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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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吃完晚飯,一行人吹著夜風,晃晃悠悠地往回走,邊溜達邊消食。餘婕擡頭看沿街的燈光,祁翼在這時遞來一顆水果糖。

她嘆了口氣收下:“我感覺這個導演我不當都不行了。”

“千萬別有壓力啊,餘導。”祁翼剝了糖放嘴裏,沒心沒肺地說著。

“那你餘導是叫著玩的嗎?”餘婕問。

祁翼想了想:“剛開始確實是叫著玩的,費施陽說你很愛寫小說嘛,還是你拉他他才來考北影的,”他說這話時沒往後看,費施陽和王盟走在隊伍最末,“你成績那麽好,卻願意放棄那麽多種可能,來考編導系,所以叫你一聲餘導。但是你給我們寫《驚徒》後,就不是叫著玩的了,算是一種期許吧。我現在都挺好奇,你以後會拍出什麽樣的作品。”

雖然說這話時水果硬糖在他嘴裏哢哢作響,但餘婕聽出祁翼是認真的:“那要是我以後沒做成導演,豈不是會很尷尬。”

“別啊,”祁翼說,“叫你餘導的意思,是你在我心裏已經像個導演了。我最喜歡的女導演是洪現,我感覺你挺有她的氣質的。”

又開始了,玄學和面相學,還是塔羅牌給他的勇氣說這樣的話?都把她和洪現相提並論了。

但這一次,要是也能成真就好了。

“別捧殺我了,傷仲永啊。”她說。

“是你問我的。”

“那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給你和費施陽量身寫一部劇,到時候你們會來演嗎?”

“演啊,免費給你演!”

餘婕笑了:“他的份你也能答應啊。”

“他就更不用說了,他又不缺錢,你們又是那麽好的朋友,只要你敢開口,我打賭他不會和你說個不字。”

“那你呢。”

“我還是想賺錢的,”祁翼嬉皮笑臉道,“但是我可以為朋友和藝術獻一次身。”

五彩的燈光將他的笑容映襯得特別甜,她想起了奶疙瘩的味道。

“朋友是一回事,但進了這個圈子,可能一切就都身不由己了。”她說。

“不會的,”祁翼說,“我們不會的。”

她聽著那聲“我們”,剝開那枚水果糖:“要是我沒有成為名導演,是個專拍賠錢貨的導演呢,你們也來嗎?”

祁翼想也不想:“來啊,那說不定我也是個賠錢演員呢。”

餘婕又笑了,水果糖聞著是橘子味的。

祁翼說著往後看了一眼:“不過他肯定不會賠錢的,到時候咱倆就靠他了。”

繽紛的燈光中,餘婕看見兩個人相距十來米,默契交會的眼神。

“是啊,”她說,“他是我們的底牌。”

希望日後,你的承諾裏也會一直帶著他。

不管未來我們變成什麽樣,記住我們現在的樣子。

*

旅店房間裏,祁翼一個人坐在床尾,盯著電視發呆,一直到浴室裏的沖水聲停下來,他才稍稍收神。

浴室門打開,費施陽脖子上掛著條毛巾走出來,祁翼看向他,費施陽沒看他,從他身前走過,坐到床尾,低頭擦脖子。

祁翼忍不住了,看著電視道:“你片子正在播,你要幹嘛?”

費施陽擦了脖子又擦下巴,沒看他,只是皺起了眉:“我幹嘛了?”

“你今天拉著我這樣那樣,我都以為你要出櫃——”

“趙靜雅問我是不是單身的時候,你為什麽要說是?”費施陽突然打斷他,放下擦毛巾的手,朝他看過來。

祁翼被費施陽盯了個措手不及。

費施陽說:“這句話誰說都可以,你說……不怎麽合適吧。”

他語氣有幾分刻意的諷刺,祁翼不無歉意地道:“我承認,我當時確實沒想到好的應對方法,回得太隨意了……”

“昨天送她們去醫院回來後,趙靜雅問我有沒有女朋友,”費施陽說,“我說我不是單身,她不相信,可能她覺得我有所隱瞞,也不是沒有道理,我看上去確實不像一個有女朋友的人。”

祁翼眼睛都瞠大了幾分,總算知曉了那天晚上錯過的十分鐘裏發生了什麽:“不是,所以你是要用行動暗示她,你沒有女朋友,但是有男朋友嗎?你瘋了?”

“是啊,”費施陽把脖子上的毛巾拉下來,順著他的話道,“你覺得她接收到我的暗示了嗎?”

“費施陽,你不要這種拱火的語氣和我說話行不行?”祁翼感覺自己渾身的勁兒都不知道往哪裏使,“我認真的,沒和你開玩笑。”

“那你說我該怎麽做,”費施陽說,“我實在撒不來謊。”

“就撒個慌怎麽了?”

“首先,即便我說我有女朋友了,她也不會信,其次,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和別人說我有女朋友了,我會有負擔。”

“什麽負擔啊?!”

“那樣顯得你算什麽呢?”費施陽深深地蹙眉。

祁翼沈默了。

“我沒有要出櫃,”費施陽說,“要出櫃我對餘婕、謝笑他們就出了。本來我只是想讓你今天就待在我身邊,別讓我落單,你早上答應得好好的,為什麽你每次都是嘴上答應我,行動永遠做不到?”

這回祁翼徹底啞火了,道理全被費施陽占了。

因為我躲著你,所以你就有點逆反了,是嗎?

他想問,問不出口。

費施陽說:“我一直沒覺得我的舉動哪裏過分,到現在我也沒想明白,我們大家這樣的關系,你在避諱什麽?”

“我沒有……”

“你真的沒有嗎,我對你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你一定要解釋,一定要掩飾,謝笑玩笑開得過火了你要反駁,孟然笑一笑你就不自在,你能不能別這樣?這樣我真的很難受。”

祁翼感覺胸口莫名塌了一塊似的,他敗給了費施陽的“真的很難受”,還能說什麽呢?

他又看向電視的方向,屏幕上費施陽飾演的石黑文那麽光彩奪目,費施陽在一天天的肉眼可見地紅起來,他想保護他,怎麽反而成了一種錯了呢?

“趙靜雅看我的眼神,可能真的懷疑你是我男朋友了,”祁翼低聲問,“害怕嗎?”

“不害怕。”

你是真坦然啊。祁翼點點頭,果然還是當初那個對他說著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費施陽。

“以後肯定還會有人問你,”祁翼說,“各種采訪、提問,下次被問到,你要說你自己是單身,我不會介意。”

費施陽沈默地看向他。

祁翼沒看他,他知道費施陽現在是什麽表情。

費施陽最後說了聲:“不行。”

他起身,扔下毛巾,拿上房卡出了門。

門外傳來謝笑的聲音:“這麽晚了去哪兒啊?”

“透氣。”費施陽說。

“哈?”謝笑丈二和尚地問,“祁翼睡了嗎?我找他借……”

“睡了。”

*

快十二點的時候,費施陽還沒回來,祁翼留著燈沒關,躺在床上壓根睡不著,只得坐起來,給費施陽發了條微信:很晚了,回來吧。

大約十分鐘後,聽見了開門聲,費施陽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是也意外燈還亮著。

祁翼低低叫了聲:“費施陽?”

費施陽點點頭沒看他,坐下換了鞋,說:“出了一身汗,我去洗個澡。”

祁翼目視他又鉆進浴室,心想你別又去跑了幾公裏吧。

嗐,真是惹不起。一惹他他就去長跑。

只簡單沖了個澡,費施陽就出來了,祁翼看著他因為賭氣,兩個小時內洗了兩次澡,哭笑不得。

費施陽出來後關了燈,祁翼眼前霎時又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沒有聽見費施陽躺下的聲音,祁翼睜大眼,在黑暗中等待了一會兒,終於看見費施陽高大的輪廓,正坐在床尾,弓著背扭頭看著他。

我去,真像大貓,祁翼心想。你也是知道我眼睛看不見的啊。

這會兒想閉眼也不可能了,他嘆息一聲,說:“對不起。”

費施陽問:“眼睛能看見了?”

“嗯。”祁翼說,“現在能看見了。”

費施陽說:“下次遇到你說的那種情況,我會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只能這樣了。”

說罷起身,掀開被子,上床躺下。

祁翼很是動容:“好,”他說,又補充了一句,“我也會這樣說。”

費施陽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枕在腦後,一只手臂壓在被子上。

祁翼又道:“等什麽時候,咱倆請餘導吃個飯吧。”

費施陽側頭問:“幹啥?”

祁翼暗自有些好笑,想費施陽現在都學會他和謝笑說話那個欠欠的語氣了,一聲啥介於哈和啥之間,他稍微撐起來一些,朝向費施陽:“和她說了吧,我們的事。”

其實他不擔心餘婕,就擔心謝笑,也不是覺得謝笑會暴露他們的秘密,但謝笑這人愛開玩笑,有時候玩笑開得還很過火,偶爾說話還不過腦,但餘婕不一樣。

費施陽靜了半晌,低聲說:“不用了,她應該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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