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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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祁翼在食堂吃飯吃得食不得味時，費施陽開著車在城市裏兜圈。
這款SUV內部空間大，當時買的時候便是想著，得讓兩個大男生坐裏面也覺得寬敞舒適，所以這方面沒省錢。
可是此刻一個人坐在車裏，竟覺得狹窄憋悶，車子隔音效果太好，車內安靜得令人窒息。他將車窗降下來，有意讓風和噪音摻進來。
從起床到出門，有許多次想讓祁翼留下來陪他，最後還是忍住沒說出口。
付蕭給他打了幾次電話，費施陽開著車，理由充分地一直沒有接聽，直到車子駛出CBD，前方風景越來越陌生，他才放慢車速，伸手按下接聽鍵。
插在中控臺的手機裏傳來付蕭的聲音：“說好你直接轉發工作室的辟謠微博，你在幹嘛？”
付蕭的聲音聽起來比他預料中客氣很多，可能已經過了怒氣巔峰期了。
“我沒有說多餘的話。”費施陽說。
付蕭長長嘆了口氣：“費施陽，說話是講究技巧的，你這麽說話不討喜。”
“隨便吧。”費施陽把車開到紅燈前停下，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我確實不適應這個行當，做不到行業翹楚。”
付蕭無言了片刻，問：“之前簽約的時候我問過你，你說沒有女朋友，是真的沒有吧？”
“說了不會撒謊的。”
“那以後也不能有，”付蕭說，“如果有了，你得和我說。”
費施陽註視前方的倒計時，蹙眉：“說了等著你讓我分？”
付蕭無奈地笑了一聲：“我讓你分你能聽我的？”
費施陽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心不在焉地回：“確實。”
付蕭又嘆了口氣：“能不談盡量不談，要談就必須捂得嚴實。”
費施陽皺起眉頭，明知故問：“以前的演員也是這樣的嗎？”
付蕭語塞，頓了頓後說：“時代不同了，現在是粉絲經濟時代。我知道你們這種考電影學院的講的是一個熱愛，可能多少不太在意粉絲，但你畢竟是剛出道的小生，粉絲多不多，流量足不足決定了你未來能不能接到戲，接得到什麽戲。在這個圈子裏，熬也是一種修行，等你修行出來了，王冠加身了，這些就都不重要了。”
費施陽聽得幾度欲言又止，付蕭完全判錯他了，付蕭以為他和祁翼一樣，是為了夢想考入北影，以為接不接得到戲，演不演得了戲對他來說有多重要，期盼他能為了“表演”這個終極夢想妥協。
這話用錯了對象，就略顯滑稽了，搞得他不知如何接話，好像是自己詐騙了對方。
紅燈倒計時很長，等待時他一只胳膊架在駕駛座的車窗外，左側何時並上來一輛私家車他也並未註意，直至從私家車裏傳來越來越大的騷動聲越，他聞聲看去，只見坐在副駕和後排的兩名年輕女性正舉著手機在拍他，見他轉頭，激動地喊出他的名字。
從陌生人口中聽到“費施陽”三個字，那一刻他頭皮不禁麻了一下，好奇怪的感覺。他沒有一點兒被認出來的喜悅，而是迅速將手肘收進來，升上了車窗。
“怎麽了？”付蕭在電話那頭問。
終於綠燈了，費施陽目不斜視地發動了車子：“沒什麽。”
他忽然想到，如果祁翼看見他剛才的舉動，會不會氣成一只河豚？好在是沒看到，不過以後氣成河豚的機會估計會挺多，得不停地哄。
想到祁翼那張氣呼呼但又很好哄的臉，壓抑的心情終於舒緩下來。
他點開微信，回覆了祁翼：“我在回來的路上了。”
然後往回打方向盤，在一處大轉盤處掉了頭，朝那個人駛去。
*
《驚徒》還沒開拍就搞出這些事端，以為片方一定不會高興，卻沒想到片方似乎樂見其成這現成的熱度。也的確在此之後，劇版《驚徒》受到了更多關註，官方微博的粉絲量也水漲船高。
元旦過後，祁翼收到了《驚徒》的劇本，劇本幾經修改，除了加入大量劇情，還修改了結局。
餘婕本不願意改結局，但想到費施陽遭遇了什麽才換來自己能掌控劇本，她不能一點都不妥協，與專業課的蔣老師交談後她也理解了改動的必要性，因為要給觀眾全新的體驗，如果電視劇的結局與短劇版如出一轍，就毫無懸念了。於是她改出了一版開放結局，給林野和嫣然公主的命運留下了一絲懸念。
除這些以外，最重要的改動，便是宋梟的戲份。
與原版相比，宋梟的戲份明顯加重了，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男二，這其中自然有資本的博弈，也有餘婕私心的成全。
大二上學期就這樣結束，交完大作業後，祁翼和費施陽正式進組。這部劇主要取景地在象山影視城，離北城有三個多小時車程。
開機儀式前是劇本圍讀，圍讀會當天祁翼見到了導演秋濤，還有男主李騎的扮演者陸謙。
其實片方還給別的小生遞過劇本，但別家一聽說費施陽是男二就婉拒了，陸謙大概是唯一能扛住費施陽這號“艷壓型”男二的。
陸謙沒有王子威天生的邪氣和匪氣，但有一種陽光蓬勃之感，濃眉大眼，帥得非常張揚，也很契合李騎這個人物，費施陽則與他相反，是少見的冷系濃顏，定妝的時候秋導對他的外形就讚不絕口，說他高大俊美，自帶貴氣，是內娛難得一見擁有高嶺之花氣質的男生。
兩個人氣質迥異，一個火，一個冰，又都是衣架子，寬肩長腿，加上身體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厚重的盔甲一上身，往馬背上一跨，海報拍出來還未精修，已經好看得不得了。
當這樣兩個外形頂尖的小生並肩坐著研讀劇本，兩人間你來我往地用臺詞交鋒，好似一場視聽盛宴初具雛形，現場每個人都不由滋生出一種亢奮與自信——這劇一定會火。
圍讀時費施陽和主演陸謙、孟然坐在一邊兒，祁翼坐得比較遠，臺詞也不太多，他大部分臺詞是和費施陽對的，劇版《驚徒》保留了宋梟與林野之間的友情線，比原版短劇更清晰了一些，但好像也沒有那麽清晰，有時祁翼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也沒有問過餘婕是否有意加重了宋梟與林野的感情線，因為心虛，問不出口。
劇本圍讀時大家都埋著頭專註劇本，即便是在自己沒有臺詞的時候也要緊跟劇情，但念到和宋梟的對話時，祁翼就總忍不住擡頭看對面的費施陽，雖然費施陽此刻沒有帶妝，還是短發，穿著一件灰色牛仔外套，但看著他，自己好像就能找到信念感。
費施陽低頭讀著宋梟最後一段臺詞，宋梟讓林野帶嫣然公主走，林野不願意，他寧願那個帶公主走的人是宋梟，活下來的是宋梟。宋梟恨鐵不成鋼地下馬，把林野架起來：“你怎麽到這時候還不懂？！不懂我們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我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
祁翼看著費施陽緊皺的眉頭，迫切的語氣，還有他放在劇本旁捏緊的拳頭，只覺得入戲的費施陽那麽迷人，讓他都搞不清自己愛著的究竟是戲裏的宋梟，還是戲外的費施陽了。
秋導念著旁白：“宋梟掉轉馬頭奔入黑夜。林野最後望向他的背影，背上公主逃入森林。”
祁翼低下頭不再看費施陽，擡手抹了抹眼角。
秋導這時停下來，詢問祁翼：“那你懂了嗎？”
祁翼含糊地“嗯”了一聲點點頭。
秋導便也點頭。
費施陽沒說話，看了一會兒祁翼，低下頭，輕輕翻過一頁劇本。
*
開機儀式那天，祁翼見到了費施陽的助理梁渺渺，梁渺渺身高比餘婕高不了多少，費施陽穿著那身鎧甲坐下時幾乎能與梁渺渺平視，但梁渺渺氣勢不輸人，她有一種說話時能讓費施陽沒法分心的本領，祁翼覺得特別厲害，他自問自己都做不到。
站一旁偷師了一會兒，發現每次費施陽沒註意聽梁渺渺說話時，梁渺渺就會突然停下來，費施陽回過神來往往一臉懵逼。需要說十句話的，梁渺渺常常只撂五句，費施陽得自己把話問明白。久而久之費施陽與她說話就專註了幾分，祁翼看見費施陽居然會彎下脖子把耳朵湊過去聽梁渺渺交代，十分拜服。
《驚徒》的野外戲很多，象山影視基地背後就是一片遼闊林場，雖然不是真的野外，但寒冬臘月的，條件比在影視城內拍攝惡劣許多。
他們又騎了馬，有幾場馬背上的打戲，其中一場祁翼要騎馬一路奔襲，最後縱躍過一條溝渠，這段難度比較大，導演預備讓替身上，祁翼反覆與馬術指導老師溝通過後，提出：“還是我自己來吧。”
秋導巴不得他自己上，這樣就能拍到林野的臉，情緒更飽滿，鏡頭也更好看，若是用替身演員，還得註意不拍到臉。這年頭願意親自演危險鏡頭的年輕演員越來越少了，祁翼不但願意自己上，馬騎得還很不錯。
馬術指導老師為祁翼示範了動作，祁翼上馬，由老師牽著走了一遍路線，接著再自己以慢速走了一遍，他騎在馬背上專心記著動作，感覺記熟了，朝導演的方向比了個OK。
梁渺渺陪費施陽在一旁候場，撇了撇嘴：“有必要卷成這樣嗎？”
費施陽沒說話。
準備開拍前，梁渺渺聽見一陣甲胄摩擦的聲音，回頭，見費施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提著佩劍走到場邊觀望，眉心蹙著。
祁翼第一遍拍就很不走運，騎馬奔跑時還好，過溝渠的時候他重心有些偏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重心偏移和緊張感染了馬匹，馬兒躍起的高度和距離都不夠，前蹄絆在了溝渠裏，祁翼直接給從馬背上扽了下來。
場邊傳來一聲驚呼，來自同樣在候場的孟然。
梁渺渺也嚇了一跳，只見費施陽迅速從她旁邊擦過，轉眼已邁入前方的人群，白色鎧甲的身影十分搶眼。
事故現場圍著不少人，馬被馬術老師及時牽了上去，以免驚恐中踏傷祁翼。祁翼從地上坐起來，感覺還好，可能因為鎧甲夠厚，溝渠下方提前鋪了防摔的軟墊，他沒感覺哪裏疼，只是跌落的沖擊感讓他有些眩暈。
暈乎乎的只看到周圍七手八腳的，溝渠上方好幾只手伸下來，他隨便挑了一只手抓住。
那只有力的大手在他手背上用力一握，祁翼聽見一陣“鏘鏘”的盔甲聲，擡頭，才見自己抓住的是費施陽的手。
可能也是出於一種本能吧，他抓住了他認為最有安全感的宋梟的手。
祁翼借費施陽的力從溝渠裏踏上來，兩個人的盔甲撞在一起，祁翼聽見費施陽在他耳邊不容分說地低聲命令：“換替身，聽到沒有？！”
他裝沒聽見，低頭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
秋導的聲音從對講器裏傳來：“還好嗎？”
祁翼借攝影大哥的對講機回道：“沒事，穿著這身一點都不痛。”
秋導那邊有一陣沒聲兒。
祁翼主動請纓：“再來一條吧秋導，就差一點兒了。”
於是秋導再三叮囑現場做好安全防護，隨後無關人員離開拍攝現場，費施陽也退了回去。
祁翼再次上馬，一回生二回熟，這次註意了保持重心，馬術老師牽著馬完成了一段起跑，祁翼自己策馬向前，馬兒再次嘗試躍過溝渠。
現場傳來歡呼聲，這一條拍得非常漂亮。
祁翼松了口氣，掉轉馬頭，看向費施陽的方向。
費施陽站在場邊，握在腰間佩劍上的手松開，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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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SUV內部空間大，當時買的時候便是想著，得讓兩個大男生坐裏面也覺得寬敞舒適，所以這方面沒省錢。
可是此刻一個人坐在車裏，竟覺得狹窄憋悶，車子隔音效果太好，車內安靜得令人窒息。他將車窗降下來，有意讓風和噪音摻進來。
從起床到出門，有許多次想讓祁翼留下來陪他，最後還是忍住沒說出口。
付蕭給他打了幾次電話，費施陽開著車，理由充分地一直沒有接聽，直到車子駛出CBD，前方風景越來越陌生，他才放慢車速，伸手按下接聽鍵。
插在中控臺的手機裏傳來付蕭的聲音：“說好你直接轉發工作室的辟謠微博，你在幹嘛？”
付蕭的聲音聽起來比他預料中客氣很多，可能已經過了怒氣巔峰期了。
“我沒有說多餘的話。”費施陽說。
付蕭長長嘆了口氣：“費施陽，說話是講究技巧的，你這麽說話不討喜。”
“隨便吧。”費施陽把車開到紅燈前停下，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我確實不適應這個行當，做不到行業翹楚。”
付蕭無言了片刻，問：“之前簽約的時候我問過你，你說沒有女朋友，是真的沒有吧？”
“說了不會撒謊的。”
“那以後也不能有，”付蕭說，“如果有了，你得和我說。”
費施陽註視前方的倒計時，蹙眉：“說了等著你讓我分？”
付蕭無奈地笑了一聲：“我讓你分你能聽我的？”
費施陽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心不在焉地回：“確實。”
付蕭又嘆了口氣：“能不談盡量不談，要談就必須捂得嚴實。”
費施陽皺起眉頭，明知故問：“以前的演員也是這樣的嗎？”
付蕭語塞，頓了頓後說：“時代不同了，現在是粉絲經濟時代。我知道你們這種考電影學院的講的是一個熱愛，可能多少不太在意粉絲，但你畢竟是剛出道的小生，粉絲多不多，流量足不足決定了你未來能不能接到戲，接得到什麽戲。在這個圈子裏，熬也是一種修行，等你修行出來了，王冠加身了，這些就都不重要了。”
費施陽聽得幾度欲言又止，付蕭完全判錯他了，付蕭以為他和祁翼一樣，是為了夢想考入北影，以為接不接得到戲，演不演得了戲對他來說有多重要，期盼他能為了“表演”這個終極夢想妥協。
這話用錯了對象，就略顯滑稽了，搞得他不知如何接話，好像是自己詐騙了對方。
紅燈倒計時很長，等待時他一只胳膊架在駕駛座的車窗外，左側何時並上來一輛私家車他也並未註意，直至從私家車裏傳來越來越大的騷動聲越，他聞聲看去，只見坐在副駕和後排的兩名年輕女性正舉著手機在拍他，見他轉頭，激動地喊出他的名字。
從陌生人口中聽到“費施陽”三個字，那一刻他頭皮不禁麻了一下，好奇怪的感覺。他沒有一點兒被認出來的喜悅，而是迅速將手肘收進來，升上了車窗。
“怎麽了？”付蕭在電話那頭問。
終於綠燈了，費施陽目不斜視地發動了車子：“沒什麽。”
他忽然想到，如果祁翼看見他剛才的舉動，會不會氣成一只河豚？好在是沒看到，不過以後氣成河豚的機會估計會挺多，得不停地哄。
想到祁翼那張氣呼呼但又很好哄的臉，壓抑的心情終於舒緩下來。
他點開微信，回覆了祁翼：“我在回來的路上了。”
然後往回打方向盤，在一處大轉盤處掉了頭，朝那個人駛去。
*
《驚徒》還沒開拍就搞出這些事端，以為片方一定不會高興，卻沒想到片方似乎樂見其成這現成的熱度。也的確在此之後，劇版《驚徒》受到了更多關註，官方微博的粉絲量也水漲船高。
元旦過後，祁翼收到了《驚徒》的劇本，劇本幾經修改，除了加入大量劇情，還修改了結局。
餘婕本不願意改結局，但想到費施陽遭遇了什麽才換來自己能掌控劇本，她不能一點都不妥協，與專業課的蔣老師交談後她也理解了改動的必要性，因為要給觀眾全新的體驗，如果電視劇的結局與短劇版如出一轍，就毫無懸念了。於是她改出了一版開放結局，給林野和嫣然公主的命運留下了一絲懸念。
除這些以外，最重要的改動，便是宋梟的戲份。
與原版相比，宋梟的戲份明顯加重了，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男二，這其中自然有資本的博弈，也有餘婕私心的成全。
大二上學期就這樣結束，交完大作業後，祁翼和費施陽正式進組。這部劇主要取景地在象山影視城，離北城有三個多小時車程。
開機儀式前是劇本圍讀，圍讀會當天祁翼見到了導演秋濤，還有男主李騎的扮演者陸謙。
其實片方還給別的小生遞過劇本，但別家一聽說費施陽是男二就婉拒了，陸謙大概是唯一能扛住費施陽這號“艷壓型”男二的。
陸謙沒有王子威天生的邪氣和匪氣，但有一種陽光蓬勃之感，濃眉大眼，帥得非常張揚，也很契合李騎這個人物，費施陽則與他相反，是少見的冷系濃顏，定妝的時候秋導對他的外形就讚不絕口，說他高大俊美，自帶貴氣，是內娛難得一見擁有高嶺之花氣質的男生。
兩個人氣質迥異，一個火，一個冰，又都是衣架子，寬肩長腿，加上身體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厚重的盔甲一上身，往馬背上一跨，海報拍出來還未精修，已經好看得不得了。
當這樣兩個外形頂尖的小生並肩坐著研讀劇本，兩人間你來我往地用臺詞交鋒，好似一場視聽盛宴初具雛形，現場每個人都不由滋生出一種亢奮與自信——這劇一定會火。
圍讀時費施陽和主演陸謙、孟然坐在一邊兒，祁翼坐得比較遠，臺詞也不太多，他大部分臺詞是和費施陽對的，劇版《驚徒》保留了宋梟與林野之間的友情線，比原版短劇更清晰了一些，但好像也沒有那麽清晰，有時祁翼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也沒有問過餘婕是否有意加重了宋梟與林野的感情線，因為心虛，問不出口。
劇本圍讀時大家都埋著頭專註劇本，即便是在自己沒有臺詞的時候也要緊跟劇情，但念到和宋梟的對話時，祁翼就總忍不住擡頭看對面的費施陽，雖然費施陽此刻沒有帶妝，還是短發，穿著一件灰色牛仔外套，但看著他，自己好像就能找到信念感。
費施陽低頭讀著宋梟最後一段臺詞，宋梟讓林野帶嫣然公主走，林野不願意，他寧願那個帶公主走的人是宋梟，活下來的是宋梟。宋梟恨鐵不成鋼地下馬，把林野架起來：“你怎麽到這時候還不懂？！不懂我們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我做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
祁翼看著費施陽緊皺的眉頭，迫切的語氣，還有他放在劇本旁捏緊的拳頭，只覺得入戲的費施陽那麽迷人，讓他都搞不清自己愛著的究竟是戲裏的宋梟，還是戲外的費施陽了。
秋導念著旁白：“宋梟掉轉馬頭奔入黑夜。林野最後望向他的背影，背上公主逃入森林。”
祁翼低下頭不再看費施陽，擡手抹了抹眼角。
秋導這時停下來，詢問祁翼：“那你懂了嗎？”
祁翼含糊地“嗯”了一聲點點頭。
秋導便也點頭。
費施陽沒說話，看了一會兒祁翼，低下頭，輕輕翻過一頁劇本。
*
開機儀式那天，祁翼見到了費施陽的助理梁渺渺，梁渺渺身高比餘婕高不了多少，費施陽穿著那身鎧甲坐下時幾乎能與梁渺渺平視，但梁渺渺氣勢不輸人，她有一種說話時能讓費施陽沒法分心的本領，祁翼覺得特別厲害，他自問自己都做不到。
站一旁偷師了一會兒，發現每次費施陽沒註意聽梁渺渺說話時，梁渺渺就會突然停下來，費施陽回過神來往往一臉懵逼。需要說十句話的，梁渺渺常常只撂五句，費施陽得自己把話問明白。久而久之費施陽與她說話就專註了幾分，祁翼看見費施陽居然會彎下脖子把耳朵湊過去聽梁渺渺交代，十分拜服。
《驚徒》的野外戲很多，象山影視基地背後就是一片遼闊林場，雖然不是真的野外，但寒冬臘月的，條件比在影視城內拍攝惡劣許多。
他們又騎了馬，有幾場馬背上的打戲，其中一場祁翼要騎馬一路奔襲，最後縱躍過一條溝渠，這段難度比較大，導演預備讓替身上，祁翼反覆與馬術指導老師溝通過後，提出：“還是我自己來吧。”
秋導巴不得他自己上，這樣就能拍到林野的臉，情緒更飽滿，鏡頭也更好看，若是用替身演員，還得註意不拍到臉。這年頭願意親自演危險鏡頭的年輕演員越來越少了，祁翼不但願意自己上，馬騎得還很不錯。
馬術指導老師為祁翼示範了動作，祁翼上馬，由老師牽著走了一遍路線，接著再自己以慢速走了一遍，他騎在馬背上專心記著動作，感覺記熟了，朝導演的方向比了個OK。
梁渺渺陪費施陽在一旁候場，撇了撇嘴：“有必要卷成這樣嗎？”
費施陽沒說話。
準備開拍前，梁渺渺聽見一陣甲胄摩擦的聲音，回頭，見費施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提著佩劍走到場邊觀望，眉心蹙著。
祁翼第一遍拍就很不走運，騎馬奔跑時還好，過溝渠的時候他重心有些偏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重心偏移和緊張感染了馬匹，馬兒躍起的高度和距離都不夠，前蹄絆在了溝渠裏，祁翼直接給從馬背上扽了下來。
場邊傳來一聲驚呼，來自同樣在候場的孟然。
梁渺渺也嚇了一跳，只見費施陽迅速從她旁邊擦過，轉眼已邁入前方的人群，白色鎧甲的身影十分搶眼。
事故現場圍著不少人，馬被馬術老師及時牽了上去，以免驚恐中踏傷祁翼。祁翼從地上坐起來，感覺還好，可能因為鎧甲夠厚，溝渠下方提前鋪了防摔的軟墊，他沒感覺哪裏疼，只是跌落的沖擊感讓他有些眩暈。
暈乎乎的只看到周圍七手八腳的，溝渠上方好幾只手伸下來，他隨便挑了一只手抓住。
那只有力的大手在他手背上用力一握，祁翼聽見一陣“鏘鏘”的盔甲聲，擡頭，才見自己抓住的是費施陽的手。
可能也是出於一種本能吧，他抓住了他認為最有安全感的宋梟的手。
祁翼借費施陽的力從溝渠裏踏上來，兩個人的盔甲撞在一起，祁翼聽見費施陽在他耳邊不容分說地低聲命令：“換替身，聽到沒有？！”
他裝沒聽見，低頭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
秋導的聲音從對講器裏傳來：“還好嗎？”
祁翼借攝影大哥的對講機回道：“沒事，穿著這身一點都不痛。”
秋導那邊有一陣沒聲兒。
祁翼主動請纓：“再來一條吧秋導，就差一點兒了。”
於是秋導再三叮囑現場做好安全防護，隨後無關人員離開拍攝現場，費施陽也退了回去。
祁翼再次上馬，一回生二回熟，這次註意了保持重心，馬術老師牽著馬完成了一段起跑，祁翼自己策馬向前，馬兒再次嘗試躍過溝渠。
現場傳來歡呼聲，這一條拍得非常漂亮。
祁翼松了口氣，掉轉馬頭，看向費施陽的方向。
費施陽站在場邊，握在腰間佩劍上的手松開，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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