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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外面很冷,你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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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外面很冷,你都不心疼……

元旦這天, 是中國人眼裏僅次於春節的重要日子。

這一天,遠在外地的游子紛紛趕回家中與親人團聚, 大家舉杯共慶,暢談美好未來。

卻在這樣溫馨的一天,一枚重磅炸.彈炸開了層層蘑菇雲。

晚上六點,流量最大的時候,一條熱搜空降微博。

#林月疏[沸]#

網民紛紛點進去一探究竟,他們都懂,這種只帶一個名字的熱搜,是三言兩語根本說不清的漫長故事。

熱搜是一條林月疏的微博發的視頻。

視頻中,他手持身份證, 字正腔圓:

“我是林月疏, 身份證號xxx, 我實名制舉報國資集團董事長江家清濫用職權、貪贓枉法、勾結腐敗團體走私交易、洗黑.錢、將國家資產據為己有。

並舉報江家清草菅人命,聯手知名制片人殷鑫等人將藝人宋某某輪.奸致死,並制造其自殺假象企圖逃脫法律制裁。並且他會定期挑選娛樂圈裏符合他心意的藝人進行‘選妃’活動, 並對參與的當事人進行毆打淩.辱。

在此過程中, 江家清利用其子江恪搭橋牽線, 幫助從事違法犯罪活動長達八年之久。

以上,我均獲得實質證據並提交監察委, 我願對我的發言負一切法律責任。”

娛樂圈似乎已經很久沒出過這麽大事了,視頻登頂熱一不過短短半小時, 便收獲了一百多萬的評論,千萬點讚轉發。

【臥槽,震驚我一百年,所以宋可卿不是自殺是被殘害致死?!】

【太勇了哥,保護好自己哥!】

【嗚嗚嗚天亮了, 我就說宋可卿絕對不是自殺,我去過藍旗酒店,那個衛生間根本吊不上去,除非有人協助。】

【月月你是這個[大拇指],月月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月月你每天直播打卡,我們要確保你的安全。】

【哥我真的很擔心你,不行你趕緊抱抱霍屹森的大腿吧,你盡管抱,誰笑你我們跟他拼了!】

【太恐怖了我的媽,一手掌握國家經濟命脈的人幹出這麽多違法犯罪的事兒,我真不敢相信這是2025年。】

【打倒資本主義,不要讓戰士們的血白流!】

林月疏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他必須要發這個視頻,否則在漫長的取證過程中,江家清的同黨很可能會認為舉報他們的是顧淳風這些藝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整一個小家雀還不是跟玩兒似的。

他不想顧淳風等藝人受到牽連,索性一夫當關,向他開炮。

同時,他也怕證據提交監察委,那裏又有人暗中勾結,必須借助群眾的輿論壓力逼迫監察委好生工作,盡快給一個交代。

最後,他也需要這個視頻保證自己的安全。

因為視頻發出去才半小時,他的私信箱就滿了:

【視頻刪了,你爸媽那麽大年紀了,別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你不為自己著想,也得想想家人吧。】

林月疏一個潘周聃式甩頭:

家人?我家人早就死絕了,呵,跟我鬥。

此視頻一出,江家清並未出面,但提到的殷鑫等人火速跳出來澄清:

【一派胡言,我已聯系律師,對造謠者絕不姑息。】

網民不依了:

【說真的你長得就不像好人,面相這玩意兒是有點說法的,你還是洗洗睡吧。】

【解釋解釋鹿聆的事兒?人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昏迷呢。】

【醜逼,我也罵你了,你連我一起告,順便報個警把我抓起來。】

【對!支持殷大制片人報警!趕緊報警!讓警方徹查到底![捂嘴笑]】

部分網民還在觀望,畢竟這年頭新聞沒個三四次反轉都不敢叫新聞。

不少被江家清、殷鑫等人迫害過的藝人也紛紛出面發聲支持。

他們雖不敢坦白自己的遭遇,也怕這事兒到最後不了了之給自己惹一身騷,但簡短的一句“公平公正公理公義”,已經是他們最大的勇氣。

這一天,網上很熱鬧,比城市中心的跨年集會還熱鬧。

林月疏自己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裏,視線緊盯著房門。

“噠噠……噠噠……”一個小時了,門外的腳步聲還在打轉。

不得不說,江家清確實厲害,這麽一會兒,已經摸到了他的住址。

突然,門外傳來低沈一聲:

“你誰,在這晃悠什麽。”

“啊路過路過。”那人立馬跑了。

旋即,敲門聲響起:

“林月疏,是我,開門。”

林月疏皺了眉,隔著門板道:“你怎麽找過來的,你走吧。”

他不想給霍屹森添麻煩,盡管霍屹森已經下令封殺他。他也不意外霍屹森怎麽找過來的,因為有錢就是了不起。

門外,霍瀟輕嘆一聲,繼續敲門:

“我帶了八個保鏢,四個守在酒店門口,兩個在電梯口,兩個在我身邊,你怕什麽。”

“我不要!”林月疏火了。

天知道那些人拿他家人威脅他時,他一句“我家人都死絕了”有多爽。

“乖,聽話。”霍瀟輕聲哄著,“外面很冷,你都不心疼我麽。”

“回你家被窩裏,那兒暖和。”林月疏後背緊緊頂著門,他怕那八個保鏢直接給門板打成木薯粉。

霍瀟擡手,掌心輕輕貼著門板:

“我知道你擔心我受牽連,比起這個,我更擔心你出事,不能為我著想一次麽。”

林月疏垂著眼眸,嘴唇囁嚅兩下,還是沒出聲。

這麽擔心,還要封殺我,我真的哭給你看哦。

霍瀟也不管倆肌肉保鏢還在瞪個大眼瞅,繼續哄著:

“你孤註一擲選擇這條路,是希望還給大家一個公平公正的社會,天馬上亮了,如果你倒在日升前,所有人這輩子都過不了這個坎。”

“而你這麽做,不是為了讓他們留下遺憾,對不對。”

林月疏緩緩翕了眼。他有點害怕,他發現自己忽然拿霍屹森沒招兒了。

“嘩——”緊閉的大門打開了。

隔著墨鏡,霍瀟的眼底泛起笑意。

他叮囑保鏢守好門,誰來也不放,酒店員工也不行。

關了門,霍瀟垂視著林月疏有點委屈的臉,心軟軟。

他捧著林月疏的臉問:“吃飯沒。”

林月疏搖搖頭,肚子也適時地跟著叫了一聲。

霍瀟輕笑一聲,從門外保鏢手裏接過一精致餐盒,打開,裏面是碼放整齊的壽司。

“考慮到你可能沒什麽胃口,做了點清淡的。”

“你做的?”林月疏有些不可置信。

霍瀟點點頭,夾起一塊鮪魚肚壽司塞他嘴裏,看他吃的腮幫子鼓起個小圓球,又舔舔手指尖回味鮪魚肚的味道,心又軟軟了。

“慢點吃,你喜歡我以後經常做給你。”霍瀟不會做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活了二十八年也是頭一次下廚,不知廢了多少材料才弄了這麽一盒勉強能看的。

林月疏又拿起一塊壽司,舌尖輕舔鮭魚卵,卷進嘴巴裏,用門牙細細地嗑。

“霍代表。”吃飽喝足,林月疏才開了口。

“我覺得你很奇怪,上一秒還笑呵呵的對我有求必應,下一秒又讓整個圈子封殺我,我想不通,哪裏得罪了你。”

霍瀟微微斂了眉。他什麽時候封殺過林月疏,若真厭惡他,就不會賭上自己的前途帶他拍耽美劇、上戀綜,想盡一切辦法讓他的名字常掛網絡。

他知道林月疏被封殺的事,也有廣電的朋友提醒他盡快解決和林月疏的合作劇本,以免引火燒身。

霍瀟思忖半天,眉目忽地一展。

該不會,在林月疏眼中,他有通天的本事讓整個圈子封殺他。原來自己在他眼中分量如此之重。雖然是林月疏自我臆測出來的誤會,卻讓他很受用。

霍瀟身體往後一仰,雙手撐著床,表情幾分漫不經心:

“你不讓我進去,這就是代價,我這人一直是隨心做事。”

林月疏想到了那晚的盥洗室,被工作人員打斷的秘密情事。

更好笑了,就因為這種小事,把整個娛樂圈當成他們play的一環,該說這人是任性還是有病。

霍瀟摟上他的細腰,指尖捏著一片薄肉,輕挲著:

“你可以試著求求我,討好我,我心情一好,說不定就放過你。”

林月疏睨著他,思忖半天,跪坐在他兩腿中間:

“求……”

話音未落,被霍瀟打斷:

“但不是現在。”

他捧著林月疏的臉,手指順著他的臉頰輪廓輕輕劃過,黑沈沈的視線中有一團極力壓抑的大火: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亂,再強人所難我成什麽了。”

林月疏心說還真不是,他都一個多周沒有吃上好吃的了。

霍瀟把人從地上拉起來,讓他坐自己腿上,雙臂緊緊環著他的腰,仰頭望著他:

“林月疏,你欠我的,到時得連本帶利還我,知道麽。”

“嗯。”

“我說的利,按照高利貸的標準來,知道麽。”

“嗯……”那一瞬間,林月疏腦子裏閃過很多大尺度畫面,見過的沒見過的,玩過的沒玩過的。

霍瀟親了親他的嘴唇:“今天就算了,早點休息。”

“我……”林月疏想說他今天可以先付點利息,幫著口計一下。

卻被霍瀟強行按床上,蓋好被子。

黑暗中,嘴上說著今天齋戒一日的霍瀟還是忍不住撩撥他,摟著他深吻,細細品嘗他嘴巴裏的甜津。

霍瀟很喜歡和林月疏接吻,每次接吻,林月疏都會皺著眉哼哼唧唧地流眼淚。

以為是他難受了,嘴巴一離開,結果他又哼唧得更大聲,晃動腰身來表達不滿,抱著別人脖子主動把嘴唇貼上來。

太可愛了。

*

翌日醒來的時候,林月疏身邊早已不見了霍瀟,只有對方留下的早餐和便條,以及一束開得熱烈的紅玫瑰。

整整一周,林月疏在酒店房間足不出戶,門口八個保鏢輪值,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

江家清的事在網上不斷發酵,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要求監察委盡快公布調查結果。

江家清那邊也在發力,一天幾百萬的公關費全用來刪評、洗白,順便抹黑林月疏,扒他的黑料,讓他先在大眾心中失去公信力。此消彼長,方便利用輿論給自己找一條完美退路。

同時他也少不了在紀檢委和監察委之間來回走動著,他確實是沒在怕的,一張網遮天蔽日,走哪都是“過命的兄弟”。

因此,林月疏上黑熱搜自然也是意料之中。

#林月疏下藥#

【關於林月疏舉報江家清等一眾人員的事我不敢妄言,我只等相關部門的調查結果,但林月疏自己就清清白白麽?

身為藝人,隱瞞已婚的事實上戀綜斂財,當初通過下藥逼迫現任丈夫與他結婚,拆散了丈夫和當時的愛人,並花錢找人輪X丈夫的白月光,發視頻給丈夫炫耀,就事論事,先把自己屁股擦幹凈吧。】

除了微博,大量營銷號配個氣勢洶洶的BGM說得有鼻子有眼,再放出林月疏被封殺的消息,盡管這兩件事並無聯系,但睿智的網民很容易聯想到一起。

水軍摻雜在尚未學會獨立行走的網民中,評論區瞬間淪陷,整個網絡腥風血雨。

【我就說他是資本的醜孩子吧,月粉還要出來罵人,看到了吧,為了紅甚至造謠國家公職人員,這膽子也是沒誰了。】

【下藥拆散小情侶,隱瞞已婚上戀綜,找人輪X共享視頻,遭到大佬全網封殺,造謠汙蔑國資董事長洗錢殺人,這什麽帶惡人。】

【俺不中了,調查結果還沒出,水軍就開始“都是造謠”了,通過抹黑舉報人自證清白,真是老公關人了。】

【別那麽多廢話,趕緊立案調查得了,把網友當play玩具呢?】

【就一張嘴叭叭叭,結婚的石錘呢,共享視頻的石錘呢,啥都沒有就幾個字,一群傻逼又高.潮了。】

林月疏翻著評論,眼中古井無波。

他猜到對方會有這一招。

不出意外,接下來還會放一些看似合理的假消息幫著他洗白,後面又一把雷神之錘澄清這都是假的,讓網友認為是林月疏自己找水軍洗白——這叫什麽,這叫心虛。

都是娛樂圈老掉牙的東西,穿書前這種手段他屢見不鮮。

……

另一邊,海恩集團總部。

江秘書像熱鍋上的螞蟻,哪哪都燙腳。活兒也幹不下去,每隔幾分鐘就要打開微博和水軍們進行一場惡戰。

【一點證據沒有,就高.潮得快,在床上也是閃電俠吧。】

【別人說啥你都信,我是你爺爺你信不信。】

【林老師比你好看多了,你沒鏡子總有尿吧,前列腺有問題你爸總有尿吧。】

正罵得熱火朝天,內線響了。

接起來,是霍屹森冷淡的聲線:“來一趟,拿文件。”

秘書一個箭步沖進霍屹森辦公室,先是連鞠三躬,再拿過文件裝模作樣檢查一番,臨了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回頭:

“對了霍代表。”

霍屹森盯著電腦,眼也不擡。

“最近網上可熱鬧了,林老師不愧是自帶話題的王者,就是,就是……您說會不會對他之後的工作有影響啊。”

霍屹森眼尾微垂,沒應他。

“對了,聽說他還被神秘大佬全網封殺,他的新劇和代言會不會受到影響啊,真可惜,娛樂圈沒有林老師就像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

霍屹森終於擡眼了,認真地看著秘書:

“所以,你是打算辭職另謀生路,幫助建設耶路撒冷?”

秘書呡緊了唇,低下頭。

“去備車,一會兒參加科技展。”霍屹森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算是給了秘書臺階下。

秘書渾渾噩噩地走了,霍屹森看著他布滿陰霾的背影,鼻間發出輕不可聞的一聲冷哧。

半小時過去,霍屹森在文檔中打下最後一個句點,隨手打開手機,端起紅茶。

他做事一向謹慎,科技展主辦方發來的樓層和座位號被他記錄在備忘錄中,順手截個圖。

打開相冊截圖,又隨意往前翻了翻,手指驀地頓住了。

連他自己都忘記的一張照片,光線昏暗,因為蛇毒過敏導致高燒的年輕男人沈沈睡著,汗水洇濕了發絲,毫無章法地落在臉際,緊緊翕著的眼,長睫蔭掩著淡青色的眼瞼,投出一道扇形的陰影。

霍屹森對著照片看了許久。

忘記是什麽時候拍的,當時又是出於什麽心情拍下了照片。

他點開窗口,手指停在“刪除”鍵上。

過了一個世紀,手指始終沒能按下去。

霍屹森移開目光,手指向下一壓。

一個剎車,又停住了。

良久,他關了手機丟一邊,沈默著。

*

林月疏正在吃保鏢送來的午飯,手機忽然響了,顯示本市一個陌生號。

猶豫片刻,接起來,對面傳來一道一本正經宛如機器人的聲音:

“是林月疏先生麽,我們是監察委員會,您之前向我們提供的江家清腐敗犯罪一案的證據,我們需要您再來一趟,有些話需要當面和您講。”

聽聞此言,林月疏的眉頭一下子皺起來。

不出意外的,果然出意外了。

林月疏往監察委的辦公室一坐,工作人員什麽也沒帶,吊兩個膀子直接開口:

“您提供的證據U盤我們利用這段時間詳細研究過,但是很抱歉,根據例律來講,這只U盤裏的文件、視頻等並不能作為江家清腐敗犯罪的直接證據,比如洗黑.錢,我們需要銀行提供的有效流水證明以及資金的來歷證明,如果您有這方面的證據,可以提交給我們。”

林月疏不動聲色望著對面男人,良久,伸出手:

“我明白了,麻煩您把U盤還我。”

那人笑得彬彬有禮:

“不好意思,按照章程,舉報人提供的證據需要封存在檔案室,以防被有心之人利用,望您理解。”

林月疏輕笑一聲:“是麽。”

那人伸手做請:

“之後有調查結果我們會發布通知,請您耐心等待。”

林月疏站起身,道了聲“謝謝”,轉身離開。

和他猜想得一樣,大老虎會落馬不過是觸動了上面人的蛋糕,如果兩方相安無事,這件事到最後還是會不了了之。

林月疏慢悠悠走在街頭,身後八個保鏢玩起了忍者游戲。剛才要不是林月疏發了火,他們連門都不會讓他出。

網上動向很快,這邊剛被監察委提出證據不足,那邊很快喜提熱搜,一小時幾百萬的公關費絕對不是鬧玩。

洗白江家清的同時,順便把殷鑫一並洗了。

證據不足的熱搜一出,殷鑫第一個跳出來:

【我作為制片人,手上五六個IP,每天兩眼一睜忙到熄燈,哪有工夫參加什麽聚會,造謠者不過是因為我拒絕了他的參演請求便懷恨在心,其罪當誅!】

網民也糊塗了,監察委都出面發聲了,這事兒還能有假?

林月疏坐在街頭長椅上,默默翻著評論區。

現在網上分成三波人:

一口咬定林月疏嘩眾取寵蹭流量的;堅信宋可卿、鹿聆等人遇害絕非自殺的;保持中立先行觀望的。

挲挲——

天空飄起了細雪,這是今年的第二場雪。

林月疏仰頭望著雪花洋洋灑灑而下,聽人說過,這座城市三面環海,是國內少見的溫帶海洋性氣候,一年四季溫暖如春,已經多少年沒下過雪了。

他伸手接住雪花精靈,漂亮的形狀在手心很快融化。

幾息後,他攥緊手掌,摸出手機給狗仔打電話:

“是我是我。”

狗仔直言:

“林老師,我本來不想接的,你找我準沒好事,但考慮到你最近的情況,我只能說,咱也是個堂堂正正的好人,好人起不了義,也不該沈默。”

林月疏欣慰點頭,小狗狗你長大啦。

“現在檢方以證據不足扣留了我的U盤,公關又在拼了命給江家清洗白,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搞到江家清所有的資金流水,包括現金交易。”

電話那頭驀地沈默了。

過了快一個世紀,狗仔微笑道:

“林老師你放心,我這就去勤學苦練,等我成長為獨當一面的未來戰士,我一定給你弄來,不說了,我去找美國隊長拜師了。”

電話掛了,林月疏忍不住笑了。

他也根本沒把希望寄托在一小小狗仔身上,只是現在的心情,很想找個人傾訴。

身後的長椅上不知何時坐下個男人,動作很輕,不易察覺。

躲在暗處的八個保鏢瞬間警惕。

男人一襲長風衣,墨鏡遮著半邊臉,坐下後沒了動靜,好似真是個過路人。

八個保鏢死死盯著那男人,見他坐了會兒便起身離去,這才松了口氣。

雪越下越大,地上積起薄薄一層白絮,林月疏望了望漸漸泛起青黑的天際,也起身離去。

*

晚上,霍瀟又來了。

到酒店房間之前,他還冷著個臉。

他前兩年剛和他人合夥成立造星公司,合夥人算是和他磁場很契合的類型,因此這兩年在二人共同作用下屬實沒少賺,但翻臉,也是因為合夥人一句:

“霍老師你盡快和林月疏談解約的事,電影開拍在即,現在找新演員還來得及,林月疏這次得罪的可不是一般人,別因為他影響了公司長遠發展。”

霍瀟直接炸了:

“片子我投的錢,不能上線我就當拍給自己欣賞著玩了,你別跟我說林月疏哪不好,他怎麽樣我比你清楚。”

但是進了門,看到林月疏乖巧坐在沙發上吃米線的樣子,耷拉的嘴角瞬間翹起。

“不是說會給你帶吃的。”霍瀟這次又做了些家常小菜給林月疏調理飲食,“怎麽吃這種東西,都是垃圾。”

林月疏叨著根米線吸溜吸溜,囫圇不清的:

“人不能失去未來了,才懂得活在當下。”

說完,他土撥鼠暫停,許久,又道:

“可悲的是,人確實只有失去未來,才能真正活在當下。”

說出這句話,林月疏也想明白了。事已至此,江家清吃準了胳膊擰不過大腿,絕對不會饒了他,所以結局已然一眼望到頭,不過幸好,那個世界依然為他留有退路。

霍瀟托著下巴,靜靜打量他。

良久,俯下身子:“給我吃一口,我也想活在當下。”

林月疏夾起一筷子米線,細致地吹走熱氣,用勺子托著防止濺湯,小心翼翼送到霍瀟嘴邊。

“好吃麽。”林月疏問。

“好吃死了,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再給你嘗一口魚丸。”

“嗯,好吃,那個是什麽,蝦滑?也給我嘗嘗。”

“蝦滑……只有一個了……”

“怎麽這麽小氣。”

*

林月疏沒打算這事就這麽算了,既然做好孤註一擲的準備,他什麽都要試一試。

他都打算好去江家清公司臥底,考國企的書買了一籮筐,改名流程也打聽好了,整容醫生也咨詢過了。

但深夜一條登上熱搜的視頻,讓他這些日子的準備都成了無用功。

連爆幾條熱搜,每一條都明晃晃掛著“江恪”二字。

兒子出來錘親爹,這下水軍都洗不白了。

江恪在視頻裏直言:

“舉報人林某某所言並未有任何造謠成分,他手中的視頻文件證據均從我處獲得,我還掌握更多江家清違法犯罪的鐵證,監察委要求的銀行流水、現金交易現場視頻等,已經全部交由□□內政管理處理。

其中,因涉及人員數量龐大,調查取證需要時間,也請大家耐心等待。”

視頻一出,炸開了鍋的不僅是網民,還有林月疏。

之前,他隱約感覺出江恪已經知曉他接近他的目的,根據江恪講述的故事,林月疏猜測著是江恪尚存一絲良知,不願再幫江家清為非作歹,但出於保全自身考慮,所以推他出來當槍使。

那天醒來後沒再見到江恪,林月疏還以為他已經攜款潛逃海外了。

但他的IP,依然在本地。

兒子錘老子,大家手拉手去坐牢,多新鮮。

這次,收了錢的水軍也有心無力了,鐵證如山,再說一個字都是狡辯。

各大新聞臺、自媒體都在報道此事,人人義憤填膺,表示如果國家這次不嚴肅處理江家清等人,他們會走上街頭,罷工罷課,就像一百多年前,無產階級為了表達自己覆興民族的志向和決心而不懈奮鬥。

聽聞,江家清是在企業大會上被突然闖入的檢查方帶走的,據說走的時候,雙腿軟得像面條,甚至一度失聲。

風向轉得有點快,林月疏也楞了很久,而後不顧保鏢阻攔沖出酒店上了車,一腳油門轟出十幾米。

車子在豪宅前停下,林月疏擡頭望去。

有多久沒再光顧江家,他已經記不清了。

豪宅門口圍滿了警車和檢察院的車,新聞媒體將這裏堵得水洩不通。

年輕高大的男人手上掛著銬子,隨著警方從屋內走出。

即便如此,他的腰板依然挺直,每一步都腳下生風。

林月疏撥開重重人群,終於在警車開走的剎那攔住了車。

“警察叔叔,給我兩分鐘,就兩分鐘。”林月疏語速很快,額頭掛著細汗。

叔叔也是明白人,索性停了車,到一邊欣賞江家的豪宅園林。

“江恪。”林月疏視線穿進車窗,望著停留在晦暗中的男人。

過了快一個世紀,江恪從窗子裏探出頭,笑得如沐春風:

“老婆,下次見我可以提前說麽,我都沒洗頭。”

林月疏松了口氣,良久,看向江恪的眼睛漸漸有些模糊: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江恪覺得好笑,“因為沒洗頭。”

“你可以跑的。”林月疏知道這話不對,但他真好奇。

此話一出,帽子叔叔一記眼刀甩過來。

短暫的沈默後,江恪還是笑:

“跑去哪呢,沒有老婆在的地方,都是一片荒蕪。在這裏坐牢,至少老婆開個把小時的車就能來看我。”

林月疏翕了翕眼,心情很覆雜,一時間也不知道說點什麽比較合適。

還是江恪主動開了口:

“老婆,送我個禮物吧。”

林月疏嘴巴張了張,腦袋一熱應下了:

“想要什麽。”

“你的舌釘。”江恪笑道。

林月疏嘆了口氣,轉過身取出舌釘,用衣服擦了擦,轉身遞過去:

“給你也沒用,進去之後都會被獄警沒收。”

江恪撚著銀色小圓球,指尖一使勁,裏面的竊.聽器掉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一幕,令林月疏忽然失去思考能力,呆呆的形同木偶。

江恪攥緊竊聽器,笑得眉眼彎彎:

“老婆能不能幫忙打點獄警,至少想你的時候,他們能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他舉起竊.聽器:“老婆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想來回地聽。”

“你……都知道。”林月疏驚愕。不可能啊,明明這麽隱蔽的東西,他已經盡可能做到天.衣.無.縫。

“笨蛋老婆,想江家清死的人那麽多,你當然不是第一個接近我的。”江恪的笑聲清清朗朗的,又暗含一絲無奈。

笑著笑著,他嘴角的弧度淡了些:

“那時我讓你猜,我會用多久記住你的名字,你說一周,確實,只用了一周。”

“如果我說不對,讓你再猜,兩周、一個月、一年、十年,就好了。”江恪輕喟一聲,“可惜沒如果。”

林月疏嘴巴張了張,到底是沒能說出一個字。

原來江恪什麽都知道,從他只身前往殷鑫的聚會時,他就知曉了他的來意。

但他還是把他帶回了家。

比起其他接近江恪為了拿到犯罪證據的人,林月疏實在算不得聰明,總是和真相失之交臂,看起來毫無頭緒。

可他說一周,那必須就是一周。

比起費盡心思暗尋證據的林月疏,江恪似乎更辛苦。

他需要不斷放出暗示,指引林月疏找到正確的方向,無論是摩斯電碼還是生日密碼,甚至是杜賓犬脖子上小小的牌子。

林月疏進門那一天,江恪便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曾經面對江家清的威脅,他沒辦法也不敢走這一步,但老婆給他做的一碗不好看又不好吃的靚湯,成了他活在當下的勇氣。

他老婆好,很好,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所以他也要做好人,堂堂正正又體面地站在老婆身邊。

此時的林月疏,像個沒有生命的假人,眼神空洞洞。

無法理解江恪的所作所為,明明這件事中,他有一百種方法全身而退,但他選擇了第一百零一。

“老婆。”江恪仰著頭,笑吟吟的,“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林月疏回過神:“你說。”

“我走之後,小狗沒人照顧,你帶它回家吧。”

林月疏順勢看過去,聰明的杜賓犬就站在不遠處深深凝望著它的主人。

林月疏點點頭:“好。”

“謝謝你,我老婆。對了,它叫妮妮。”

林月疏:……

合著姓名牌上的“月月”,真是江恪拿他開涮呢。

“老婆,能不能再答應我一個要求。”江恪看了眼警察,發現他已經在看時間了。

林月疏俯下身子,平視著車裏的江恪:“你說。”

江恪舉起戴著銬子的手,食指輕點臉頰:

“分開的時候,要有告別吻。”

警察上了車:“行了,時間到了。”

車子緩緩啟動,隔著一道窗戶,二人無聲地對望著。江恪舉起的雙手,中指上還戴著林月疏送他的廉價對戒。

警察叔叔踩下油門的剎那,林月疏將腦袋探進車內,捧著江恪的臉,在他嘴角印下深深一吻。

車子開走了,林月疏最後一次嗅到了江恪身上的氣味。

像是被碾碎的松果,鋪陳在充滿氧氣的森林,不熱烈也不生疏,懷揣一抹對世間萬物的虔誠。

“汪汪!”杜賓追著警車瘋狂而去,天生的運動健將使出渾身解數想要把主人留住。

江恪伸出兩只手想要摸一摸愛犬,卻發現小狗明明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遠隔千山萬水。

“回去吧妮妮,你要保護好我老婆。”

杜賓像是聽懂了,猛地剎住爪子,望著警車漸漸遠離,最終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偌大天地間。

*

宋可卿上吊離世後三個月,監察委和警方都在網上發布了警情通告,藍底白字,條理清晰、無可置疑。

以江家清為首的嫌疑人,以警廳和監察委部分人員為首的保.護傘,終於穿上了他們心心念念的時尚囚衣和銀質手鐲。

上頭勃然大怒,相關的不相關的人全都拉出來磋磨一遍,在多方勢力的嚴刑逼供下,這群人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宋可卿的屍體被黑.惡勢力多方阻攔,於三個月後終於進入法醫工作室。

法醫們對著已經腐爛不成型的屍體深深默哀許久,舉起了手術刀。

【晉海公安:

經法醫鑒定,被害人宋某卿(男,21歲,晉海市城東區人)體表多處致命性損傷,生.殖器多處撕裂傷,結合案發現場勘察、監控調取、走訪調查等工作,確認宋某卿於10月11日在本市藍旗酒店遭到江某清、殷某等多人毆打、強迫性.行為,導致被害人昏迷。

事後,多名嫌疑人將被害人拖入酒店衛生間,制造被害人自殺假象,導致被害人錯過最佳救治時間,不幸離世。

公安機關將嚴格依法辦理此案,積極支持維護被害人的合法權益,並依法對履行內部安全管理主體責任不力的相關單位做出行政處罰。】

“哢噠!”

鮮紅的印章蓋在警情通報上,宋可卿的屍體裹上了屍袋,送入火葬場。

【這次!是我們無產階級的勝利~!】

【感謝警察叔叔,感謝監察委,感謝所有國家機關還我們卿卿公道,希望卿卿得以安息,在天堂繼續你的舞臺夢。[哭]】

【江家清死刑!!!必須死刑!!!罪不容誅!!!】

【哭了,太難了,普通百姓想討個公道怎麽這麽難,要不是江家清的兒子親自出來錘他爹,恐怕月月也兇多吉少了,還好月月是安全的,這是我唯一的慰藉了。[大哭]】

【雖然江恪也不是啥好鳥,但這次沒他真不行。】

【是月月!是我們月月!是他不懈努力深入敵窩,才連根拔起了這股黑.惡勢力!】

【so,那些造謠月月找人輪X別人還拍視頻共享的人怎麽不出來走兩步啦?】

【嘻嘻,借用某位網友的言論:腦子不用會生銹滴~】

酒店裏,林月疏一邊看新聞聯播一邊給妮妮梳毛。

小狗失去了主人,成日郁郁寡歡,連最愛的鯊魚幹也只是聞了兩下作罷。

倏然,敲門聲響起,妮妮一下子站起來,對著大門低聲嗚嗚警告。

“妮妮乖。”林月疏摸摸狗頭去開門,妮妮也立馬跟上去。

門一開,一束熱烈的紅玫瑰先進了門,妮妮開始放肆大叫。

一張疑惑的臉從紅玫瑰後探出來:“哪來的狗。”

林月疏拽著狗項圈,用雙腿夾著妮妮不讓它撲人,道:

“江恪的,送我這照顧了。”

霍瀟瞥了那狗一眼,嫌棄的很明顯。

“恭喜你,出師大捷。”霍瀟將花兒遞給林月疏,親親他的臉頰。

“霍代表。”林月疏沒接那花,“這不像你。”

霍瀟無語,強行把花塞他懷裏:

“所以我在你心裏到底什麽形象。”

林月疏領著妮妮往裏走,坐在沙發上,妮妮順勢跳進他懷裏,嗅嗅。

他身上有主人的味道,嗚嗚嗚,我想我主人了汪。

“趕緊送人,這都算贓物了。”霍瀟對狗很不滿,“何況,它要是欺負瀟瀟怎麽辦。”

林月疏這才想起來,他的金絲熊還在邵承言家裏沒拿過來,還活著麽。

“不會的,妮妮很乖。”林月疏親親狗頭。

霍瀟還想說什麽,手機忽然響了,他拿起來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忽的深深斂起。

“沒別的事,來看看你。我還有點急事,先過去。”霍瀟按掉來電徑直往外走。

林月疏喊他:“把你的保鏢帶走。”

霍瀟關上門:“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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