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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霍屹森一向冷漠淩厲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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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霍屹森一向冷漠淩厲的面……

林月疏七點來的霍屹森家, 此時時針繞著表盤轉了三圈,密密匝匝的呻.吟聲依然沒有停歇的意思。

粉色的套裏掛滿蛋白質, 在地上扔得七七八八。

林月疏累得眼睛都閉上了,迷迷糊糊聽見霍屹森在他耳邊問:

“今天最後的存貨了,可以不戴濤赦裏面麽。”

林月疏快睡著了,霍屹森說了什麽他也沒沒精力認真思考,只條件反射地點頭。

短暫的空虛後,重新被填滿。

又是幾十下節奏的周而覆始,忽然不動了。

林月疏這下猛地睜開眼,脖頸向後緊繃成個C。

其實並非小說裏寫得那般滾燙,是正常人的體溫溫度。

但澆築在被鑿的幾欲起火的安全通道裏, 這樣一對比, 還是有點涼。

這股涼意澆醒了昏昏欲睡的林月疏。

十幾分鐘後。

林月疏哭著在霍屹森身上又捶又打:

“不是說最後的存貨!”

霍屹森振振有詞:“是當天的最後存貨。”

他看了眼鐘表:“十二點五分了。”

……

林月疏趴在床上, 只剩喘氣的份兒。

他閉著眼,身後的霍屹森手指塗了藥膏給他輕輕擦拭。

“你說的尋人節目,誰安排的。”霍屹森似乎對這事很在意, 又問。

林月疏翕著眼, 腦袋昏昏沈沈:

“公司, 說是地方臺策劃。”

“沒問題麽。”霍屹森意味不明地問。

林月疏擡了擡眼:“能有什麽問題。哦,收視率的確難說, 新節目首期放送基本都要祭天。”

“非去不可?”霍屹森道。

林月疏側首瞥了他一眼:“你有話就直說。”

“沒什麽。”霍屹森倒三緘其口了。

純粹是看自己已經把林月疏問煩,不想再招他不快。

這個話題誰也沒再提起, 霍屹森翻出自己的睡衣給林月疏套上,摸摸毛,親親臉蛋:

“睡覺了,晚安。”

*

翌日。

林月疏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猛地一睜眼, 天塌了。

今天有個華表獎的采訪,昨晚爽完了就把這事拋之腦後,眼下只剩倆小時不到,服裝妝造還沒有著落。

他光著屁股跳下床直沖門外。

霍屹森剛好端午餐過來,見他光著屁股上躥下跳,趕緊用被單給他捂著,順勢看了眼旁邊的機器人管家。

“給我找幾套衣服,首飾,送我去影棚。”林月疏還算理智地指揮著。

霍屹森將人領到衣帽間,林月疏頓時開了眼了。

一百多平的超大衣帽間,光是鞋子就掛了一整面墻,那一排西裝搭眼一瞧看似大差不差,實則細究起來,每一套的顏色、花紋、材質都不甚相同。

還有一整面墻,布滿玻璃格子,每個格子裏都有什麽東西在搖搖晃晃。

林月疏好奇走近瞧了眼,每個小格子裏都放置一塊手表,正在機器的促使下跟著畫圓圈。

“這什麽。”林月疏問。

“搖表器。”霍屹森取出最貴的一塊百達翡麗,隨手給林月疏戴上,“手表長時間不戴會走字不準,需要機械手臂模擬人體運動。”

林月疏恍然大悟點點頭。

都說窮玩車富玩表,霍屹森是真TM錢多到沒地方放了。

他又繞著這面墻轉了一圈,臉色不好了:

“我送你的手表,恐怕還沒有搖表器貴,不被允許進入你的後宮墻也是情理之中。”

霍屹森聽完,沒由來地笑了下。

“笑什麽。”林月疏臉色更難看了。

霍屹森擡起手,襯衫袖子一拉:

“搖表器再貴,有我身價貴麽。”

那塊林月疏送他的、在這面表墻裏給其它手表提鞋都不配的手表,每一天都被他精心清理,擦得光如明鏡,總是隨身佩帶。

林月疏也說不上為何,心情莫名愉悅。

他張開雙臂,對著表墻畫了個圈:

“如果,用這一整面墻的表跟你換手上這塊。”

霍屹森不假思索:“當然換。”

林月疏瞬間撇起嘴,不發一言瞪他。

“前不久和客戶吃飯,客戶帶了他小兒子,小孩是個自來熟,扒我身上玩我的手表,臨走前還問我能不能送給他。”霍屹森道。

“然後呢。”

“客戶對孩子極度寵溺,表示願意花錢買下這塊表逗孩子玩。”

林月疏不樂意了。這客戶是什麽先天性大腦缺失?

霍屹森擡手敲了敲玻璃展櫃,繼續道:

“如果用一整面墻的手表換取我手上這塊,它的身價會變成多少呢。”

他飛速心算著,最後道:

“幾個小目標。到時只是說出價格,足以令那些自視不清的傻瓜望而止步,不敢再打它主意。”

林月疏抿了抿嘴唇,良久,哼哼著:

“真的?”

“編的。”霍屹森道,“我的交際圈裏一般不會有這種人。”

林月疏表情做累了,一臉生無可戀。

“我只是想告訴你。”霍屹森微微俯身,和林月疏保持平視,用最真誠的熱忱望著他,“你不用在意它的價格,喜歡是無價,真要用整面墻的表來換它,我的答案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因為你送我的,所以不能用普遍價值來衡量。”

林月疏摩挲著腕間的表,垂著眉眼:

“那……”

霍屹森耐心詢問:“你說。”

林月疏舉起手,指著百達翡麗之王:

“這個可以送我吧。”

霍屹森笑了下:“當然。”

然後一秒變臉:“不可以。”

林月疏點點頭,他也不是真想要,不過是霍屹森一番真心剖析讓他有點感覺發怪,隨便扯個話題繞開這種不舒服的心情。

霍屹森又繼續道:

“要送就送全部,我不想被人說小氣。”

說著,他關了搖表器,打開小格子一塊一塊地取下來。

林月疏又搶過來一塊塊放回去:

“說真的,我的采訪要遲到了。”

霍屹森立馬打電話讓秘書送了適合林月疏尺碼的衣服,又喊來時尚團隊幫他做妝造,給他打扮得如神祗降世,派出大勞逐影給人安全送到了影棚。

林月疏臨走前,霍屹森又問:

“采訪結束後,來吃飯麽。”

林月疏帶著他標志性的“考慮考慮”,上車離開。

林月疏一走,霍屹森也沒閑著,打電話約了廣電的徐組長出來喝茶,先是感謝他在這次華表獎中對林月疏的照顧,而後才談及正事。

“徐組長聽說過《尋找許美惠》這個節目麽。”

徐組長凝神片刻,道:

“有備案,是地方臺為了挽救收視率推出的新策劃,霍代表您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霍屹森也不跟他藏著掖著:

“靠譜?”

“安全性應該是沒問題,但是新節目,收視率不敢保證,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霍屹森沈著眉眼,不發一言。

即便從徐組長這得到了確切答案,卻不知為何,心中某個點總是在隱隱約約放大不安的情緒。

送走徐組長,霍屹森又把這個節目的導演到所有工作人員的信息扒了一遍,都是地方臺耳熟能詳的人物,看起來似乎沒什麽不妥。

索性,只能暫時收心,親手為林月疏準備晚餐。

可那天,林月疏的“考慮考慮”依然堅持本質為婉拒的風格,霍屹森等到半夜也沒等來人。

*

三天後,林月疏正式出發錄制節目。

在節目組集合點,他看到了霍屹森的車。

霍屹森似乎走到哪都是人群的焦點,多的是他不認識但認識他的人上前打招呼。

霍屹森自覺不耽誤節目組的時間,扶著車門探身對車裏的林月疏道:

“保持通訊,有事告訴我。”

林月疏隨口敷衍著“好”。

霍屹森又遞過來一只牛皮盒子:

“這是你想要的手表,托人從國外拿了塊新的給你。”

林月疏隨手接過盒子,繼續敷衍:

“好好~”

霍屹森眉間微蹙,似是對他這種敷衍態度有所不滿。

不滿並非因為他不好好聽自己說話,而是自始至終對著幾分詭異的節目沒什麽警惕性。

但轉念一想,他也四處打聽過,除了節目太新,也沒別的毛病。

霍屹森輕嘆一聲,蹙著眉叮囑:

“去了那邊,不管飯菜好不好吃,都要好好吃飯,吃飽,知道麽。”

林月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以當下語境,下一句就是“吃飽好逃跑”。

怎料霍屹森又問他:

“會開手動擋麽,比如面包車。”

林月疏:……?

怎麽聽這語氣,節目組是打算把他騙過去給人當便宜兒子。

“霍代表。”林月疏打斷他的喋喋不休,“我是成年人,我可以保護好自己,我向你保證,一定平安歸來。”

霍屹森緩緩推了下車門,一向冷漠淩厲的面容,莫名多了絲失落。

林月疏沖他揮揮手:

“走了,回見。”

霍屹森猛然擡眼,等回過神,車隊已經緩緩離去。

林月疏沖他揮手說再見的模樣,像是卡帶的光碟,這個畫面一遍遍反覆閃過。

被霍屹森這麽一弄,林月疏心中也冒出說不出的怪異感。

他看看身邊忙著對流程的導演羅嘉銘,又看看前座專心開車的司機,只能聳聳肩。

是自己多心了。

*

此次拍攝地位於五省之外的西南地區,路途遙遠,且很無聊。

林月疏沒事可做,車子晃晃悠悠看手機又暈眼,太閑了,他便摸出霍屹森送他的手表把玩。

“林老師,可以啊。”羅導抻著頭滿眼放光,“限量款的百達翡麗之王,七千多萬呢,這都給你搞來了,霍代表還缺腿部掛件麽。”

林月疏眉尾一挑,順手把表裝起來放好。

羅導搓搓手,滿懷對未來的期冀:

“希望這次西南一走,結束後我也能混上百達翡麗,最便宜的也行。”

……

橫跨大半中國,兩天一夜的漫漫長途,林月疏一下車就吐了。

看得出這電視臺沒錢了,連包機都不肯,讓他遭這罪。

林月疏擦擦嘴,臉色發灰。

他擡頭望向眼前的大山,氤氳、叆叇、影影綽綽,黢黑如蟄伏在深林的野獸,吞吐著灰白的霧霭。

羅導招呼工作人員整理設備:

“車子開不上去,大家休息一會兒養精蓄銳,爭取天黑之前入村。”

林月疏吐得胃裏精光,接過礦泉水漱漱口,再次看向那不可名狀的漆黑輪廓。

真有人能在這種環境下生活麽。

他有點打起退堂鼓了。

這時,羅導把鏡頭懟了過來,道:

“上山之前,咱們先拍個先導PV,對林老師您進行一個簡單采訪。”

林月疏點點頭,演員的職業素養讓他一秒忘記難受的身體,正襟危坐。

羅導問:

“因為咱們是新節目,說實話最終結果如何,能否達到預期,都是未知數。但林老師願意陪我們走出第一步,想問問您是出於怎樣的想法或心情。”

林月疏臉上看不出半點疲態,一如既往容光煥發。

他嘴上說著感動於趙建英對許美惠六十年不變的真情,腦子裏卻總是時不時蹦出江恪的影子。

他需要這類尋人節目幫他擴大影響力,同時契合主題表達對江恪悄然離開的不滿和未能達成的離別之言。

林月疏也看開了,如果江恪註定要走,他也不再挽留,唯一的遺憾不過是沒能好好告個別。

否則,何苦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受這洋罪。

采訪結束,眾人稍作休息,重新扛起設備,踏上一條未知的漫漫長路。

眾人的呼吸聲隨著山路逐漸崎嶇,也愈發的沈重。

林月疏倒是挺佩服趙建英的,這樣漫長難走的山路,他為了找尋心愛之人,六十年間無數地來回,恐怕從沒抱怨過一個“苦”字。

越往深處走,反而能在路邊看到生活氣息。

直到夕陽垂暮,繚繞霧氣中隱隱透出竹屋的梁角,當第一抹青黑色在天際漫開,節目組終於踏入了此次拍攝地。

林月疏擦了把額角,分不清是汗還是霧氣形成的水膜。

放眼望去,老舊的竹樓塗著一層濕潤的舊色,隨著九曲十八彎的山路上上下下。

明明夕陽近在眼前,這座寨子卻總也透不到陽光似的,無論是樹木蟲草還是竹屋碎石,均被塗上一層微涼的青灰色。

“怎麽沒人接待。”羅導站在原地不大敢繼續往前走,環伺一圈,抱緊了攝像機。

制片人提議大家夥再往裏走走,說這邊住的多是黃發垂髫,腿腳不利索,大家夥能走則走,雖是拍節目但也別給人添亂。

一行人沈默地行走於鄉間小路,導演舉著指南針試圖找尋個合適的地方安營紮寨。

“有問題。”導演晃了晃指南針,望著山後最後一抹夕陽,“太陽東升西落沒錯吧,但指南針怎麽顯示這是東?”

另一工作人員也道:

“手機也沒信號,2G網都搜不到,變成E了。”

不知是誰蹦出來一句:“真是個邪門祟地。”

此話一出,眾人驀然陷入沈默,不知是山中濕氣太重還是心理作用,只覺後背一片冰涼。

林月疏步履鈍重的往前走著,他作為土生土長北方人,確實沒見過這番場景,好奇地左右打量。

倏然,他腳步一頓,一口涼氣被他生生咽下去。

後面的工作人員剎車不及時,一頭撞上林月疏後背。

“怎麽……”他循著林月疏的視線看過去,最後一個字淹沒在突如其來的劇烈心跳中。

手邊一座青灰暗沈的吊腳竹樓中,二樓的欄桿裏坐著個黑黢黢的影子。

仔細一看,是個約摸七八歲的小孩,光著上身,骨瘦嶙峋,擺出一副十分詭異的姿勢。

——雙手扭曲,手背朝內貼在一起。

興是因為年紀小,黑眼球居多,在昏暗環境下更顯如無底洞,蒼涼、麻木的視線直勾勾盯著來人。

林月疏和他對視許久,叫他看的渾身掉小米,忙移開視線,從兜裏摸出幾塊糖遞過去:

“你好,請問趙建英家怎麽走。”

小孩一動不動,對有致命吸引力的糖果視而不見,只盯著林月疏的臉,一直擺著那詭異扭曲的手勢。

林月疏訕訕縮回手,心裏晃晃悠悠冒出一個奇怪的點。

路過這小孩,節目組變得更加沈默。

這一路,似乎寨子裏不少人對他們這幫外來人充滿好奇,但無一人上前打招呼,都和那小孩一樣,躲在竹樓裏透過狹小的窗口,只露一雙眼睛,直勾勾循著他們的行動軌跡而去。

“這些人怎麽怪裏怪氣的。”一工作人員搓搓胳膊,打個戰栗。

“你也看到了,這地方進出一趟難於登天,興許這裏的人一輩子沒出過這個寨子,見到外來人覺得好奇又害怕,很正常。”導演試圖安撫眾人情緒。

“問他們也不說話,從哪打聽趙建英家。”有人問。

林月疏指指蚯蚓一般扭曲的小路:

“往裏走,這裏的竹樓越往前越舊,趙建英九十八歲高齡,應該是寨子最早一批居民,房子必然不會新到哪裏去。”

眾人一聽,覺得言之有理。

還真叫他們找到了趙建英家。

外表斑駁陳舊的竹樓門口站著幾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最大的也有六七十,見到節目組,詢問他們是不是來找趙建英。

導演點點頭,這幾人卻忽然做了個很詭異的手勢。

同剛入村時見到的那小孩一樣,雙手扭曲向裏,手背相貼,閉上眼念叨幾句聽不懂的語言,也沒有熱情的寒暄,徑直推開了竹屋大門。

林月疏餘光掃了圈,這些人好似被這深山裏的潮濕綠植染透了,個個臉上都泛著一抹奇異的苔痕綠色。

窗外天色將暗,竹屋內更是一片漆黑。

好在有個幫忙引路的土著,提了一盞馬燈,踏過岌岌可危的木制樓梯,把眾人帶到一張散發著黴臭味的竹床前。

當眾人看清床上的老人,也不管是不是不尊重人了,都不免露出一抹愁容。

床上的高齡老人像一具風幹的屍體,若不是還在拉風箱似地呼吸著,眾人會懷疑這真是具幹屍。

他宛如金屬摩擦的嗓音不斷重覆三個字:

“許……許……美……惠。”

剛才負責引路的土著自稱阿崇,是寨子裏的族長,年逾花甲,也瘦得人幹一樣,引著眾人走向角落一臺老式五鬥櫃,拉開第一層格子翻了個打著補丁布包出來:

“這是趙哥收藏的有關許美惠的舊物,你們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

攝像機立馬懟到布包旁。

林月疏作為特邀嘉賓,臟活累活自然少不了他的。

他拎起布包晃了下,頓時塵土滿天飛,嗆的眾人連連咳嗽。

打開布包,一窩白色小強密密麻麻沖臉飛來,林月疏忙丟了布包往導演身後躲。

導演想哭又想笑。這些幼年體飛天大蠊朝著鏡頭飛撲而來的畫面,一定會成為本次拍攝的經典,詠流傳!

等到小強四散而去,林月疏也翻出手套戴好了。

布包裏都是些零散物件:老舊變形的銀鐲子、缺了角的毛爺爺語錄、幾封泛黃的繁體字書信,以及一張黑白照片。

林月疏拿起照片湊到燈光下仔細查看,不由得皺了眉。

老機器拍出來的照片噪點很多,不知是曝光過度還是年歲久遠遭黴菌腐蝕,照片中的女子儼然看不出原樣,只能看得出站姿僵硬,雙手不自然地垂著,臉部粗糲霧化成一團,稍顯扭曲。

翻過來,照片背面是一行極其雋秀的繁體字:

【許美惠 一九六五年拍攝於溪安侗寨】

最角落,還有一行特別小的繁體字: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裏嘆零丁】

林月疏看向導演,導演望著這行小字陷入沈思。

誰也沒說話,倒是導演示意林月疏繼續檢查,先把那幾封信拆了。

信封上都貼著那一年的郵票,收信地在江浙一帶,每一封書筆都出自徐美慧之手,內容無非是給親戚報平安,偶爾提到已故的父母,許美惠都會加以詩句表達哀思,例如:

【未有半分求自贖,恐填溝壑更沾襟。】

再翻翻那本毛爺爺語錄,同樣有許美惠用繁體字做的標記:

【海壓竹枝低覆舉,風吹山腳晦還明!】

“看樣子,許美惠讀過很多書,家境優渥又是獨女,父母應該也是打算傾盡全力托舉她。”林月疏道。

導演點點頭,再次把攝像機對準林月疏拿語錄的手。

他又隨便翻了幾頁,忽然飄出來一根紅色的布條。

經過時間摧殘,布條已經泛白,彌漫著一股塵土細菌特有的甜味。

林月疏不著痕跡擡手擋了擋鼻子,夾起紅布條細細端量。

但看不出什麽所以然。

眼見時候不早,導演問阿崇能不能把布包帶回去研究,阿崇盯著他們看了會兒,慘綠色的臉上蒙著一層詭譎的陰影。

良久才松了口。

離別前,屋外等候的那群人又像他們做了那個手背反貼的手勢,用聽不懂的語言說了什麽。

節目組在村尾的空地上紮了幾個帳篷,簡單煮了點掛面小菜,湊合一晚。

林月疏只能說吃了個半飽,但當下艱苦環境也容不得他抱怨。

晚上八點,他自己一個人坐在帳篷裏,手背相貼模仿那些人的奇怪手勢。

什麽意思?是當地特有的打招呼的方式?

忽然,放在一邊的手機屏幕亮了。

林月疏拿起一看,是22cm粗魯哥打來的,他接起電話,信號很差,霍屹森的聲音也斷斷續續。

“吃……麽。”

林月疏:“吃了。”

霍屹森:“信號……那邊天黑是一瞬間……表……戴……有備無……”

比天書還晦澀難懂的語言,林月疏竟然聽懂了。

霍屹森好像是說這邊深山天黑往往在一瞬間,要他戴好手表,萬一手機沒電了也能看個時間,表上還有指南針,以備不時之需。

“好好~”林月疏折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劃拉著,“還有什麽要交代?”

之後,卻遲遲沒有霍屹森的聲音。

以為是他把電話掛了,但看著還在通話中,估摸是信號受阻。

“我去洗澡睡覺了。”林月疏道,“手表我會戴好。”

不知為何,他向來拿著霍屹森的好言叮囑當放屁,今天卻沒了和他鬥嘴的興致,腦子裏總是時不時浮現出許美惠在各個地方留下的那些詩句。

林月疏拿著手機走出帳篷,轉了幾圈找信號,找不到,索性只能掛了。

“林老師林老師,你來!”羅導的助理忽然從黑暗中跳出來,嚇得林月疏一楞怔。

他回過神,跟著助理去了羅導的帳篷。

裏面坐了不少工作人員,圍著木頭板子搭成的簡易桌椅,對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看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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