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識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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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識前塵
虞祉年在一片混沌中下沈。
四周是破碎的畫面和聲音，像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映著不屬於他的過往。他試圖抓住“虞祉年”這個身份——熬夜趕稿的疲憊、編輯催命的郵件、母親電話裏小心翼翼的詢問、妹妹搶著要奶茶的嬉鬧——但這些屬於他自己的記憶，正被一股強大的力量蠻橫地推開、覆蓋。
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年前的陽光，曬在皮膚上真實得發燙。
第一片碎片：初遇
竹林深處，一個渾身是血的白衣少年蜷縮在落葉中。他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臉上稚氣未脫，頭頂一對雪白的貓耳，身後尾巴無力地垂著——那是重傷後無法維持人形、露出本體的征兆。
青衣男子蹲下身，指尖輕觸少年額頭：“這麽小的貓妖，也敢闖霧隱山深處？”
少年勉強睜開眼，琥珀色的貓瞳裏倒映出男子清冷的容顏。他伸出帶血的爪子，輕輕勾住了男子的衣袖，喉嚨裏發出虛弱的嗚咽。
“救……救我……”
青衣男子沈默片刻，最終將少年抱起：“從今日起，你叫歲歲。我是你的主人，顏昀。”
第二片碎片：晨露
歲歲趴在顏昀膝頭，耳朵舒服地抖動，尾巴繞在主人手腕上。顏昀正在看書，一只手輕輕撫摸他的毛發。
“主人，”歲歲仰起臉，貓瞳亮晶晶的，“我什麽時候才能完全化形呀？”
“等你修為再深些。”顏昀翻過一頁書，“急什麽？”
“化形了就能幫你做事了！”歲歲坐起來，認真地說，“掃地、做飯、磨墨……我都能學！”
顏昀失笑，捏了捏他耳朵：“你現在這樣就好。”
“可我想變得有用……”歲歲低頭，尾巴無精打采地垂下，“我不想只當一只被養的寵物。”
顏昀看著他，眼神覆雜：“你從來不是寵物。”
“那是什麽？”
顏昀沒有回答，只是將他攬進懷裏，下巴輕輕抵在他發頂。
“你是我的歲歲。”
第三片碎片：月下誓言
月圓之夜，歲歲終於成功化形。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貓耳貓尾還在，但五官已經脫去稚氣，漂亮得驚人。
他興奮地在院子裏轉圈：“主人你看！我化形了！”
顏昀站在廊下，月光灑在他身上，眼中帶著笑意：“很好看。”
歲歲跑過去，仰頭看他，臉頰微紅：“主人，我以後……能一直陪著你嗎？”
“當然。”
“我是說……”歲歲咬唇，耳朵抖了抖，“不只是靈寵的那種陪伴。是……是像話本裏寫的那樣，一生一世一雙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顏昀擡手，輕輕撫過他發頂：“你還小，不懂這些。”
“我懂！”歲歲急了，抓住他的手，“我喜歡主人！不是靈寵對主人的喜歡，是……是想永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顏昀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最終嘆了口氣，將他擁入懷中。
“好。”他低聲說，“等你了結因果，我們就永遠在一起。”
第四片碎片：血色真相
歲歲赤腳站在煉丹房外，手裏捏著一張丹方。
那是他偷偷從顏昀書房找到的——壓在書架最底層，用三重封印鎖著，但他還是破解了。
丹方名：“花魄融魂丹”。
主藥：化形花靈之心頭血。
輔藥：三百種靈草靈木。
煉制之法：以血為引，以魂為柴，煉化九九八十一日，可得丹成。服之可融花靈之魂，補己身之缺，破境飛升。
備註一行小字：“青嵐竹靈顏昀，困於瓶頸八百年，需昳麗花靈之血破境。養貓妖歲歲三百年，待其化形，取其心血，可成丹。”
丹方從指尖滑落。
歲歲踉蹌後退，撞在門框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誰？”煉丹房內傳來顏昀的聲音。
歲歲轉身就跑。
赤腳踩在青石板上，很疼。但他顧不上，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逃。
逃出這片竹海。
逃出這個養了他三百年、卻只把他當藥引的地方。
第五片碎片：追逃
“歲歲！停下！”
顏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罕見的驚慌。
歲歲沒停。他燃燒精血，強行催動修為，貓耳和尾巴在疾馳中滲出血珠。
“你聽我解釋——”顏昀的聲音越來越近。
“解釋什麽？！”歲歲回頭嘶喊，眼淚混著血水滑落，“解釋你怎麽養了我三百年，就為了取我的心血煉丹？！解釋你說的‘永遠在一起’，是把我煉成丹吞下去的那種在一起？！”
“不是那樣的——”
“那是怎樣？！”歲歲停下腳步，站在懸崖邊，身後是萬丈深淵，“你說啊！你說你養我不是為了煉丹！你說你喜歡我是真心的！你說啊——！”
顏昀追到崖邊，臉色蒼白：“我……我一開始確實是為了煉丹。但後來……後來我是真的……”
“真的什麽？”歲歲慘笑，“真的動心了？所以在煉丹和心動之間猶豫了？所以把我困在這裏，既舍不得殺，又舍不得放？”
他後退一步，碎石滾落深淵。
“歲歲，別——”顏昀伸出手。
“顏昀。”歲歲看著他，眼神絕望，“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養我嗎？”
“……”
“你會嗎？”
顏昀的沈默，就是答案。
歲歲笑了，笑容淒美得像雕零的花。
“那……再見吧。”
他向後仰倒，墜入深淵。
“不——！！！”
顏昀撲過去，只抓到一片破碎的衣袖。
第六片碎片：三百年後
竹海外，落霞谷。
紅衣男子站在枯萎的花田裏，手中握著一截焦黑的樹枝——那是昳麗花最後的本體。
他身後，藍袍修士們恭敬垂首：“上官谷主，青嵐山的竹靈似乎撿到了什麽……可能是花昳大人的殘魂。”
上官柳懨緩緩轉身，眼中血絲密布：“顏昀……又是你。”
“三百年前你搶走他，三百年後你還要搶？”
他捏碎手中枯枝，聲音冰冷如鐵：
“傳令下去——集結人馬，三日後，攻打青嵐山。”
“我要把花昳……搶回來。”
---
“不……不是的……”
混沌中，虞祉年拼命掙紮。
那些記憶太真實了——顏昀的溫柔、歲歲的依賴、煉丹房的絕望、墜崖的心碎——每一幀都像刀，淩遲著他的意識。
但有什麽地方不對。
歲歲是貓妖，花昳是花靈，怎麽可能是一個人？
顏昀養歲歲是為了煉丹，那花昳呢？上官柳懨養花昳也是為了煉丹？
兩個不同的人，兩段相似的悲劇？
“系統……”虞祉年在意識深處嘶喊，“這些記憶……是真的嗎？！”
【系統分析中……】
【警告：檢測到記憶碎片存在邏輯沖突！】
【“歲歲”（貓妖）與“花昳”（花靈）時間線重疊，靈魂特征高度相似，但並非同一存在。】
【初步推測：兩段記憶存在人為篡改或融合痕跡！】
篡改？融合？
誰做的？為什麽？
虞祉年頭痛欲裂。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成兩半——一半要相信這些記憶，成為“歲歲”；另一半在拼命抵抗，堅持“我是虞祉年”。
【宿主精神體穩定性：12%……10%……8%……】
【即將跌破臨界值！】
【啟動強制喚醒程序——】
“呃啊——！”
虞祉年猛地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天旋地轉。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渾身被汗水浸透，尾巴無力地攤在身側，耳朵也耷拉著。
“歲歲？”顏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罕見的顫抖，“你醒了？”
虞祉年緩慢轉頭，看見顏昀坐在床邊，臉色比他這個病人還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顯然守了很久。
“……水。”虞祉年啞聲說。
顏昀連忙倒水，小心扶他起來，將杯子遞到他唇邊。
溫水入喉，虞祉年才感覺活過來一點。他靠在顏昀懷裏，能聽見對方急促的心跳。
“我……昏了多久？”他問。
“三天。”顏昀的聲音沙啞，“你突然昏迷，氣息混亂，魂魄不穩……我以為……”
他沒說完，但虞祉年聽懂了。
以為他要死了。
或者……以為花昳的殘魂要徹底吞噬他了。
“我做了一個夢。”虞祉年閉了閉眼，“夢見我是歲歲，你是我的主人。你養了我三百年，最後……要取我的心血煉丹。”
他感覺到顏昀的身體驟然僵住。
“我還夢見我逃了，從懸崖上跳下去。”虞祉年繼續說著，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你抓住我的衣袖，但沒抓住我。然後我就……死了？”
最後兩個字是疑問句。
他在試探。
顏昀沈默了很長時間。
“那不是夢。”顏昀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那是……歲歲的記憶。”
果然。
虞祉年心臟一沈。
“所以你真的……”
“我真的養了他三百年，真的想過取他心血煉丹。”顏昀承認得很幹脆，“但我最後……放棄了。”
“為什麽？”
“因為我發現……”顏昀低頭，看著懷中虛弱的虞祉年，眼神痛苦，“我下不了手。”
“在我意識到自己真的愛上他的時候，煉丹房已經準備好了，丹方已經推演完成了，所有輔藥都收集齊了……只差一味主藥。”
“就是歲歲的心頭血。”
顏昀的手臂微微收緊，像是怕懷裏的人消失。
“那天他問我，如果重來一次，還會不會養他。我答不出來……因為我知道，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養他，對他好，讓他依賴我，愛上我……然後，在最後的時刻，在煉丹和愛情之間，痛苦地抉擇。”
虞祉年聽著，心裏一片冰涼。
所以顏昀對歲歲，從一開始就是算計。
那對他呢？
對“虞祉年”這個替身呢？
也是算計嗎？
“那你現在……”虞祉年艱難地問，“對我是……”
“你是你。”顏昀打斷他，語氣異常堅定，“不是歲歲，也不是花昳。你是虞祉年。”
“可你留我，不就是為了溫養花昳的殘魂嗎？”
“……一開始是。”顏昀承認，“但現在不是。”
“那是什麽？”
顏昀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虞祉年的額頭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給我一點時間。”
“等我處理好一些事……等我……”
後面的話，虞祉年沒聽清。
因為他意識又開始模糊。
那些記憶碎片又開始翻湧——但這一次，似乎多了些什麽。
是新的碎片。
第七片碎片：墜崖之後
歲歲沒有死。
他在墜崖過程中燃燒了全部修為，強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魂魄逃離了青嵐山。
但他傷得太重，魂魄潰散在即。最後時刻，他感應到一股同源的氣息——落霞谷，昳麗花。
那是天下唯一能溫養花靈的聖地。
他用最後的力量，將殘魂附著在一株新生的昳麗花幼苗上。
然後，沈睡了整整三百年。
直到……被上官柳懨喚醒。
第八片碎片：真相的碎片
“歲歲就是花昳？”
“不完全是……是歲歲的殘魂依附在花昳的本體上，經過三百年溫養，兩者融合成了新的存在……”
“所以顏昀找的，既是歲歲，也是花昳？”
“那上官柳懨養的花昳……”
“從一開始，就是被歲歲魂魄侵蝕的昳麗花。”
“……”
混亂，太混亂了。
虞祉年感覺自己要被這些信息撐爆了。
他痛苦地蜷縮起來，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呻吟。
“歲歲？歲歲！”顏昀焦急的聲音越來越遠。
【警告！記憶融合進程二次加速！】
【當前融合度：58%……62%……67%……】
【宿主自我認知即將徹底覆蓋！】
【啟動最終防禦——】
黑暗再次降臨。
這一次，虞祉年在徹底失去意識前，聽見了系統的最後一句話：
【檢測到外部幹預……目標人物“顏昀”正在燃燒本源靈氣壓制融合進程……】
【代價：折損修為三百年。】
【是否接受援助？】
虞祉年想說不。
但他說不出口。
他只能眼睜睜感受著，那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湧入他的魂魄，將那些蠻橫的記憶碎片一點點推開、封印……
然後，徹底沈入黑暗。
在黑暗的最深處，有一個聲音在笑。
很輕，很冷，帶著三百年的怨恨：
“顏昀……”
“這一次，你又要怎麽選呢？”
是歲歲的聲音。
也是花昳的聲音。
更是……
虞祉年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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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祉年在一片混沌中下沈。
四周是破碎的畫面和聲音，像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映著不屬於他的過往。他試圖抓住“虞祉年”這個身份——熬夜趕稿的疲憊、編輯催命的郵件、母親電話裏小心翼翼的詢問、妹妹搶著要奶茶的嬉鬧——但這些屬於他自己的記憶，正被一股強大的力量蠻橫地推開、覆蓋。
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年前的陽光，曬在皮膚上真實得發燙。
第一片碎片：初遇
竹林深處，一個渾身是血的白衣少年蜷縮在落葉中。他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臉上稚氣未脫，頭頂一對雪白的貓耳，身後尾巴無力地垂著——那是重傷後無法維持人形、露出本體的征兆。
青衣男子蹲下身，指尖輕觸少年額頭：“這麽小的貓妖，也敢闖霧隱山深處？”
少年勉強睜開眼，琥珀色的貓瞳裏倒映出男子清冷的容顏。他伸出帶血的爪子，輕輕勾住了男子的衣袖，喉嚨裏發出虛弱的嗚咽。
“救……救我……”
青衣男子沈默片刻，最終將少年抱起：“從今日起，你叫歲歲。我是你的主人，顏昀。”
第二片碎片：晨露
歲歲趴在顏昀膝頭，耳朵舒服地抖動，尾巴繞在主人手腕上。顏昀正在看書，一只手輕輕撫摸他的毛發。
“主人，”歲歲仰起臉，貓瞳亮晶晶的，“我什麽時候才能完全化形呀？”
“等你修為再深些。”顏昀翻過一頁書，“急什麽？”
“化形了就能幫你做事了！”歲歲坐起來，認真地說，“掃地、做飯、磨墨……我都能學！”
顏昀失笑，捏了捏他耳朵：“你現在這樣就好。”
“可我想變得有用……”歲歲低頭，尾巴無精打采地垂下，“我不想只當一只被養的寵物。”
顏昀看著他，眼神覆雜：“你從來不是寵物。”
“那是什麽？”
顏昀沒有回答，只是將他攬進懷裏，下巴輕輕抵在他發頂。
“你是我的歲歲。”
第三片碎片：月下誓言
月圓之夜，歲歲終於成功化形。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貓耳貓尾還在，但五官已經脫去稚氣，漂亮得驚人。
他興奮地在院子裏轉圈：“主人你看！我化形了！”
顏昀站在廊下，月光灑在他身上，眼中帶著笑意：“很好看。”
歲歲跑過去，仰頭看他，臉頰微紅：“主人，我以後……能一直陪著你嗎？”
“當然。”
“我是說……”歲歲咬唇，耳朵抖了抖，“不只是靈寵的那種陪伴。是……是像話本裏寫的那樣，一生一世一雙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顏昀擡手，輕輕撫過他發頂：“你還小，不懂這些。”
“我懂！”歲歲急了，抓住他的手，“我喜歡主人！不是靈寵對主人的喜歡，是……是想永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顏昀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最終嘆了口氣，將他擁入懷中。
“好。”他低聲說，“等你了結因果，我們就永遠在一起。”
第四片碎片：血色真相
歲歲赤腳站在煉丹房外，手裏捏著一張丹方。
那是他偷偷從顏昀書房找到的——壓在書架最底層，用三重封印鎖著，但他還是破解了。
丹方名：“花魄融魂丹”。
主藥：化形花靈之心頭血。
輔藥：三百種靈草靈木。
煉制之法：以血為引，以魂為柴，煉化九九八十一日，可得丹成。服之可融花靈之魂，補己身之缺，破境飛升。
備註一行小字：“青嵐竹靈顏昀，困於瓶頸八百年，需昳麗花靈之血破境。養貓妖歲歲三百年，待其化形，取其心血，可成丹。”
丹方從指尖滑落。
歲歲踉蹌後退，撞在門框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誰？”煉丹房內傳來顏昀的聲音。
歲歲轉身就跑。
赤腳踩在青石板上，很疼。但他顧不上，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逃。
逃出這片竹海。
逃出這個養了他三百年、卻只把他當藥引的地方。
第五片碎片：追逃
“歲歲！停下！”
顏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罕見的驚慌。
歲歲沒停。他燃燒精血，強行催動修為，貓耳和尾巴在疾馳中滲出血珠。
“你聽我解釋——”顏昀的聲音越來越近。
“解釋什麽？！”歲歲回頭嘶喊，眼淚混著血水滑落，“解釋你怎麽養了我三百年，就為了取我的心血煉丹？！解釋你說的‘永遠在一起’，是把我煉成丹吞下去的那種在一起？！”
“不是那樣的——”
“那是怎樣？！”歲歲停下腳步，站在懸崖邊，身後是萬丈深淵，“你說啊！你說你養我不是為了煉丹！你說你喜歡我是真心的！你說啊——！”
顏昀追到崖邊，臉色蒼白：“我……我一開始確實是為了煉丹。但後來……後來我是真的……”
“真的什麽？”歲歲慘笑，“真的動心了？所以在煉丹和心動之間猶豫了？所以把我困在這裏，既舍不得殺，又舍不得放？”
他後退一步，碎石滾落深淵。
“歲歲，別——”顏昀伸出手。
“顏昀。”歲歲看著他，眼神絕望，“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養我嗎？”
“……”
“你會嗎？”
顏昀的沈默，就是答案。
歲歲笑了，笑容淒美得像雕零的花。
“那……再見吧。”
他向後仰倒，墜入深淵。
“不——！！！”
顏昀撲過去，只抓到一片破碎的衣袖。
第六片碎片：三百年後
竹海外，落霞谷。
紅衣男子站在枯萎的花田裏，手中握著一截焦黑的樹枝——那是昳麗花最後的本體。
他身後，藍袍修士們恭敬垂首：“上官谷主，青嵐山的竹靈似乎撿到了什麽……可能是花昳大人的殘魂。”
上官柳懨緩緩轉身，眼中血絲密布：“顏昀……又是你。”
“三百年前你搶走他，三百年後你還要搶？”
他捏碎手中枯枝，聲音冰冷如鐵：
“傳令下去——集結人馬，三日後，攻打青嵐山。”
“我要把花昳……搶回來。”
---
“不……不是的……”
混沌中，虞祉年拼命掙紮。
那些記憶太真實了——顏昀的溫柔、歲歲的依賴、煉丹房的絕望、墜崖的心碎——每一幀都像刀，淩遲著他的意識。
但有什麽地方不對。
歲歲是貓妖，花昳是花靈，怎麽可能是一個人？
顏昀養歲歲是為了煉丹，那花昳呢？上官柳懨養花昳也是為了煉丹？
兩個不同的人，兩段相似的悲劇？
“系統……”虞祉年在意識深處嘶喊，“這些記憶……是真的嗎？！”
【系統分析中……】
【警告：檢測到記憶碎片存在邏輯沖突！】
【“歲歲”（貓妖）與“花昳”（花靈）時間線重疊，靈魂特征高度相似，但並非同一存在。】
【初步推測：兩段記憶存在人為篡改或融合痕跡！】
篡改？融合？
誰做的？為什麽？
虞祉年頭痛欲裂。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成兩半——一半要相信這些記憶，成為“歲歲”；另一半在拼命抵抗，堅持“我是虞祉年”。
【宿主精神體穩定性：12%……10%……8%……】
【即將跌破臨界值！】
【啟動強制喚醒程序——】
“呃啊——！”
虞祉年猛地睜開眼睛。
視線模糊，天旋地轉。他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渾身被汗水浸透，尾巴無力地攤在身側，耳朵也耷拉著。
“歲歲？”顏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罕見的顫抖，“你醒了？”
虞祉年緩慢轉頭，看見顏昀坐在床邊，臉色比他這個病人還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顯然守了很久。
“……水。”虞祉年啞聲說。
顏昀連忙倒水，小心扶他起來，將杯子遞到他唇邊。
溫水入喉，虞祉年才感覺活過來一點。他靠在顏昀懷裏，能聽見對方急促的心跳。
“我……昏了多久？”他問。
“三天。”顏昀的聲音沙啞，“你突然昏迷，氣息混亂，魂魄不穩……我以為……”
他沒說完，但虞祉年聽懂了。
以為他要死了。
或者……以為花昳的殘魂要徹底吞噬他了。
“我做了一個夢。”虞祉年閉了閉眼，“夢見我是歲歲，你是我的主人。你養了我三百年，最後……要取我的心血煉丹。”
他感覺到顏昀的身體驟然僵住。
“我還夢見我逃了，從懸崖上跳下去。”虞祉年繼續說著，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你抓住我的衣袖，但沒抓住我。然後我就……死了？”
最後兩個字是疑問句。
他在試探。
顏昀沈默了很長時間。
“那不是夢。”顏昀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那是……歲歲的記憶。”
果然。
虞祉年心臟一沈。
“所以你真的……”
“我真的養了他三百年，真的想過取他心血煉丹。”顏昀承認得很幹脆，“但我最後……放棄了。”
“為什麽？”
“因為我發現……”顏昀低頭，看著懷中虛弱的虞祉年，眼神痛苦，“我下不了手。”
“在我意識到自己真的愛上他的時候，煉丹房已經準備好了，丹方已經推演完成了，所有輔藥都收集齊了……只差一味主藥。”
“就是歲歲的心頭血。”
顏昀的手臂微微收緊，像是怕懷裏的人消失。
“那天他問我，如果重來一次，還會不會養他。我答不出來……因為我知道，如果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養他，對他好，讓他依賴我，愛上我……然後，在最後的時刻，在煉丹和愛情之間，痛苦地抉擇。”
虞祉年聽著，心裏一片冰涼。
所以顏昀對歲歲，從一開始就是算計。
那對他呢？
對“虞祉年”這個替身呢？
也是算計嗎？
“那你現在……”虞祉年艱難地問，“對我是……”
“你是你。”顏昀打斷他，語氣異常堅定，“不是歲歲，也不是花昳。你是虞祉年。”
“可你留我，不就是為了溫養花昳的殘魂嗎？”
“……一開始是。”顏昀承認，“但現在不是。”
“那是什麽？”
顏昀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虞祉年的額頭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給我一點時間。”
“等我處理好一些事……等我……”
後面的話，虞祉年沒聽清。
因為他意識又開始模糊。
那些記憶碎片又開始翻湧——但這一次，似乎多了些什麽。
是新的碎片。
第七片碎片：墜崖之後
歲歲沒有死。
他在墜崖過程中燃燒了全部修為，強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魂魄逃離了青嵐山。
但他傷得太重，魂魄潰散在即。最後時刻，他感應到一股同源的氣息——落霞谷，昳麗花。
那是天下唯一能溫養花靈的聖地。
他用最後的力量，將殘魂附著在一株新生的昳麗花幼苗上。
然後，沈睡了整整三百年。
直到……被上官柳懨喚醒。
第八片碎片：真相的碎片
“歲歲就是花昳？”
“不完全是……是歲歲的殘魂依附在花昳的本體上，經過三百年溫養，兩者融合成了新的存在……”
“所以顏昀找的，既是歲歲，也是花昳？”
“那上官柳懨養的花昳……”
“從一開始，就是被歲歲魂魄侵蝕的昳麗花。”
“……”
混亂，太混亂了。
虞祉年感覺自己要被這些信息撐爆了。
他痛苦地蜷縮起來，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呻吟。
“歲歲？歲歲！”顏昀焦急的聲音越來越遠。
【警告！記憶融合進程二次加速！】
【當前融合度：58%……62%……67%……】
【宿主自我認知即將徹底覆蓋！】
【啟動最終防禦——】
黑暗再次降臨。
這一次，虞祉年在徹底失去意識前，聽見了系統的最後一句話：
【檢測到外部幹預……目標人物“顏昀”正在燃燒本源靈氣壓制融合進程……】
【代價：折損修為三百年。】
【是否接受援助？】
虞祉年想說不。
但他說不出口。
他只能眼睜睜感受著，那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湧入他的魂魄，將那些蠻橫的記憶碎片一點點推開、封印……
然後，徹底沈入黑暗。
在黑暗的最深處，有一個聲音在笑。
很輕，很冷，帶著三百年的怨恨：
“顏昀……”
“這一次，你又要怎麽選呢？”
是歲歲的聲音。
也是花昳的聲音。
更是……
虞祉年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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