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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府19: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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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府19:生病了

臥房內,男人亦是輾轉反側。

床榻上依舊殘留著少年身上的味道。

起初,他還嫌棄這味道像小狗。可一連幾夜安眠下來,這味道竟染上了一種令他放松的溫暖與安心。

回想這些時日,只要他在這柔軟蓬松的鵝絨下睡去,再睜眼時,總有備好的熱水和彌漫到鼻尖的濃郁肉香。

少年並不會事無巨細地服侍他。可他卻覺得,即便是他人生中最風光的那段時日,也沒有在這小院裏的日子舒心自在。

……許是他如今胸無大志,才會貪戀那區區一日三餐,和月升時分的一盞熱酒吧。

遠方傳來打更聲,一快三慢,已是醜時四更。

“……”

外間忽然傳來一絲輕微的聲音。似嚶嚀,又似壓抑的嗚咽。

少年好像魘著了。

男人閉上眼,腦中再度浮現出與少年相處的畫面——對方笑瞇瞇地端著吃食催他起床,一聽到上課就垮下臉又不敢不應的樣子,以及……強吻過來時,那雙滿含期待的,圓溜溜亮晶晶的眼睛。

不知少年那時在期待什麽……

“……”男人皺眉,及時掐斷了腦中危險的思緒。

無論如何,對方的欺騙戲耍行為都太惡劣了。

而且,一個對父母不孝,對朋友不義之人,對君不忠也是必然的。

初次煮酒時,少年不就顯露出大逆不道、不忠君的苗頭了嗎。

想到這,男人的眉頭擰得更緊。

那日他雖出言制止,卻未及時訓導對方。而後他教授少年《詩經》,更是有意避開《大雅》篇,只怕惹對方不快,壞了二人之間輕松融洽的氛圍。

男人掩目,難得慚愧。

他想到鄒忌諷齊王納諫——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於臣,皆以美於徐公。

據他所知,少年沒有兄弟姐妹,那父母偏愛、縱容獨子便在情理之中。

可他呢?

竟因害怕少年不悅而丟了原則,一味縱容助長對方散漫輕狂的氣焰。難道他是需要看少主臉色過活的小妾不成?

這想法剛露頭,初來那日少年半裸的身體便映入腦海。

豈有此理!

男人被自己氣得直接坐起來。

他燒得面頰發燙,同時心中暗下決定。

既然他作為師長,有疏於管教之過。且對方年紀尚小,心性未定,那他理應給對方一次改過的機會。

想到這,男人的心莫名輕松許多。

他再次躺下,合眼小睡了一會。

“……你喝呀,再喝一杯……”

滿室喧囂,夾雜著甜膩的酒氣與劣質的熏香。

胡春陽費力地睜開雙眼,朦朧間,他竟又看到了慕容謙。對方摟著個眉眼稚嫩的小倌,一杯接一杯地將酒灌入小倌口中。

這場景……熟悉又陌生。

存在於他的記憶中,又並非是他的記憶。

胡春陽迷糊了半天,終於分辨出這是圖圖的記憶。

圖圖與慕容謙相識不久,就被帶到南風館飲酒作樂。目睹了慕容謙這般作態後,便開始在自己臉上塗脂抹粉,試圖去討好慕容謙。

畜生啊,圖圖那時才多大……

不過,他怎麽會在這裏?

胡春陽敲敲脹痛的額頭,正欲起身,就被人輕輕按住肩膀。

“急什麽,酒還沒醒透呢。”一個低沈磁性的男聲在他頭頂響起。隨即,有人以指作梳,細致又溫柔地梳理他散亂的長發。

胡春陽微怔,這才意識到自己正枕在一片溫熱之上。

他視線下移,竟猛然看到一雙毫無遮掩、光裸流暢的大長腿。

那雙腿從兩片艷極的薄透粉紗下伸出,泛著健康的蜜色光澤。只看那發達而優雅的肌肉,比起小倌,倒更像是戰士的雙腿。

——然後是一雙大腳。

胡春陽楞楞地看著那雙大腳。

這怎麽像是男人的腳……

胡春陽緩緩擡眼,正對上一雙墨色深沈的眸子。

那小倌眉目深邃,英俊得攝人。一頭濃密的黑色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半掩著紗衣下若隱若現的裸體。此時,對方正歪著腦袋,唇角噙笑地與他對視。

胡春陽雙頰燙熱,見到對方親切的笑容時,莫名心頭一酸:“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公子醉糊塗了?”小倌笑聲低沈,手指仍慢條斯理地梳著他的長發道,“我最喜歡公子了,怎麽會不要公子呢。”

對方溫柔得如一縷春風,卻讓胡春陽更委屈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即便我長得像鴨子?”

“鴨子也很可愛啊。”對方撫著他的額頭,語氣寵溺。

“即便我是漢人?”

“羥人和漢人沒什麽區別。而我,更喜歡公子這樣溫柔的漢人。”

“即便我欺騙過我母親?”

“像公子這般善良的人,想必說謊也是出於善意。”

“即便我曾讓與我合作的客商陷入不義?”

“那是公子有自己的苦衷。”

“即便我不受皇帝待見?”

“我這樣的身份,哪敢挑剔公子你呢。”

“即便……即便我為了試探你喜不喜歡我,故意讓你吃醋,沒考慮你的心情?”

小倌面色羞紅,捧著他的臉深情款款道:“沒關系,在我心裏,公子永遠是最好最特別的。只要公子不拋棄我,我的心,我的身體,我的一切都是公子的。我永遠永遠順從你,愛慕你,崇拜你……”

……

“餵!醒醒!”

男人站在榻邊,焦急地拍著少年的肩膀。

他心裏裝著事,今日早早地就起了。可他在臥房左等右等,都沒聽到少年起身的聲音。

男人疑惑地來到外間,這才發現少年緊裹著被子昏睡在榻上,雙頰正泛著不正常的赤紅。

竟是發了高熱。

見叫不醒少年,男人有些慌了。

他四下看看,先用冷水洗了條布巾蓋在少年額頭。見對方蓋著厚被仍冷得打顫,便要取那條鵝絨被子來。

可走到半路,他又定住腳步。

不對。

他雖不能露面叫人,可總得想個辦法讓這家人發現少年生病了。若等家人進門,發現少年睡在榻上而非臥房,定會生疑。

得把少年抱到臥房去。

想到這,男人折返回榻邊掀開被子。

“……!”

下一秒,他倒吸了口涼氣,忙將被子又蓋了回去。

被子下的人是光著的。

男人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被子包住少年後,連人帶被一起抱到了臥房。臥房背風,又蓋著兩床被子,少年終於不再發抖。

趕在灑掃丫鬟來之前,男人將院門打開,房門也敞開。並將一些物品胡亂丟在門口和室內地面上,造成混亂的假象。

他返回臥房,餵少年喝了半杯水後,院裏終於傳來動靜。

灑掃丫鬟剛進院,就瞥見少爺的房門開著,水桶板凳倒在地面上。

她心中疑惑,走到房前扶起板凳和水桶道:“少爺,這小凳放在院子裏就行嗎。”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回應。

小丫鬟等了片刻,忽然瞥見室內地面上也散落著書本。

這場景,活像糟了賊。

“少爺……您在嗎?”小丫鬟握緊掃帚,緊張地靠近房門。

外室無人。

小丫鬟壯著膽子邁進房門,一番巡視後,終於看到臥房中緊裹著被子,燒得人事不省的少爺本尊。

男人躲在床下,聽到小丫鬟嚷嚷著跑走,不禁松了口氣。趁現在房中無人,他望向身旁冷掉的半盤雞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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