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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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窒息讓酆閻的雙頰漲得通紅，而臉上的指印也因此更為明顯，明明已經這樣狼狽，他卻仍舊大笑著，用李未騁最討厭的、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他。
“這不是陛下一直以來的心願嗎？陛下不是早就想要殺了臣嗎？還有那些老東西們，大概都已經知道臣沒有死，逼著陛下處死臣吧？”
這個人總是這樣，什麽都瞞不過他，哪怕身陷囹圄，也依舊對時局一清二楚。
“既然知道是這樣，那就不要一再挑釁朕。”
“朕真的會殺了你。”
“是麽。”酆閻再次笑了笑，垂眸咳嗽時嘴角的血跡愈發濃艷起來，“那陛下為何不現在就殺了臣，是舍不得嗎？”
李未騁的掌心緩緩向上，掐住酆閻的大半張臉，男人被迫將腦袋仰得更高，也終於顯出一兩分狼狽來。
李未騁只覺得心裏無比的痛快，又無比的惱怒，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胸腔裏撕扯、角鬥，那該死的檀木香卻也不斷地湧入他的肺腑。
他看著男人的臉，一字一句：“朕會殺了你，朕一定會殺了，朕只是不想讓你死得這麽輕松，否則也太便宜你了，等朕折磨夠了，自然會要你的命，朕會將你一刀刀的淩遲處死！”
明明放了那麽多的狠話，酆閻卻只覺得好笑似的，放生笑了起來，他越笑，李未騁就越惱怒，手下的力道不自覺地越來越重，到最後將人整個摁在了那張搖椅上。
旁邊的狼犬嗚咽著做好了攻擊的準備，但因為沒有主子的命令，只能不甘心地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李未騁已經快被憤怒沖垮理智，他用力地、死死地壓制著身下的人，一條膝蓋壓在搖椅上，那椅子便倏地向下傾倒，本能驅使著酆閻下意識攀住身前之人的雙手，而李未騁趨於崩潰的理智卻因為這個小小的動作而有所平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發絲淩亂，衣衫不整，頸後淡淡的紅痕是之前被他用鞭子抽打出來，傷口雖然長好了，也落了痂，但受過傷的那些地方到底和別的不太一樣，顏色很明顯的要比其他的紅一些。
酆閻的皮膚本就白，那些紅痕落在上面，就如紅梅落在白雪當中，無端地艷麗、多情。
而這些都是他給予這個人的。
他已經不是匍匐在這個人腳邊的一條狗，他已經可以操控這個人的生死。李未騁再一次這樣想到。
他早就不需要怕這個人，也不需要因為對方的幾句話而惱羞成怒。
如今他才是那個掌控者。
“陛下所謂的報覆是什麽？”就在李未騁因為這些念頭而激動到幾乎要戰栗的時候，酆閻卻忽然笑起來，“是那些被撕碎的話本子，還是惱羞成怒之下撓的那兩爪子？又或者……帶一條狗來叫臣難堪？”
男人眼眸垂著，大半張臉掩在長發之下，笑聲卻如惡鬼的詛咒一般纏繞在李未騁的左右，叫他避無可避，也將他剛剛才樹立起的信心無情地碾碎。
“如果只是這樣，那陛下的報覆手段未免也太幼稚了，小孩子過家家都比陛下要認真。還是說……”他艱難地扭過頭，深邃如幽潭的眼眸直視著李未騁的眼睛，“陛下其實根本舍不得臣，所以連冷饅頭都舍不得給臣吃，送過來的都是陛下用過的珍饈美味？”
“住嘴！”李未騁更加用力地扼住他的脖子，酆閻如今的這副身子根本受不住這樣的折磨，嘔出一口血，趴在搖椅上劇烈地急喘著。
可他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剜李未騁的心，“陛下這是被臣戳中了心事所以惱羞成怒嗎？”
他笑得厲害，也咳得厲害，點點紅痕便隨著咳嗽落得越來越多，甚至落到了李未騁的手上，燙得他猝然收回手，朝後退開去。
酆閻已經有些起不來了，哪怕李未騁不再制著他，他仍舊維持著那個半趴在搖椅上的位置，咳著、也急喘著。
李未騁恨極了他這個樣子，也怨極了。
卻又無可奈何。
只要他還想留著這個人的命，他就註定拿這個人沒有辦法。
他從來拿這個人沒辦法。
果然，那根繩索從始至終都被拴在他的頸上，從來也沒有變過。
李未騁頹然地意識到這點。
他用力地擦拭著手上的血珠，卻越擦越多，血跡暈染開去，將他大半個手掌都染紅了。
像去除不掉的恥辱，濃墨重彩的烙在他身體上。
或許真的應該殺了這個人，李未騁心想，唯有酆閻死了，那桎梏著他的繩索才會從他頸上掉落。
李未騁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冷宮，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禦書房，面前鋪開的白紙上寫著那個男人的名字，又被朱筆打了個叉。
只要殺了這個人，一切就都結束了，沒有人再會擾亂他的心神，沒有人再敢恥笑他、作踐他。
只要殺了這個人。
這個念頭不知起了多少次，今日卻不一樣，殺意在心中翻湧，原本透著些許迷茫的雙眸漸漸被晦暗和恨意所取代。
李未騁微擡著下顎，透過半開的窗戶看著外面洶湧的夜色，合歡樹的枝葉在風中無助地打晃，而他的眼眸也愈發的深沈。
提筆的手無意識地顫抖起來，朱筆將薄薄的紙張洇透，那個名字便模糊得看不清了，只剩下血似的一塊……
之後的幾天他仍舊每天去冷宮送飯，只不過從每日三次變成了每日一次，早膳和午膳都取消了，只剩下晚膳的兩個冷饅頭。
去了也不多待，放下東西就走。
大多數時候兩個人一個字都不會多說，只極偶爾的，在李未騁因為瑣事耽擱了送餐的時間，男人會隨口抱怨一句。
不知是不是因為營養跟不上，男人日漸消瘦，往日合身的那幾套衣服穿在身上竟顯得有些大了。
這日李未騁又丟下兩個饅頭就走，卻被酆閻叫住。
李未騁頓住腳步，回頭看他，男人一手抓著一個饅頭，滿臉的無奈：“陛下舍不得殺我，所以打算拿饅頭噎死我？”
“不是攝政王要吃冷饅頭嗎？”李未騁冷冷地反問道。
“但也不能天天吃這個吧，再吃就要吐了。”酆閻神色認真，莫名的，竟顯得有些無辜。
太少能在這個人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了。
李未騁心頭跳了跳，有一剎那的恍然，隨即立刻變了臉色，冷哼一聲：“攝政王如今只是一個階下囚，有冷饅頭吃就不錯了，有什麽資格挑三揀四，要是看不上饅頭那就索性不吃了，反正攝政王本領通天，想來也餓不死。”
說著就要去搶那兩個饅頭。
酆閻倒也不躲，還真被搶了去。李未騁將倆饅頭往食盒裏一塞，一甩袍袖，趾高氣昂地走了。
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李未騁嘴角經不住上揚。生平第一次，他感覺冷宮的夜似乎也沒有那麽寂寥可怖。
更意外的是，在走到院子時，遠遠的，李未騁發現那棵已經枯死了很多年的桃樹上居然長出了兩片葉子。
擔心是自己看錯，他還特地頓住腳步，仔細辨認了一番，確定那真是從樹幹上長出來的，小小的、脆弱的兩片綠葉。在夜晚的冷風中輕輕搖晃，好似隨時都會被吹折。
李未騁頓時又覺得有些可恨，他在這冷宮中困了那麽多年，那樹直接跟死了一樣，而這人剛住進來幾個月，枯木竟都活了過來。
難道連枯木都偏愛美人？
真是氣煞人也。
提著食盒走過去，李未騁十分想將這兩片可惡的葉子給摘了，又在最後時刻收了手——他一個皇帝，何苦同一棵樹計較，那才是真真的幼稚。
可真是被姓酆的混賬東西給氣糊塗了。
當天夜裏，不願意同桃樹計較的皇帝陛下又一次爬到了人家屋頂上。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他行動已經非常熟練，揭瓦片也揭得駕輕就熟。
屋裏燈火仍舊昏暗，男人側躺在床榻上，像是已經睡熟了，李未騁盯著看了一會兒，正要將瓦片蓋回去，卻見男人翻了個身，手掌放在肚子上摸了幾下，過了一會兒又摸了幾下。
看著像是因為肚子太餓而睡不著。
該。
李未騁心道，叫你看不上白饅頭，餓死你算了！
而男人在又翻了幾個身之後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桌邊灌了幾杯水。
“……”
這是終於挨不住饑餓，拿水充饑了。
嘖，多狼狽，多可憐啊。
堂堂攝政王大人，淪落成連飽飯都吃不上的階下囚。
要不是有失體面，李未騁都想沖下去好好嘲笑對方一通。
忽地，男人向上擡了一下眼睛，視線幾乎從那個被揭下瓦片的“天窗”上掠過，李未騁沒來由地一陣緊張。
“小野貓，你又來了嗎？”
“……”狼犬的耳朵都沒有你這麽靈敏的！
“難道不是？”男人似乎是想站起來查探究竟。不得已，李未騁只好再次掐著嗓子，不情不願地喵了幾聲。
男人這才又坐了回去。
“本王肚子餓了，勞煩你明日帶一口酒來，要秋露白，悄悄的，別讓小皇帝知道了，我們這位陛下啊，脾氣忒大，若是叫他發現了，肯定先扒了你的皮，再扒了我的皮。”
“然後把我們倆往那宮門口一掛，耀武揚威呢。”
寂靜的黑夜中，男人的聲音輕而緩，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李未騁踢了踢腳邊的瓦片，然後將那個洞給堵上了。
——還想喝酒，還要秋露白，做夢吧你，給你一口冷饅頭都該感恩戴德！肚子都餵不飽了還想喝酒，不要命了！
屋裏很久都沒有發出聲音，李未騁不確定男人是已經回到了床上還是仍舊坐在桌邊，但他忽然又想起從前。
因為政務繁忙，男人總是要到很晚才歇息，而他不睡就也不讓李未騁睡，多半情況下李未騁要麽被命令隨侍左右、幫男人磨墨添茶，要麽就是守在門外。
偶爾男人犯了懶，就會叫他去處理那些折子，這個過程中他絕不會打斷李未騁，都是放手讓李未騁自己去思考、去判斷，等到李未騁處理好之後，才會對他批閱過的那些折子點評幾句。
話當然不可能說得好聽，卻沒一句是廢話，李未騁從中獲益良多。他以前從未接觸過這些事情，對此一竅不通，是跟著酆閻之後才漸漸有所了解。
所以除了恥辱之外，他也不是一無所獲。要不是從前得到過那樣的悉心教導，如今他或許坐不穩那把龍椅。
但這絕不是他原諒酆閻的理由。
他恨死了那個人。
所有人都以為他舍不得殺了酆閻，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怎麽可能舍不得，他都恨死這個人了，總有一天他會殺了這個人。
李未騁這樣想著，翻身下了屋頂。
作者有話說：
天天喊打喊殺，卻總是舍不得動手，不服管教的小貓小狗是這樣的～
（這幾章有點溫馨啊，大家惦記的口脂在路上了，還有在寺廟的那個小銀球，也在路上了，小皇帝睚眥必報以牙還牙……）
這周三更，周五、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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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讓酆閻的雙頰漲得通紅，而臉上的指印也因此更為明顯，明明已經這樣狼狽，他卻仍舊大笑著，用李未騁最討厭的、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他。
“這不是陛下一直以來的心願嗎？陛下不是早就想要殺了臣嗎？還有那些老東西們，大概都已經知道臣沒有死，逼著陛下處死臣吧？”
這個人總是這樣，什麽都瞞不過他，哪怕身陷囹圄，也依舊對時局一清二楚。
“既然知道是這樣，那就不要一再挑釁朕。”
“朕真的會殺了你。”
“是麽。”酆閻再次笑了笑，垂眸咳嗽時嘴角的血跡愈發濃艷起來，“那陛下為何不現在就殺了臣，是舍不得嗎？”
李未騁的掌心緩緩向上，掐住酆閻的大半張臉，男人被迫將腦袋仰得更高，也終於顯出一兩分狼狽來。
李未騁只覺得心裏無比的痛快，又無比的惱怒，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他胸腔裏撕扯、角鬥，那該死的檀木香卻也不斷地湧入他的肺腑。
他看著男人的臉，一字一句：“朕會殺了你，朕一定會殺了，朕只是不想讓你死得這麽輕松，否則也太便宜你了，等朕折磨夠了，自然會要你的命，朕會將你一刀刀的淩遲處死！”
明明放了那麽多的狠話，酆閻卻只覺得好笑似的，放生笑了起來，他越笑，李未騁就越惱怒，手下的力道不自覺地越來越重，到最後將人整個摁在了那張搖椅上。
旁邊的狼犬嗚咽著做好了攻擊的準備，但因為沒有主子的命令，只能不甘心地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李未騁已經快被憤怒沖垮理智，他用力地、死死地壓制著身下的人，一條膝蓋壓在搖椅上，那椅子便倏地向下傾倒，本能驅使著酆閻下意識攀住身前之人的雙手，而李未騁趨於崩潰的理智卻因為這個小小的動作而有所平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發絲淩亂，衣衫不整，頸後淡淡的紅痕是之前被他用鞭子抽打出來，傷口雖然長好了，也落了痂，但受過傷的那些地方到底和別的不太一樣，顏色很明顯的要比其他的紅一些。
酆閻的皮膚本就白，那些紅痕落在上面，就如紅梅落在白雪當中，無端地艷麗、多情。
而這些都是他給予這個人的。
他已經不是匍匐在這個人腳邊的一條狗，他已經可以操控這個人的生死。李未騁再一次這樣想到。
他早就不需要怕這個人，也不需要因為對方的幾句話而惱羞成怒。
如今他才是那個掌控者。
“陛下所謂的報覆是什麽？”就在李未騁因為這些念頭而激動到幾乎要戰栗的時候，酆閻卻忽然笑起來，“是那些被撕碎的話本子，還是惱羞成怒之下撓的那兩爪子？又或者……帶一條狗來叫臣難堪？”
男人眼眸垂著，大半張臉掩在長發之下，笑聲卻如惡鬼的詛咒一般纏繞在李未騁的左右，叫他避無可避，也將他剛剛才樹立起的信心無情地碾碎。
“如果只是這樣，那陛下的報覆手段未免也太幼稚了，小孩子過家家都比陛下要認真。還是說……”他艱難地扭過頭，深邃如幽潭的眼眸直視著李未騁的眼睛，“陛下其實根本舍不得臣，所以連冷饅頭都舍不得給臣吃，送過來的都是陛下用過的珍饈美味？”
“住嘴！”李未騁更加用力地扼住他的脖子，酆閻如今的這副身子根本受不住這樣的折磨，嘔出一口血，趴在搖椅上劇烈地急喘著。
可他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剜李未騁的心，“陛下這是被臣戳中了心事所以惱羞成怒嗎？”
他笑得厲害，也咳得厲害，點點紅痕便隨著咳嗽落得越來越多，甚至落到了李未騁的手上，燙得他猝然收回手，朝後退開去。
酆閻已經有些起不來了，哪怕李未騁不再制著他，他仍舊維持著那個半趴在搖椅上的位置，咳著、也急喘著。
李未騁恨極了他這個樣子，也怨極了。
卻又無可奈何。
只要他還想留著這個人的命，他就註定拿這個人沒有辦法。
他從來拿這個人沒辦法。
果然，那根繩索從始至終都被拴在他的頸上，從來也沒有變過。
李未騁頹然地意識到這點。
他用力地擦拭著手上的血珠，卻越擦越多，血跡暈染開去，將他大半個手掌都染紅了。
像去除不掉的恥辱，濃墨重彩的烙在他身體上。
或許真的應該殺了這個人，李未騁心想，唯有酆閻死了，那桎梏著他的繩索才會從他頸上掉落。
李未騁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冷宮，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禦書房，面前鋪開的白紙上寫著那個男人的名字，又被朱筆打了個叉。
只要殺了這個人，一切就都結束了，沒有人再會擾亂他的心神，沒有人再敢恥笑他、作踐他。
只要殺了這個人。
這個念頭不知起了多少次，今日卻不一樣，殺意在心中翻湧，原本透著些許迷茫的雙眸漸漸被晦暗和恨意所取代。
李未騁微擡著下顎，透過半開的窗戶看著外面洶湧的夜色，合歡樹的枝葉在風中無助地打晃，而他的眼眸也愈發的深沈。
提筆的手無意識地顫抖起來，朱筆將薄薄的紙張洇透，那個名字便模糊得看不清了，只剩下血似的一塊……
之後的幾天他仍舊每天去冷宮送飯，只不過從每日三次變成了每日一次，早膳和午膳都取消了，只剩下晚膳的兩個冷饅頭。
去了也不多待，放下東西就走。
大多數時候兩個人一個字都不會多說，只極偶爾的，在李未騁因為瑣事耽擱了送餐的時間，男人會隨口抱怨一句。
不知是不是因為營養跟不上，男人日漸消瘦，往日合身的那幾套衣服穿在身上竟顯得有些大了。
這日李未騁又丟下兩個饅頭就走，卻被酆閻叫住。
李未騁頓住腳步，回頭看他，男人一手抓著一個饅頭，滿臉的無奈：“陛下舍不得殺我，所以打算拿饅頭噎死我？”
“不是攝政王要吃冷饅頭嗎？”李未騁冷冷地反問道。
“但也不能天天吃這個吧，再吃就要吐了。”酆閻神色認真，莫名的，竟顯得有些無辜。
太少能在這個人的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了。
李未騁心頭跳了跳，有一剎那的恍然，隨即立刻變了臉色，冷哼一聲：“攝政王如今只是一個階下囚，有冷饅頭吃就不錯了，有什麽資格挑三揀四，要是看不上饅頭那就索性不吃了，反正攝政王本領通天，想來也餓不死。”
說著就要去搶那兩個饅頭。
酆閻倒也不躲，還真被搶了去。李未騁將倆饅頭往食盒裏一塞，一甩袍袖，趾高氣昂地走了。
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李未騁嘴角經不住上揚。生平第一次，他感覺冷宮的夜似乎也沒有那麽寂寥可怖。
更意外的是，在走到院子時，遠遠的，李未騁發現那棵已經枯死了很多年的桃樹上居然長出了兩片葉子。
擔心是自己看錯，他還特地頓住腳步，仔細辨認了一番，確定那真是從樹幹上長出來的，小小的、脆弱的兩片綠葉。在夜晚的冷風中輕輕搖晃，好似隨時都會被吹折。
李未騁頓時又覺得有些可恨，他在這冷宮中困了那麽多年，那樹直接跟死了一樣，而這人剛住進來幾個月，枯木竟都活了過來。
難道連枯木都偏愛美人？
真是氣煞人也。
提著食盒走過去，李未騁十分想將這兩片可惡的葉子給摘了，又在最後時刻收了手——他一個皇帝，何苦同一棵樹計較，那才是真真的幼稚。
可真是被姓酆的混賬東西給氣糊塗了。
當天夜裏，不願意同桃樹計較的皇帝陛下又一次爬到了人家屋頂上。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他行動已經非常熟練，揭瓦片也揭得駕輕就熟。
屋裏燈火仍舊昏暗，男人側躺在床榻上，像是已經睡熟了，李未騁盯著看了一會兒，正要將瓦片蓋回去，卻見男人翻了個身，手掌放在肚子上摸了幾下，過了一會兒又摸了幾下。
看著像是因為肚子太餓而睡不著。
該。
李未騁心道，叫你看不上白饅頭，餓死你算了！
而男人在又翻了幾個身之後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桌邊灌了幾杯水。
“……”
這是終於挨不住饑餓，拿水充饑了。
嘖，多狼狽，多可憐啊。
堂堂攝政王大人，淪落成連飽飯都吃不上的階下囚。
要不是有失體面，李未騁都想沖下去好好嘲笑對方一通。
忽地，男人向上擡了一下眼睛，視線幾乎從那個被揭下瓦片的“天窗”上掠過，李未騁沒來由地一陣緊張。
“小野貓，你又來了嗎？”
“……”狼犬的耳朵都沒有你這麽靈敏的！
“難道不是？”男人似乎是想站起來查探究竟。不得已，李未騁只好再次掐著嗓子，不情不願地喵了幾聲。
男人這才又坐了回去。
“本王肚子餓了，勞煩你明日帶一口酒來，要秋露白，悄悄的，別讓小皇帝知道了，我們這位陛下啊，脾氣忒大，若是叫他發現了，肯定先扒了你的皮，再扒了我的皮。”
“然後把我們倆往那宮門口一掛，耀武揚威呢。”
寂靜的黑夜中，男人的聲音輕而緩，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李未騁踢了踢腳邊的瓦片，然後將那個洞給堵上了。
——還想喝酒，還要秋露白，做夢吧你，給你一口冷饅頭都該感恩戴德！肚子都餵不飽了還想喝酒，不要命了！
屋裏很久都沒有發出聲音，李未騁不確定男人是已經回到了床上還是仍舊坐在桌邊，但他忽然又想起從前。
因為政務繁忙，男人總是要到很晚才歇息，而他不睡就也不讓李未騁睡，多半情況下李未騁要麽被命令隨侍左右、幫男人磨墨添茶，要麽就是守在門外。
偶爾男人犯了懶，就會叫他去處理那些折子，這個過程中他絕不會打斷李未騁，都是放手讓李未騁自己去思考、去判斷，等到李未騁處理好之後，才會對他批閱過的那些折子點評幾句。
話當然不可能說得好聽，卻沒一句是廢話，李未騁從中獲益良多。他以前從未接觸過這些事情，對此一竅不通，是跟著酆閻之後才漸漸有所了解。
所以除了恥辱之外，他也不是一無所獲。要不是從前得到過那樣的悉心教導，如今他或許坐不穩那把龍椅。
但這絕不是他原諒酆閻的理由。
他恨死了那個人。
所有人都以為他舍不得殺了酆閻，實際上根本不是這樣，怎麽可能舍不得，他都恨死這個人了，總有一天他會殺了這個人。
李未騁這樣想著，翻身下了屋頂。
作者有話說：
天天喊打喊殺，卻總是舍不得動手，不服管教的小貓小狗是這樣的～
（這幾章有點溫馨啊，大家惦記的口脂在路上了，還有在寺廟的那個小銀球，也在路上了，小皇帝睚眥必報以牙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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