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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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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四章

下午的體育課三班和六班一起上,江裕州拗不過陸澤,還是陪他去打了。

“江裕州,你說說你,整天這樣,一點意思都沒有,以後怎麽娶媳婦啊?”

“那就不娶。”

生活已經這樣了,何必拉著別人一起陪他下地獄?

陸澤不認賬:“哎哎哎,那可不行,我還等著讓我兒子去勾搭你閨女呢。”

江裕州不耐煩起來:“你到底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陸澤看他那架勢,還真像要走的樣子:“成,我閉嘴,來吧。”

體育課一般會在下午第二節課,銜接上一個大課間,多了二十分鐘的時間。

所以不少學生會在大課間的時候來操場溜達溜達,緩解一下枯燥乏味的無止境的學習。

“看,高三的陸澤和江裕州同框了。”一個女生指著他們的雀躍的說。

“我的天啊,這也太帥了吧!”

“你說這兩個我該選哪個?”

“我們大女人從來不做選擇,我都要。”

一個女生搖搖頭說:“要我我就選陸澤,人家0緋聞,人帥心善,不吊著小姑娘,打敗一中99.99%的男生了。”

“江裕州怎麽就有緋聞了?”

“你不知道?他爸被警察槍斃了,他媽自殺了,你說他爸能是什麽人?他又是什麽人?”

這些話不言而喻。

另一個女生咻的睜大雙眼:“啊?你們怎麽都知道?”

“姐可是一中小喇叭,什麽都知道的。”

倆人走遠了,聲音變得模糊起來,處在不遠處的林安夏僵在原地。

全身血液像是被凍住一樣,一把把冰錐直往心口插,漏洞層出不窮,鮮血淋漓。疼,很疼,她每一下呼吸都是疼的。

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一層霧,耳鳴聲不斷放大,不斷放大,頭也好疼,渾身都疼。

明明他是那麽好的一個人,那麽耀眼。怎麽就失去了父母,為什麽,為什麽?

上天啊,你能不能睜開眼開開,你到底再做一些什麽,這五年來,你到底讓他經歷了些什麽!

張萌萌看著定在原處的林安夏,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一直往外沖著:“安夏,你怎麽了,你哭什麽啊?”

林安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遠處的兩個女生的背影,所有的聲音被耳鳴代替,大腦宕機。

張萌萌急了:“安夏,你別嚇我啊,你到底怎麽了?”

正當她急得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陳添跑了過來,詢問道:“怎麽了,你倆站在大太陽底下幹什麽呢?”

所有的猜測戛然而止,她被拉了回來:“沒事,風吹的。”

她扯了一個不自然的嘴角,看看張萌萌,又看看陳添:“別擔心,我沒事的。”

陳添撓撓頭:“確實···這個時候風就是大點,那你註意保護好自己的眼睛啊,畢竟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

林安夏禮貌頷首:“謝謝。”

高三的體育課用“來之不易”來形容,最為恰當。一個星期一節,體育老師也明白這幫孩子的學習壓力大,並沒有什麽強制要求,只是不能偷摸著回教室。

體育課就是體育課,該放松的時候就要放松,要知道,一直繃著一根弦遲早會斷的。

林安夏和張萌萌坐在操場上,離得遠遠的,看著操場上打籃球的少年。

他們如眾星捧月的存在,周圍被圍的水洩不通,只能時不時的看到少年露出一節勁瘦的腰線,一躍而上的身影。

然後全場有是一聲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在這早已入了秋的季節,空氣中透著寒涼,而他們卻只穿了一件夏季的短袖。汗水打濕了他額前的碎發,多了一絲戾氣桀驁之感,在跳起的瞬間,肌肉線條淋漓盡致,汗水只是他的戰利品。

少年,夕陽,籃球,圍觀的男男女女,構成了一副名為“青春”的彌足珍貴的圖畫······

“安夏,”張萌萌單手撐在大腿上,側著臉看著平靜美好發著呆的女孩兒:“你有喜歡的男孩子嗎?”

林安夏猶豫了一下,看著遠方,搖了搖頭。

這個秘密,她想一直藏在心底,這是一個只屬於她的秘密。

張萌萌轉過頭,緩緩的說:“安夏,你說,暗戀為什麽會讓一個人變的自卑呢?”

她不得不承認,她以前不是這樣膽小又自卑的人。

小時候,她可以大膽的站在主席臺上講話,自信又張揚。但現在不一樣了,她連站在陸澤面前,像其他女生滿心歡喜的一樣給他送水她都做不到。

這就像“精衛填海”“愚公移山”一樣···

“可能是總覺得自己還不夠資格,足夠坦然的站在他面前。”

“他們就像天上的群星一樣,觸不可及吧?”

張萌萌聽到她說的這一番話,募地笑了。

林安夏說完這句話,一直看著江裕州打籃球的方向,內心酸澀無比。

她真的很想很想知道,剛才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沈叔叔江阿姨為什麽會死。

他明明應該有著和自己一樣的家庭,永遠的無憂無慮,像白日的驕陽,夜晚的月亮,耀眼又自由的活著。

下午的時間過的漫長而又短暫,放學的鈴聲打響,任課的教師收起課件,看著急不可耐的學生,無奈的說出一聲“下課”的指令。

所有的人如一窩蜂一樣沖出教室,奔向食堂。

張萌萌和林安夏不疾不徐的收拾著,她倆是走讀生,可以拿著走讀證刷卡出去買著吃。

算是走讀生的一個“特權”。

陳添跑上去叫住她們:“班長,體查一下民情吧,”陳添裝的可慘了,“食堂裏的飯菜小生都快吃吐了,求求你幫我買一份吃的。”

一中哪都挺好,就是那菜百年都不變,即使好吃也禁不住天天吃,早就厭煩了。

張萌萌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吧,體恤一次,就一次啊。”

陳添應好,從桌洞裏掏出五十塊錢,遞給林安夏:“兩個超大的裏脊肉餅,剩下的給你們當跑腿費了。”

林安夏垂著眼接過:“不用,我們順路。”

一中走讀的學生並不多,所以她們出去買東西也不需要排隊。

很快就做好了她們的。

張萌萌拎著兩人的熱乎乎的飯:“走吧,邊走邊吃,要不一會兒來不及上晚自習了。”

“好。”

雪城一中只有高三一年需要上晚自習,所以高三學子吃飯的時間很短,只有四十分鐘。

最後一年了,這也很正常。

兩個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語的,笑的離開了。

不遠處站在陰影裏的兩個少年,靠在墻上看著兩個小姑娘的背影。

前腳剛走沒有兩分鐘,後腳兩人就走過來了。

“老板,來一份剛才她們買的。”

陸澤和江裕州就是為數不多的走讀生的兩人。

老板看著兩個又高又瘦,頭上還濕噠噠的少年,疑惑道:“兩份小份的裏脊肉餅?”

“我看看。”

陸澤看著小份的實在太少,皺著眉頭想,這兩人是鳥兒嗎?這點夠吃的嗎?說實話,這些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四份大份的。”

江裕州斜了他一眼:“能吃完?”

陸澤拍著胸脯:“吃不完我跟著你姓。”

江裕州:“······”

秋風蕭瑟,昏黃的路燈照著徐徐落下的楓樹葉,寂靜又蒼涼,像是下了一場“葉雨”。深秋,他倆只穿了一件短袖就出來了,這會兒才感覺到有點兒冷。

陸澤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還不忘評價:“江裕州,你別說,小女孩選的就是好吃。”

“吃你的吧。”

陸澤和江裕州在一起十多年,知道他不愛說話,此時拿著這個調侃道:“江裕州,你說你整天這樣悶著,真的不會憋出病嗎?”

江裕州擡頭仰望著天空:“不會。”

陸澤和江裕州從小一起長大,說什麽也不希望自己的兄弟變成這樣。

在他爸媽還沒出事兒前,他比他還要能說會道,可是啊,誰都無法預料明天會發生什麽···

那兩年,陸澤都怕江裕州得抑郁癥,想不開直接自殺了。

但還好,他還是很堅強的,一個人挺了過來。

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江裕州以後應該不會“有難”了吧?

可是啊可是,一切都是如果。

-

晚自習一過,就意味著今天要結束了。

今晚的晚自習林安夏覺得過的十分漫長,她腦袋裏一直在想沈叔叔的事情。

林安夏回家一共有兩條路,一條近路,一條遠路。

遠路可以經過那條小巷子。

所以,她暗暗下了一個決定,今天晚上要繞遠路。

“嘿,安夏”張萌萌收拾好書包走到她面前,“我媽媽今天來了,明天見。”

張萌萌的家離得比較遠,大多數的時間,她母親一直來接她,很少很少讓她自己回家。

“嗯,再見。”

林安夏刻意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有意無意的註意著同桌的動作。

“江裕州,”陸澤跑過來,帶起一陣秋風,“我來了。”

林安夏:“······”

好像,忘了三班的陸澤經常和他一起走。

她不清楚陸澤的家到底在哪,會和系江裕州一起走多長時間自己才能有機會和他獨處的機會。

江裕州隨便裝了幾本書,掀起眼皮:“走吧。”

陸澤往六班的教室胡亂瞥了一眼,最後目光定格在林安夏身上,他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你好啊,小同學,我叫陸澤,你是新來的吧?”

林安夏沒想到他會和自己搭訕,慌張的說道:“林安夏,是···新來的。你···你好。”

“走不走。”江裕州雙手環臂,不耐煩的說。

陸澤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走走走,以前也沒見你那麽急。”

林安夏也慢吞吞的跟上。

走在學校的梧桐大道上,橘色的燈光暈染著周圍,把還沒徹底變黃的樹葉也照的泛黃,讓人分不清到底是綠還是黃。風過葉落,葉子被吹的嘩嘩作響。

奏出一曲淒涼的小曲兒出來。

林安夏像一個窺探者一樣,不近不遠的跟在他們身後。

兩個少年也被蒙上了橘色的光,他們肩並肩的走著,大多數都是陸澤側著臉笑著說什麽,江裕州很少側著頭和他說話。

看來,他是真的不喜歡說話。

和她一樣。

想到這兒,她又按捺不住自己那顆亂跳的小心臟了。

或許,青春期的暗戀就是這樣的吧,能和喜歡的人有上一點點的共同點,哪怕是一絲一毫,都可以讓人開心好久好久···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顧膽小的暗戀者,陸澤和江裕州在校門口就分開了。

所以說,她一定要把握好這個機會。

林安夏站在分叉路口,深吸一口氣,向著和以往相反的道路前進。

校園裏只有高三的學子和老師,他們大多數都是和自己玩的比較好的走。一路上有說有笑,說著今天校園發生的趣事,最後互相擺擺手,不舍的結束他們未聊盡興的話題。

只有江裕州,在陸澤走後,他只有自己一個人。形影相吊,煢煢孑立。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的過去,林安夏每次都想加快腳步跟上去的時候總會掉鏈子,總覺得下次,下次就可以了。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弄的動靜大了,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

江裕州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早就知道是她了。

轉過頭:“你找我有事兒?”

她的聲音像是被秋風腌過一樣,冷冽的,寂寥的。

橘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反而顯得更白了,五官在光的照射下明暗交替,立體鋒利。

“啊?”她本能的說。

江裕州不厭其煩的又重覆了一遍:“你找我有事兒?”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像是個撒謊被拆穿的孩子:“沒···沒有吧?”

落葉輕輕落到少女的身上,擦過肩膀又緩緩落下,不留痕跡。發絲被橘色的路燈混為一色,恬靜溫柔。

樹葉被風吹的嘩嘩作響,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誰也不說話。

他定了定神,淡淡道:“林安夏,擡頭。”

林安夏咬著下唇,不知道為什麽聽他的話,像個機器一樣,從地面的落葉移到少年的腳尖,再到少年的優越的長腿,最後落到了少年黝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眸。

兩人在空中目光交接,林安夏輕顫了一下睫毛。

江裕州看著她濕漉漉的小鹿眼:“直說,有什麽想問的。”

林安夏知道過了今晚就很難再找機會,她直視他的眼睛,往前走了兩步,少年的臉又放大了幾許。

“我如果問了,你會說真話嗎?”

江裕州單手插兜,靠在旁邊的樹上:“會。”

“你就是小時候的小州哥哥,對嗎?”

“不對。”

他繼續:“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麽哥哥,請你以後自重,我只是江裕州。”

林安夏微微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江裕州:“你還有什麽問題?”

林安夏:“沈叔叔回來了嗎?”

江裕州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回答。

“你就是小州哥哥。”她執著道。

“不是,你沒問題我就走了,以後不要跟著我。”

他警告道:“否則,你後果自負。”

江裕州看到一滴淚順著她的睫毛落到了少女腳前的黃葉上,下頜繃緊,插在兜裏的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痛意從手心傳到心臟。

一抽一抽的疼。

所以,他選擇轉身,像前兩次一樣,漠然離開。

林安夏吸了一下鼻子,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小州哥哥”,心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著,喘不開氣,窒息感席卷著她。

可能是因為不甘,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江裕州,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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