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府14：妖精修煉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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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府14：妖精修煉是為了什麽
想到這，男人迂回地問：“你聽過志怪故事嗎？”
“嗯。”胡春陽不知他的容哥兒已將他與偽人劃上等號。
“你說，妖精修煉是為了什麽？”男人試探道。
胡春陽想了想：“為了……修煉成人？”
“它修煉成人是為了什麽？”
“繼續修煉成仙？”
“是什麽讓它非要修煉的？它成仙以後想做什麽？”
“它成仙了，有法術傍身，總歸安全些吧？”胡春陽道，“修煉成人，人就不會因它是畜而欺負它。修煉成仙，仙就不會因它是妖而欺負它。”
男人繼續問：“那妖沒有自己想要的？”
胡春陽想了想，問道：“它是公的母的？”
“……公的。”
“假如有一只公狐貍變成了大妖狐，它就可以優先選擇一只毛色好的強壯母狐一起生小狐，一家狐整整齊齊地過日子。”
“它要是母的呢？”
“那它就可以優先選擇一只毛色好的強壯公狐——”
“除了擇偶生小狐，它就沒有別的志向了？”
胡春陽想不到了，便道：“左右就是活著嘛。志向什麽的……如果人一直破壞它的生存環境，不讓它好好活著，那它或許會想變成大狐王來對抗人吧。假設它最後成功了，它也還是為了回到普通的生活裏啊。”
“如果沒人害它，它還是想成為大狐王呢？”
“它想占有很多很多強壯的母狐生小狐？”
“別再提小狐的事了。”
“那它要麽是大聖狐，想帶領更多狐過上更好的生活。要麽是大惡狐，想為非作歹。要麽它被哄騙了，只看到大狐王可以吃最好的水果，不知道成為大狐王就要為天下狐的事奔波勞碌。”
胡春陽說完，最後補充了一條：“要麽它們狐族的社會秩序和生存環境非常差勁。它只有當了大狐王才能免於被害，占據最好的生存環境，真正地開始自己的狐生。”
“它立志成為大狐王，難道就不能是為了站上眾山之巔，盡覽萬裏山河嗎？”
“它後半輩子就打算在眾山之巔那蹲著了嗎？這也算志向啊。”
男人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對牛彈琴。
“難道除了好好活著，它別的志向都不重要麽？不值得放在生涯的首位嗎？”
“容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好好修煉，好好活著，和有志向這三件事是相輔相成的。它生命裏的絕大部分時光，都是普普通通的日子，何必為了志向茶不思飯不想呢？如果它在每一個普通的日子裏都是昂揚向上的，它離自己的志向也一定是越來越近的吧。”
聽到最後一句話，男人楞住了。
“你說得有道理……”
良久，他緩緩道。終於低頭用膳，不在言語。
室內安靜下來，只剩輕微的用餐聲。
“等一下。”
待男人碗中只剩個粥底，胡春陽打斷對方，將碗端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
“怎麽了？”男人意外。
胡春陽嘗了嘗，覺得自己做的沒毛病，便問：“容兄，你不喜歡喝這粥嗎？”
“沒有，這是我喝過的最好喝的粥。”男人道。
……只是不知這份精致與美味，究竟是出於對他的用心，還是出自少年習慣性的高標準。
胡春陽看著容哥兒有些失落的臉道：“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做了。”
“我很喜歡。”男人搶回他手中的碗，將最後一點粥也吃下去。
“你吃喜歡的東西時，眼睛是亮的。”胡春陽道，“但你現在不是。”
男人沈默片刻，問道：“你為別人下廚的時候……”
“嗯？”
“沒事，粥很好。”
晚飯後，男人回了臥房，憑窗遠望。
天邊還剩一絲殘陽，小院裏靜悄悄的，只有冬風穿過枯枝時的簌簌聲。
胡春陽見他開窗，便將狐裘取來給他披上：“容兄，當心著涼，自己在這想什麽呢？”
男人回眸，眼底映著最後一點天光，竟顯得有些溫柔。他唇角微揚，面上已看不見失落的影子：“我想小哥心事，你也要好奇嗎？”
胡春陽被眼前人的笑容所吸引，忍不住盯著多看了兩秒才道：“超級好奇啊。幹脆我把爐子點了，一邊煮酒喝一邊聽你細說唄？”
說完，他真的去鎖上院門，搬來炭爐和兩把椅子擺在檐下。
胡春陽將砂鍋坐上爐子，註入井水。隨著姜片和紅糖下鍋，空氣中漸漸升騰起甜辛味。待水沸，再倒入琥珀色的米酒，投入檸檬兩片，用勺子緩緩攪勻。
“就連煮酒，你也這麽認真。”男人道。
“左右要煮一回，也沒理由不認真吧。”
“畢竟準備材料要費心力。”
“所以你要多喝一些哦。”胡春陽笑道。
男人只與他對視一秒便移開視線。
爐火漸旺，熱氣蒸郁。
二人並身而坐，都被烘得雙膝燙熱，面龐泛紅。
胡春陽舀了勺熱酒倒入男人碗中。
男人淺嘗一口，讚美道：“溫潤，綿長。”
胡春陽睜著圓圓的杏眼望著他道：“所以你的小哥心事是什麽？”
“我只是說笑，你還當真了。”男人笑道，“難得煮酒對飲，不如我們聊聊歷史上的英雄豪傑，千古帝王們。”
“那群死鬼的事什麽時候都能聊，我現在更想聊你的心事。”
“你一個男人不聊家國天下，總惦記別人的心事幹什麽。”
“我們是閨蜜啊——閨、中、密、友！”
男人瞪他。
胡春陽笑著縮脖：“……聊歷史人物，來吧。”
“歷史上，你最欣賞誰。”男人恢覆了好顏色，好奇道。
胡春陽思忖片刻後道：“……齊威王吧。”
“齊威王？既是戰國時期，又是君王，為何不是始皇帝？”男人意外。
“始皇帝有他的優點。”胡春陽道，“但我覺得從秦孝公往後，至少對我這種升鬥小民而言，秦國的王不值得稱頌。”
“秦孝公重用商君，變法強秦。沒有他，秦國便是個邊緣弱國，還要被中原諸侯視為夷狄。他為何不值得稱頌？”
“我又不是秦國國君，為何要在乎秦國的國力強弱？”
“始皇帝統一諸國，打下萬裏山河，是惠及了我們這些後人啊。”
“天下分久必合。沒有秦始皇，也會有魏始皇，楚始皇，齊始皇。當今天下尊孔子為文聖，譽孫子為兵聖。而孔子是魯國人，孫子是齊國人，我是不是也要代入一下魯國和齊國，哀嘆國家覆滅的痛苦？”
“這……”
“而且容兄，你既喜歡吟詩，又怎麽會將公孫鞅視作賢臣呢？”胡春陽道，“此人曾雲，國之六虱曰禮樂，曰詩書，曰修善，曰孝弟，曰誠信，曰貞廉，曰仁義，曰非兵，曰羞戰。”
用白話說就是——
國家有六種虱害，一是禮制音樂；二是《詩經》《尚書》；三是修養仁慈；四是孝順長輩，尊敬兄長；五是誠信正直，仁愛道義；六是反對戰爭，以參加作戰為恥。
男人語塞：“……至少他讓秦國的農業發達許多。”
“容兄認為，一個偉大的君王該是什麽樣的。”
“勵精圖治，親賢遠佞。樂以天下，憂以天下，使國力強盛，萬民安居。”男人道。
“那秦國的萬民安居嗎？容兄願意做秦國人、成為讓秦國農業發達的一份子嗎？”
男人沈默。
他不願，沒人願意。
商鞅變法伊始，秦國為給未來的翻身戰屯糧，遂下令讓全國人都做農民，都去開墾荒地。
為讓所有人專心種地，秦國對小商販施加重稅，將山林湖泊收歸國有，對酒肉收取十倍本錢的重稅。於是小商小販、漁民獵人等再無利可賺，只能改行做農民。農民沒錢飲酒吃肉作樂，也只能專心種地。
此令一出，秦國的商人和士族紛紛逃往其他國家。為防止財富進一步流失，秦國關閉了所有旅館，從此禁止平民遷居與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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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男人迂回地問：“你聽過志怪故事嗎？”
“嗯。”胡春陽不知他的容哥兒已將他與偽人劃上等號。
“你說，妖精修煉是為了什麽？”男人試探道。
胡春陽想了想：“為了……修煉成人？”
“它修煉成人是為了什麽？”
“繼續修煉成仙？”
“是什麽讓它非要修煉的？它成仙以後想做什麽？”
“它成仙了，有法術傍身，總歸安全些吧？”胡春陽道，“修煉成人，人就不會因它是畜而欺負它。修煉成仙，仙就不會因它是妖而欺負它。”
男人繼續問：“那妖沒有自己想要的？”
胡春陽想了想，問道：“它是公的母的？”
“……公的。”
“假如有一只公狐貍變成了大妖狐，它就可以優先選擇一只毛色好的強壯母狐一起生小狐，一家狐整整齊齊地過日子。”
“它要是母的呢？”
“那它就可以優先選擇一只毛色好的強壯公狐——”
“除了擇偶生小狐，它就沒有別的志向了？”
胡春陽想不到了，便道：“左右就是活著嘛。志向什麽的……如果人一直破壞它的生存環境，不讓它好好活著，那它或許會想變成大狐王來對抗人吧。假設它最後成功了，它也還是為了回到普通的生活裏啊。”
“如果沒人害它，它還是想成為大狐王呢？”
“它想占有很多很多強壯的母狐生小狐？”
“別再提小狐的事了。”
“那它要麽是大聖狐，想帶領更多狐過上更好的生活。要麽是大惡狐，想為非作歹。要麽它被哄騙了，只看到大狐王可以吃最好的水果，不知道成為大狐王就要為天下狐的事奔波勞碌。”
胡春陽說完，最後補充了一條：“要麽它們狐族的社會秩序和生存環境非常差勁。它只有當了大狐王才能免於被害，占據最好的生存環境，真正地開始自己的狐生。”
“它立志成為大狐王，難道就不能是為了站上眾山之巔，盡覽萬裏山河嗎？”
“它後半輩子就打算在眾山之巔那蹲著了嗎？這也算志向啊。”
男人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對牛彈琴。
“難道除了好好活著，它別的志向都不重要麽？不值得放在生涯的首位嗎？”
“容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好好修煉，好好活著，和有志向這三件事是相輔相成的。它生命裏的絕大部分時光，都是普普通通的日子，何必為了志向茶不思飯不想呢？如果它在每一個普通的日子裏都是昂揚向上的，它離自己的志向也一定是越來越近的吧。”
聽到最後一句話，男人楞住了。
“你說得有道理……”
良久，他緩緩道。終於低頭用膳，不在言語。
室內安靜下來，只剩輕微的用餐聲。
“等一下。”
待男人碗中只剩個粥底，胡春陽打斷對方，將碗端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
“怎麽了？”男人意外。
胡春陽嘗了嘗，覺得自己做的沒毛病，便問：“容兄，你不喜歡喝這粥嗎？”
“沒有，這是我喝過的最好喝的粥。”男人道。
……只是不知這份精致與美味，究竟是出於對他的用心，還是出自少年習慣性的高標準。
胡春陽看著容哥兒有些失落的臉道：“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做了。”
“我很喜歡。”男人搶回他手中的碗，將最後一點粥也吃下去。
“你吃喜歡的東西時，眼睛是亮的。”胡春陽道，“但你現在不是。”
男人沈默片刻，問道：“你為別人下廚的時候……”
“嗯？”
“沒事，粥很好。”
晚飯後，男人回了臥房，憑窗遠望。
天邊還剩一絲殘陽，小院裏靜悄悄的，只有冬風穿過枯枝時的簌簌聲。
胡春陽見他開窗，便將狐裘取來給他披上：“容兄，當心著涼，自己在這想什麽呢？”
男人回眸，眼底映著最後一點天光，竟顯得有些溫柔。他唇角微揚，面上已看不見失落的影子：“我想小哥心事，你也要好奇嗎？”
胡春陽被眼前人的笑容所吸引，忍不住盯著多看了兩秒才道：“超級好奇啊。幹脆我把爐子點了，一邊煮酒喝一邊聽你細說唄？”
說完，他真的去鎖上院門，搬來炭爐和兩把椅子擺在檐下。
胡春陽將砂鍋坐上爐子，註入井水。隨著姜片和紅糖下鍋，空氣中漸漸升騰起甜辛味。待水沸，再倒入琥珀色的米酒，投入檸檬兩片，用勺子緩緩攪勻。
“就連煮酒，你也這麽認真。”男人道。
“左右要煮一回，也沒理由不認真吧。”
“畢竟準備材料要費心力。”
“所以你要多喝一些哦。”胡春陽笑道。
男人只與他對視一秒便移開視線。
爐火漸旺，熱氣蒸郁。
二人並身而坐，都被烘得雙膝燙熱，面龐泛紅。
胡春陽舀了勺熱酒倒入男人碗中。
男人淺嘗一口，讚美道：“溫潤，綿長。”
胡春陽睜著圓圓的杏眼望著他道：“所以你的小哥心事是什麽？”
“我只是說笑，你還當真了。”男人笑道，“難得煮酒對飲，不如我們聊聊歷史上的英雄豪傑，千古帝王們。”
“那群死鬼的事什麽時候都能聊，我現在更想聊你的心事。”
“你一個男人不聊家國天下，總惦記別人的心事幹什麽。”
“我們是閨蜜啊——閨、中、密、友！”
男人瞪他。
胡春陽笑著縮脖：“……聊歷史人物，來吧。”
“歷史上，你最欣賞誰。”男人恢覆了好顏色，好奇道。
胡春陽思忖片刻後道：“……齊威王吧。”
“齊威王？既是戰國時期，又是君王，為何不是始皇帝？”男人意外。
“始皇帝有他的優點。”胡春陽道，“但我覺得從秦孝公往後，至少對我這種升鬥小民而言，秦國的王不值得稱頌。”
“秦孝公重用商君，變法強秦。沒有他，秦國便是個邊緣弱國，還要被中原諸侯視為夷狄。他為何不值得稱頌？”
“我又不是秦國國君，為何要在乎秦國的國力強弱？”
“始皇帝統一諸國，打下萬裏山河，是惠及了我們這些後人啊。”
“天下分久必合。沒有秦始皇，也會有魏始皇，楚始皇，齊始皇。當今天下尊孔子為文聖，譽孫子為兵聖。而孔子是魯國人，孫子是齊國人，我是不是也要代入一下魯國和齊國，哀嘆國家覆滅的痛苦？”
“這……”
“而且容兄，你既喜歡吟詩，又怎麽會將公孫鞅視作賢臣呢？”胡春陽道，“此人曾雲，國之六虱曰禮樂，曰詩書，曰修善，曰孝弟，曰誠信，曰貞廉，曰仁義，曰非兵，曰羞戰。”
用白話說就是——
國家有六種虱害，一是禮制音樂；二是《詩經》《尚書》；三是修養仁慈；四是孝順長輩，尊敬兄長；五是誠信正直，仁愛道義；六是反對戰爭，以參加作戰為恥。
男人語塞：“……至少他讓秦國的農業發達許多。”
“容兄認為，一個偉大的君王該是什麽樣的。”
“勵精圖治，親賢遠佞。樂以天下，憂以天下，使國力強盛，萬民安居。”男人道。
“那秦國的萬民安居嗎？容兄願意做秦國人、成為讓秦國農業發達的一份子嗎？”
男人沈默。
他不願，沒人願意。
商鞅變法伊始，秦國為給未來的翻身戰屯糧，遂下令讓全國人都做農民，都去開墾荒地。
為讓所有人專心種地，秦國對小商販施加重稅，將山林湖泊收歸國有，對酒肉收取十倍本錢的重稅。於是小商小販、漁民獵人等再無利可賺，只能改行做農民。農民沒錢飲酒吃肉作樂，也只能專心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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