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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68. 二拜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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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68. 二拜高堂

高跟鞋踢踏著大理石地磚,發出急促而清脆的響聲。傅樂時剛在會上和人吵了一架,吵得面青口唇白,散會後心中起伏的心緒都還沒完全平覆下來,腳步聲仿佛是在洩憤,要將對手剁死在砧板上。

她如同一陣風般穿過走廊,往電梯走去。手機在這時收到了一條消息,來自她銷聲匿跡將近一周的親弟弟:

【我要和陸茫訂婚。】

傅樂時的腳步猛然頓住,滿腦子的問號。

陸茫墜馬的消息傳出來的當天,她就給傅存遠打去電話,問到底怎麽回事,陸茫情況如何。她看了賽事紀錄回訪,雖然陸茫摔落在地後看上去沒有被其它馬匹踩到,但那種痛苦的狀態是做不得假的。

可電話那頭的傅存遠卻回答說:“沒什麽事,我會看著他。”

那人的語氣無比平靜,一種緊繃的平靜,只有最熟悉的人才會聽出來這其中的端倪,比如傅樂時。

她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地察覺到了傅存遠的不對勁,並對此有了猜想。

“你在害怕,阿遠。”她用陳述的語句告訴另一頭的弟弟。

通話陷入長久的寂靜中,一度讓傅樂時以為信號丟失外太空。

“家姐,”不知過去多久,傅存遠終於開口,只聽他聲音的平靜出現崩裂,“我討厭愛的人離開我。”

這回輪到傅樂時失去言語。

當年父母出意外的時候,她和傅靜思都在學校上課。那日是弟弟的生日,天氣也很好,明明已是冬季,卻出了太陽,幾乎感覺不到尋常的那種陰冷。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灑在課室窗外那棵樹上,曬著她的課桌,在木頭桌面上投下了一片搖晃的樹影。這個畫面靜謐而美好,可傅樂時卻始終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一直在戳刺挑弄她的神經和心緒。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馬後炮,又或者也是一種心理障礙,但這些年每每回憶起那天,傅樂時都會覺得自己其實早就有了不祥的感覺。只不過,當時她以為自己是想到放學後就能去參加生日宴會,能穿好看的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所以才格外心不在焉。

可現在再回頭想,那似乎更像是一種未蔔先知。

總之,好不容易熬到放學鐘敲響,傅樂時趕忙跑去找傅靜思一起走,然而等他們走到校門口,看見早就等候的傭人、司機和保鏢後,卻察覺出氣氛不對。

這些人依舊和往常一樣跟她和傅靜思打招呼,然後接過他們的書包請他們上車,只是眼裏卻不經意地透露出憐憫。

這是種很不常出現的神色。

一路上沒有人再說任何話,傅樂時匍在車窗邊上,知道他們走的不是平日回家的路。

最終,車載著她和傅靜思回到了壽臣山的傅家大宅。

阿爺同阿嫲就站在門口等他們,她和傅靜思兩個稀裏糊塗地被牽著帶進了大宅,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弟弟傅存遠,而傅存遠周圍,還坐了好些陌生人。

從管家口中的稱呼傅樂時得知,這些都是差人。

直到這時,傅靜思才問說:“爹地媽咪呢?”

短短五個字的問題讓屋子裏的氣氛在一瞬間陷入沈默。許久後,阿嫲對他們說:“今天出了點事,阿遠的生日宴會辦不成了,等過段時間你們再陪他一起切蛋糕,好不好?”

盡管那年傅樂時也還小,但這個避重就輕的回答足以讓她揣摩出一些東西。

至少她知道自己不該追問了。

傅靜思比她還要沈默,臉上的表情如同凝固了一般。

接下來的一周,家裏幫他們請了假。她和傅靜思都沒再去學校上課,日日呆在傅家的大宅裏。而往日黏人又愛撒嬌的傅存遠仿似是丟了魂一樣,成日都不講話,也不看任何人,就只是靜靜地坐在某處,若被人牽著就乖乖跟著走,沒人牽著就原地發呆,宛如成了一個毫無生氣的洋娃娃。

整整一周後,他們才被告知父母遭遇意外的事情。

大概是為了照顧孩子的心理健康問題,傅樂時和傅靜思從來不曾確切知道事故的具體情況,周圍的人也被下了封口令,不許再提起任何相關的消息,但傅樂時還是好幾次偷聽到傭人講起這件事,說什麽天意難測,原本就不該走那條路的,是小少爺非要吃那家的蛋糕才會改道,結果就出事了。還有說什麽頭都碎了,就連路人都嚇出了PTSD。

再後來,她和傅靜思都長大成人。可就像是說好了一般,他們誰也沒有動用關系去查當年的情況。

他們或多或少看上去都像是慢慢走出了父母離世的陰影,但又都或多或少心裏留下了傷疤。

而傅存遠的那塊格外大些。

大到這麽多年過去,他依舊缺失從頭再愛的能力。

直至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來一個陸茫,讓傅存遠的心如奇跡般慢慢開始恢覆愛的能力。傅樂時終於松了口氣,連帶著內心最深處那抹覺得自己這些年一直在逃避,讓最小的弟弟獨自承受所有痛苦的愧疚也跟著得到些許緩解。

她是希望兩個人能好好談的。

有情人能終成眷世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

但有時愛並不單單只是傾盡所有地付出這麽簡單。

在得知陸茫墜馬被擔架擡走時傅樂時就有預感,傅存遠會因為這件事產生創傷性的應激反應。

事實也確實如她所料。

這段時間她一邊忙工作,一邊在想辦法開解兩人,可惜傅存遠三天兩頭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陸茫也聯系不上。上環的家更是不讓人靠近。

以至於此刻傅樂時看著手機裏這條五分鐘前收到的說要訂婚的消息,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怕傅存遠逼著陸茫做了決定。

畢竟就算誰都不說,有眼睛的人也能看出傅存遠和陸茫兩人間堪稱懸殊的身份地位差別。

一個是豪門權貴家最小的孩子,生來就擁有旁人搏一輩子的命也不可能獲得的東西,由小到大都是錦衣玉食,沒吃過半點世俗意義上的苦;另一個則是窮苦出生,父親失蹤,母親早逝,靠著一個人在騎師學校裏起早貪黑地學和練,再到成為正式騎師,拿下G1冠軍。

這就是兩條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徑。

而傅存遠在這段感情裏的地位毋庸置疑是占上風的,只要他想,總能得到。

傅樂時難得心急,直接一通電話回撥過去。電話被接起來後,她直入主題地問:“乜回事?怎麽突然就決定訂婚?”

“他說要跟我共度餘生,而且終身標記也做了,自然要先訂婚。”傅存遠一手拿著電話,另一只手裏提著一個紅色塑膠袋,袋子裏放著剛在街市買的新鮮蘋果還有幾支紅燭,一把檀香。

“真的?”傅樂時質疑。

“真的。”

“你讓我跟陸茫聊聊。”傅樂時提出要求。

“明天吧,”傅存遠回答道,“正好商量一下訂婚宴怎麽搞。”

掛斷電話,傅存遠扭頭看著已經踩著臺階往上的陸茫,小跑追上去,說:“你竟然不等我,好狠心。”

結合熱結束後,陸茫又休息了一天才能正常下床走路。即便如此,骨縫之間的酸軟似乎還殘留著,遲遲沒有徹底消退。身後腳步聲趕了上來,傅存遠的手臂摟住他的腰,和他並肩向上走。

周圍墓碑林立,明明距離上次過來也沒有過去多久,但或許是經過這段時日連綿的雨水沖刷,總覺得整個墓園新凈了許多。

又或者,只是春天終於要來。

陸茫再次來到母親的墓前。

上次來時點的香燭都燒完了,剩幾柱香腳泡在泥水裏,陸茫蹲下身,剛要伸手去清理,就被傅存遠拉住。“我來吧。”那人說道。

陸茫沒拒絕。

他看著傅存遠挽起衣袖,將那些燒盡的香燭拔出來,然後把香爐裏的積水倒入一旁的排水渠裏,自己轉身拿出剛買的香燭撕開包裝紙,緊接著伸手從傅存遠的褲兜裏掏走了打火機。

——撲。

火苗躥起時發出一聲輕響。陸茫將手裏的香燭湊到火苗上看著那點躍動的火焰蔓延轉移到燭心上,這才松開壓著打火機的拇指。

香爐裏,被雨水反覆泡過的土變得格外稀軟,香燭插進去根本豎不起來,陸茫扶了好幾次都失敗了。還是傅存遠想了個辦法,讓他直接把香燭插在蘋果上。

“媽咪,之前就說過想要帶他來見見你,”陸茫蹲在墓前,“他就是傅存遠。我把玉佩給他了。”

話音落下,在接下裏的一分鐘裏,周圍只有隱隱的風聲,還有極其細微的燭火燃燒的聲響。

傅存遠在陸茫身旁蹲下,看著墓碑上刻著的名字,說:“原來你媽媽叫周靜儀啊。”

訂婚的事陸茫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說想帶他先見見母親。傅存遠當然不可能拒絕,等陸茫的熱度全都退去後,他便開車同這人一齊來到墓園。

“嗯。”

“很好聽的名字。”

火光在視線中搖曳著,陸茫看著那點光芒,以及光芒背後母親的墓碑,片刻後,轉頭對一旁的傅存遠說:“我也去見見你的父母吧。”

傅存遠身子微不可聞地一頓。

但很快,他轉頭回望著陸茫,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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