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宮破相見？不，是大型掉馬甲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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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宮破相見？不，是大型掉馬甲現場！
雲湛那道“酌情後撤”的旨意下去，效果簡直立竿見影。
本來嘛，各地守軍這大半年跟著這位“前昏君現明君”的皇帝陛下，覺得陛下靠譜點了，剛領到點新式裝備準備大幹一場，結果陛下直接下令“酌情後撤”？
這仗還打個屁啊！
加上燕臨野那邊，簡直是“天命所歸”的活廣告。他打仗就跟開了全圖掛加幸運MAXbuff似的——明明雙方僵持不下，突然天降暴雨，偏偏只淋濕大胤軍營，導致對方弓弩受潮，糧草被泡；明明城池堅固難攻，守將卻突然“舊疾覆發”臥床不起，副將直接開門獻城；甚至還有一次，燕軍迷路繞到敵軍後方，正好撞見對方主力正在河裏洗澡，直接一鍋端。
更別提雲湛之前那幾次“神來之筆”的資敵行為，此刻也顯露出巨大的“威力”。曲轅犁和水利翻車讓燕臨野的後方糧草充足得能堆成山，民心穩得跟鐵桶似的；而雲湛在京城又是鏟除奸臣又是發明各種新奇玩意兒的消息傳到河間府，反而讓燕臨野及其手下更加堅信——那昏君擄走了他們的雲公子，必須救回來！雖然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但這決心是杠杠的。
此消彼長之下，燕軍一路高歌猛進，勢如破竹，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兵鋒直指京城。
“系統，看到沒？”雲湛看著軍事地圖上那些以驚人速度變色的城池標記，語氣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點荒誕的自嘲，“這就叫天命不可違。我辛辛苦苦折騰大半年，又是除奸又是搞發明，結果呢？不僅沒改變結局，好像還給他加速了？你說我這算不算另類的……最佳助攻？”
【從客觀結果導向分析，宿主的某些行為確實顯著降低了目標人物達成終極目標的難度與時間成本。】系統小七一如既往地保持客觀。
雲湛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感覺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頭，最終只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京城很快被圍得水洩不通。城墻外黑壓壓的盡是燕軍陣營，旌旗招展，殺氣沖天。城內則人心惶惶，謠言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說陛下已經秘密逃跑了，有人說陛下準備殉國，還有人說燕王其實是天神下凡，專門來收拾爛攤子的。
曾經被雲湛提拔起來，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希望的李慕言、趙破虜、王鐵柱等人，紅著眼睛試圖組織最後的抵抗。李慕言甚至捧著連夜寫好的《京城防禦十策》，跪在雲湛寢宮外苦苦哀求。
“陛下！京城城高池深，糧草尚可支撐一月！只要陛下坐鎮，激勵將士，未必沒有一戰之力！臣等願與京城共存亡！”李慕言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最後的倔強。
雲湛隔著宮門，聽著外面少年們悲憤而不甘的聲音，心臟像被針紮一樣細細密密的疼。他知道他們是好樣的，是他這個“位面棄子”連累了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說道：“慕言，破虜，鐵柱……還有諸位，你們的心意，朕知道了。但……不必做無謂的犧牲了。傳朕旨意……打開城門……降了吧。”
宮門外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後傳來李慕言等人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聲，和其他人沈重離去的腳步聲。
雲湛把自己徹底關在空曠的寢宮裏，誰也不見。他遣散了所有宮人，連高公公都被他強行命令離開了。
他換上了一身繡著張牙舞爪金龍的黑色龍袍，對著那面清晰度超高的琉璃鏡，將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鏡子裏的人，面容依舊年輕俊秀，但那雙眼睛卻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沈寂的灰暗。
他伸手，冰涼的指尖輕輕觸摸著鏡面，仿佛在觸摸那個即將逝去的“楚胤”的身份。
“系統，最後再聊五毛錢的天唄？”他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掩飾內心的荒涼，“你說……他等會兒進來，會不會看在往日……呃，看在河間府那點‘同床共枕’的情分上，給我個痛快？直接一刀抹脖子，應該不太疼吧？”
【宿主，痛覺神經的敏感度存在個體差異，本系統無法精準預測。】系統一板一眼地回答。
“嘖，真沒勁。”雲湛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頸，開始胡思亂想，“或者，他真要履行諾言，把我頭骨做成酒器的話……你說，是做成夜光杯那種造型好，還是更抽象藝術一點？最好找個手藝好的匠人，打磨得光滑點，邊緣鑲一圈金邊，再嵌幾顆紅寶石……看起來是不是比較貴氣，比較配得上他未來皇帝的身份？”
【宿主，您的關註點似乎已經嚴重偏離‘自救’核心任務。並且，本系統不提供骨制藝術品設計與加工建議。】系統試圖把跑偏到太平洋的宿主拉回正軌，雖然明顯是徒勞。
“偏離？我都快死了，還不能想想身後事啊？這叫樂觀主義精神！”雲湛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宮外隱約傳來的喊殺聲，混合著硝煙和血腥的氣息，一股腦地湧了進來，提醒著他最後的時刻正在逼近。
他沒有像歷史上許多亡國之君那樣選擇自盡或者狼狽逃跑。一方面是他骨子裏那點來自現代人的“懶”和“認命”，另一方面……在他心底最深處，或許還藏著那麽一絲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和深究的念頭——他想親眼看看，那個曾經溫柔地抱著他說“既要天下也要你”、那個讓他心動又心碎的男人，在得知一切真相後，最終會如何對待他這個“仇人”兼“舊愛”。
他平靜地走到那即將成為他人生終點的龍椅前，緩緩坐了下去。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帝王尊嚴，盡管他知道，在即將到來的勝利者面前，這顯得無比可笑和蒼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宮外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齊而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吱呀——”
厚重宮殿大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帶著濃重血腥氣和硝煙味的冷風瞬間呼嘯著灌了進來，吹動了雲湛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大殿內最後一絲暖意。
一道披著染血玄甲，散發著淩厲殺氣與戰場硝煙氣息的身影，逆著門外混亂的光線，一步步踏了進來。他手中的長劍劍尖還在滴落著殷紅的血珠，砸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是敲擊在人心尖最脆弱的地方。
正是燕臨野。
他身後跟著眼神銳利的親兵，迅速無聲地控制了大殿的各個角落，隔絕了內外。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淬血刀刃，帶著一路殺伐累積的戾氣和即將完成覆仇與大業的威壓，第一時間就精準地鎖定了龍椅上的那個人——那個竊據皇位、荒淫無道、還囚禁了他心愛之人的血海仇敵，楚胤！
他胸腔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正要開口審判這個昏君，質問他將他的雲湛藏在了何處！
然而，當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穿透殿內略顯昏暗的光線，清晰地捕捉到龍椅上那張臉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凝固！
燕臨野的表情瞬間徹底僵住！他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到極致，仿佛被一道自九天劈落的驚雷直直擊中，炸得他神魂俱顫！
那張臉……
那張讓他尋覓了無數個日夜幾乎瘋魔的臉！
此刻，穿著刺眼而合身的黑色龍袍，帶著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坐在那象征著仇敵身份與權力的龍椅之上！
怎麽會是雲湛？
他不惜提前起兵，一路瘋狂推進想要從“昏君”魔爪中拯救出來的小可憐雲湛……怎麽會是楚胤？
那個篡位逆賊！那個與他有屠戮親族之仇的人！那個他無數次發誓要將其挫骨揚灰的對象！
巨大的荒謬如同毀滅性的海嘯，瞬間沖垮了燕臨野所有的思維邏輯！他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只剩下那張熟悉到刻骨此刻又陌生到令人心寒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旋轉！
震驚之後，是如同火山轟然爆發般的憤怒！以及那被最深愛之人徹底欺騙，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劇痛！
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麽被強擄入宮的李美人！
原來雲湛就是楚胤！楚胤就是雲湛！
原來他一直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蒙在鼓裏！被他視若珍寶的人，像個笑話一樣耍得團團轉！
他在河間府，對著這個竊國賊掏心掏肺！他把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愛意、所有的信任都毫無保留地給了一個與自己有著血海深仇的人！
而這個人，一邊享受著他的深情與呵護，一邊冷靜地看著他因為“雲湛的失蹤”而痛苦瘋狂，看著他為了所謂的“拯救”和“覆仇”而集結兵馬，厲兵秣馬！最後，甚至就這樣平靜地坐在這裏，眼睜睜看著他一路殺進皇宮，用一種仿佛早已預料到一切的眼神看著他！
滔天的怒火與遭受背叛的恥辱感，瞬間吞噬了燕臨野殘存的理智！他感覺自己過去數月的痛苦全都成了一場荒誕至極的笑話！
“是……你？”燕臨野的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劇烈顫抖和壓抑到極致暴怒，他手中那柄滴血的長劍劍尖猛地擡起，帶著淩厲的寒光，直指龍椅上的雲湛，“雲湛！你……你竟然是楚胤？！”
雲湛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憤怒和被深深刺痛的表情，心裏最後一點連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期待火苗，也“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果然……他只知道自己是楚胤。他只記得那些仇恨。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是一種破罐子破摔後的詭異平靜：“是啊，是我。如假包換，大胤皇帝，楚胤。讓你失望了，燕王爺。”
他甚至還主動往前傾了傾身子，將自己纖細脆弱的脖頸完全暴露在對方的劍鋒之下，語氣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輕松”：“來吧，別猶豫了。給個痛快。你不是一直說要……‘挫骨揚灰’嗎？動手吧。我……等著呢。”
“挫骨揚灰”這四個字，如同最鋒利也最冰冷的毒刺，從雲湛口中輕輕吐出，卻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刺穿了燕臨野的心臟！
挫骨揚灰……
他曾經……就在這個如今穿著龍袍的人面前，帶著刻骨的仇恨，斬釘截鐵地說出過這四個字……
而現在，他真的要對著這張日夜思念的臉，執行這四個字嗎？
看著雲湛那副引頸就戮對一切都已徹底無所謂了的模樣，燕臨野心中的滔天怒火與那些深入骨髓融於血液的愛意和瘋狂思念，如同兩條失控的惡龍，在他胸腔內瘋狂地交織、撕扯、咆哮！
他握著劍的那只手，因為極致的用力而在劇烈地顫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握得泛白，那柄跟隨他征戰沙場的利劍，此刻仿佛有千鈞之重。
他想怒吼，想質問，想將眼前這個欺騙了他感情和信任的人狠狠撕碎！他想問他到底有沒有心？可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烙鐵死死堵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大殿之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兩人仿佛困獸般的呼吸聲，以及那柄猶在滴血的長劍，因為主人無法控制的震顫而發出的嗡鳴之聲。
這宮破相見的場面，與兩人曾經預想過的任何一種可能性都截然不同。
沒有單純的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也沒有預設中“英雄救美”的感人肺腑。
有的，只是真相以最殘酷方式大白於天下後的驚天駭浪，和兩顆被命運無形大手肆意捉弄已然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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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仗還打個屁啊！
加上燕臨野那邊，簡直是“天命所歸”的活廣告。他打仗就跟開了全圖掛加幸運MAXbuff似的——明明雙方僵持不下，突然天降暴雨，偏偏只淋濕大胤軍營，導致對方弓弩受潮，糧草被泡；明明城池堅固難攻，守將卻突然“舊疾覆發”臥床不起，副將直接開門獻城；甚至還有一次，燕軍迷路繞到敵軍後方，正好撞見對方主力正在河裏洗澡，直接一鍋端。
更別提雲湛之前那幾次“神來之筆”的資敵行為，此刻也顯露出巨大的“威力”。曲轅犁和水利翻車讓燕臨野的後方糧草充足得能堆成山，民心穩得跟鐵桶似的；而雲湛在京城又是鏟除奸臣又是發明各種新奇玩意兒的消息傳到河間府，反而讓燕臨野及其手下更加堅信——那昏君擄走了他們的雲公子，必須救回來！雖然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但這決心是杠杠的。
此消彼長之下，燕軍一路高歌猛進，勢如破竹，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兵鋒直指京城。
“系統，看到沒？”雲湛看著軍事地圖上那些以驚人速度變色的城池標記，語氣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點荒誕的自嘲，“這就叫天命不可違。我辛辛苦苦折騰大半年，又是除奸又是搞發明，結果呢？不僅沒改變結局，好像還給他加速了？你說我這算不算另類的……最佳助攻？”
【從客觀結果導向分析，宿主的某些行為確實顯著降低了目標人物達成終極目標的難度與時間成本。】系統小七一如既往地保持客觀。
雲湛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感覺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頭，最終只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京城很快被圍得水洩不通。城墻外黑壓壓的盡是燕軍陣營，旌旗招展，殺氣沖天。城內則人心惶惶，謠言如同瘟疫般蔓延。有人說陛下已經秘密逃跑了，有人說陛下準備殉國，還有人說燕王其實是天神下凡，專門來收拾爛攤子的。
曾經被雲湛提拔起來，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希望的李慕言、趙破虜、王鐵柱等人，紅著眼睛試圖組織最後的抵抗。李慕言甚至捧著連夜寫好的《京城防禦十策》，跪在雲湛寢宮外苦苦哀求。
“陛下！京城城高池深，糧草尚可支撐一月！只要陛下坐鎮，激勵將士，未必沒有一戰之力！臣等願與京城共存亡！”李慕言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最後的倔強。
雲湛隔著宮門，聽著外面少年們悲憤而不甘的聲音，心臟像被針紮一樣細細密密的疼。他知道他們是好樣的，是他這個“位面棄子”連累了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說道：“慕言，破虜，鐵柱……還有諸位，你們的心意，朕知道了。但……不必做無謂的犧牲了。傳朕旨意……打開城門……降了吧。”
宮門外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後傳來李慕言等人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聲，和其他人沈重離去的腳步聲。
雲湛把自己徹底關在空曠的寢宮裏，誰也不見。他遣散了所有宮人，連高公公都被他強行命令離開了。
他換上了一身繡著張牙舞爪金龍的黑色龍袍，對著那面清晰度超高的琉璃鏡，將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鏡子裏的人，面容依舊年輕俊秀，但那雙眼睛卻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沈寂的灰暗。
他伸手，冰涼的指尖輕輕觸摸著鏡面，仿佛在觸摸那個即將逝去的“楚胤”的身份。
“系統，最後再聊五毛錢的天唄？”他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掩飾內心的荒涼，“你說……他等會兒進來，會不會看在往日……呃，看在河間府那點‘同床共枕’的情分上，給我個痛快？直接一刀抹脖子，應該不太疼吧？”
【宿主，痛覺神經的敏感度存在個體差異，本系統無法精準預測。】系統一板一眼地回答。
“嘖，真沒勁。”雲湛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頸，開始胡思亂想，“或者，他真要履行諾言，把我頭骨做成酒器的話……你說，是做成夜光杯那種造型好，還是更抽象藝術一點？最好找個手藝好的匠人，打磨得光滑點，邊緣鑲一圈金邊，再嵌幾顆紅寶石……看起來是不是比較貴氣，比較配得上他未來皇帝的身份？”
【宿主，您的關註點似乎已經嚴重偏離‘自救’核心任務。並且，本系統不提供骨制藝術品設計與加工建議。】系統試圖把跑偏到太平洋的宿主拉回正軌，雖然明顯是徒勞。
“偏離？我都快死了，還不能想想身後事啊？這叫樂觀主義精神！”雲湛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宮外隱約傳來的喊殺聲，混合著硝煙和血腥的氣息，一股腦地湧了進來，提醒著他最後的時刻正在逼近。
他沒有像歷史上許多亡國之君那樣選擇自盡或者狼狽逃跑。一方面是他骨子裏那點來自現代人的“懶”和“認命”，另一方面……在他心底最深處，或許還藏著那麽一絲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和深究的念頭——他想親眼看看，那個曾經溫柔地抱著他說“既要天下也要你”、那個讓他心動又心碎的男人，在得知一切真相後，最終會如何對待他這個“仇人”兼“舊愛”。
他平靜地走到那即將成為他人生終點的龍椅前，緩緩坐了下去。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帝王尊嚴，盡管他知道，在即將到來的勝利者面前，這顯得無比可笑和蒼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宮外的廝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齊而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吱呀——”
厚重宮殿大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帶著濃重血腥氣和硝煙味的冷風瞬間呼嘯著灌了進來，吹動了雲湛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大殿內最後一絲暖意。
一道披著染血玄甲，散發著淩厲殺氣與戰場硝煙氣息的身影，逆著門外混亂的光線，一步步踏了進來。他手中的長劍劍尖還在滴落著殷紅的血珠，砸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是敲擊在人心尖最脆弱的地方。
正是燕臨野。
他身後跟著眼神銳利的親兵，迅速無聲地控制了大殿的各個角落，隔絕了內外。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淬血刀刃，帶著一路殺伐累積的戾氣和即將完成覆仇與大業的威壓，第一時間就精準地鎖定了龍椅上的那個人——那個竊據皇位、荒淫無道、還囚禁了他心愛之人的血海仇敵，楚胤！
他胸腔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正要開口審判這個昏君，質問他將他的雲湛藏在了何處！
然而，當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穿透殿內略顯昏暗的光線，清晰地捕捉到龍椅上那張臉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凝固！
燕臨野的表情瞬間徹底僵住！他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到極致，仿佛被一道自九天劈落的驚雷直直擊中，炸得他神魂俱顫！
那張臉……
那張讓他尋覓了無數個日夜幾乎瘋魔的臉！
此刻，穿著刺眼而合身的黑色龍袍，帶著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坐在那象征著仇敵身份與權力的龍椅之上！
怎麽會是雲湛？
他不惜提前起兵，一路瘋狂推進想要從“昏君”魔爪中拯救出來的小可憐雲湛……怎麽會是楚胤？
那個篡位逆賊！那個與他有屠戮親族之仇的人！那個他無數次發誓要將其挫骨揚灰的對象！
巨大的荒謬如同毀滅性的海嘯，瞬間沖垮了燕臨野所有的思維邏輯！他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只剩下那張熟悉到刻骨此刻又陌生到令人心寒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旋轉！
震驚之後，是如同火山轟然爆發般的憤怒！以及那被最深愛之人徹底欺騙，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劇痛！
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麽被強擄入宮的李美人！
原來雲湛就是楚胤！楚胤就是雲湛！
原來他一直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蒙在鼓裏！被他視若珍寶的人，像個笑話一樣耍得團團轉！
他在河間府，對著這個竊國賊掏心掏肺！他把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愛意、所有的信任都毫無保留地給了一個與自己有著血海深仇的人！
而這個人，一邊享受著他的深情與呵護，一邊冷靜地看著他因為“雲湛的失蹤”而痛苦瘋狂，看著他為了所謂的“拯救”和“覆仇”而集結兵馬，厲兵秣馬！最後，甚至就這樣平靜地坐在這裏，眼睜睜看著他一路殺進皇宮，用一種仿佛早已預料到一切的眼神看著他！
滔天的怒火與遭受背叛的恥辱感，瞬間吞噬了燕臨野殘存的理智！他感覺自己過去數月的痛苦全都成了一場荒誕至極的笑話！
“是……你？”燕臨野的聲音嘶啞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劇烈顫抖和壓抑到極致暴怒，他手中那柄滴血的長劍劍尖猛地擡起，帶著淩厲的寒光，直指龍椅上的雲湛，“雲湛！你……你竟然是楚胤？！”
雲湛看著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憤怒和被深深刺痛的表情，心裏最後一點連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期待火苗，也“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果然……他只知道自己是楚胤。他只記得那些仇恨。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是一種破罐子破摔後的詭異平靜：“是啊，是我。如假包換，大胤皇帝，楚胤。讓你失望了，燕王爺。”
他甚至還主動往前傾了傾身子，將自己纖細脆弱的脖頸完全暴露在對方的劍鋒之下，語氣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輕松”：“來吧，別猶豫了。給個痛快。你不是一直說要……‘挫骨揚灰’嗎？動手吧。我……等著呢。”
“挫骨揚灰”這四個字，如同最鋒利也最冰冷的毒刺，從雲湛口中輕輕吐出，卻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刺穿了燕臨野的心臟！
挫骨揚灰……
他曾經……就在這個如今穿著龍袍的人面前，帶著刻骨的仇恨，斬釘截鐵地說出過這四個字……
而現在，他真的要對著這張日夜思念的臉，執行這四個字嗎？
看著雲湛那副引頸就戮對一切都已徹底無所謂了的模樣，燕臨野心中的滔天怒火與那些深入骨髓融於血液的愛意和瘋狂思念，如同兩條失控的惡龍，在他胸腔內瘋狂地交織、撕扯、咆哮！
他握著劍的那只手，因為極致的用力而在劇烈地顫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握得泛白，那柄跟隨他征戰沙場的利劍，此刻仿佛有千鈞之重。
他想怒吼，想質問，想將眼前這個欺騙了他感情和信任的人狠狠撕碎！他想問他到底有沒有心？可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烙鐵死死堵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大殿之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兩人仿佛困獸般的呼吸聲，以及那柄猶在滴血的長劍，因為主人無法控制的震顫而發出的嗡鳴之聲。
這宮破相見的場面，與兩人曾經預想過的任何一種可能性都截然不同。
沒有單純的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也沒有預設中“英雄救美”的感人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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