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愛你是唯一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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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愛你是唯一確定性
半夜，顧熠宸果然如醫生所預估的那樣又燒了上去。林睿幾乎是被熱醒過來的，顧熠宸整個人都在發燙，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得濕噠噠的。
林睿趕緊用溫熱柔軟的濕毛巾擦凈，又跑下樓找冰袋給他降溫，手掌貼上他的臉：“顧熠宸，醒醒...，又燒起來了，要吃退燒藥，吃了再睡好不好？”
顧熠宸勉強睜開眼，目光有點渙散，啞聲道：“寶寶真漂亮。”
林睿：“……”這是燒糊塗了吧？
林睿無奈地嘆氣，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燒成這樣，嘴巴還這麽甜？”
顧熠宸微微一笑，閉上眼睛，嗓音模糊：“……就是漂亮……”。
林睿給顧熠宸量了體溫，不出意料又是39度往上，哄著迷迷糊糊的人吞下退燒藥。冰涼的毛巾一遍遍擦拭過發燙的肌膚，重新給他換上幹凈的睡衣，一番折騰下來，林睿的睡意早已消散殆盡。
很奇怪的是，即使林睿幾乎整夜沒睡，那些惱人的情緒像是突然很懂事的沒有出來鬧騰。
林睿索性倚在床頭，任由顧熠宸將腦袋枕在他的小腹，手臂圈在他的腰上，和以往的溫柔克制不同，他體會到了顧熠宸對他完全的占有欲，霸道的，強勢的不允許他離開一步。
林睿修長的手指沒入顧熠宸微硬的發間，輕輕按摩著他的太陽穴，感受著懷中的人呼吸漸漸平穩。
顧熠宸需要他的，對嗎？不止是他想要顧熠宸，顧熠宸也是需要他的，對嗎？
林睿神色溫柔的看著懷裏的人，嘴角微揚。
顧熠宸需要他。
窗外的天色由深轉淺，林睿卻舍不得合眼。一直一直保持那個姿勢沒有變過，低頭凝視著顧熠宸的睡顏，任由時間流逝，指尖描摹著他微蹙的眉宇，這樣就足夠好了。
腦子裏循環播放著他生病時顧熠宸照顧他時那些細碎的時刻，樁樁件件湧入心頭。睡著的顧熠宸，生病的顧熠宸，少了淩厲也少了逗他時候的壞樣和從不掩飾的溫柔，變得很乖。可是不管是怎樣的顧熠宸，他都好愛好喜歡，光是這樣看著，心尖都在發軟。
他不會再允許有任何人，像顧熠宸這樣完全的進入他的世界了。
他已經被顧熠宸完全的占滿了，再容不下其他任何。
早晨敲門聲傳來，林睿被顧熠宸抱著動彈不得，只能輕輕說了聲“請進”。
沈語推門進來，看到抱著林睿的腰埋在被子裏睡得像個小豬一樣的兒子皺眉，又擡眸看了看林睿泛青的下眼簾，眉頭更深，把粥放在床頭櫃，坐在床沿柔軟的指腹摸了摸林睿的臉，輕聲道：“寶寶一晚上沒睡吧？這臭小子就會折騰人，別管他，讓他自己睡，跟沈姨下樓吃早餐。”
“睡了的，沈姨不用擔心我。”
顧熠宸的燒退了，但整個人依舊沒什麽精神頭。倒是有力氣撒潑耍賴。
悶在懷裏的人居然醒了，“媽，你怎麽一來就跟我搶人。”低啞的聲調，含糊不清。顧熠宸什麽時候醒的林睿都不知道。
沈語到底是親媽，一點不客氣，一巴掌拍在顧熠宸背上，顧熠宸“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你不心疼我心疼，你就仗著寶寶慣你吧，小兔崽子，不就發個燒，以前也沒見你這麽矯情。”
林睿趕忙心疼的輕撫顧熠宸被打的背脊。
顧熠宸被拍得哼哼唧唧的，臉上卻是一副意得志滿的樣子，“他不慣著我慣誰？”
林睿看著兩人拌嘴只覺得暖暖的，輕笑著“拉架”：“沈姨，我沒事，等他吃了粥我就下去。”
沈語聞言又瞪了顧熠宸一眼，臭小子到底什麽福氣，“起來把粥喝了，別仗著自己發點燒就肆無忌憚，壯得跟頭牛似的，裝什麽裝，把寶寶累病了你看我抽不抽你。”
說完溫柔的揉了揉林睿的小臉，起身走出去關上門。別看待遇差別很大，其實，沈語比誰都欣慰看到顧熠宸賴著林睿，有些人看著強大，其實只是習慣了與自己的疲憊和心病共存，但遠遠談不上無恙。
兩個人在一起，建立關系說容易也不容易，除了剛開始的火光四射，當浪漫褪去，單方面的付出會讓人疲憊，單方面的接受也只會累積壓力，一不小心就會走散。
兩個人得朝著“我們”靠近，而不是“你”和“我”。沈語唇角揚起看向外面，窗外銀裝素裹飄著雪，但她知道春天要來了。
房裏，顧熠宸並沒有完全清醒，黏黏糊糊地貼著林睿的腰腹蹭著，鼻尖和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林睿的小腹。林睿寬松的睡衣被他蹭得散開，他索性將臉埋了進去，深深吸了一口。
獨屬於林睿的氣息霸道又溫柔的鉆進鼻腔，清甜的橙香中裹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奶味，像是陽光曬過的被褥，又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柑橘園。幹凈、清冽，不是任何沐浴露或香水能模仿的味道，而是從林睿肌膚深處滲出來的，最原始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顧熠宸貪戀地又往裏鉆了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林睿的肌膚上。癢癢的，林睿已經在這一天一夜裏適應了，不會再縮起來，只是被他孩子氣的舉動逗笑，指尖輕輕梳理著他的發絲，任由他在自己懷裏尋找最舒適的姿勢。不說話也不催促，好像只要生病的顧熠宸開心，他怎麽樣都行。
顧熠宸又賴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地支起身子懶洋洋的靠在床頭。
“醒了嗎？”
“嗯。”
林睿給了他一個早安吻起身洗漱，顧熠宸蒼白的臉上依舊泛著青白，那雙狗狗眼濕漉漉追著林睿的身影，如果林睿此時回頭就會看到顧熠宸眼底沒收回的委屈和不舍。
很快林睿就回來，坐在床沿端起粥遞給顧熠宸，顧熠宸一動不動眼神卻直勾勾的盯著林睿，林睿被盯得發麻，“怎麽了？”
顧熠宸嗓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病後的沙啞：“我生病了，你餵我。”
林睿根本沒有猶豫舀了一勺粥，送到顧熠宸嘴邊。
顧熠宸順勢叼住勺子，眼神懶洋洋地望著他：“謝謝睿睿。”林睿抽了張紙巾，輕輕擦拭顧熠宸的嘴角，笑得溫柔，“不客氣。”
顧熠宸吃完一小碗粥，反覆保證自己沒事趕林睿下樓吃早餐。林睿匆匆扒拉了兩口早餐就端著水和藥上樓，腳步急促得差點灑了水，他一刻也不想顧熠宸離開自己的視線。
推開房門，床上卻空空如也，只有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就這麽一瞬間，突然的，他就理解了顧熠宸照顧他的心慌和不安。
將藥和水杯放在床頭，林睿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水聲持續著，估算著時間林睿站起身靠在洗手間的墻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浴室的門。
水聲停息，林睿立刻站直身子。顧熠宸裹著浴袍一身水汽的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林睿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頭一暖，故意使壞似的踉蹌了一下，果然看到林睿一個箭步沖上來摟住他。
"我沒事，"顧熠宸環住他腰順勢靠在他肩上，聲音裏帶著笑意，"逗你的，發燒而已哪有這麽弱啊。"
林睿：“.......”。
林睿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他笑得一臉壞相是真的沒事，這才松了口氣，準備松開抱著顧熠宸的手去床頭拿藥，結果剛松開，手腕就被人猛地一拉，整個人瞬間被扯進了熟悉的懷抱。
顧熠宸低頭，在他頸窩蹭了蹭，嗓音低啞：“睿睿，抱一會兒。”
林睿心裏嘆了口氣，還是擡手輕輕環住了他，聲音很輕：“顧熠宸，你是生病了就會變考拉嗎？昨天到現在我們分開的時間沒有超過十分鐘。”
顧熠宸在他頭頂輕笑了一聲，抱得更緊了一點，“可是我們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好好抱抱了，要補回來。”
顧熠宸抱著林睿，腳步輕緩而搖晃，左一下右一下，仿佛在跳一支只有他們兩人懂的舞。交換著體溫，林睿的呼吸微微急促，耳邊是顧熠宸低啞的笑聲，帶著幾分病氣和寵溺。
晃到床邊時，顧熠宸微微用力，摟著林睿順勢倒在了柔軟的床上，一只手的掌心托著林睿的後腦勺。林睿被突如其來的失重感驚了一下，身體微微緊繃，但很快又被顧熠宸有力的手臂緊緊摟住。
林睿的臉微微發燙，心跳加速，往顧熠宸的懷裏靠了靠漸漸放松。床很軟，仿佛能將他們包裹在其中。
“困不困？”顧熠宸低下頭，輕輕吻了吻他的發頂，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沒有很困，顧熠宸，你還難受嗎？”
顧熠宸輕輕搖頭，掌心貼上林睿的臉頰。他的指尖微熱，將林睿臉側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頭發長了。"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病中的沙啞，卻格外溫柔。
林睿又往顧熠宸懷裏縮了縮，埋著臉發出的聲音又軟又悶，“顧熠宸，你不要生病好不好？”
顧熠宸輕笑，把埋在自己胸口的小鵪鶉挖出來，視線交匯，他又看到了林睿眼底常年不散的陰雨和霧氣，朦朧得像隔著山海，“怎麽？嫌我煩了？”
林睿眉頭緊蹙，一巴掌不輕不重的拍在顧熠宸胸口，癟著嘴，唇邊的小包子鼓起，看上去比生病的顧熠宸還要委屈上幾分，“我生病的時候，你也是這樣的感覺嗎？不想你難受，恨不得是自己難受也不想看著你難受無能為力。”
顧熠宸輕“嗯”了一聲，垂眸在林睿的唇瓣上蹭了蹭，“可是我現在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林睿仰頭懵懵的看著他，“？”
顧熠宸的指尖輕輕揉捏著林睿的耳垂，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前生病，總覺得不過是件小事。吃藥，睡一覺，熬過去就是了。"目光又溫柔地落在林睿臉上，"可是有你在，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林睿眨了眨眼睛，“怎麽就不一樣了？”
“你沈姨說得對，這次因為你在我變得嬌氣又矯情。”
林睿感覺到顧熠宸的手指微微發顫，聽他繼續說："看到你為我忙前忙後，看到你為我心疼的樣子，睿寶，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兩個人相愛的意義。"
顧熠宸將額頭抵在林睿的肩上，聲音悶悶的："我們沒辦法替對方分擔痛苦和疾病，但是因為你在，那些難受好像變成了感受你愛我的縫隙，它們有了具體的、可愛的形狀。"
他擡起頭，溫柔的視線落在林睿眼底，"愛的確不會讓體溫降回36度，也治不好你的抑郁癥，但是睿睿，只要我們還在彼此身邊，就能從愛裏獲得力量去對抗一切。"
林睿感覺眼眶發熱，說不出話，只是本能般的緊緊抱住顧熠宸，像是要把這些話都刻進心裏，像是要一再確認這一刻是真實的，是確定的。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在胸腔裏蔓延開來讓他想要把自己的心臟刻上自己的名字挖出來送給顧熠宸。
人們總說愛能抵萬難，愛能戰勝一切。
愛，或許是人類留給宇宙的最後一個謎題。
可偏偏這個字最虛無也最抽象，看不見摸不著，如果沒有經歷過，甚至無法依靠想象。她改變不了任何現實，無法拯救也無法治愈。
可她從來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不是因為她能改變什麽，而是我們能從愛裏獲得無窮的勇氣和力量去直面無法改變的事。
沒有被認真愛過的人學不會愛，顧熠宸怎麽忍心責怪林睿？沒有人天生會愛人，林睿以為的愛是不麻煩不打擾，是默默付出是不求回報，是讓自己遍體鱗傷依然笑著說好。
這太委屈了。
可真正的愛是平等，是並肩作戰，是兩不相疑，是互相尊重和理解。當一個人真的愛你的時候，他最恐懼的就是傷害你。又怎麽會舍得讓你單方面的犧牲和付出？
顧熠宸摟著人一同卷進被子裏，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縫隙，腰腹緊貼，耳鬢廝磨，林睿枕在顧熠宸的肩窩，仰頭看著他，這張臉好像怎麽看都覺得不夠。因為生病，眉眼間盡是毫不設防的脆弱，狗狗眼有些無力的耷拉著，目光依舊盛滿了他熟悉的溫柔繾綣。
是因為生病嗎？還是因為是在他面前？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希望時間就這樣停滯，任他沈溺只有彼此的此刻，又希望時間走快些，帶他去看看有顧熠宸的屬於他們的未來。
倦意上湧，林睿卻舍不得閉上眼睛，依舊一錯不錯的看著顧熠宸，房間裏窗簾沒有拉得非常嚴實，淺淺的光線下，顧熠宸臉頰上細小的絨毛泛著金黃色的光，柔軟得讓人心顫，林睿忍不住湊上去輕輕落下一吻。
顧熠宸閉著眼睛，翻了個身面對著林睿，將懷裏的人摟得更緊了，唇瓣像是自動識別一樣找到林睿唇邊的小包子，輕輕吮吸了一口，“再不睡，我不介意做點別的。”
林睿成功被威脅到，乖乖閉上眼睛，一邊惱怒這個人生病怎麽還能想著這檔子事，一邊心軟的想他總是會縱著顧熠宸的，沒一會兒便睡熟了林睿真的很累了。
顧熠宸睜開眼睛，靜靜看了許久林睿的睡顏，心跟著視線軟的一塌糊塗，直到感冒藥起效，眼皮變得沈重，才閉上眼睛。
借著熹微的晨光，兩人交頸而眠，呼吸交織，發絲交纏。
破敗的小船駛向浩瀚的未知中浮沈，顧熠宸是林睿的唯一錨點。只要回頭，林睿就會看見。或許世界瞬息萬變，利益紛繁覆雜，可他們還在相愛，是唯一的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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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顧熠宸果然如醫生所預估的那樣又燒了上去。林睿幾乎是被熱醒過來的，顧熠宸整個人都在發燙，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得濕噠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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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熠宸勉強睜開眼，目光有點渙散，啞聲道：“寶寶真漂亮。”
林睿：“……”這是燒糊塗了吧？
林睿無奈地嘆氣，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燒成這樣，嘴巴還這麽甜？”
顧熠宸微微一笑，閉上眼睛，嗓音模糊：“……就是漂亮……”。
林睿給顧熠宸量了體溫，不出意料又是39度往上，哄著迷迷糊糊的人吞下退燒藥。冰涼的毛巾一遍遍擦拭過發燙的肌膚，重新給他換上幹凈的睡衣，一番折騰下來，林睿的睡意早已消散殆盡。
很奇怪的是，即使林睿幾乎整夜沒睡，那些惱人的情緒像是突然很懂事的沒有出來鬧騰。
林睿索性倚在床頭，任由顧熠宸將腦袋枕在他的小腹，手臂圈在他的腰上，和以往的溫柔克制不同，他體會到了顧熠宸對他完全的占有欲，霸道的，強勢的不允許他離開一步。
林睿修長的手指沒入顧熠宸微硬的發間，輕輕按摩著他的太陽穴，感受著懷中的人呼吸漸漸平穩。
顧熠宸需要他的，對嗎？不止是他想要顧熠宸，顧熠宸也是需要他的，對嗎？
林睿神色溫柔的看著懷裏的人，嘴角微揚。
顧熠宸需要他。
窗外的天色由深轉淺，林睿卻舍不得合眼。一直一直保持那個姿勢沒有變過，低頭凝視著顧熠宸的睡顏，任由時間流逝，指尖描摹著他微蹙的眉宇，這樣就足夠好了。
腦子裏循環播放著他生病時顧熠宸照顧他時那些細碎的時刻，樁樁件件湧入心頭。睡著的顧熠宸，生病的顧熠宸，少了淩厲也少了逗他時候的壞樣和從不掩飾的溫柔，變得很乖。可是不管是怎樣的顧熠宸，他都好愛好喜歡，光是這樣看著，心尖都在發軟。
他不會再允許有任何人，像顧熠宸這樣完全的進入他的世界了。
他已經被顧熠宸完全的占滿了，再容不下其他任何。
早晨敲門聲傳來，林睿被顧熠宸抱著動彈不得，只能輕輕說了聲“請進”。
沈語推門進來，看到抱著林睿的腰埋在被子裏睡得像個小豬一樣的兒子皺眉，又擡眸看了看林睿泛青的下眼簾，眉頭更深，把粥放在床頭櫃，坐在床沿柔軟的指腹摸了摸林睿的臉，輕聲道：“寶寶一晚上沒睡吧？這臭小子就會折騰人，別管他，讓他自己睡，跟沈姨下樓吃早餐。”
“睡了的，沈姨不用擔心我。”
顧熠宸的燒退了，但整個人依舊沒什麽精神頭。倒是有力氣撒潑耍賴。
悶在懷裏的人居然醒了，“媽，你怎麽一來就跟我搶人。”低啞的聲調，含糊不清。顧熠宸什麽時候醒的林睿都不知道。
沈語到底是親媽，一點不客氣，一巴掌拍在顧熠宸背上，顧熠宸“嘶”的一聲倒吸一口涼氣。
“你不心疼我心疼，你就仗著寶寶慣你吧，小兔崽子，不就發個燒，以前也沒見你這麽矯情。”
林睿趕忙心疼的輕撫顧熠宸被打的背脊。
顧熠宸被拍得哼哼唧唧的，臉上卻是一副意得志滿的樣子，“他不慣著我慣誰？”
林睿看著兩人拌嘴只覺得暖暖的，輕笑著“拉架”：“沈姨，我沒事，等他吃了粥我就下去。”
沈語聞言又瞪了顧熠宸一眼，臭小子到底什麽福氣，“起來把粥喝了，別仗著自己發點燒就肆無忌憚，壯得跟頭牛似的，裝什麽裝，把寶寶累病了你看我抽不抽你。”
說完溫柔的揉了揉林睿的小臉，起身走出去關上門。別看待遇差別很大，其實，沈語比誰都欣慰看到顧熠宸賴著林睿，有些人看著強大，其實只是習慣了與自己的疲憊和心病共存，但遠遠談不上無恙。
兩個人在一起，建立關系說容易也不容易，除了剛開始的火光四射，當浪漫褪去，單方面的付出會讓人疲憊，單方面的接受也只會累積壓力，一不小心就會走散。
兩個人得朝著“我們”靠近，而不是“你”和“我”。沈語唇角揚起看向外面，窗外銀裝素裹飄著雪，但她知道春天要來了。
房裏，顧熠宸並沒有完全清醒，黏黏糊糊地貼著林睿的腰腹蹭著，鼻尖和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林睿的小腹。林睿寬松的睡衣被他蹭得散開，他索性將臉埋了進去，深深吸了一口。
獨屬於林睿的氣息霸道又溫柔的鉆進鼻腔，清甜的橙香中裹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奶味，像是陽光曬過的被褥，又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柑橘園。幹凈、清冽，不是任何沐浴露或香水能模仿的味道，而是從林睿肌膚深處滲出來的，最原始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顧熠宸貪戀地又往裏鉆了鉆，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林睿的肌膚上。癢癢的，林睿已經在這一天一夜裏適應了，不會再縮起來，只是被他孩子氣的舉動逗笑，指尖輕輕梳理著他的發絲，任由他在自己懷裏尋找最舒適的姿勢。不說話也不催促，好像只要生病的顧熠宸開心，他怎麽樣都行。
顧熠宸又賴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地支起身子懶洋洋的靠在床頭。
“醒了嗎？”
“嗯。”
林睿給了他一個早安吻起身洗漱，顧熠宸蒼白的臉上依舊泛著青白，那雙狗狗眼濕漉漉追著林睿的身影，如果林睿此時回頭就會看到顧熠宸眼底沒收回的委屈和不舍。
很快林睿就回來，坐在床沿端起粥遞給顧熠宸，顧熠宸一動不動眼神卻直勾勾的盯著林睿，林睿被盯得發麻，“怎麽了？”
顧熠宸嗓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病後的沙啞：“我生病了，你餵我。”
林睿根本沒有猶豫舀了一勺粥，送到顧熠宸嘴邊。
顧熠宸順勢叼住勺子，眼神懶洋洋地望著他：“謝謝睿睿。”林睿抽了張紙巾，輕輕擦拭顧熠宸的嘴角，笑得溫柔，“不客氣。”
顧熠宸吃完一小碗粥，反覆保證自己沒事趕林睿下樓吃早餐。林睿匆匆扒拉了兩口早餐就端著水和藥上樓，腳步急促得差點灑了水，他一刻也不想顧熠宸離開自己的視線。
推開房門，床上卻空空如也，只有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就這麽一瞬間，突然的，他就理解了顧熠宸照顧他的心慌和不安。
將藥和水杯放在床頭，林睿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水聲持續著，估算著時間林睿站起身靠在洗手間的墻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浴室的門。
水聲停息，林睿立刻站直身子。顧熠宸裹著浴袍一身水汽的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林睿這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頭一暖，故意使壞似的踉蹌了一下，果然看到林睿一個箭步沖上來摟住他。
"我沒事，"顧熠宸環住他腰順勢靠在他肩上，聲音裏帶著笑意，"逗你的，發燒而已哪有這麽弱啊。"
林睿：“.......”。
林睿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他笑得一臉壞相是真的沒事，這才松了口氣，準備松開抱著顧熠宸的手去床頭拿藥，結果剛松開，手腕就被人猛地一拉，整個人瞬間被扯進了熟悉的懷抱。
顧熠宸低頭，在他頸窩蹭了蹭，嗓音低啞：“睿睿，抱一會兒。”
林睿心裏嘆了口氣，還是擡手輕輕環住了他，聲音很輕：“顧熠宸，你是生病了就會變考拉嗎？昨天到現在我們分開的時間沒有超過十分鐘。”
顧熠宸在他頭頂輕笑了一聲，抱得更緊了一點，“可是我們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好好抱抱了，要補回來。”
顧熠宸抱著林睿，腳步輕緩而搖晃，左一下右一下，仿佛在跳一支只有他們兩人懂的舞。交換著體溫，林睿的呼吸微微急促，耳邊是顧熠宸低啞的笑聲，帶著幾分病氣和寵溺。
晃到床邊時，顧熠宸微微用力，摟著林睿順勢倒在了柔軟的床上，一只手的掌心托著林睿的後腦勺。林睿被突如其來的失重感驚了一下，身體微微緊繃，但很快又被顧熠宸有力的手臂緊緊摟住。
林睿的臉微微發燙，心跳加速，往顧熠宸的懷裏靠了靠漸漸放松。床很軟，仿佛能將他們包裹在其中。
“困不困？”顧熠宸低下頭，輕輕吻了吻他的發頂，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沒有很困，顧熠宸，你還難受嗎？”
顧熠宸輕輕搖頭，掌心貼上林睿的臉頰。他的指尖微熱，將林睿臉側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頭發長了。"他低聲說，聲音裏帶著病中的沙啞，卻格外溫柔。
林睿又往顧熠宸懷裏縮了縮，埋著臉發出的聲音又軟又悶，“顧熠宸，你不要生病好不好？”
顧熠宸輕笑，把埋在自己胸口的小鵪鶉挖出來，視線交匯，他又看到了林睿眼底常年不散的陰雨和霧氣，朦朧得像隔著山海，“怎麽？嫌我煩了？”
林睿眉頭緊蹙，一巴掌不輕不重的拍在顧熠宸胸口，癟著嘴，唇邊的小包子鼓起，看上去比生病的顧熠宸還要委屈上幾分，“我生病的時候，你也是這樣的感覺嗎？不想你難受，恨不得是自己難受也不想看著你難受無能為力。”
顧熠宸輕“嗯”了一聲，垂眸在林睿的唇瓣上蹭了蹭，“可是我現在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林睿仰頭懵懵的看著他，“？”
顧熠宸的指尖輕輕揉捏著林睿的耳垂，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以前生病，總覺得不過是件小事。吃藥，睡一覺，熬過去就是了。"目光又溫柔地落在林睿臉上，"可是有你在，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林睿眨了眨眼睛，“怎麽就不一樣了？”
“你沈姨說得對，這次因為你在我變得嬌氣又矯情。”
林睿感覺到顧熠宸的手指微微發顫，聽他繼續說："看到你為我忙前忙後，看到你為我心疼的樣子，睿寶，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兩個人相愛的意義。"
顧熠宸將額頭抵在林睿的肩上，聲音悶悶的："我們沒辦法替對方分擔痛苦和疾病，但是因為你在，那些難受好像變成了感受你愛我的縫隙，它們有了具體的、可愛的形狀。"
他擡起頭，溫柔的視線落在林睿眼底，"愛的確不會讓體溫降回36度，也治不好你的抑郁癥，但是睿睿，只要我們還在彼此身邊，就能從愛裏獲得力量去對抗一切。"
林睿感覺眼眶發熱，說不出話，只是本能般的緊緊抱住顧熠宸，像是要把這些話都刻進心裏，像是要一再確認這一刻是真實的，是確定的。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在胸腔裏蔓延開來讓他想要把自己的心臟刻上自己的名字挖出來送給顧熠宸。
人們總說愛能抵萬難，愛能戰勝一切。
愛，或許是人類留給宇宙的最後一個謎題。
可偏偏這個字最虛無也最抽象，看不見摸不著，如果沒有經歷過，甚至無法依靠想象。她改變不了任何現實，無法拯救也無法治愈。
可她從來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不是因為她能改變什麽，而是我們能從愛裏獲得無窮的勇氣和力量去直面無法改變的事。
沒有被認真愛過的人學不會愛，顧熠宸怎麽忍心責怪林睿？沒有人天生會愛人，林睿以為的愛是不麻煩不打擾，是默默付出是不求回報，是讓自己遍體鱗傷依然笑著說好。
這太委屈了。
可真正的愛是平等，是並肩作戰，是兩不相疑，是互相尊重和理解。當一個人真的愛你的時候，他最恐懼的就是傷害你。又怎麽會舍得讓你單方面的犧牲和付出？
顧熠宸摟著人一同卷進被子裏，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縫隙，腰腹緊貼，耳鬢廝磨，林睿枕在顧熠宸的肩窩，仰頭看著他，這張臉好像怎麽看都覺得不夠。因為生病，眉眼間盡是毫不設防的脆弱，狗狗眼有些無力的耷拉著，目光依舊盛滿了他熟悉的溫柔繾綣。
是因為生病嗎？還是因為是在他面前？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希望時間就這樣停滯，任他沈溺只有彼此的此刻，又希望時間走快些，帶他去看看有顧熠宸的屬於他們的未來。
倦意上湧，林睿卻舍不得閉上眼睛，依舊一錯不錯的看著顧熠宸，房間裏窗簾沒有拉得非常嚴實，淺淺的光線下，顧熠宸臉頰上細小的絨毛泛著金黃色的光，柔軟得讓人心顫，林睿忍不住湊上去輕輕落下一吻。
顧熠宸閉著眼睛，翻了個身面對著林睿，將懷裏的人摟得更緊了，唇瓣像是自動識別一樣找到林睿唇邊的小包子，輕輕吮吸了一口，“再不睡，我不介意做點別的。”
林睿成功被威脅到，乖乖閉上眼睛，一邊惱怒這個人生病怎麽還能想著這檔子事，一邊心軟的想他總是會縱著顧熠宸的，沒一會兒便睡熟了林睿真的很累了。
顧熠宸睜開眼睛，靜靜看了許久林睿的睡顏，心跟著視線軟的一塌糊塗，直到感冒藥起效，眼皮變得沈重，才閉上眼睛。
借著熹微的晨光，兩人交頸而眠，呼吸交織，發絲交纏。
破敗的小船駛向浩瀚的未知中浮沈，顧熠宸是林睿的唯一錨點。只要回頭，林睿就會看見。或許世界瞬息萬變，利益紛繁覆雜，可他們還在相愛，是唯一的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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