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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府07:角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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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府07:角射

京城處處張燈結彩,爆竹聲此起彼伏。

明天就是新年了。

“老劉,走!去箭館!”一個中年小販快步跑回自己的攤位,一邊騎上三輪車,一邊招呼賣糖葫蘆的老友。

劉老頭慢悠悠地扛起稻草靶子,笑道:“急啥?那群少爺比箭,能比到天黑去。”

“不是那事!今兒來的是個穿狼襖子的主,和人角射連勝十局。誰輸給他,誰就得包圓一家攤位,將東西給大家分了,那門口都搶瘋了!”小販嚷嚷道。

下一秒,扛著稻草靶子的老頭從他車邊飛馳而過。

箭館外被圍得水洩不通,仿佛全城的小販都來這支起了攤子。看熱鬧的百姓踮腳向箭館裏張望,都期待自己能分到點什麽。

箭館內,身著蒼狼服的少年器宇軒昂。

十七歲的胡春陽早已不像當初那般單薄瘦小。如今的他猿背蜂腰,長手長腳。論個頭也與羥族青年不相上下,是個健康挺拔的小夥子了。

只見他挽弓如滿月,羽箭離弦的下一瞬便正中靶心,館外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十二勝了!”

“分東西!”

連輸三局的羥族少爺皺眉打開荷包,見自己輸得只剩半兩銀子,便環顧一圈,指了下賣糖葫蘆的老頭。

人群見狀,立刻圍向那束紅通通的糖葫蘆。

老劉頭喜不勝收,特意將每串糖葫蘆掰成兩半,好分給更多人。

又勝一局的胡春陽靠在柱子上看熱鬧。

他看見騎在父親肩頭,瞧著手中糖葫蘆傻笑的小童。還看見年輕夫婦互相餵食,乞兒與自己的同伴分享搶來的半串糖葫蘆。

胡春陽的嘴角揚起。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公子,要不要歇息片刻,您的手都凍紅了。”掌櫃殷勤地送來一大張熱肉餅。托對方的福,箭館今天賺了不少。

胡春陽接下用油紙包著的餅,卷成卷咬了一大口道:“不用,繼續。”

地方是冷了點,但他心裏熱乎著呢。

掌櫃的巴不得他繼續,聞言忙沖人群喊道:“還有沒有人要上臺挑戰?”

眾人四下觀瞧,期待有新的挑戰者出現。可惜,見識過少年的實力後,再沒有人敢應戰了。

胡春陽還沒玩夠,便玩著自己的小辮上前挑釁道:“臺下這麽多人,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啊……?”

此言一出,果然有不少人蠢蠢欲動。

一個中年漢子剛想舉手,就被妻子掐得痛叫。

“一支箭三文錢,也不看看你兜裏有幾個銅板!那都是人家少爺們玩的東西,你也配!”

聽到婦人的訓斥,熱血上頭的男人們都蔫了。

就在此時,人群遠處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來試試。”

那聲音低沈磁性,醇厚而動聽。明明音量不大,卻如缽音般穿透熙攘的人群,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臺上的胡春陽驀然回首,循聲望去,正與一雙黑眸對上視線——一個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時立於人群最外圍,正直直地凝視著他。

男人身披純黑狐裘,身形竟比前方圍觀的百姓高出近兩個頭。冬日清冷的陽光勾勒出他的輪廓,即便身處人海,也似有一片無形的氣場將他與凡俗兩相隔絕。

“……”

胡春陽眼睫微顫,瞳孔中流露出一絲興奮。

刷了十二波兵,終於出boss了是嗎?

人群為新的挑戰者讓出一條路。男人穿過人群,邁上臺階,最終在胡春陽不遠處站定。

胡春陽嚼著肉餅,瞇眼打量對方。

男人有著游牧民族特有的高大身形,無疑是個羥人。但不知為何,他頭上沒有一根象征身份的麻花辮。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茍地綰在腦後,梳的是標準的漢式發髻。

與此同時,對方的容貌英俊得驚人。

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形也優美如花瓣。整張臉輪廓硬朗,棱角分明。五官又似經工筆雕琢,貴不可言。

若原書男主慕容謙的長相是清風朗月,小清新。這男人便是沈金冷玉,雍容華貴,讓人忍不住產生掠奪欲和破壞欲。

胡春陽咀嚼的動作漸慢,思維卻高速運轉起來。

……誰?

這是原書中的誰。

這副氣度和模樣,不該是路人甲。

就在胡春陽審視男人時,男人也正觀察著自己的對手。

眼前的少年濃眉大眼,朱唇飽滿,顯得那巴掌大的鵝蛋臉上擠滿了五官。面容猶帶稚氣,可那一身勁裝勾勒出的卻是寬肩窄腰、已然成熟的男人體魄。

男人的目光掠過少年圓圓厚厚的手指,單看指頭上的繭子,便知其在射箭一道下過真功夫。

二人謹慎地打量彼此一番,胡春陽率先開口道:“我累了。”

“你怕了。”男人道。

“現在和我玩,可要加賭註了。”胡春陽幾口吞了剩下的半張餅,小小挑釁了對方一下。

“可以。”男人拉開披風的系帶,柔軟的黑色獸皮如流水般從他肩頭滑落,露出裏面同樣華貴的玄緞,“只要你輸了以後,別說是我欺負你就好。”

“嘶……”

胡春陽抱起胳膊正要放句狠話,聲音卻隨著目光的下移驟然噎在喉嚨裏。

他被嚇了一跳。

那男人背對著他,正將自己的狐裘放到掌櫃呈來的托盤上。

披風脫身,首先映入胡春陽眼簾的是男人的倒三角背影。

可隨著視線向下,那健碩的背脊陡然收束後、並未像尋常男子般豎直向下,而是隆起兩道飽滿而極富肉感的曲線。

看著對方如大梨子般豐腴的臀,胡春陽兩顆眼珠子差點崩出來。

小……小哥?!

此前,除了已婚穿耳洞的小哥,胡春陽根本分不清男人和小哥有什麽不同。

阿虎總說小哥寬胯屁股大,可他怎麽看都覺得小哥和男人一樣。沒看出哪寬,也沒覺得哪大。

如今倒是看出來了。

何止是寬,何止是大。

原來不是他眼拙,而是別的小哥發育不良。

“賭註是什麽。”

男人轉過身,卻見少年一臉嚴肅地仰頭研究房梁,不禁也疑惑地向上望去。

“這個……呃……”胡春陽可恥地猶豫了。

片刻後,他目光飄忽,聲音也輕了幾分:“誰輸了,誰就給對方做十日的書童如何?”

裏外不吃虧。

男人略感意外,隨即莞爾道:“我不缺書童。如果你輸了,就將這裏所有的攤位都包下來,給大家分了過年吧。”

此言一出,館外的人群沸騰了。

方才還盼著胡春陽贏的人,此刻全部倒戈為男人助威。

“呵呵……”

胡春陽訕笑著撓了撓鼻子。

果然,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聽著廣大人民為正義喝彩,胡春陽覺得自己像只無所遁形的小耗子。

二人站到箭靶前,互相檢查了弓箭。

掌櫃湊上前問:“二位公子,這把比什麽?”

與方才的胸有成竹、氣定神閑不同,這會的胡春陽溫順的像只羊羔。他如林妹妹般絞弄著自己的小辮,軟聲道:“高手過招,可不能太簡單了。”

“……”男人垂眸,用修長的手指把玩著羽箭,沒有異議。

“掌櫃的,拿紙筆來。”

胡春陽拿過毛筆,在紙上畫了個大大的無窮符號和其上的十一個點位。

他將紙展示給男人和圍觀百姓道:“至少十一支箭,在靶子上勾勒這個形狀。橫平豎直,上下左右對稱者——算合格。”

男人看著那十一個點位,聽到最後半句時,不禁望向少年。

胡春陽也望著對方,繼續道:“用箭在靶子上畫這個形狀,最後誰用的箭多,誰勝。”

“好。”男人答應了。

比試正式開始。

胡春陽率先挽弓,將前三支箭射在靶心與靶子的最左、最右側。三支箭呈一條水平線。

男人見狀,也有樣學樣,朝同樣的位置射了三箭。

再然後,胡春陽射出兩箭,大致勾勒出左上側半圓的高度。

男人也不往高射,就學胡春陽的樣子,往相同的地方射箭。隨後,他不再觀察胡春陽的靶子。

既然是個上下左右對稱的圖形。有了半個圓弧,就能勾勒出整體的雛形了。

他根據已有的半圓,又用六支箭勾勒出剩餘圖形。恰好十一支箭,靶子上呈現出橫平豎直的對稱圖形。按那少年的話說,他現在合格了。

想到這,男人再次側頭觀察少年的靶子,隨即一楞。

少年緊盯著靶子,竟還在用箭勾勒第一個半圓。

“砰!”

遠街處忽然傳來爆竹的炸響,在場眾人皆身心一顫。

可那少年置若罔聞,拉著弦的手動都未動。

望著對方靶上緊緊貼在一起的箭羽,男人的表情也認真起來。他扭頭,開始在自己的十一支箭中間填充新的箭。

一支,兩支,三支……

五支箭下去,竟連第一個半圓的第一段曲線都沒填滿。

這件事比男人想象中要難得多。

長時間集中註意力的疲憊、少年靶上密密麻麻的箭、仍等他填滿的十一段曲線……種種壓力爬上他的心頭。

不,沒什麽好緊張的。

論射藝,他還沒輸過。

男人鎮定下心神,終於順利填滿了第一個半圓。

他擦了擦汗,再次望向少年的靶子。

這一看,壓力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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