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14：借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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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14：借酒消愁
“這……”胡春陽語塞。
皇帝悠然道：“怎麽，答不上來了？你這上限也不怎麽樣嗎。”
胡春陽靜默須臾，忽然嘆息道：“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於草民而言，王爺是身份尊貴的龍嗣。但在陛下面前，王爺永遠是小草之身，終生難報陛下陽暉般深厚的恩澤。能被陛下領入帝王之家已是天恩浩蕩，王爺又怎會向陛下奢求更多呢？”
皇帝：“……”
賀蘭容夜：“……”
西晉司馬氏謀權篡位，以至於後人每次讀到西晉李密之《陳情表》中那句“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時，都會聯想到該朝不忠不義不仁不信的那點事。
胡春陽在這時候提孝，皇帝有種讓人活敲了兩悶棍之後，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
“你才是草芥之身，皇子與親王們那叫玉葉金柯！”皇帝表情難看，“所以你的意思是，朕不該給寧王兵權，但可以看在父子情分上，允許他在敵軍破境之際、自行返回中原？”
打個比方怎麽還急了呢？
胡春陽無辜道：“知子莫若父，依陛下對王爺的了解，王爺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皇帝沈默。
“人人皆知寧王殿下仁厚謙謹，對陛下忠孝兩全。就算真有敵軍破境的那天，王爺便是身沈東海，也會化身精衛，叼著石頭和樹枝兒砸死敵方將領。”胡春陽道。
賀蘭容夜：“……”
皇帝輕笑道：“那你願意追隨寧王，與他一起化身精衛嗎。”
胡春陽忽然噎住。
賀蘭容夜直直盯著他。
“難道你不願意？”皇帝反問。
“……草民覺得只有駙馬才有資格與寧王殿下雙宿雙飛。”胡春陽道。
“你在兩場比試中都奮勇爭鋒，是不是表示你想做駙馬啊？”皇帝故意問。
胡春陽笑得憋屈極了：“草民的意願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想法。”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皇帝呵呵一笑，“馬承。”
“奴婢在。”
“到目前為止，最高分是謂何人？”
“回皇上，是刑部侍郎胡大人的公子胡春陽。胡公子的禦射、算數皆為滿分，目前已得九分，領先第二名五分。”
“第三場比試最多能得多少分？”
“回皇上，第三場禮樂比試最多能得四分。”
“比試未完，魁首已定。甚好。”皇帝又道，“欽天監何在？月內可有大吉之日，為寧王定下婚期？”
欽天監大臣趨步出列：“回陛下，十日後恰逢紅鸞星動，又有紫氣東來，乃龍騰鳳翔的大吉之兆！”
“善。”
皇帝欣然，當場宣旨。
“傳朕旨意，胡恭之子胡春陽，才壓群英，雋拔不群。又承貴姓赫連，堪配天家。擢為駙馬都尉，賜蟒袍玉帶一，雁紋象輅一。為正其貴胄之名，即日起當以赫連氏稱之。”
“寧王大婚。著禮部備百官賀儀，賜寧王全副儀仗。另賜禁軍三百以供婚儀，畢事歸建。”
“刑部侍郎胡恭，夙夜恪勤，功在社稷。今聯姻帝室，更宜清貴自持。加授光祿大夫，賜金五百兩，雲錦百匹，良田千畝，十日後馳驛歸裏，沿途州縣以三品以上禮遇迎送。其族屬在朝為官者，皆加一級致仕，賜半俸終養。”
“另，駙馬母族王氏，素有賢名。今駙馬都尉赫連氏溫良恭儉，亦有母族教養之功。特恩準王氏子弟改任翰林院待詔、國子監典籍等職，以示朕崇文重教之意。”
“臣謝陛下隆恩。”胡春陽深深叩頭。
父族罷官，母族降職。如果這樣就能改變原書中他們一家被斬首的命運，也不失為一條活路……
胡恭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聲音哽咽地謝恩道：“陛下不囿陳規，唯才是舉。擢拔漢家才俊，破羥漢之藩籬。正是踐聖賢‘王者無外，天下一家’之大道，乃聖主開太平之象也。陛下隆恩，臣萬死難償。”
龍案邊，馬承附和道：“奴婢謹代天下萬民，恭賀陛下即將開創大涼新盛世，恭祝寧王殿下與駙馬琴瑟和鳴，福澤綿長。”
大臣們也起身齊賀：“臣等恭賀陛下，恭祝寧王殿下與駙馬福澤綿長。”
珠簾後，賀蘭容夜也跪地謝恩。
他能與胡春陽在一起了……
酉時末，天空落了小雨。
宮墻外輪值的家丁換了三班，終於守得宮門再開。
阿虎持傘迎上去，卻只接到臉色煞白的老爺，少爺不見蹤影。
“老爺，少爺呢？”阿虎左顧右盼。
胡恭腳步微頓，回頭望向幽深的宮門。
很快，一陣馬蹄聲從宮門中傳出。兩匹錫鞍照夜白踏雨飛馳，拉著一輛雁紋象輅疾馳而來。朱輪過處，青緞車帷飄搖，銀螭繡帶飛舞，路過行人紛紛退讓。只倏忽間，馬車便掠過人群漸行漸遠。
阿虎看了兩眼，只當是哪位貴人出宮。
待那寶馬香車消失在長街盡頭，胡恭才收回目光啞聲道：“回府吧。”
“那少爺……？”阿虎追問道。
胡恭腳步一頓，才又補了句：“駙馬吃醉了酒，不與我們一起回了。”
時間回到兩個時辰前。
宮宴過半，正是酒酣熱鬧之時。
胡春陽被生員們團團圍住，在叫好聲中用酒壺豪飲。可看他表情，比起春風得意，倒更像是借酒消愁。
見胡春陽漸漸醉了，羥族少爺們交換了個眼神，開始肆無忌憚地捉弄對方。
這胡子雪今日鋒芒畢露，襯得他們如癡傻小兒一般。可做了駙馬又怎樣？一個漢人，為了爭這尊而無權的駙馬之位，竟害得父母兩族丟官，簡直笑死人了。
哼，今日且容他得意，未來自有他消受不盡的孤寂與苦楚……
“駙馬，我再敬你一壺！”
“子雪兄海量！”
幾個羥族少爺說是敬酒，自己卻不飲，反而一人箍著胡春陽的頭，另一人一壺接一壺地灌胡春陽酒。
“誒，駙馬懷裏還揣個梨呢！”
“不會是偷的吧，漢人手腳就是不幹凈……”
“來來，再給他揣一個，這樣像不像小娘子？”
“噗——這垂墜松弛的模樣，怕不是老嫗吧！”
多數人都圍在胡春陽旁邊看熱鬧，只有慕容謙與何丘二人在角落。
慕容謙獨自喝著悶酒，腦中滿滿都是“家族棄子”四個字。
何丘趴在案上不動，看似已經醉倒了。實際上正瞇縫著眼，一邊瞄著圍攻胡春陽的同窗們，一邊偷瞧珠簾後直直盯著這邊的寧王。
咄咄逼人的胡春陽醉倒了，恪守清規又有意維護胡春陽的王爺可還清醒著。
王爺不會喜歡現在這個場面的。他有預感，這幫同窗要倒黴。
生員們不知何丘心中所想，仍在戲弄醉酒的胡春陽。
他們卸了胡春陽的發冠和鞋子。將一只鞋子用頭發固定在胡春陽頭頂，此時正朝另一只鞋子裏倒酒——
大殿之上，竟敢如此放肆。
賀蘭容夜的表情已非常不悅，緊接著，他便聽到更加不堪入耳的對話。
“給他下面也塞個梨！”
“別啊，上下都有成什麽了，不男不女的。”
“懷孕漲奶的小哥唄。”
“哈哈哈說什麽呢！誰不知道小哥下面只有小拇指那麽大！”
豈有此理。
賀蘭容夜深吸一口氣藏起本就不大的肚子，起身掀簾走向大殿中央的人群聚集處。身後，三名近侍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生員們嬉鬧正酣，竟無一人察覺寧王等人的靠近。
賀蘭容夜的近侍女官上前呵斥：“寧王殿下在此，爾等還敢放肆！”
眾人回頭，見寧王負手而立，八尺長身投下的巨影如山陰般壓向他們。
剎那間，滿堂喧囂靜了八分還不止，大臣們也緊緊盯著寧王。
是本人沒錯。
但寧王神采奕奕，腹部平直。既沒有命不久矣的病態，也沒有大到即將藏不住的孕肚，和他們猜的都不一樣。
見狀，席上的胡恭反而松了口氣。
至少胡春陽不是去陪葬的……
賀蘭容夜看向兩名口出穢言的羥族青年，淡聲道：“你們方才說懷孕的小哥是什麽樣子，小哥下面又是什麽樣子。本王沒聽清。”
二人慌忙跪地道：“殿下恕罪！晚輩酒後失言，不是有意沖撞王爺！”
“是酒後失言還是借酒逞兇？當著本王的面尚敢明火執仗，背地裏豈會是溫良謙順之輩？”賀蘭容夜命令道，“把這兩個滿口穢言之人帶到殿外掌嘴，然後趕出宮去。”
“奴婢領命。”一個笑模笑樣的年輕太監應道，說完就抓住兩個生員的衣領，將人拖立起來後拽出大殿。
“殿下，晚輩錯了！求您恕罪！”
“寧王殿下！！”
待哭嚎聲遠去，賀蘭容夜怒容斂半，看向醉倒在地的胡春陽。
少年頭頂布鞋，亂發遮面，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賀蘭容夜收回目光，詢問垂頭而立的眾生員：“誰周易學得最好？”
眾人低頭四下看看。很快，一個漢人少年被擠出來。
賀蘭容夜問：“上交不諂，下交不瀆。何解。”
“回、回殿下……意思是，與上位者交往，不可諂媚逢迎。與下位者交往，不可輕慢不敬。”少年顫聲答道。
伴著殿外清脆的掌摑聲，賀蘭容夜踱步到爛醉的胡春陽身旁道：“駙馬與你們孰尊孰卑。”
“……”生員們頭低得更深。
“你們是覺得駙馬比你們卑賤，所以肆意折辱。還是明知他乃皇親，故意藐視天威？”
此言一出，生員們嚇得紛紛跪地。
“君子不重則不威，諸君好自為之。”賀蘭容夜不再看這些人，側頭吩咐女官道，“帶駙馬去偏殿休息，留一人看顧。”
“是。”周德祿與女官一起將胡春陽架出主殿。
皇帝旁觀完全程，也輕描淡寫地訓斥了生員們幾句，隨後便命馬承將第三輪禮樂比試搬上來，權當餘興節目。這場風波，就此揭過。
賀蘭容夜回到座席，半個時辰後悄悄離開主殿，朝偏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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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春陽靜默須臾，忽然嘆息道：“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於草民而言，王爺是身份尊貴的龍嗣。但在陛下面前，王爺永遠是小草之身，終生難報陛下陽暉般深厚的恩澤。能被陛下領入帝王之家已是天恩浩蕩，王爺又怎會向陛下奢求更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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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春陽在這時候提孝，皇帝有種讓人活敲了兩悶棍之後，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
“你才是草芥之身，皇子與親王們那叫玉葉金柯！”皇帝表情難看，“所以你的意思是，朕不該給寧王兵權，但可以看在父子情分上，允許他在敵軍破境之際、自行返回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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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沈默。
“人人皆知寧王殿下仁厚謙謹，對陛下忠孝兩全。就算真有敵軍破境的那天，王爺便是身沈東海，也會化身精衛，叼著石頭和樹枝兒砸死敵方將領。”胡春陽道。
賀蘭容夜：“……”
皇帝輕笑道：“那你願意追隨寧王，與他一起化身精衛嗎。”
胡春陽忽然噎住。
賀蘭容夜直直盯著他。
“難道你不願意？”皇帝反問。
“……草民覺得只有駙馬才有資格與寧王殿下雙宿雙飛。”胡春陽道。
“你在兩場比試中都奮勇爭鋒，是不是表示你想做駙馬啊？”皇帝故意問。
胡春陽笑得憋屈極了：“草民的意願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想法。”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皇帝呵呵一笑，“馬承。”
“奴婢在。”
“到目前為止，最高分是謂何人？”
“回皇上，是刑部侍郎胡大人的公子胡春陽。胡公子的禦射、算數皆為滿分，目前已得九分，領先第二名五分。”
“第三場比試最多能得多少分？”
“回皇上，第三場禮樂比試最多能得四分。”
“比試未完，魁首已定。甚好。”皇帝又道，“欽天監何在？月內可有大吉之日，為寧王定下婚期？”
欽天監大臣趨步出列：“回陛下，十日後恰逢紅鸞星動，又有紫氣東來，乃龍騰鳳翔的大吉之兆！”
“善。”
皇帝欣然，當場宣旨。
“傳朕旨意，胡恭之子胡春陽，才壓群英，雋拔不群。又承貴姓赫連，堪配天家。擢為駙馬都尉，賜蟒袍玉帶一，雁紋象輅一。為正其貴胄之名，即日起當以赫連氏稱之。”
“寧王大婚。著禮部備百官賀儀，賜寧王全副儀仗。另賜禁軍三百以供婚儀，畢事歸建。”
“刑部侍郎胡恭，夙夜恪勤，功在社稷。今聯姻帝室，更宜清貴自持。加授光祿大夫，賜金五百兩，雲錦百匹，良田千畝，十日後馳驛歸裏，沿途州縣以三品以上禮遇迎送。其族屬在朝為官者，皆加一級致仕，賜半俸終養。”
“另，駙馬母族王氏，素有賢名。今駙馬都尉赫連氏溫良恭儉，亦有母族教養之功。特恩準王氏子弟改任翰林院待詔、國子監典籍等職，以示朕崇文重教之意。”
“臣謝陛下隆恩。”胡春陽深深叩頭。
父族罷官，母族降職。如果這樣就能改變原書中他們一家被斬首的命運，也不失為一條活路……
胡恭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聲音哽咽地謝恩道：“陛下不囿陳規，唯才是舉。擢拔漢家才俊，破羥漢之藩籬。正是踐聖賢‘王者無外，天下一家’之大道，乃聖主開太平之象也。陛下隆恩，臣萬死難償。”
龍案邊，馬承附和道：“奴婢謹代天下萬民，恭賀陛下即將開創大涼新盛世，恭祝寧王殿下與駙馬琴瑟和鳴，福澤綿長。”
大臣們也起身齊賀：“臣等恭賀陛下，恭祝寧王殿下與駙馬福澤綿長。”
珠簾後，賀蘭容夜也跪地謝恩。
他能與胡春陽在一起了……
酉時末，天空落了小雨。
宮墻外輪值的家丁換了三班，終於守得宮門再開。
阿虎持傘迎上去，卻只接到臉色煞白的老爺，少爺不見蹤影。
“老爺，少爺呢？”阿虎左顧右盼。
胡恭腳步微頓，回頭望向幽深的宮門。
很快，一陣馬蹄聲從宮門中傳出。兩匹錫鞍照夜白踏雨飛馳，拉著一輛雁紋象輅疾馳而來。朱輪過處，青緞車帷飄搖，銀螭繡帶飛舞，路過行人紛紛退讓。只倏忽間，馬車便掠過人群漸行漸遠。
阿虎看了兩眼，只當是哪位貴人出宮。
待那寶馬香車消失在長街盡頭，胡恭才收回目光啞聲道：“回府吧。”
“那少爺……？”阿虎追問道。
胡恭腳步一頓，才又補了句：“駙馬吃醉了酒，不與我們一起回了。”
時間回到兩個時辰前。
宮宴過半，正是酒酣熱鬧之時。
胡春陽被生員們團團圍住，在叫好聲中用酒壺豪飲。可看他表情，比起春風得意，倒更像是借酒消愁。
見胡春陽漸漸醉了，羥族少爺們交換了個眼神，開始肆無忌憚地捉弄對方。
這胡子雪今日鋒芒畢露，襯得他們如癡傻小兒一般。可做了駙馬又怎樣？一個漢人，為了爭這尊而無權的駙馬之位，竟害得父母兩族丟官，簡直笑死人了。
哼，今日且容他得意，未來自有他消受不盡的孤寂與苦楚……
“駙馬，我再敬你一壺！”
“子雪兄海量！”
幾個羥族少爺說是敬酒，自己卻不飲，反而一人箍著胡春陽的頭，另一人一壺接一壺地灌胡春陽酒。
“誒，駙馬懷裏還揣個梨呢！”
“不會是偷的吧，漢人手腳就是不幹凈……”
“來來，再給他揣一個，這樣像不像小娘子？”
“噗——這垂墜松弛的模樣，怕不是老嫗吧！”
多數人都圍在胡春陽旁邊看熱鬧，只有慕容謙與何丘二人在角落。
慕容謙獨自喝著悶酒，腦中滿滿都是“家族棄子”四個字。
何丘趴在案上不動，看似已經醉倒了。實際上正瞇縫著眼，一邊瞄著圍攻胡春陽的同窗們，一邊偷瞧珠簾後直直盯著這邊的寧王。
咄咄逼人的胡春陽醉倒了，恪守清規又有意維護胡春陽的王爺可還清醒著。
王爺不會喜歡現在這個場面的。他有預感，這幫同窗要倒黴。
生員們不知何丘心中所想，仍在戲弄醉酒的胡春陽。
他們卸了胡春陽的發冠和鞋子。將一只鞋子用頭發固定在胡春陽頭頂，此時正朝另一只鞋子裏倒酒——
大殿之上，竟敢如此放肆。
賀蘭容夜的表情已非常不悅，緊接著，他便聽到更加不堪入耳的對話。
“給他下面也塞個梨！”
“別啊，上下都有成什麽了，不男不女的。”
“懷孕漲奶的小哥唄。”
“哈哈哈說什麽呢！誰不知道小哥下面只有小拇指那麽大！”
豈有此理。
賀蘭容夜深吸一口氣藏起本就不大的肚子，起身掀簾走向大殿中央的人群聚集處。身後，三名近侍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生員們嬉鬧正酣，竟無一人察覺寧王等人的靠近。
賀蘭容夜的近侍女官上前呵斥：“寧王殿下在此，爾等還敢放肆！”
眾人回頭，見寧王負手而立，八尺長身投下的巨影如山陰般壓向他們。
剎那間，滿堂喧囂靜了八分還不止，大臣們也緊緊盯著寧王。
是本人沒錯。
但寧王神采奕奕，腹部平直。既沒有命不久矣的病態，也沒有大到即將藏不住的孕肚，和他們猜的都不一樣。
見狀，席上的胡恭反而松了口氣。
至少胡春陽不是去陪葬的……
賀蘭容夜看向兩名口出穢言的羥族青年，淡聲道：“你們方才說懷孕的小哥是什麽樣子，小哥下面又是什麽樣子。本王沒聽清。”
二人慌忙跪地道：“殿下恕罪！晚輩酒後失言，不是有意沖撞王爺！”
“是酒後失言還是借酒逞兇？當著本王的面尚敢明火執仗，背地裏豈會是溫良謙順之輩？”賀蘭容夜命令道，“把這兩個滿口穢言之人帶到殿外掌嘴，然後趕出宮去。”
“奴婢領命。”一個笑模笑樣的年輕太監應道，說完就抓住兩個生員的衣領，將人拖立起來後拽出大殿。
“殿下，晚輩錯了！求您恕罪！”
“寧王殿下！！”
待哭嚎聲遠去，賀蘭容夜怒容斂半，看向醉倒在地的胡春陽。
少年頭頂布鞋，亂發遮面，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賀蘭容夜收回目光，詢問垂頭而立的眾生員：“誰周易學得最好？”
眾人低頭四下看看。很快，一個漢人少年被擠出來。
賀蘭容夜問：“上交不諂，下交不瀆。何解。”
“回、回殿下……意思是，與上位者交往，不可諂媚逢迎。與下位者交往，不可輕慢不敬。”少年顫聲答道。
伴著殿外清脆的掌摑聲，賀蘭容夜踱步到爛醉的胡春陽身旁道：“駙馬與你們孰尊孰卑。”
“……”生員們頭低得更深。
“你們是覺得駙馬比你們卑賤，所以肆意折辱。還是明知他乃皇親，故意藐視天威？”
此言一出，生員們嚇得紛紛跪地。
“君子不重則不威，諸君好自為之。”賀蘭容夜不再看這些人，側頭吩咐女官道，“帶駙馬去偏殿休息，留一人看顧。”
“是。”周德祿與女官一起將胡春陽架出主殿。
皇帝旁觀完全程，也輕描淡寫地訓斥了生員們幾句，隨後便命馬承將第三輪禮樂比試搬上來，權當餘興節目。這場風波，就此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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