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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叫名字 怎麽突然叫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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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叫名字 怎麽突然叫我名字?

安茉說七點二十分到站, 伍嘉時不到七點鐘就等在高鐵站。放假回家的大學生挺多,都拉著行李箱,仰著一張張年輕朝氣的臉。

伍嘉時環顧了一圈, 沒找到安茉。他拿出手機想給她打電話,一低頭, 看到熄屏上倒映著自己的臉,微微怔住。

等到過完年, 他就二十九了。平時倒也不覺得什麽,但和那些大學生比起來,年齡差距是挺明顯的。

伍嘉時輕嘆一聲,撥通安茉的電話。

“你到了嗎?”他問。

“嗯。”女孩的聲音輕盈。

伍嘉時下意識擡頭,在人流中尋找她,“在哪?沒看到你。”

那端輕笑了下,說:“你回頭看看。”

伍嘉時回過頭, 安茉就站在不遠處。她穿了件深灰色長至小腿肚的羽絨服,圍了個雪白色圍巾。身量沒變, 頭發變長了許多。一張白凈笑臉在黑發和圍巾之間。

全身上下就黑白灰三色, 整個人顯得沒什麽稚氣了。

明明每天都打視頻,但真見了面伍嘉時才發覺她的變化如此直觀,是一種從高中生到大學生的變化。

伍嘉時掛斷電話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她的行李箱, “什麽時候跑我後邊了?”

“趁你不註意的時候。”安茉把手機放進口袋, 揚了揚手裏拎著的袋子,“給你帶了糕點, 要不要現在就嘗嘗?”

她離開北京前買的,生怕會碎,小心翼翼護了一路。

“回家再吃。”伍嘉時笑著說, “你也不嫌路上帶著麻煩。”

“不麻煩。”安茉稍稍擡起眼睛看他,“一想到是帶給你的,我就不覺得麻煩。”

伍嘉時一時沒了言語,他避開她的視線,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暖寶寶,塞進安茉手裏。他說:“回家吧,給你燉了羊肉酸湯還在保溫裏。”

安茉把暖寶寶握緊,掌心一陣發熱。是很暖和,但他的回應永遠只是家人式的溫暖。

回去時已經很晚了。

伍嘉時也沒吃飯,他把飯菜端上桌。時隔小半年,兄妹倆終於又坐在同一張桌子前、面對面吃了一頓飯。

距離過年也就只剩下十多天,安茉問他什麽時候停工放假。

“這單活還要七八天,估計要到年底了。”她這麽一問,伍嘉時就猜到她可能有什麽事,他說:“怎麽了?”

“其實也沒什麽。”安茉想了想,“就是願望實現了的話,三年內要去還願。不過你現在忙,而且冬天去五臺山也太冷了,還是等明年暑假吧。”

伍嘉時說行,到時候他留出來時間。

吃完飯,胃裏一熱,整個身體也跟著熱起來了。安茉把羽絨服脫了搭在自己臥室的衣架上,她推門進去,打開燈。

房間地面上很幹凈,床單被套也是換好的,一床被子不是她走之前的夏涼被,而是冬天的厚被。

衣服掛好,她走到衣櫃拿睡衣,旁邊就是她的書桌。書擺放得整整齊齊,桌面上連一絲浮灰都沒有。

他時常打掃嗎?安茉在心底想。

他是否會睹物思人?

問題的答案不言而喻。

她是他最親近的妹妹,他像是絕對世俗意義上的好兄長一樣,思念著遠方求學的妹妹。

安茉斂了斂眉眼,拿著睡衣進到浴室。

近兩年通了暖氣,即使寒冬臘月在家裏洗澡也並不會太冷。

安茉的手機還放在餐桌上,伍嘉時要收拾桌子就把她手機拿起來,收拾完要放回去時,她的手機在他掌心響了一下。

是消息提示音。

屏幕隨之亮起,一條微信新消息顯示在了鎖屏界面。安茉手機上顯示消息詳情是默認開啟的,她也沒有手動關閉。

伍嘉時無意窺探她的隱私,只是手機就在他掌中,他下意識看過去,就看到了那條新消息。

程卻:【你到家了嗎?】

看頭像和名字,應該是一個男生。

伍嘉時把手機放回桌面,權當是沒有看到。等到安茉洗完澡出來,穿了件淺綠色絨毛的睡衣,對著鏡子吹頭發。

吹風機聲音有點響。

他在猶豫要不要跟她說一聲,卻又覺得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安茉頭發長又密,吹起來挺費功夫的。

她吹完頭發,就聽見伍嘉時說:“你手機有消息。”

安茉拿起手機一看,這條消息顯示是在半小時前了。她有程卻的微信,是在高中一次集體活動上加的。當時她加了班裏一大半人,他的微信躺在她列表裏並不起眼。

她是後來才知道程卻也考去了北京,他平時成績是班裏前三的水平,高考發揮卻不及平時,無緣清北,但他的學校離她不遠。

那天安茉已經和他說得很明確了,況且這半年來他偶爾給她發消息,也不過是些尋常話題,她沒必要多此一舉刪他好友。

例如此刻。

安茉回他:【有事?】

對方就說:【想知道你在哪家店買的糕點,我打算回去時候也給爸媽帶點。】

安茉給他發了位置。

程卻回覆謝謝。

聊天點到為止,沒了後文。

安茉站在桌邊,低頭捧著手機回覆消息,剛洗完澡的緣故,她的臉頰緋紅一片。

伍嘉時看了眼,又挪開視線。

安茉把手機熄屏,隨手裝進口袋。她看過去,伍嘉時坐在客廳裏神色如常。他明明看見了有男生給她發消息,卻無動於衷。

也對,他之前還和她說過到了大學可以談戀愛。

想到這裏,安茉一時覺得心裏煩悶。

他不問,她偏要跟他解釋:“是一個高中同學,正好也在北京上學。”

伍嘉時微頓,“挺好,也算是個照應。”

安茉不知道他這話幾分真心,但就算只是句套話,也夠讓她難受了。

她面無表情地問:“照應什麽?”

伍嘉時被她問住,只無言地望著她。

或許是她反應太大。放假回家第一天,不該是這樣緊張的氛圍。安茉緩了緩神色,“平常不聯系的,他只是問我買特產的事。”

她完全沒必要說這些,他又不是不允許她交友。

“嗯,知道了。”伍嘉時笑了笑,並未將她方才甩的臉色放在心上。他拆開裝糕點的盒子,“嘗嘗我妹這麽遠帶回來的糕點是不是更甜。”

他咬了一口,表情生動,“確實挺甜。”

話題就這樣悄然轉移。

安茉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之後伍嘉時也沒問她在學校的情況,畢竟每天都打視頻,聊天大都圍繞著日常生活,這些他早就知道。

這一晚兩人都歇得早。

安茉折騰了一天,從早上收拾行李再到坐了一下午高鐵回家,只剩下疲乏。

伍嘉時是習慣了早睡,她不在家時,他左右也沒別的事情,基本上通完視頻就休息。

他第二天還要去幹活,早上也起得早。

做好早飯就去叫安茉起床。

也不知是熟悉的環境令人安心,還是離想見的人近了,安茉昨晚睡得特別踏實,一夜無夢。

早飯間,伍嘉時說他幹活的地方離家遠,中午回來可能要晚會兒了。

幹裝修的,接的活位置都不固定,就算在市裏同一個區,有時候也能隔著近一小時的路程。

冬天冷,安茉不想讓他中午再回來一趟,就說:“別來回跑了,你中午在附近吃點,不用回來給我做飯。”

伍嘉時不太放心,“那你中午吃什麽?”

憑心而論,這些年他們雖然物質緊缺過,但伍嘉時真不舍得讓她受一點苦。他就像一個總覺得孩子照顧不好自己的家長,恨不得操持好一切。

以至於她都已經十九歲了,他出門幹活還會擔心她中午吃不上飯。

“我去飯店吃唄。”安茉笑了起來,“出了小區門右拐有一排餐館,我還能餓著自己嗎?”

伍嘉時也跟著笑,笑自己矛盾。

嘴上說著孩子長大了成年了,卻又忍不住操心這個操心哪個。也是,這半年來她在學校也過得很好,他得把她當大人看了。

“行。”伍嘉時拿上鑰匙出門,“有事給我打電話。”

這天中午,安茉出了小區,她沿著路牙走遠,鬼使神差就來了嚴雨家的飯館。

她推門進去,大約是天冷的緣故,外出吃飯的人不多,店裏只有幾桌客人,顯得有些冷清。

嚴雨認出她,怔楞片刻,很快又笑著問:“吃點什麽?”

安茉點了一碗面,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一會兒功夫嚴雨就把面端過來了,現在不忙,她主動搭話,笑容一如既往的熱絡,“怎麽你哥沒來?”

“他幹活去了。”

“這樣啊。”

簡單寒暄兩句,店裏又來了客人,嚴雨就去忙了。

安茉吃面慢吞吞的,吃完她也沒急著走,坐到了最後,等那幾桌客人都走完。

嚴家父母在後廚收拾,嚴雨一個人在前臺。

安茉在這時走過去問,“能聊一會兒嗎?”

嚴雨略顯驚訝,但也沒拒絕,笑著說:“行呀,是在這聊還是出去聊?”

安茉說:“就在這吧。”

兩人找了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

安茉以前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嚴雨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聊天。算起來,她們應該是情敵,但安茉並不喜歡情敵這個詞,把兩個女孩子放在了對立面,而且從始至終她對嚴雨其實也沒有抱有敵意。

她的所有情緒指向都是哥哥,而非其他人。

在她看來,無論是央人說媒,還是主動問清楚,嚴雨都是個很有勇氣的姑娘。不像她,連表露心意都不敢。

“其實,那天中午我在小區樓下看到你了。”安茉開口說。

嚴雨明顯一慌,沒料到安茉會說起這個,但直覺這姑娘不是來看笑話的,“暑假時候?”

“嗯。”安茉點了點頭,卻沒再往下說。

嚴雨恢覆平靜,表情很坦然,“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去找過他兩次,都被拒絕了。”

這兩次安茉都知道,第一次是她高一的晚上,第二次是她高考後的暑假。

嚴雨也覺得納悶,“第一次他說你上高中重要階段,他沒心思考慮別的。第二次你都高考完了,我實在想不出他還能有什麽理由。”

“第二次他說了什麽?”安茉那天只聽了兩句話,再之前就不知道了。冥冥之中她覺得這個答案對她很重要。

“什麽也沒說,就是不答應,連借口都懶得找了。”嚴雨苦笑,“或許他是真的看不上我吧,又或許是已經心有所屬。”

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到還有其他理由。

安茉垂眸若有所思。

嚴雨看向她,“找我聊天就是問這個啊?”

安茉回過神,彎唇一笑和她解釋:“就是覺得我哥都二十八九了,總這麽單著也不是個事,想找找原因。”

“這個原因恐怕只能問他自己了。”嚴雨絲毫不懷疑坐在對面的姑娘會有其他想法。畢竟這周圍人都知道他們是親兄妹,沒有人會往別處想。

“嗯。”安茉認同點頭,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行啊。”嚴雨笑著說,“送你到門口。”

兩人並肩走到飯館門口,門一拉開,外頭洶湧的寒風就鉆了進來。

嚴雨拉著門把手,安茉邁步走出去,她剛邁出一步又回頭,“嚴雨姐,我哥這人很倔,你別在一棵樹上吊著了。”

風刮得更烈,安茉的發絲被吹得淩亂,她繼續說:“我認識一個姐姐,和男友談了十年最後也沒有走到一起,之後不到半年就和現在的丈夫結婚了,她現在很幸福。所以有時候人要往前看。”

嚴雨被風迷了眼,揉了兩下別過臉。她本來有點難受的,又覺得這話從一個小姑娘嘴裏說出來很有意思,她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早就死心了。”

回去路上,安茉把羽絨服的帽子扣在腦袋上,擋住亂飛的頭發。她垂著眼睛,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很卑鄙。

剛才那段話,她分不清有幾分出自真心,又有幾分出自私心。

她和薇薇一直在微信上有聯系,三個月前薇薇生了個女兒,她在北京回不去,但祝福沒少,薇薇給她發了女兒照片,親口說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幸福。

她也為薇薇感到高興。

話雖不假,可是往前看這種事,她也只能在嚴雨面前說,換做是她,根本就做不到。

人往往就是勸別人容易勸自己難。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向哥哥表露了心意,遭到拒絕的話,她一定會一直一直糾纏他,絕不會往前看,她願意一輩子都待在一棵樹上。

傍晚時分,安茉去了一趟菜市場。家裏冰箱沒什麽菜了,她在微信上問了伍嘉時晚上吃什麽,又照著他給的菜單去菜市場買菜。

她去了以前經常和伍嘉時一起去的那家攤位,阿姨一眼認出她,給她稱完價格,還笑著問:“好久沒見你來這邊了,聽你哥說你去北京上學了?”

安茉笑笑,“嗯,昨天才回來。”

阿姨連講兩聲:“有出息呀,有出息呀。”

安茉卻有些笑不出來。

她拎著菜回家,一路上五味雜陳。

在這座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除卻她七歲之前認識的人,之後遇見的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她和伍嘉時是親兄妹。

那一年他教她告訴別人是親兄妹,現如今成了她無法逾越的枷鎖。

在這一刻,安茉忽然萌生了離開這座城市的想法。

冬天晝短夜長,伍嘉時在一片夜色中回到家,他推開門,家裏不再像之前那樣漆黑空檔,玄關的燈在亮著,廚房裏有炒菜的味道。

但不是香味,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

安茉聽到開門聲,從廚房裏探出腦袋,笑得露出牙齒,還帶著一絲尷尬,“伍嘉時,我好像把菜炒糊了。”

伍嘉時怔在原地,“怎麽突然叫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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