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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他們趁著夜色埋伏在一棟廢棄建築物的頂層,到目前為止已經過去了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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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他們趁著夜色埋伏在一棟廢棄建築物的頂層,到目前為止已經過去了六

他們趁著夜色埋伏在一棟廢棄建築物的頂層,到目前為止已經過去了六小時,還是八小時……?對於只需要用雙眼凝視狙擊鏡的人來說時間並不那麽重要,使用手臂作為支點產生的僵硬和疲勞也絲毫無法撼動對準目標的決心,那是在加入組織,取得代號之前就習得的身體習慣,還遠遠達不到遺忘的標準。

前一夜剛剛下了雨,受潮濕影響,組裝槍械時萊伊罕見地有些煩躁,原本話就少的他更加沈默了,只是在換崗的時候默默加大了煙草攝入量。

也許這並不是個適合出任務的日期,因為顯而易見——執行任務的兩個人都有些心緒繁雜。

對於射擊位置,萊伊和他存在分歧。向來信奉快速解決的男人顯然更偏向一擊斃命,即使是在快速行駛的車輛中。蘇格蘭則傾向先讓車輛停止行動,無論是輪胎,玻璃,後視鏡,甚至是引擎和油箱——

他解釋道:“這樣可以拖延時間,一旦有意外發生——”

“就會車毀人亡,消滅一切證據。”

萊伊淡淡地說。

“……對組織來說,槍擊死,燒死,車禍死,有區別嗎?”蘇格蘭冷靜地回應。

萊伊不置可否,“無所謂,但我會對準他的腦袋。”

黑夜之後是黎明,從深灰變藍的天空漸次亮起來,黎明又被清晨的光明所取代,一寸寸陽光從城市的角落爬升到他們身上。

行人的穿著彰顯著初冬的來臨,透過狙擊鏡看見的道路逐漸變得更加清晰。

耳機裏傳來了通訊。

目標即將抵達視線範圍,還有大約三個轉彎。

三。

二。

……

出於某種不知緣由的不安,蘇格蘭感到一陣難平的心緒起伏。但他始終牢牢握著槍身,眼神不曾離開過目標抵達的方向。

一。

蘇格蘭的手指微微扣住扳機,這幾秒的膠著便是狙擊中最關鍵的時刻,他把呼吸放得更輕了,連身旁人的一絲衣角也不會驚動。

胸口傳來微微的振動,來自平常習慣放置手機的位置。

等待了六小時以上的黑色車輛出現在視線內,不疾不徐地按照預定的位置往前開。交通信號燈及時變換,司機徐徐踩下剎車,似乎是覺得悶熱,後座的男人將車窗打開了一條縫隙。

這陣持續的振動讓他的心口微微發熱。

這支手機裏沒有儲存任何會在任務時間打擾他的人的聯系方式,他早已吸取了足夠的教訓,不會把自己最重要的秘密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究竟是誰……會在這個點打來。

按耐下想要查看的欲望,蘇格蘭凝視著因為交通燈再次變化而即將起步的車輛。

面對信號燈的司機打了個哈欠,後座的男人百無聊賴地關上了玻璃窗,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一切就像計劃的那樣。

公安為了這次任務做了太多準備,因而不容許任何失敗。

槍聲劃破了寧靜的道路,引擎蓋被整個掀翻,炸裂,幾秒之後就燃起熊熊大火。

胸口的振動停止了。

萊伊的補槍雖然及時,但對於這種情況沒有任何意義,即使有可能同為潛入搜查官,不按計劃行事也是需要理由的。

蘇格蘭做好了準備應對他的指責和疑問。但萊伊只是沈默地放下槍,盯著那陣火光,然後說。

“電話響了,不接嗎?”

雖然註意力全然放在別的位置,但還是對近處發生的一切了如指掌,該說不愧是那個萊伊嗎。

蘇格蘭不動聲色地拿起手機:“大概……只是無關緊要的推銷電話。”

屏幕上顯示了一條未接通訊。

他的心猛然一沈。

正準備回撥的瞬間,新的通訊又打了進來,這次署名是波本。蘇格蘭瞥了萊伊一眼——他也同樣在看手機,深深皺起眉頭的樣子和平常很相似。

接通電話,波本的聲音有些失真。

“有消息說……她在剛剛攜帶著大量的機密資料和臥底名單叛逃了。”

無法說出名字,能夠以女性她稱呼的人只有一個。

與此同時,萊伊收起手機,朝他的方向銳利地看了一眼。

電話那頭聲音沒有停止。

“組織下了命令,今天之內必須抓住她,生死勿論。”

組織內萬能的情報屋似乎有些不忍,但那究竟是蜜糖般的幻覺還是少見的真心誰也不知道。

蘇格蘭有些失神地聽著,直到波本說出最後一句話。

“任務的執行者……是你。”

諸伏景光站在天臺一側,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狂風將他的衣袖吹得鼓起,頭腦空白了一瞬間又匆匆被現實的光景所拉回,今年正月的回憶像電影般在腦海裏播放。說是正月,其實也只是不久前所發生的事情,那天醒來才發現正好是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她昏昏欲睡地吃著他煮好的紅豆年糕湯,他覺得這樣無所事事地度過一天也不錯,說到底節日只要能夠和想要陪伴的人待在一起就足夠有意義,可惜天剛擦黑他就被指派去給一個任務掃尾。

移動的電車上,饒是他也忍不住露出些許惱怒的神情,似乎這是情報組和行動組的共同任務,被叫來幫忙的成員除了他和波本以外還有科恩基安蒂他們。基安蒂大聲抱怨起她新年的安排全被打亂了,科恩勸了她一句,於是基安蒂把矛頭轉向他們。「蘇格蘭,波本,你們今年總不會在安全屋看紅白歌會吧?」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波本模棱兩可地回答,於是基安蒂把視線轉移到他身上。「啊......不看電視的話,可能會去新年參拜吧,明治神宮之類的?」

基安蒂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波本像是忍不住笑似的,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蘇格蘭你的冷笑話真上手。基安蒂還在嘀嘀咕咕說著什麽黑衣組織的成員居然要向神明祈福,搞不好會降下神罰才對。他坐在電車的角落,懷裏抱著的吉他箱體溫烘得微微發熱,沒有再說話。

結束了槍林彈雨的激戰,科恩被擊中了右臂,基安蒂一瘸一拐地離開,所幸他倒沒怎麽負傷,身體只殘留著長時間肌肉緊繃的酸痛。回程也照例是搭電車,來時浩浩蕩蕩許多人,現在也只剩下他和他的吉他包。

他踩在終電的時間前下了車,步行回安全屋。手機傳來嗡的一聲振動,她的短信不期而至。

「蘇格蘭先生,新年快樂。

我有預感,今年會是很好的一年哦。」

不遠處的樓房燈火闌珊,他認真地數了數層高,得知了她仍然在開著燈等他回家。先前在電車上的玩笑話不停地翻湧在他心口,蟄得他又痛又癢。手指先做了決定,距離撥號到她接通似乎只過了一秒鐘,她的聲音在那頭含著點笑容。

「蘇格蘭先生?你回來了嗎?」

紅白歌會的倒數聲作為電話的底噪也能聽得很清楚,他沒有猶豫太久便開口。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新年參拜?」

「欸,現在?」

「嗯,回來的電車上看見很多在淺草和神宮下車的人,就覺得,如果想的話,我們也可以去……之類的。」

「好啊。」

她答應得比預期還要快,只用了五分鐘就跑下了樓,臉頰還殘留著風塵仆仆的紅暈。

邀請的時候沒考慮到其他,真到要出發時才發現公共交通全部停運,十二點之後出門除了自駕和步行以外沒有任何辦法。一下子淺草寺和明治神宮都變成了無法抵達的天邊,他們只好在周圍找到一家可以新年參拜的小神社。

那神社很舊了,隱藏在居民樓中間,又小得可憐,即使是新年也沒有多少人會特地來參拜,年長巫女倒是很慈祥地對待他們。她看不出任何失望,而是很認真地雙手合十,對著掛著鈴鐺的大殿鞠躬,虔誠地閉上了眼睛。

「許了什麽願?」他忍不住問,她眨了眨眼,沒有回答。

越過燃燒的火堆,他們都在本殿抽了簽。巫女把相應的簽文交給她,她很緊張地看了一眼,把其中一個交給他。諸伏景光手上捏著大吉:一片無暇玉,從今好琢磨。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笑了笑,跑去和繪馬掛在一起。從大殿傳來的誦經聲越來越清晰,仿佛當真可以洗去人們心中的不潔。

現在想來,那時對調了簽文,把屬於他的大兇換到自己手上的她,是以什麽心情傾聽著誦經聲的呢。

越珍惜,寶貴的事物總是失去地越徹底。第一次領悟到這句話是在七歲,透過衣櫃的縫隙看見了爸爸和媽媽倒在血泊裏的身體的那天。

想要去觸碰也只是徒勞,明明在不久前還有著溫度,笑容可掬地做好晚餐準備一起吃飯,現在卻蒼白,冰冷得像石膏。

父母不在家的時候,哥哥就是最好的朋友和玩伴,無限憧憬和長大後想要成為的榜樣。當然也有過肆無忌憚對著他撒嬌,玩耍的時光,但在漫長的寄養生活中,每個月只能固定打一次電話,原本熟悉的聲音也漸漸變得陌生,哥哥最終也成為了記憶中的符號。

警校時期交到的好友是一生中最為寶貴的財富,一起大笑,打鬧,在深夜苦著臉打掃大澡堂的時光即使疲憊也會真心笑出來,然後被松田兇巴巴地問候「突然笑是要怎樣啊?」

放下手上的掃帚,萩原正在不遠處盯著水槽的泡沫,似乎在認真地思考要如何清潔才更快速。零伸出一只手敲在松田的腦袋上,無情地指責他為什麽不專心工作,兩個人又憤怒地打成一團,直到被班長一手一個強行分開。回想起來,警校裏燥熱煩悶的空氣似乎一直存在於心裏的某處,等待誰再次沈浸於過去。

想要永不忘記的回憶還有很多,痛苦的,愉快的,聲嘶力竭拼盡全力的,陽光明媚雨水連天的,但無論是什麽樣的回憶都在畢業那天被鎖進內心深處,不見天日。把整個人的面貌洗刷一新,留起了短短的胡子,背著樂器包穿行在街巷,偶爾感到寂寞或不快的時候,都會往心裏那個裝滿記憶的盒子裏瞥去。

我是為了守護和這些人的回憶才站在這裏的。

為了這個黑白分明的社會能夠更加公正地運轉,一定有誰需要站出來,自願隱姓埋名,去做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工作。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呢。

懷抱著這樣的心情,對著上級派下的任務點了頭。

走出相談室,警校的風一如既往地吹拂著,帶著些許煩悶,在肌膚上留下燥熱的觸覺。

零正在靶場練習,松田和萩原則是去超市采購食品,伊達一定在某個地方和娜塔莉煲電話粥。就這樣慢慢地走出校門,烈日在樹葉縫隙間炙烤著大地,汗水打濕了背部卻覺得很輕松。

只要想到這些人,心裏便充滿了無窮力量。

總是趴在樹叢中曬太陽的黑貓今天也如期而至。蹲下來試著招手的時候,它用淡黃色的眼珠毫無情緒地瞥了他一眼,輕輕一躍就沒入了綠意中。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孑然一身。

那時,真的是這樣想的。

可是……為什麽現在……會這麽痛苦呢?

……

就算打幾百上千個電話那個號碼也不會接通,忙音回蕩在追趕的腳步聲之間。匆忙地回到那間被稱之為安全屋的公寓,裏面的格局沒有任何變化。視線所及之處是被好好澆水養護的植物,清潔過的洗手臺,偶爾會翻看的漫畫和小說疲倦地堆在桌面上。只是沒有了她的影子顯得尤為空蕩。

最裏側的她的房間很潔凈,簡直可以作為是退租的樣板拍照展示,就像她只是短暫在此地生活一會,到了時間就會離開。

走近兩步,木質的床頭櫃上留下了什麽。

諸伏拿起了那個白色信封,反面的一角上寫著小小的一行字。

「敬啟、諸伏先生」

*

敬啟、諸伏先生。

雖然應該叫蘇格蘭先生比較好,但我想能看到這封信的大概也不會有別人,所以還請原諒我的私心吧。

首先想要傳達的是歉意。我想這次突發的事件,大概會讓你感到十分的迷惑,甚至是驚嚇……?雖然對於可能會造成的傷害,道歉應該也無法彌補,但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補償了。

……真的很抱歉。

在經歷了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的警醒之後,我無法再盲目地相信命運是能夠被人所更改或扭轉的了。即使他們最終都活了下來,那也是歷經了千難萬險的結果,他們的劫難並沒有消失。

我想我沒有辦法承受諸伏先生再一次面臨那樣的風險,即使結局有可能是好的,我也不想去賭那個可能性。簡單地說,我無法接受從幽靈變成真實的諸伏先生你再一次回到原點。

所以,我想要阻止諸伏先生你的劫難來臨。

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很不器用的人,能夠安全地生活下去也全部是諸伏先生的功勞。如果沒有了諸伏先生,一個人在組織的生活也只是茍延殘喘。因此,我認為我做出的選擇是正確的。

是因為時間被打亂了,才導致諸伏先生不能對自己的命運有所準備……對吧?這些天來,我一直在想要怎樣人為地控制那一天的來臨,但經過了松田警官的事件之後,我才終於明白。

日期的變化並不重要。

無論今天的日期是哪一天,只要我做出了那個舉動,就必然是命運中的那一天。

因此當你讀到這封信時,看一看日歷的話,就會發現……

今天是十二月七日,我說得對嗎?



在某時某刻下定決心,耗費長時間制作了自以為周密的計劃,還以為心也隨之變得冷硬,不再會有劇烈的情緒波動。

最後一步……是清除手機裏的所有數據。

漫長的策劃過程中都沒有表現出懊悔或害怕的情緒,你沒想到最難熬的時刻竟然在這裏。收件箱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來自蘇格蘭的訊息,知道你號碼的人不多,除了蘇格蘭波本以外也只有萩原和松田兩人,波本極少私下聯系你,而兩位警察自從意識到你和諸伏的關系之後就幾乎不再出現,到最後能夠和你聯絡的只剩下蘇格蘭。

晚歸會傳訊息,買食材和宵夜會傳訊息,出任務前會傳訊息,結束任務會傳訊息,有突發事件會傳訊息,回家前會傳訊息。怎麽會這麽頻繁……?以前好像沒發覺蘇格蘭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你的生活,想要拋卻時才意識到那是多麽龐大,繁雜,瑣碎又詳實的記憶。

蘇格蘭總是很溫柔,蘇格蘭總是很可靠,蘇格蘭無論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很優秀,蘇格蘭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讓人想要去相信。

蘇格蘭說。

「今後……我們一起生活下去吧。」

他輕輕擁住你,夜晚的河川有過路人行走,有人唱起歐洲的民謠,你認出那是屬於蘇格蘭地區的曲調。

如果你願意的話。

眼眶熱得燒起來。

毫無疑問人類的一生是由記憶所組成的,按這個道理說是記憶塑造了人也說不定,把一個階段的記憶全盤否定之後,空白的時間又會把人塑造成什麽樣子呢。

你盯著那個刪除的紅色方框,手指遲疑了良久,還是按了下去。

*

提前做好的準備被輕松地逐個擊破,只能狼狽地逃竄在各個地方,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情形,因此你只是冷靜地按照計劃行事。

和預想中的一樣,你的手機上有蘇格蘭植入的定位裝置,所以你幹脆把它留在了安全屋,少了通訊裝置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你的訴求只是盡可能地拖延時間,然後趕到相應的地點而已。

但是……提前被捉住就不好了。

你看著面前黑色長發的男人,他也以冷臉對望你。

“臥底名單?”

你警惕地後退了兩步。

“哦?”他似乎覺得很有意思,“攜帶臥底名單叛逃,面對我卻看起來很坦然——”

“那個名單裏都有誰的名字,告訴我吧。”

你搖頭。

“難道你還沒看清楚自己現在的局面嗎,你信賴的蘇格蘭正在追殺你。除了相信我,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那份名單是偽造的。”

是你從蘇格蘭帶你去過的第一間安全屋裏根據資料虛構的名單,上面的成員都是經過警視廳調查後露出破綻的人,即使作為臥底被追殺死去也並不可惜。可惜這番話沒辦法對萊伊說。

萊伊緊緊盯著你,似乎正在評估這番說辭的真實性。

“……你想被蘇格蘭殺死?為什麽。”

即使被看穿也無所謂,你坦然地回望他。

既然萊伊註定會在天臺充當重要角色,騙過他就已經不再重要,甚至……可以試著利用這一點。

經過一段時間的揣摩和調查,加上和本人的交談,你想你清楚他的個性。

“帶我躲過蘇格蘭的追捕,和我一起去一個地方,到那時我會告訴你一切。”

“你也沒有選擇吧,赤井先生。”你冷靜地說,“你可以選擇抓住我,把我交給組織,但你也將永遠不知道我是怎樣得知你的身份的……這個交易怎麽樣?”



他踩著夜色抵達那棟廢棄大樓,在外置樓梯上奔跑的時候被夕陽劈頭蓋臉地潑了一身,急促的腳步混雜著呼吸聲由遠及近,愈來愈強烈。

推開那扇門,正在尋找的女性孤身一人站在不遠處俯瞰腳下的景色。

有一瞬間,也許只是一個眨眼,這幅場景似乎很熟悉。

原本匆忙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頓,諸伏景光恍然有一種自己是打擾者的心情。

似乎是聽見了聲音,你轉過身。

夕陽在你的正後方被鋼鐵森林逐漸吞沒,無力地熄滅。

“……諸伏先生。”

你盡力擠出一個笑容,後退了幾步,幾乎接近天臺邊緣:“請停在那裏,不要再往前走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但聽我說——”

他急促的話語被你的舉動所打斷。

“這把槍……是諸伏先生你親手交給我的,那時發生的事情我還記得很清楚。”

轉瞬從黃昏變深藍色的夜空冷漠得驚人,連呼吸空氣的感受都像鈍刀在刮過鼻腔。

“有時候,一把槍能起到的震懾作用比任何武器都要大……”

你的右手握著一把小巧的左輪手槍,是警察學校最常用的款式,曾經,是他親手把這把槍交到你手上,告訴你一把槍械可以對敵人造成多大的威脅。

和那時的教導一起說出口的叮囑是「永遠不要把槍口對準自己。」

你短促地吐出一口氣,“所以,現在可以不要過來了嗎?”

諸伏停下腳步。

“我從圖書館取了那座安全屋的鑰匙,為了拿到這把槍和其他情報叛逃。明明你是因為信任才告訴我,帶我去的那些地方,我卻辜負了你的信任,我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把槍給我。”

諸伏景光的聲音沈得徹底,你拼命忍住顫抖,努力直視著他的眼睛。

最後一束天光重重地墜落下去,比濃墨還要漆黑的夜晚層層疊疊地將世界籠罩。

你從沒見過這麽他這麽生氣的樣子,看來他已經讀過了那封你寫的信……不知道他會想些什麽呢。

“把槍給我——!”

看起來他終於被你惹怒了,那麽也沒什麽好遲疑。你早在做好決定的那天開始就不再猶豫了,為了盡力把自己的生命賦予價值,這是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你咬住嘴唇,緊緊握住那把手槍,將槍口對準了心臟。

“……諸伏先生,我本來就是應該死去的人。在那個天臺,你不是因為看出了我的意圖才第一次和我搭話的嗎?”

——請不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連在天臺孤單游蕩的幽靈也能看得出來,提著兩聽啤酒走上天臺的人懷抱著怎樣的決心。

“生活太辛苦了……我想去死,放棄了原本世界的一切抵達了新世界也於事無補。我所喜歡,憧憬的所有角色都死在了過去,我無法再忍受了。在那一刻是諸伏先生阻止了我,延續了我的人生。”

把一切掩藏的故事說出來的感覺意外地讓人松快。

只有一點,事到如今才後悔在那封信裏過多地訴說了自身的情感會不會太晚呢。

「最後,關於諸伏先生說過的名字,我仔細想過了。」

“因此,能夠用我的性命換取你的未來——”

「雪很好,心也很好。但我果然還是覺得……」

“我覺得很值得。”

“……把槍給我,好嗎?”

諸伏景光的聲音很輕,像是害怕驚擾了什麽。

「諸伏先生的名字很好聽,是我最喜歡的那類名字。如果我也能擁有和諸伏先生那樣的名字就好了。」

“……對不起,唯獨這件事我怎麽也不能答應。”

「我想了很久,最後選了一個漂亮的名字,叫做光希。是很明亮的名字吧……?」

“叛逃,自殺,都是屬於我的意志,和諸伏先生無關,我攜帶的臥底名單會在之後不久曝光,從此之後沒有人會質疑蘇格蘭的身份。”

「寓意是希望的光,也很好理解吧?因為……對我來說,諸伏先生就是我生命的光。」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直呼過諸伏先生的名字。

在我心裏名字是很重要的事物,只有我知道而諸伏先生不知道的話,實在是很不公平。

等到決定好自己的名字,就立刻試著叫一下諸伏先生的名字好了,原本是這樣想的。沒想到好不容易想到了喜歡的名字,卻已經失去了可以說出口的機會。

……

雖然,沒有機會念三下你的名字。

……稍微有點遺憾。

如果有下次的話,我們就堂堂正正地交換名字吧。

不過,這只是我的願望而已。

至今為止,和你度過的時間都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能在那個天臺,在那個時間線遇見作為幽靈的諸伏景光……是我的一生中發生過最好的事。

諸伏先生,你一定會擁有和過去不同的未來,屬於你的,真正的未來。

那麽、

拜拜。」

沒有什麽可以永遠存在,無論是你還是他還是組織或者櫻花甚至生命。

只要想到能夠盡可能地延長名為諸伏景光的人的人生,你就充滿了決心。說你自私也好,愚蠢也罷,什麽樣的評價都可以毫無芥蒂地接受。

面前的男人的面孔漸漸模糊,那是一種什麽樣的表情呢,他似乎在顫抖,你從未見過這麽濃厚的痛苦,光是看著也讓你變得痛苦起來。

為什麽會這樣呢……?

明明一切即將結束,屬於他的未來會徹底地到來。

最後的最後,在腦海播放的跑馬燈是你和他搭出租一起去看秋櫻的晚上,反季的櫻花即使只有零星幾朵也值得被好好珍惜。明明有那麽多的回憶,臨到頭來卻只能想起他望著不遠處的枯枝,無奈地微笑的樣子。

「還好沒有提前告訴你,不然就太可惜了。」

……是啊。還好沒有告訴他,不然連那點美好也會不覆存在吧。

顫抖的指尖扣住了扳機。

天色黑得像墨水。

蘇格蘭就像被釘住一樣原地不動。

……

槍聲短暫地劃破了寂靜。

*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次更新要久一點,去旅行ing

真的是he,不是雙死的那種正常he

當然我也能理解會有人無法接受這個走向,直接放棄閱讀就好了……請不要用不友善評論攻擊我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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