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叛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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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叛變記
次日清晨，虞祉年被鳥叫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反應是摸頭頂——毛茸茸的貓耳還在。再扭頭看身後——大尾巴也還在。
“不是夢啊……”他嘆了口氣，認命地起床。
推開房門，顏昀已經在院子裏了。他今天換了身月白色勁裝，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正在慢悠悠地打一套虞祉年看不懂的拳法。動作行雲流水，衣袂翻飛，配上晨光竹影，好看得像幅畫。
虞祉年蹲在廊下看了會兒，腦子裏自動彈出一行字：攻略對象顏值+10分。
“醒了？”顏昀收勢，轉身看他，“來，今天教你引氣入體。”
“引氣入體？”虞祉年走過去，“是不是像小說裏那樣，盤腿打坐，感受天地靈氣？”
“差不多。”顏昀示意他在石凳上坐下，“閉眼，靜心，試著感受周圍。”
虞祉年乖乖閉眼。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除了竹葉沙沙聲和鳥叫，他啥也沒感覺到。
“我好像……沒天賦？”他偷偷睜眼。
顏昀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尾巴在晃。”
虞祉年低頭，看見自己的尾巴正歡快地左右搖擺。
“它、它自己動的！”他趕緊把尾巴按住，“跟我沒關系！”
“靈氣躁動時，妖族本體會有反應。”顏昀在他對面坐下，“你感覺不到靈氣，但你的尾巴感覺到了。”
虞祉年將信將疑地重新閉眼。這次他努力忽略尾巴的存在，專心“感受”。
漸漸地，他好像真的感覺到了點什麽——空氣裏有些微涼的小點，像塵埃，又像光粒，緩緩流動。
“感覺到了！”他興奮地睜眼，“有些小光點！”
“那是靈氣。”顏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試著引導它們。”
虞祉年再次閉眼，努力想象自己是一塊磁鐵，吸引那些光點。一開始很困難，但當他急得額頭冒汗時，鎖骨下的契約印記突然微微發燙。
緊接著，那些光點像是收到了召喚，一股腦湧向他，從皮膚滲入，在體內流轉。
“嘶——”虞祉年舒服得吸了口氣，尾巴不受控制地豎起來，耳朵也愉快地抖動。
“很好。”顏昀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你比我想象的有天賦。”
虞祉年睜開眼，發現世界變得格外清晰。他能看見竹葉上細微的紋路，能看見顏昀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的陰影，甚至能看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靈氣流動軌跡。
“這就是修煉的感覺？”他新奇地活動手指，“好像視力變好了？”
“靈氣會強化五感。”顏昀起身，“今日到此為止。初學者的靈脈脆弱，不宜過度。”
“這就結束了？”虞祉年意猶未盡。
“貪多嚼不爛。”顏昀走向廚房，“來幫忙做早飯。”
早飯是簡單的白粥和腌菜，還有昨晚剩下的魚湯煮的面條。虞祉年吃得狼吞虎咽——修煉好像特別耗體力。
“慢點。”顏昀給他夾了塊腌蘿蔔，“沒人跟你搶。”
虞祉年嘴裏塞滿食物，含糊地應了一聲。他註意到顏昀吃得很少，幾乎只喝了半碗粥。
“你不餓嗎？”他問。
“我已辟谷多年，進食只是習慣。”顏昀說，“但你正在長身體，要多吃。”
長身體？虞祉年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體看起來十八九歲，確實還能再長長。
等等，重點不對。
“我是直男。”虞祉年嚴肅聲明，“直男不需要長成小白臉，要長也是長肌肉。”
顏昀擡眸看他，眼中帶著調侃：“你想長肌肉？”
“當然！”虞祉年挺起胸膛，“八塊腹肌，人魚線，麒麟臂——這才是真男人！”
“那你可能要多修煉幾年。”顏昀淡淡道，“妖族化形後，體格基本固定。想長肌肉……難。”
虞祉年：“……” 妖族什麽破設定！
吃完飯，顏昀說要教他認字。
“認字？”虞祉年楞住，“我看得懂啊。”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開，上面的文字雖然覆雜，但他確實能看懂。
“契約共享。”顏昀解釋，“你我能通過契約共享部分知識。但看懂和會寫是兩回事。”
虞祉年想了想，確實。他看得懂這些字，但讓他寫，他估計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那學什麽字？”
“先學你的名字。”顏昀鋪開宣紙，研墨，“歲歲。”
虞祉年拿起毛筆，姿勢別扭得像在拿筷子。他努力照著顏昀寫的樣字描，第一筆下去——
墨團。一大坨。
第二筆——紙破了。
虞祉年看著慘不忍睹的宣紙，沈默了三秒，然後擡頭嚴肅地說：“我覺得吧，現代社會都用鍵盤了，手寫已經過時了。我們要與時俱進……”
“寫。”顏昀打斷他，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
虞祉年苦著臉繼續。練了半個時辰，他寫出來的“歲”字還是像鬼畫符。反倒是……他無意識中在紙邊畫了只小貓，活靈活現。
顏昀拿起那張紙，看著角落裏的小貓塗鴉，眼神暗了暗。
“你從前也愛畫畫。”他輕聲說。
“是嗎？”虞祉年來了興趣，“畫得好嗎？”
“……很好。”顏昀將紙仔細折好，收進袖中，“繼續練字。”
又練了一個時辰，虞祉年手都酸了，終於寫出了個能看的“歲”字。雖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認出是什麽。
“我累了。”他放下筆，尾巴蔫蔫地垂著，“休息會兒吧。”
“好。”顏昀這次沒堅持，“想去竹林走走嗎？”
“可以嗎？”虞祉年眼睛一亮。
“戴上這個。”顏昀遞給他一枚青色玉佩，“竹林裏有陣法，戴著這個才不會迷路。”
玉佩溫潤，刻著竹葉紋樣。虞祉年接過系在腰間，屁顛屁顛跟著顏昀出門。
竹林比從宅子裏看更加茂密幽深。陽光透過層層竹葉灑下斑駁光影，空氣中彌漫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氣息。越往裏走，竹子越粗，有些需要兩人合抱。
“這些竹子……真的都是你的一部分？”虞祉年摸著冰涼光滑的竹竿。
“可以這麽說。”顏昀走在他前面半步，“但我也有人形本體，這些更像是……延伸出去的感官。”
正說著，虞祉年腳下一絆，差點摔倒。顏昀及時回身扶住他。
“小心。”顏昀的手穩穩托住他的手臂，“這裏陣法覆雜，跟著我走，別亂看。”
虞祉年站穩，發現周圍的景色變了——剛才明明是一條直路，現在卻出現了岔道。
“這就是陣法？”
“最簡單的迷蹤陣。”顏昀放開他，繼續往前走，“若是高級陣法，一步踏錯，可能就被傳到百裏之外。”
虞祉年趕緊跟上，這次不敢東張西望了。
他們來到竹林深處的一眼清泉邊。泉水從石縫湧出，匯成一個小潭，清澈見底。
“靈泉。”顏昀在潭邊坐下，“每日飲此泉水，有助於溫養靈脈。”
虞祉年學著他的樣子坐下，但尾巴總是找不到合適的位置——最後他幹脆把尾巴抱在懷裏。
顏昀看了他一眼：“你從前也喜歡這樣。”
“是嗎？”虞祉年摸著懷裏毛茸茸的尾巴，“那從前的我……是什麽樣的？”
顏昀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活潑，好動，好奇心重，總愛往山裏跑。受了傷也不說，自己躲起來舔傷口。”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虞祉年聽出了一絲……懷念？
“那你喜歡從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虞祉年脫口而出，問完就想扇自己——這什麽糟糕問題！
顏昀轉眸看他，淺琥珀色的眼睛在竹影中顯得格外深邃。
“都是你。”他說，“無論變成什麽樣，你都是歲歲。”
這回答很狡猾，但虞祉年不敢再追問。他低頭玩著尾巴尖，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
因為顏昀懷念的，是那個“從前的歲歲”。
不是他虞祉年。
“我不是歲歲。”他小聲說，“我是虞祉年。”
顏昀沒有接話，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
動作很自然，像在安撫小動物。
虞祉年僵了僵，沒躲開——主要是躲不開，顏昀的手有一種莫名的魔力，讓他不想躲。
【攻略進度更新：4%】
系統的提示音讓虞祉年回過神。他趕緊拉開距離，正色道：“我是直男，直男不喜歡被摸頭。”
“是嗎？”顏昀收回手，“但你耳朵很享受。”
虞祉年一摸，果然，耳朵正愉快地抖動。
“……這是生理反應！”他強行解釋，“就像膝跳反射！不代表我喜歡！”
顏昀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平靜：“該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虞祉年一直很安靜。他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如果顏昀喜歡的是從前的歲歲，那他這個“冒牌貨”，真的能攻略成功嗎？
回到宅子，顏昀去書房處理事務，虞祉年一個人溜達到後院池塘邊。
他蹲在池塘邊，看著水裏自己的倒影——貓耳少年，眼神茫然。
“系統。”他在心裏呼喚。
【在。】
“我問你，如果顏昀發現我不是真正的歲歲，會怎樣？”
【系統無法預測目標人物反應。】
“那……原來的歲歲，真的死了嗎？”
這一次，系統沈默了很久。
【權限不足，無法回答。】
虞祉年心裏一沈。系統的回避，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他正想著，顏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虞祉年嚇了一跳，差點栽進池塘。
“沒、沒怎麽。”他站起身，“就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你會怎麽辦？”
顏昀靜靜看著他，眼神覆雜難辨。
“你就是你。”最後他說，“無論你記不記得，無論你變成什麽樣，你都是你。”
這話說得很繞，但虞祉年聽懂了——顏昀在告訴他，他喜歡的是眼前這個人，不是過去的記憶。
心裏那點莫名的郁結，突然就散了。
“對了。”顏昀從袖中取出一支青玉發簪，簪頭雕成竹節形狀，“給你。”
“發簪？”虞祉年楞住，“我用不上啊。”
他現在這貓耳朵造型，戴發簪純屬自虐。
“等你修為提升，能化去耳尾時，就能用了。”顏昀將發簪放進他手裏，“算是……慶祝你今日修煉有成的禮物。”
虞祉年握著溫潤的青玉，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他小聲說。
顏昀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虞祉年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發簪，又看看顏昀的背影，突然覺得……
這個攻略任務，好像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晚上，虞祉年躺在床上，把玩著那支發簪。青玉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竹節雕刻得栩栩如生。
他想象自己戴上發簪的樣子，又想象顏昀為他戴上的樣子……
“打住！”他猛地搖頭，“虞祉年你清醒點！這是任務！任務！”
但心跳卻誠實地加快了。
窗外的竹海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溫柔的搖籃曲。
深夜，虞祉年躺在床上研究系統面板。
“系統，這個‘攻略進度’到底怎麽算的？顏昀今天摸我耳朵，我還對他笑了，怎麽才漲了1%？”
【“攻略進度”為覆合計算模型，包含目標人物情感反饋、劇情線推動、因果修正值等。】
“說人話！”
【簡言之，不止需要他喜歡你，還需要你推動關鍵劇情，並修覆某些“錯誤”。】
“錯誤？什麽錯誤？”
【數據不足，無法解析。】
“……那你好感度總該漲了吧？我今天表現多好！”
【正在檢測目標人物“顏昀”對宿主“虞祉年”個體好感度……檢測失敗。】
【警告：系統能量不足，情感分析模塊受限。】
【當前僅能顯示綜合“攻略進度”。】
虞祉年無語了。這破系統怎麽連好感度都測不準？
“要你有什麽用！”
【本系統核心功能為輔助宿主推進任務、積累進度。情感分析為次級功能，需宿主自行探索。】
“……行吧。”虞祉年翻了個身，尾巴煩躁地拍著床鋪。
看來不能全指望系統提示了，得多觀察顏昀本人的反應。
不過……
“修覆錯誤”是什麽意思？
總感覺這個任務，沒表面那麽簡單。
虞祉年閉上眼睛，將發簪小心地放在枕邊。
睡夢中，他隱約聽見了琴聲。
很輕，很緩，帶著化不開的憂傷。
是顏昀在彈琴。
琴聲如訴，像是在講述一個關於等待與失去的故事。
虞祉年在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尾巴無意識地卷住了被子。
而書房中，顏昀坐在琴前，指尖輕撫琴弦。
桌上，那截枯黃竹節靜靜躺著，中心一點微光，比昨日明亮了些。
“快了。”顏昀低聲說，像是在對竹節說話，“他很快……就會想起來了。”
竹節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琴聲繼續，在竹海中飄蕩，融入無邊的夜色。
而某個信誓旦旦“我是直男”的貓妖，在夢中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
“顏昀……”
聲音很輕，很快消散在風裏。
但琴聲，卻在這一刻，微微頓了一下。
【攻略進度更新：5%】
新的一天，新的進展。
而直男的flag，依然在風中飄揚。
只是不知道，還能飄揚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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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反應是摸頭頂——毛茸茸的貓耳還在。再扭頭看身後——大尾巴也還在。
“不是夢啊……”他嘆了口氣，認命地起床。
推開房門，顏昀已經在院子裏了。他今天換了身月白色勁裝，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正在慢悠悠地打一套虞祉年看不懂的拳法。動作行雲流水，衣袂翻飛，配上晨光竹影，好看得像幅畫。
虞祉年蹲在廊下看了會兒，腦子裏自動彈出一行字：攻略對象顏值+10分。
“醒了？”顏昀收勢，轉身看他，“來，今天教你引氣入體。”
“引氣入體？”虞祉年走過去，“是不是像小說裏那樣，盤腿打坐，感受天地靈氣？”
“差不多。”顏昀示意他在石凳上坐下，“閉眼，靜心，試著感受周圍。”
虞祉年乖乖閉眼。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除了竹葉沙沙聲和鳥叫，他啥也沒感覺到。
“我好像……沒天賦？”他偷偷睜眼。
顏昀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尾巴在晃。”
虞祉年低頭，看見自己的尾巴正歡快地左右搖擺。
“它、它自己動的！”他趕緊把尾巴按住，“跟我沒關系！”
“靈氣躁動時，妖族本體會有反應。”顏昀在他對面坐下，“你感覺不到靈氣，但你的尾巴感覺到了。”
虞祉年將信將疑地重新閉眼。這次他努力忽略尾巴的存在，專心“感受”。
漸漸地，他好像真的感覺到了點什麽——空氣裏有些微涼的小點，像塵埃，又像光粒，緩緩流動。
“感覺到了！”他興奮地睜眼，“有些小光點！”
“那是靈氣。”顏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試著引導它們。”
虞祉年再次閉眼，努力想象自己是一塊磁鐵，吸引那些光點。一開始很困難，但當他急得額頭冒汗時，鎖骨下的契約印記突然微微發燙。
緊接著，那些光點像是收到了召喚，一股腦湧向他，從皮膚滲入，在體內流轉。
“嘶——”虞祉年舒服得吸了口氣，尾巴不受控制地豎起來，耳朵也愉快地抖動。
“很好。”顏昀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你比我想象的有天賦。”
虞祉年睜開眼，發現世界變得格外清晰。他能看見竹葉上細微的紋路，能看見顏昀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的陰影，甚至能看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靈氣流動軌跡。
“這就是修煉的感覺？”他新奇地活動手指，“好像視力變好了？”
“靈氣會強化五感。”顏昀起身，“今日到此為止。初學者的靈脈脆弱，不宜過度。”
“這就結束了？”虞祉年意猶未盡。
“貪多嚼不爛。”顏昀走向廚房，“來幫忙做早飯。”
早飯是簡單的白粥和腌菜，還有昨晚剩下的魚湯煮的面條。虞祉年吃得狼吞虎咽——修煉好像特別耗體力。
“慢點。”顏昀給他夾了塊腌蘿蔔，“沒人跟你搶。”
虞祉年嘴裏塞滿食物，含糊地應了一聲。他註意到顏昀吃得很少，幾乎只喝了半碗粥。
“你不餓嗎？”他問。
“我已辟谷多年，進食只是習慣。”顏昀說，“但你正在長身體，要多吃。”
長身體？虞祉年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體看起來十八九歲，確實還能再長長。
等等，重點不對。
“我是直男。”虞祉年嚴肅聲明，“直男不需要長成小白臉，要長也是長肌肉。”
顏昀擡眸看他，眼中帶著調侃：“你想長肌肉？”
“當然！”虞祉年挺起胸膛，“八塊腹肌，人魚線，麒麟臂——這才是真男人！”
“那你可能要多修煉幾年。”顏昀淡淡道，“妖族化形後，體格基本固定。想長肌肉……難。”
虞祉年：“……” 妖族什麽破設定！
吃完飯，顏昀說要教他認字。
“認字？”虞祉年楞住，“我看得懂啊。”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開，上面的文字雖然覆雜，但他確實能看懂。
“契約共享。”顏昀解釋，“你我能通過契約共享部分知識。但看懂和會寫是兩回事。”
虞祉年想了想，確實。他看得懂這些字，但讓他寫，他估計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那學什麽字？”
“先學你的名字。”顏昀鋪開宣紙，研墨，“歲歲。”
虞祉年拿起毛筆，姿勢別扭得像在拿筷子。他努力照著顏昀寫的樣字描，第一筆下去——
墨團。一大坨。
第二筆——紙破了。
虞祉年看著慘不忍睹的宣紙，沈默了三秒，然後擡頭嚴肅地說：“我覺得吧，現代社會都用鍵盤了，手寫已經過時了。我們要與時俱進……”
“寫。”顏昀打斷他，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
虞祉年苦著臉繼續。練了半個時辰，他寫出來的“歲”字還是像鬼畫符。反倒是……他無意識中在紙邊畫了只小貓，活靈活現。
顏昀拿起那張紙，看著角落裏的小貓塗鴉，眼神暗了暗。
“你從前也愛畫畫。”他輕聲說。
“是嗎？”虞祉年來了興趣，“畫得好嗎？”
“……很好。”顏昀將紙仔細折好，收進袖中，“繼續練字。”
又練了一個時辰，虞祉年手都酸了，終於寫出了個能看的“歲”字。雖然歪歪扭扭，但至少能認出是什麽。
“我累了。”他放下筆，尾巴蔫蔫地垂著，“休息會兒吧。”
“好。”顏昀這次沒堅持，“想去竹林走走嗎？”
“可以嗎？”虞祉年眼睛一亮。
“戴上這個。”顏昀遞給他一枚青色玉佩，“竹林裏有陣法，戴著這個才不會迷路。”
玉佩溫潤，刻著竹葉紋樣。虞祉年接過系在腰間，屁顛屁顛跟著顏昀出門。
竹林比從宅子裏看更加茂密幽深。陽光透過層層竹葉灑下斑駁光影，空氣中彌漫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氣息。越往裏走，竹子越粗，有些需要兩人合抱。
“這些竹子……真的都是你的一部分？”虞祉年摸著冰涼光滑的竹竿。
“可以這麽說。”顏昀走在他前面半步，“但我也有人形本體，這些更像是……延伸出去的感官。”
正說著，虞祉年腳下一絆，差點摔倒。顏昀及時回身扶住他。
“小心。”顏昀的手穩穩托住他的手臂，“這裏陣法覆雜，跟著我走，別亂看。”
虞祉年站穩，發現周圍的景色變了——剛才明明是一條直路，現在卻出現了岔道。
“這就是陣法？”
“最簡單的迷蹤陣。”顏昀放開他，繼續往前走，“若是高級陣法，一步踏錯，可能就被傳到百裏之外。”
虞祉年趕緊跟上，這次不敢東張西望了。
他們來到竹林深處的一眼清泉邊。泉水從石縫湧出，匯成一個小潭，清澈見底。
“靈泉。”顏昀在潭邊坐下，“每日飲此泉水，有助於溫養靈脈。”
虞祉年學著他的樣子坐下，但尾巴總是找不到合適的位置——最後他幹脆把尾巴抱在懷裏。
顏昀看了他一眼：“你從前也喜歡這樣。”
“是嗎？”虞祉年摸著懷裏毛茸茸的尾巴，“那從前的我……是什麽樣的？”
顏昀沈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活潑，好動，好奇心重，總愛往山裏跑。受了傷也不說，自己躲起來舔傷口。”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虞祉年聽出了一絲……懷念？
“那你喜歡從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虞祉年脫口而出，問完就想扇自己——這什麽糟糕問題！
顏昀轉眸看他，淺琥珀色的眼睛在竹影中顯得格外深邃。
“都是你。”他說，“無論變成什麽樣，你都是歲歲。”
這回答很狡猾，但虞祉年不敢再追問。他低頭玩著尾巴尖，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
因為顏昀懷念的，是那個“從前的歲歲”。
不是他虞祉年。
“我不是歲歲。”他小聲說，“我是虞祉年。”
顏昀沒有接話，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
動作很自然，像在安撫小動物。
虞祉年僵了僵，沒躲開——主要是躲不開，顏昀的手有一種莫名的魔力，讓他不想躲。
【攻略進度更新：4%】
系統的提示音讓虞祉年回過神。他趕緊拉開距離，正色道：“我是直男，直男不喜歡被摸頭。”
“是嗎？”顏昀收回手，“但你耳朵很享受。”
虞祉年一摸，果然，耳朵正愉快地抖動。
“……這是生理反應！”他強行解釋，“就像膝跳反射！不代表我喜歡！”
顏昀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平靜：“該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虞祉年一直很安靜。他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如果顏昀喜歡的是從前的歲歲，那他這個“冒牌貨”，真的能攻略成功嗎？
回到宅子，顏昀去書房處理事務，虞祉年一個人溜達到後院池塘邊。
他蹲在池塘邊，看著水裏自己的倒影——貓耳少年，眼神茫然。
“系統。”他在心裏呼喚。
【在。】
“我問你，如果顏昀發現我不是真正的歲歲，會怎樣？”
【系統無法預測目標人物反應。】
“那……原來的歲歲，真的死了嗎？”
這一次，系統沈默了很久。
【權限不足，無法回答。】
虞祉年心裏一沈。系統的回避，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他正想著，顏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虞祉年嚇了一跳，差點栽進池塘。
“沒、沒怎麽。”他站起身，“就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你會怎麽辦？”
顏昀靜靜看著他，眼神覆雜難辨。
“你就是你。”最後他說，“無論你記不記得，無論你變成什麽樣，你都是你。”
這話說得很繞，但虞祉年聽懂了——顏昀在告訴他，他喜歡的是眼前這個人，不是過去的記憶。
心裏那點莫名的郁結，突然就散了。
“對了。”顏昀從袖中取出一支青玉發簪，簪頭雕成竹節形狀，“給你。”
“發簪？”虞祉年楞住，“我用不上啊。”
他現在這貓耳朵造型，戴發簪純屬自虐。
“等你修為提升，能化去耳尾時，就能用了。”顏昀將發簪放進他手裏，“算是……慶祝你今日修煉有成的禮物。”
虞祉年握著溫潤的青玉，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他小聲說。
顏昀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虞祉年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發簪，又看看顏昀的背影，突然覺得……
這個攻略任務，好像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晚上，虞祉年躺在床上，把玩著那支發簪。青玉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竹節雕刻得栩栩如生。
他想象自己戴上發簪的樣子，又想象顏昀為他戴上的樣子……
“打住！”他猛地搖頭，“虞祉年你清醒點！這是任務！任務！”
但心跳卻誠實地加快了。
窗外的竹海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溫柔的搖籃曲。
深夜，虞祉年躺在床上研究系統面板。
“系統，這個‘攻略進度’到底怎麽算的？顏昀今天摸我耳朵，我還對他笑了，怎麽才漲了1%？”
【“攻略進度”為覆合計算模型，包含目標人物情感反饋、劇情線推動、因果修正值等。】
“說人話！”
【簡言之，不止需要他喜歡你，還需要你推動關鍵劇情，並修覆某些“錯誤”。】
“錯誤？什麽錯誤？”
【數據不足，無法解析。】
“……那你好感度總該漲了吧？我今天表現多好！”
【正在檢測目標人物“顏昀”對宿主“虞祉年”個體好感度……檢測失敗。】
【警告：系統能量不足，情感分析模塊受限。】
【當前僅能顯示綜合“攻略進度”。】
虞祉年無語了。這破系統怎麽連好感度都測不準？
“要你有什麽用！”
【本系統核心功能為輔助宿主推進任務、積累進度。情感分析為次級功能，需宿主自行探索。】
“……行吧。”虞祉年翻了個身，尾巴煩躁地拍著床鋪。
看來不能全指望系統提示了，得多觀察顏昀本人的反應。
不過……
“修覆錯誤”是什麽意思？
總感覺這個任務，沒表面那麽簡單。
虞祉年閉上眼睛，將發簪小心地放在枕邊。
睡夢中，他隱約聽見了琴聲。
很輕，很緩，帶著化不開的憂傷。
是顏昀在彈琴。
琴聲如訴，像是在講述一個關於等待與失去的故事。
虞祉年在夢中皺了皺眉，翻了個身，尾巴無意識地卷住了被子。
而書房中，顏昀坐在琴前，指尖輕撫琴弦。
桌上，那截枯黃竹節靜靜躺著，中心一點微光，比昨日明亮了些。
“快了。”顏昀低聲說，像是在對竹節說話，“他很快……就會想起來了。”
竹節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琴聲繼續，在竹海中飄蕩，融入無邊的夜色。
而某個信誓旦旦“我是直男”的貓妖，在夢中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
“顏昀……”
聲音很輕，很快消散在風裏。
但琴聲，卻在這一刻，微微頓了一下。
【攻略進度更新：5%】
新的一天，新的進展。
而直男的flag，依然在風中飄揚。
只是不知道，還能飄揚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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