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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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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放松

言和裕一路謹慎前行,終於抵達 A 市。

他與林越之前居住的居所大概率已被陸川的人監視,因此他此行並未打算返回原處。當初是吳海澄和阿尋將他們從賭場救出,如今最安全的去處便是吳海澄的住所。

夜色深沈,遠處那棟別墅隱隱透出溫暖的燈火,像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言和裕心中湧起一陣激動,林越一定就在裏面等他。心情激動的他正準備上前敲門,與日思夜想的人相見,脖頸處卻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一枚麻醉劑悄無聲息地註入了他的體內。

藥效發作得極快,他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原本差一點就能觸摸到那扇帶著溫度的門板,此刻卻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識漸漸模糊。

他身後忽然出現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臉上帶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其中一人上前,用腳尖踢了踢癱軟在地、毫無動靜的言和裕,“這小子倒機靈,一路上避開了我們不少埋伏。還好首領早有預料,讓我們守在這裏,要不然真讓他溜進別墅,可就麻煩了。”

另一人蹲下身,檢查了一下言和裕的狀態,冷哼一聲:“畢竟是人魚,智商和人類不相上下,有幾分小聰明也正常。要不然我們費這麽大勁抓他,研究這玩意兒幹什麽?算了,別耽誤時間,快把他綁起來帶走。這裏雖然偏僻,但萬一被人註意到,怕是會有大/麻煩。”

幾人不再多言,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粗麻繩,將言和裕牢牢捆住,嘴巴也被布條堵住。隨後,他們小心翼翼地將他擡起來,塞進了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的後備箱,動作迅速而隱秘,片刻後便駕車堂而皇之地離開,只留下地面上幾滴未幹的血跡,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別墅內,林越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捧著言和裕臨走前留下的一枚貝殼,心裏總覺得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旁,一把拉開窗簾,目光緊緊眺望著遠處那條平坦的道路。

道路上只有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切都顯得稀疏平常。

可林越的心口卻傳來一陣莫名的悶痛,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揪著。

言和裕答應過他,傷好後就會回來,可現在已經過去了這麽久,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有?林越陷入了深深的懷疑與擔憂,但很快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人類的世界這麽危險,他不回來,不正是自己曾經偷偷期盼過的結果嗎?至少這樣,他能在亞特蘭蒂斯平平安安地活著。可為什麽,心裏還是忍不住埋怨,忍不住牽掛?林越想著想著,嘴角勾起苦澀淡笑,擡頭望著天邊皎潔的月色,眼神落寞寂寥,漸漸陷入了沈默。

而隔壁不遠處的房間裏,阿尋正雙手撐著腦袋,坐在沙發上,一臉苦惱地低頭看著自己越發圓滾的肚子。

阿尋伸出手,輕輕捏了捏肚子上軟軟的一層肉,眉頭皺得緊緊的:“怎麽回事啊?為什麽越來越胖了?是不是身體的激素出了問題?”

他以前的身材勻稱而矯健,人魚形態時更是線條流暢,可現在,肚子上竟然堆起了小肚腩,摸起來軟乎乎的。或許是被人類的審美所影響,阿尋對於自己這種沒有腹肌、沒有人魚線的身材早就十分唾棄,如今對著發胖的身軀,更是滿心不滿。

“怎麽回事啊,我渾身上下除了一張臉還能看,現在什麽優點都沒有了。” 他小聲嘀咕著,不由得埋怨起來。早知道會變醜他就不同意什麽基因修補治療了。

吳海澄坐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有些心虛,悄悄瞄了他幾眼,才故作鎮定地說道:“沒什麽大問題,就是基因修補過程中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副作用,不用擔心。阿尋,等過了這段時間,你就會變回來的。”

聽到吳海澄的安慰,阿尋緩緩放下了撩起的衣衫,撅著嘴看向他,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看上去很是委屈:“可是這個樣子要維持多久啊?真的太難看了,我都不想出門了。”

“哪裏難看了?” 吳海澄連忙湊上前,一把將他摟進懷裏,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肚子,“我的阿尋一直都是最好看的,白白胖胖的,多健康啊。而且現在摸起來的手感,可比之前好多了。”

阿尋被他摸到了癢癢肉,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連忙扭動著身體躲閃:“別摸那裏,好癢啊!”

就這樣,阿尋再一次的疑心,在吳海澄的溫柔安撫下,又一次被模糊了過去。

阿尋靠在他的懷裏,暫時忘記了身材發胖的煩惱,只覺得被他抱著,格外安心。可吳海澄心裏卻越加焦慮,他害怕阿尋知道真相的時候,會不會生氣,會不會……算了,不想這些了。

吳海澄抱緊懷裏的阿尋,目光時不時的落在他的肚子上,然後在對上阿尋的目光時,連忙錯開,回應著他的話。

陸川指尖劃過平板電腦上的實驗數據,看著屏幕上一排排遠超人類極限的數值,不由得挑了挑眉,眼底越加狂熱。

“沒有想到,一條基因有缺陷的人魚,數據竟然也這麽誇張。” 他低聲呢喃,讚嘆地貪婪掃過這些數字,“看來人魚在海底這種物種繁多、競爭激烈的環境裏,進化得相當完美,不愧是海底世界的頂級掠奪者。”

隨即欣賞完這埋伏在高盟身邊的人帶回來的幾頁數據,他擡眼看向身旁的風隨,漫不經心地問道:“對了,你們抓回來的那條人魚,現在放在哪裏?有些數據我還需要重新測試一番,確保準確性。”

風隨恭敬地點了點頭:“回首領,人已經抓回來了。這次換了個隱蔽的據點,絕對不會被吳海澄他們發現。只不過這條人魚恐怕不會再給我們追蹤亞特蘭蒂斯的機會了,我們之前給他安裝的定位芯片,已經被他拆除了。同樣的伎倆,相信他不會再上當。”

陸川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沒關系,我們手裏不還有一條人魚嗎?只要利用得當,阿尋也能成為我們的利器。”

風隨臉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顯然意會了陸川的深意。

很快,陸川便來到了關押言和裕的地方。

這是一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玻璃水缸,水缸裏灌滿了渾濁的海水。言和裕被關在水缸中,兩條手臂被粗壯的合金鐵鏈鎖在水缸兩端的墻壁上,手腕處早已被磨得通紅,只留下一條銀色的長尾在水中緩緩飄蕩,泛著微弱的光澤。

看到陸川走近,言和裕緩緩擡起頭,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冰冷的嘲諷他道:“你對我還真是鍥而不舍。”

陸川平靜地點了點頭,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確實該對你鍥而不舍。畢竟,你們人魚可是我畢生想要研究的課題。有你這麽一條成年人魚,雖然算不上完美契合我的實驗需求,但我想,應該也足夠了。就是不知道,你這樣一條健壯的人魚,能流出多少血液供我研究。”

言和裕的目光瞬間變得淩厲起來,周身的海水似乎都因他的怒意而泛起細微的漣漪:“你這麽癡迷於研究人魚,到底想要得到什麽?”

陸川對著身後的風隨使了個眼色,風隨立馬心領神會,默默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鐵門。

頃刻間,整個空曠的地下室裏,只剩下言和裕與陸川兩人,空氣裏彌漫著壓抑的沈默。

陸川走到水缸邊,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看著水中的言和裕,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回憶:“我第一次知道人魚這個物種真實存在於這個星球上,是在十多年前。那天,我無意間去了一次國外的地下拍賣場,那個拍賣場上售賣的,全是你們人魚的身體組織樣本。”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覆雜:“當時我還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麽會對你們身體上的一塊爛肉如此感興趣。可當我得知,他們買你們的肉,只為服用後延年益壽時,說真的,我有些覺得不可思議。”

聽到這裏,言和裕的目光暗了暗,指尖微微蜷縮。他早已知道,人類對人魚的覬覦,從來都帶著最卑劣的目的。這個人恐怕是想吃了他。

陸川繼續說道,“這樣的物種,竟然還沒有被滅絕。一種長壽且兇猛無比的物種,能夠出現在地球上,本身就不符合自然規律。我想,你們應該已經走到進化的盡頭了。除了海底,你們可以暢通無阻,可當你們踏上陸地的那一刻,就註定要成為人類的盤中餐。”

陸川的眼神越來越貪婪:“你們的血液、鱗片、基因,無一不讓我們感到瘋狂。要怪就怪大自然,為什麽給予你們這麽多優待,讓你們擁有那麽多其他生命不曾擁有的優勢?而我們人類,偏偏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其他物種的優勢,轉化為自己的特長。所以,我很抱歉,你只能被我們利用。”

聽完這番扭曲的言論,言和裕忍不住在心裏為面前這個人豎起了大拇指。當然如果他的雙手沒有被高高掛起,他定會為這荒謬的邏輯鼓掌。這個人類的胃口很大,想法也足夠瘋狂,只可惜,物種不同,他們註定是敵人。不過,這種弱肉強食的規矩,倒是被他琢磨得透徹。

落在人類手裏,他毫無怨言,只是心裏忍不住牽掛林越。這樣也好,就讓林越以為他留在了亞特蘭蒂斯,再也沒有回來找過他,至少,林越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言和裕沈默了片刻,“我可以配合你的研究,無論你想要什麽數據,我都可以提供。只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你不能再去打擾林越,還有吳海澄、阿尋他們,放過無關的人。”

陸川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你以為你有和我談判的權利嗎?認清自己的地位吧,言和裕。你現在只是我的實驗品,好好享受你這人生中最後的時光吧。”

說完,陸川不再看言和裕一眼,轉身邁著輕松的步伐離開了地下室,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將言和裕重新囚禁在無邊的黑暗與絕望之中。

水缸裏的海水泛起一陣漣漪,言和裕緩緩閉上眼,銀色的長尾無力地垂在水中,不再掙紮。

半夜,吳海澄收到了高盟發來的阿尋最新體檢報告,報告上的結論讓他眉頭緊鎖。

胎兒在阿尋體內極不穩定,更關鍵的是,初步檢測顯示,腹中或許不止一個胚胎。

“這大概率和他是人魚的特殊體質有關,” 電話那頭的高盟語氣凝重,背景裏隱約傳來醫療器械的滴答聲,“要確診還得讓他來做個 B 超,後續還要補充……”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吳海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沈聲道:“你的意思是,這件事終究瞞不下去了,對嗎?”

高盟在電話那頭重重一點頭,繼續補充:“人類的妊娠期是十個月,但阿尋是人魚,體質特殊,妊娠期可能會縮短到五個月以內。他這段時間體重飛速上漲,就是這個原因。而且他現在體內激素波動極大,情緒很容易失控,”

高盟頓了頓,“我建議您最好帶他去熟悉的地方放松心情,或許能穩定胎兒狀況。”

吳海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被陰霾籠罩:“你是說帶他去海邊?”

吳海澄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空,“可這也改變不了最終的結果,他懷孕的事瞞不了多久。”

沈吟片刻,他做出決定,“這幾天挑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他吧,他總歸有選擇留下或是放棄的權利。”

“您說得有道理,” 高盟的聲音裏透著糾結,背景裏傳來翻找文件的沙沙聲,“可萬一…… 萬一他不願意留這個孩子呢?”

吳海澄沈默了,辦公室裏只剩下電話線路的輕微電流聲。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悵然:“不被父母雙親滿懷期待迎接的孩子,與其讓他們日後活著受罪,不如就此斬斷這份孽緣。”

此時的阿尋,正躺在臥室柔軟的大床上沈沈睡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他恬靜的睡顏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全然不知客廳裏吳海澄深夜和他人的對話。

阿尋這段時間莫名的疲憊和煩躁,讓他格外貪戀睡眠,這一切的所作所為都是來源於人魚的本能讓他積蓄力量用以孕育腹中的新生命。只不過,一個自小就是雄性人魚的阿尋自然不知道這些變化。

或許是最近心情郁結,阿尋總是提不起精神。

這天,吳海澄特意抽了空,要帶他上街散心。可阿尋性子跳脫,嫌吳海澄跟在身邊太過拘謹,一路絮絮叨叨地嫌棄:“海澄哥哥,你老跟在後面,跟個老古板似的,多沒意思啊!你要不還是去上班吧,那個最適合你,就讓林越哥哥陪著我好了。”

吳海澄無奈地笑了笑,見他確實抵觸,便轉頭對同行的林越說:“林越,你陪阿尋好好玩玩,我就在後面跟著,不打擾你們。”

林越爽快地應了聲,拍了拍阿尋的肩膀:“走,阿尋,我帶你去嘗嘗巷口那家新開的糖畫,據說手藝超棒!”

阿尋眼睛一亮,立刻拉著林越往前跑,把吳海澄遠遠拋在了身後。吳海澄放緩腳步,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目光始終緊鎖著阿尋的身影。

陪著阿尋瘋玩了大半天,從熱鬧的小吃街逛到人聲鼎沸的游樂場,阿尋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燦爛笑容,眼底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兩人坐在長椅上休息,林越遞給他一瓶冰水,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好奇地問:“阿尋,我怎麽感覺你最近胖了不少?臉都圓了一圈,你有沒有上稱稱過?”

阿尋接過水,仰頭灌了一大口,撇了撇嘴,帶著幾分苦惱:“稱過了,不知不覺胖了二十多斤呢,是不是特別明顯?”

阿尋身高接近一米八,以前身形偏瘦,骨架修長,如今胖了二十多斤,其實算不上誇張的變化。但林越跟他朝夕相處,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差別,他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我的天,怎麽長了這麽多?你最近是不是吃太多了?還是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阿尋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掩飾道:“哪有什麽問題,”

他避開林越探究的目光,指了指遠處的旋轉木馬,“是海澄給我安排的基因修補療程,註射的藥劑有點小副作用,他說過段時間就會好轉的,你別擔心。”

怕林越再追問,他趕緊拉著林越的胳膊站起來,打斷道,“不說這個了,我們快去那邊玩旋轉木馬吧,你看排隊的人都快排到街角了,去晚了可就擠不進去了!”

林越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心裏的疑慮被這股急切沖淡了幾分,覺得阿尋的話也有道理,便笑著搖了搖頭:“行吧,聽你的,去晚了可就虧了!” 說著,便陪著阿尋快步朝旋轉木馬的方向跑去,兩人的笑聲在喧鬧的游樂場裏回蕩。

而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吳海澄,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阿尋對比之前略顯臃腫的背影,指尖攥得發白,心裏的糾結越來越深。阿尋自小就以雄性自居,從未想過自己會懷孕,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對他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換做任何人,恐怕都難以輕松接受。

到底該怎麽說,才能把對他的傷害降到最低?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得吳海澄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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