰，平視他的眼睛：“做你想做的。”
“……什麽？”
“不用刻意扮演誰，不用討好誰。”顏昀一字一句地說，“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生氣就生氣。你是虞祉年，你有權擁有自己的情緒，自己的選擇。”
他的眼神太認真，認真到虞祉年眼眶發酸。
“可是……”虞祉年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披風邊緣，“如果我做自己，攻略進度會不會……”
“不重要。”顏昀打斷他，“你的清醒，比進度重要。”
【系統提示：目標人物發言與任務核心邏輯沖突。警告：若放棄攻略導向，任務完成概率將下降至37%。】
虞祉年聽見了系統提示，但他沒理會。
他只是看著顏昀，看著那雙眼睛裏，倒映出的、完整的自己。
不是歲歲的影子，不是花昳的容器。
是虞祉年。
“好。”他聽見自己說，“我試試。”
顏昀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笑，而是真正舒展開眉眼，連蒼白的臉都多了幾分生氣。
“那……”虞祉年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想吃桂花糕。不是王記的也行，就……普通的。”
“好。”顏昀點頭，“我去買。”
“現在？”
“現在。”
顏昀轉身要走，虞祉年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袖。
“……怎麽了？”顏昀回頭。
“我……”虞祉年咬了咬唇，“我跟你一起去。”
顏昀微微一楞：“你的身體……”
“我好了。”虞祉年站起來，雖然腿還有些軟，但站得穩，“就在鎮上，不遠。我……我想出去透透氣。”
他想試試。
試試不做“歲歲”，不做“花昳”，只是虞祉年，和顏昀一起，去鎮上買盒桂花糕。
顏昀看著他眼裏的期盼，最終點了點頭：“好。但要走慢些。”
“嗯！”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出了門。
下山的路，虞祉年走得很慢。顏昀始終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不多不少，剛好能在他踉蹌時伸手扶住。
走到半山腰的竹林小徑時，虞祉年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青翠的竹海。
“這裏真美。”他說。
“嗯。”顏昀站在他身側，“你從前……也很喜歡這裏。”
這個“你”，指的是歲歲。
虞祉年心裏微微一刺，但很快調整過來。他轉頭看向顏昀，認真地說：“我現在也喜歡。”
不是替歲歲說，是替自己說。
顏昀怔了怔，隨即笑了：“嗯。”
兩人繼續往前走。虞祉年數著腳下的青石板，忽然開口：“顏昀，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如果……如果記憶融合完成，歲歲和花昳的意識蘇醒了，你會怎麽選？”
問題很殘忍，但虞祉年必須問。
顏昀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小徑中央，身前是下山的路，身後是來時的方向。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許久，他才輕聲說：“我選你。”
“……什麽？”
“歲歲和花昳，是過去。”顏昀轉身，看著他，“你是現在，也是未來。”
“可他們……”
“他們很重要。”顏昀承認，“但我已經錯過了三百年，不想再錯過現在。”
他伸出手，不是要牽他，而是攤開掌心，像在等待什麽。
“虞祉年，我知道你心裏有顧慮，有害怕，有不信任。這些我都理解，也接受。”
“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接納我。我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一個重新認識我，重新定義我們關系的機會。”
風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
虞祉年看著顏昀攤開的掌心，看著那雙眼睛裏，毫不掩飾的認真與期待。
心裏那堵冰封的墻，又裂開了一道縫。
更大了。
光透進來，暖洋洋的。
他伸出手，沒有放在顏昀掌心，而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約法三章。”虞祉年說，耳朵有點紅，“第一，不許再騙我。”
“好。”
“第二，不許把我當別人。”
“好。”
“第三……”虞祉年頓了頓，聲音更小了，“下山的時候，能不能……牽著手？”
顏昀楞了楞，隨即笑意從眼底漫開，溫柔得不像話。
“好。”
他反手，握住了虞祉年的手。
十指相扣。
溫度從掌心傳來，一路燙到心裏。
虞祉年低頭，耳朵紅透，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不是模仿誰，是他自己開心時的本能反應。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自我認知穩定性上升！當前：41%】
【記憶融合進程減緩。當前融合度：63%（上漲暫停）】
【攻略進度：24%（情感22%+修正2%）】
進度漲了。
因為他是虞祉年，而顏昀選擇了虞祉年。
兩人牽著手，慢慢走下山。
陽光很好，風很溫柔，竹林小徑很長。
但這一次，虞祉年不再數石板了。
他只是感受著掌心的溫度，感受著身邊人的氣息，感受著……作為虞祉年，活著的實感。
至於前路還有什麽——
記憶融合，執念化解，上官柳懨的威脅，系統的謎團……
那些都以後再說吧。
至少此刻，此刻陽光正好，桂花糕很甜。
而他，終於敢做自己了。
哪怕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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