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愛是沒有道理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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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愛是沒有道理的心疼
在遇到顧熠宸之前，死亡對於林睿來說是一件隨時可能發生的事。那些腦海中循環往覆的低語像永不停歇的鐘擺，不斷在耳邊催促：“結束吧，一切都會輕松些。”他不止一次地動搖，甚至為此制定了無數的計劃，每一個方法都精心思考，每一個細節都確保不會失敗。
他冷靜地研究過藥物的劑量，需要存多久才夠，分析過從某個高度墜落需要的時間，甚至考慮過怎樣能不留下太多痕跡。死亡在他眼中不是恐怖的未知，而是一扇隨時可以推開的門，通往某種解脫。
然而，如何活下去—這卻是他從未學會的事情。
活著需要理由，他找不到。那些被稱為希望和意義的東西，對他而言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遙不可及又虛無縹緲。他的世界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深淵，吞噬掉每一分掙紮和渴望。
顧熠宸是光。
他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就像破開重重烏雲的第一縷陽光，刺得林睿措手不及。他從未想過，有人會這樣莫名其妙地走進他的生命，帶著溫暖、篤定和不容抗拒的存在感，一點一點的蠶食著他灰暗的世界裏，照亮了他曾經以為早已死寂的角落。
而這光卻讓他害怕，亮得他只想逃跑。
它讓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活下去的念頭。這種突如其來的希望讓他惶恐，像是面對某種陌生又危險的東西。他害怕依賴，害怕光會像來時那樣悄無聲息的消失，害怕自己終究會被拋回深淵。
他退縮了，卻又舍不得完全躲開。顧熠宸是他試圖抵禦，卻又無力拒絕的溫暖，像冬夜裏的火焰，他靠近得太久，註定再無法離開，卻又擔心自己的靠近，身上的陰雨和潮濕會將它熄滅。
他總是這樣惹人討厭，矛盾、敏感、擰巴。那些無人在意的細節，那些鳥兒、花朵、甚至是房間裏光線的變化，被挪動過的家具都會讓他難過。
顧熠宸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貼住柔軟，輕咬林睿的下唇，舌尖滑過上唇，溫柔又霸道，直到懷裏的林睿不知所措，呼吸漸漸紊亂，小臉漲得通紅，雙手不安又慌亂地揪緊了顧熠宸的衣襟。
顧熠宸感受到他微微的掙紮，低笑一聲，終究還是好心地放開了他，擡手拭去他嘴角一絲難得的慌亂，目光繾綣，“因為從未感受過無條件的愛，也未曾被堅定的選擇過，所以不相信世上真的存在深不可破的羈絆，永恒的愛意，這些在你聽起來像是騙局，是妄想，是幻覺，對嗎？”
林睿睫毛卷著淚水，仰頭看著顧熠宸，嘴角委屈的向下撇著。
顧熠宸停了下來，目光柔和得像一片靜謐的湖水。他俯身在林睿的鼻尖落下一吻，輕柔克制。貼著林睿的額頭，聲音低沈、溫柔，像春風拂過心底的荒原。“我應該怎麽告訴你，從你跟我說自己是個麻煩開始，我對你總是會平白無故，莫名其妙的生出心疼，後來，我看清楚自己的心，才知道，愛就是會沒有道理的心疼。寶寶，我愛你。”
“總有一天你會想起，我們有聊不完的話題，有默契到令人安心的生活方式，也有無數不必言說卻心有靈犀、感同身受的瞬間。”他的聲音微微一頓，變得更沈，“總有一天，你會心安理得地期待，因為那些期待我不會讓它再落空。”
他的指尖輕輕滑過林睿的側臉，“如果有一天，你許下的願望神明太忙沒能聽見，我會替你一一實現。”
“我知道我們都可以獨自生活，在沒有遇見彼此的二十多年裏，我們都有好好的活著，”顧熠宸的聲音低沈，像是月光下輕輕流淌的河，“可是，遇到你之後，在離開你的第一秒，我就會陷入想念，有時候即使你在我懷裏，坐在我面前，我都會開始想你。這很神奇是不是？但就是這樣。”
他低頭看著林睿，那雙眼睛深得像藏了整個宇宙，滿滿的都是不舍與溫柔：“小木頭，你可以當一輩子的小木頭。可我大概做不到像秦芷蘭那樣放你走也給不了你那樣的自由。我承認我自私霸道，你掉下來一次，我就接一次，不管多少次，我都會在，除非我死。”
林睿聽不得“死”這個字，小手捂住顧熠宸的嘴，流著眼淚搖頭。
顧熠宸拉下林睿的手吻了他的手心，手指輕輕劃過林睿的發絲，“睿睿，我想每天早晨睜開眼就能看到你，想每個回家的夜晚聽到你說‘你回來了’。我不是想綁住你，我只是……貪心地想要和你有未來，貪戀和你在一起的每時每刻。”
“我和你不一樣，我見過那樣的愛，我相信它真的存在。”
顧熠宸的喉結微微上下滾動了，他貼近林睿，聲音柔軟卻帶著一抹懇切的請求：“寶寶，你騙不了我，明明寶寶也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如果你非要找一個活著的理由，那可不可以，就當為了我，再堅持一下？你不想看看，我們一起創造的未來嗎？有你，有我，我們的未來。”
他說完這句話，靜靜地看著林睿，眼底的深情仿佛能將人溺死。
“喜歡，想看。”
林睿的淚水無聲地滑落，喜歡的，怎麽會不喜歡。這麽好的愛沒有人說得出拒絕，就好像曾經的那些苦難只是為了這個人出現的鋪墊。
可是，他也想要給顧熠宸同樣好的愛和一個健康的愛人。
他給不起。
眼淚像決堤一般，止都止不住。身體微微顫抖著，無助地攥緊顧熠宸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哽咽著，眼神裏滿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恐懼。只是安靜的，發不出聲音。
“可是……可是，顧熠宸，我好痛……。”他說得斷斷續續，聲音輕得幾乎淹沒在啜泣中。話音剛落，他再也控制不住，大聲地哭了出來，像一個被遺棄的小朋友，所有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傾瀉而出。
顧熠宸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將林睿抱得更緊，輕輕拍著林睿的背，聲音低啞：“就再試一次，就一次。寶寶，你想結束的是這種折磨，不是生命，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睿的哭聲越發放肆，好像找到了唯一能夠卸下防備的地方，眼淚混著喘息，濕透了顧熠宸的肩膀，顧熠宸的雙臂，胸腔始終緊緊地包裹著他。
過了很久林睿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埋在顧熠宸懷裏，鼻息間滿是那人身上熟悉安心的氣息，顫抖的指尖也被一雙寬厚的手掌牢牢握住。
他好像突然就停止了墜落，無底的深淵似乎暫時消失了。他又一次，被顧熠宸穩穩地接住了。
閉上眼，淚水還掛在臉頰，可憐兮兮的模樣。
林睿軟噠噠地窩在顧熠宸懷裏，像一只被雨水打濕的小獸，無助又黏人。小口小口地喘著氣，胸口微微起伏。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鼻音和疲憊的顫抖，呢喃著：“如果……如果我再也快樂不起來了怎麽辦？”
顧熠宸低頭看著他，輕輕拂去林睿臉上的淚痕。他沒有說話，低頭在林睿的眉間落下一吻。
“睿睿，”顧熠宸低聲回應，嗓音柔得像月光，“你不需要一直快樂才值得被愛，快樂也不是什麽必須要完成的指標。”
“小太陽也好，淚流滿面的小狐貍也好，面無表情的小木頭也好，”顧熠宸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聲音溫柔得像是一陣拂過冬日的暖風，“都是你，只要是你，就可以。”
伸手輕輕捧住林睿的臉，拇指小心翼翼地擦去眼角怎麽也流不完的淚水，眼神裏滿是寵溺：“我的愛沒有那麽狹隘，不需要你多好多優秀，也不需要你一直是陽光明媚的樣子。你不快樂也好，軟弱也好，甚至一無所有也好，都沒關系。因為快樂是暫時的，痛苦也是，時間會帶走一切。”
“人的一生也許90%的時間都是不快樂的，所以當快樂出現時才會特別珍貴。我們最終也許都要歸於平靜，寶寶，悲傷、害怕、焦慮、都不是貶義詞，你不需要一直積極向上。是這些的總和構成了完整而獨一無二的你。是我最喜歡的你。”
林睿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桃花，嘴唇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他的世界裏，那些濃稠的黑暗仿佛從未有人願意真正涉足，而此刻，顧熠宸卻義無反顧地走進來，帶著光。
顧熠宸低低嘆了一口氣，伸手將人攬得更緊，貼著他的耳側，聲音低柔：“我知道現在的你很難過，很痛苦。可是睿睿，不要害怕它們，也不要去對抗它們。與其逼自己好起來，不如盡情地、充分地去痛苦，讓它們穿過你，我知道這很難，我沒法替你承受任何，可是我會陪著你，也會守護你。你趕不走我的，我會一直在，這樣會不會好點？”
林睿的肩膀微微一顫，淚水再次滑落。他用力咬住下唇，又被顧熠宸的手指輕輕撥開，淚水混雜著低低的嗚咽聲，打濕了顧熠宸的胸口。
顧熠宸只是安靜地抱著他，用整個世界的溫柔告訴他：你可以痛，也可以愛。你可以軟弱，也可以被擁抱。
林睿哭了很久，哭到一半顧熠宸會給他補補水，可光補水是不夠的，眼淚止住的那一刻，肚子也咕嚕咕嚕的開始抗議，委屈巴巴的仰頭看抱著他的人，“餓了。”
顧熠宸輕笑，揉了揉他的肚子，“沈姨給你燉了牛腩，我去熱一下，我們吃一點好不好？”
林睿伸手摟住顧熠宸的脖子，撅著嘴，“不想吃，吃了又要疼。”
“吃一點，疼了給揉揉，或者我給你煮牛肉粥？”
林睿不情不願的松開手，點點頭。只是顧熠宸去熱菜的五分鐘，林睿的眼神就沒有從他身上離開過，就這麽眼巴巴的看著。
顧熠宸弄完一回頭，看林睿一臉小委屈幹脆拿碗裝好把人抱在腿上，“我餵好不好？”
林睿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這麽眼巴巴的看著，身子又往顧熠宸身上貼。唇邊很快抵上勺子，林睿“啊嗚”一口嚼嚼嚼，然後吞下。他覺得他的味覺也離家出走了，嘗不出味道。勉強吃了小半碗，林睿就推開顧熠宸的手，不想吃了。
顧熠宸哄著，“再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林睿只能張嘴，他總是舍不得拒絕顧熠宸的。
吃完飯，兩人沒有散步，果然林睿又胃疼了。
顧熠宸收拾完出來就看到林睿在沙發上縮成一團，膝蓋頂著胃，眉頭緊蹙。顧熠宸已經不會驚慌失措，走過去把人抱起來。
林睿被抱起來時微微掙紮了下，胃部的劇烈疼痛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顧熠宸一動他整個腹部像是被攥緊一樣的疼，但他沒有力氣反抗只是輕輕的哼出聲。顧熠宸輕輕推開小蝦米的雙腿，溫熱的手從林睿毛衣的下擺伸進去，掌心緊貼胃部。
“疼...，顧熠宸，很疼很疼。”
顧熠宸低頭親了親可憐的小人，“我知道，揉揉就不疼了。”
緩緩地用力按壓，指腹緩慢的打圈，林睿疼得額頭冒出細細的汗，靠在顧熠宸懷裏身體依舊緊繃。
前幾天的情況比現在更加糟糕。很多次林睿吃完飯後，胃就開始劇烈痙攣，那種痛像是要把整個胃攪成碎片。顧熠宸的手剛想伸過去，林睿就捂著胃，跑向洗手間，嘔吐聲隨之傳來。
他根本直不起腰。
林睿吐完，蜷縮在洗手間的地板上，眼尾通紅，身體無力，像是整個人被抽空了。他怎麽哄也不肯再吃任何東西，不吃也痛，最後吐出來的都是水。
“寶寶放松，我輕點揉好不好？”
林睿輕喘著氣，聽話的一點點放松身體，原本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肌肉漸漸不再那麽僵硬。眼睛微微閉合，過了很久痙攣的痛感慢慢褪去，只剩下隱約的鈍痛，這種程度他完全可以忍受。只是，他不想動。
有人哄著好像就會變得更脆弱，他甚至有些忘了之前那些日子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林睿隔著軟糯的毛衣把手搭在顧熠宸的手背上，掌心下的大手微微頓了一下，馱著小手又緩慢的動起來。
“顧熠宸，帶我去見季寒吧。”他想好起來，他不願意看到顧熠宸心疼的眼神，這種感覺比剛剛的疼痛還要讓他難過。
顧熠宸低頭，有些不可置信的蹭了蹭林睿的鼻尖，林睿擡眼看他，狗狗眼裏在這幾天裏第一次盛滿喜悅。
“好。”
這段時間以來林睿極度封閉自己，與外界斷絕聯系，哪怕是與曾經親近的人，也不願再有任何接觸。這幾天，只要林睿還有一絲力氣就會躲進房間，顧熠宸每天都要跟他玩上幾次躲貓貓。
可是，林睿似乎即使在病中也不願意讓顧熠宸等太久，所以每次很快就會被找到。
這種拒絕不僅僅是情緒的反應，更是病理性的表現，林睿對所有事物感到麻木，對任何形式的關心和幫助產生抵觸情緒。當被無力感和自我厭棄包圍，治療都會變成無法逾越的障礙。
除了吃藥別無他法。
這種時刻，林睿的內心是完全封閉的，外界的關愛無法穿透那道厚重的墻。
並不是不渴望得到幫助，他比誰都想從這種狀態中脫離出來。是病態的自我否定讓他無法看到那道光，甚至覺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幫助。哪怕明知道治療是必要的，也無法產生任何治療的動力，甚至對所有的解決辦法都心生排斥。
這也是為什麽強制送去治療常常沒有效果。顧熠宸從沒有主動提起讓林睿去見季寒，林睿的意願是治愈的關鍵，缺乏自我治療的決心和信心，外界的強迫和幹預往往只會加重他的焦慮與恐懼。
他能做的其實不多，只能提供支持，讓林睿自己生出想要走出來和活下去的勇氣。
只是還沒來得及去見季寒，林睿就又變成了小木頭。短暫的恢覆像是“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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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顧熠宸之前，死亡對於林睿來說是一件隨時可能發生的事。那些腦海中循環往覆的低語像永不停歇的鐘擺，不斷在耳邊催促：“結束吧，一切都會輕松些。”他不止一次地動搖，甚至為此制定了無數的計劃，每一個方法都精心思考，每一個細節都確保不會失敗。
他冷靜地研究過藥物的劑量，需要存多久才夠，分析過從某個高度墜落需要的時間，甚至考慮過怎樣能不留下太多痕跡。死亡在他眼中不是恐怖的未知，而是一扇隨時可以推開的門，通往某種解脫。
然而，如何活下去—這卻是他從未學會的事情。
活著需要理由，他找不到。那些被稱為希望和意義的東西，對他而言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遙不可及又虛無縹緲。他的世界沒有光，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深淵，吞噬掉每一分掙紮和渴望。
顧熠宸是光。
他的出現沒有任何預兆，就像破開重重烏雲的第一縷陽光，刺得林睿措手不及。他從未想過，有人會這樣莫名其妙地走進他的生命，帶著溫暖、篤定和不容抗拒的存在感，一點一點的蠶食著他灰暗的世界裏，照亮了他曾經以為早已死寂的角落。
而這光卻讓他害怕，亮得他只想逃跑。
它讓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活下去的念頭。這種突如其來的希望讓他惶恐，像是面對某種陌生又危險的東西。他害怕依賴，害怕光會像來時那樣悄無聲息的消失，害怕自己終究會被拋回深淵。
他退縮了，卻又舍不得完全躲開。顧熠宸是他試圖抵禦，卻又無力拒絕的溫暖，像冬夜裏的火焰，他靠近得太久，註定再無法離開，卻又擔心自己的靠近，身上的陰雨和潮濕會將它熄滅。
他總是這樣惹人討厭，矛盾、敏感、擰巴。那些無人在意的細節，那些鳥兒、花朵、甚至是房間裏光線的變化，被挪動過的家具都會讓他難過。
顧熠宸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貼住柔軟，輕咬林睿的下唇，舌尖滑過上唇，溫柔又霸道，直到懷裏的林睿不知所措，呼吸漸漸紊亂，小臉漲得通紅，雙手不安又慌亂地揪緊了顧熠宸的衣襟。
顧熠宸感受到他微微的掙紮，低笑一聲，終究還是好心地放開了他，擡手拭去他嘴角一絲難得的慌亂，目光繾綣，“因為從未感受過無條件的愛，也未曾被堅定的選擇過，所以不相信世上真的存在深不可破的羈絆，永恒的愛意，這些在你聽起來像是騙局，是妄想，是幻覺，對嗎？”
林睿睫毛卷著淚水，仰頭看著顧熠宸，嘴角委屈的向下撇著。
顧熠宸停了下來，目光柔和得像一片靜謐的湖水。他俯身在林睿的鼻尖落下一吻，輕柔克制。貼著林睿的額頭，聲音低沈、溫柔，像春風拂過心底的荒原。“我應該怎麽告訴你，從你跟我說自己是個麻煩開始，我對你總是會平白無故，莫名其妙的生出心疼，後來，我看清楚自己的心，才知道，愛就是會沒有道理的心疼。寶寶，我愛你。”
“總有一天你會想起，我們有聊不完的話題，有默契到令人安心的生活方式，也有無數不必言說卻心有靈犀、感同身受的瞬間。”他的聲音微微一頓，變得更沈，“總有一天，你會心安理得地期待，因為那些期待我不會讓它再落空。”
他的指尖輕輕滑過林睿的側臉，“如果有一天，你許下的願望神明太忙沒能聽見，我會替你一一實現。”
“我知道我們都可以獨自生活，在沒有遇見彼此的二十多年裏，我們都有好好的活著，”顧熠宸的聲音低沈，像是月光下輕輕流淌的河，“可是，遇到你之後，在離開你的第一秒，我就會陷入想念，有時候即使你在我懷裏，坐在我面前，我都會開始想你。這很神奇是不是？但就是這樣。”
他低頭看著林睿，那雙眼睛深得像藏了整個宇宙，滿滿的都是不舍與溫柔：“小木頭，你可以當一輩子的小木頭。可我大概做不到像秦芷蘭那樣放你走也給不了你那樣的自由。我承認我自私霸道，你掉下來一次，我就接一次，不管多少次，我都會在，除非我死。”
林睿聽不得“死”這個字，小手捂住顧熠宸的嘴，流著眼淚搖頭。
顧熠宸拉下林睿的手吻了他的手心，手指輕輕劃過林睿的發絲，“睿睿，我想每天早晨睜開眼就能看到你，想每個回家的夜晚聽到你說‘你回來了’。我不是想綁住你，我只是……貪心地想要和你有未來，貪戀和你在一起的每時每刻。”
“我和你不一樣，我見過那樣的愛，我相信它真的存在。”
顧熠宸的喉結微微上下滾動了，他貼近林睿，聲音柔軟卻帶著一抹懇切的請求：“寶寶，你騙不了我，明明寶寶也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如果你非要找一個活著的理由，那可不可以，就當為了我，再堅持一下？你不想看看，我們一起創造的未來嗎？有你，有我，我們的未來。”
他說完這句話，靜靜地看著林睿，眼底的深情仿佛能將人溺死。
“喜歡，想看。”
林睿的淚水無聲地滑落，喜歡的，怎麽會不喜歡。這麽好的愛沒有人說得出拒絕，就好像曾經的那些苦難只是為了這個人出現的鋪墊。
可是，他也想要給顧熠宸同樣好的愛和一個健康的愛人。
他給不起。
眼淚像決堤一般，止都止不住。身體微微顫抖著，無助地攥緊顧熠宸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哽咽著，眼神裏滿是深不見底的痛苦和恐懼。只是安靜的，發不出聲音。
“可是……可是，顧熠宸，我好痛……。”他說得斷斷續續，聲音輕得幾乎淹沒在啜泣中。話音剛落，他再也控制不住，大聲地哭了出來，像一個被遺棄的小朋友，所有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傾瀉而出。
顧熠宸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將林睿抱得更緊，輕輕拍著林睿的背，聲音低啞：“就再試一次，就一次。寶寶，你想結束的是這種折磨，不是生命，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睿的哭聲越發放肆，好像找到了唯一能夠卸下防備的地方，眼淚混著喘息，濕透了顧熠宸的肩膀，顧熠宸的雙臂，胸腔始終緊緊地包裹著他。
過了很久林睿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埋在顧熠宸懷裏，鼻息間滿是那人身上熟悉安心的氣息，顫抖的指尖也被一雙寬厚的手掌牢牢握住。
他好像突然就停止了墜落，無底的深淵似乎暫時消失了。他又一次，被顧熠宸穩穩地接住了。
閉上眼，淚水還掛在臉頰，可憐兮兮的模樣。
林睿軟噠噠地窩在顧熠宸懷裏，像一只被雨水打濕的小獸，無助又黏人。小口小口地喘著氣，胸口微微起伏。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鼻音和疲憊的顫抖，呢喃著：“如果……如果我再也快樂不起來了怎麽辦？”
顧熠宸低頭看著他，輕輕拂去林睿臉上的淚痕。他沒有說話，低頭在林睿的眉間落下一吻。
“睿睿，”顧熠宸低聲回應，嗓音柔得像月光，“你不需要一直快樂才值得被愛，快樂也不是什麽必須要完成的指標。”
“小太陽也好，淚流滿面的小狐貍也好，面無表情的小木頭也好，”顧熠宸低頭看著懷裏的人，聲音溫柔得像是一陣拂過冬日的暖風，“都是你，只要是你，就可以。”
伸手輕輕捧住林睿的臉，拇指小心翼翼地擦去眼角怎麽也流不完的淚水，眼神裏滿是寵溺：“我的愛沒有那麽狹隘，不需要你多好多優秀，也不需要你一直是陽光明媚的樣子。你不快樂也好，軟弱也好，甚至一無所有也好，都沒關系。因為快樂是暫時的，痛苦也是，時間會帶走一切。”
“人的一生也許90%的時間都是不快樂的，所以當快樂出現時才會特別珍貴。我們最終也許都要歸於平靜，寶寶，悲傷、害怕、焦慮、都不是貶義詞，你不需要一直積極向上。是這些的總和構成了完整而獨一無二的你。是我最喜歡的你。”
林睿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桃花，嘴唇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他的世界裏，那些濃稠的黑暗仿佛從未有人願意真正涉足，而此刻，顧熠宸卻義無反顧地走進來，帶著光。
顧熠宸低低嘆了一口氣，伸手將人攬得更緊，貼著他的耳側，聲音低柔：“我知道現在的你很難過，很痛苦。可是睿睿，不要害怕它們，也不要去對抗它們。與其逼自己好起來，不如盡情地、充分地去痛苦，讓它們穿過你，我知道這很難，我沒法替你承受任何，可是我會陪著你，也會守護你。你趕不走我的，我會一直在，這樣會不會好點？”
林睿的肩膀微微一顫，淚水再次滑落。他用力咬住下唇，又被顧熠宸的手指輕輕撥開，淚水混雜著低低的嗚咽聲，打濕了顧熠宸的胸口。
顧熠宸只是安靜地抱著他，用整個世界的溫柔告訴他：你可以痛，也可以愛。你可以軟弱，也可以被擁抱。
林睿哭了很久，哭到一半顧熠宸會給他補補水，可光補水是不夠的，眼淚止住的那一刻，肚子也咕嚕咕嚕的開始抗議，委屈巴巴的仰頭看抱著他的人，“餓了。”
顧熠宸輕笑，揉了揉他的肚子，“沈姨給你燉了牛腩，我去熱一下，我們吃一點好不好？”
林睿伸手摟住顧熠宸的脖子，撅著嘴，“不想吃，吃了又要疼。”
“吃一點，疼了給揉揉，或者我給你煮牛肉粥？”
林睿不情不願的松開手，點點頭。只是顧熠宸去熱菜的五分鐘，林睿的眼神就沒有從他身上離開過，就這麽眼巴巴的看著。
顧熠宸弄完一回頭，看林睿一臉小委屈幹脆拿碗裝好把人抱在腿上，“我餵好不好？”
林睿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這麽眼巴巴的看著，身子又往顧熠宸身上貼。唇邊很快抵上勺子，林睿“啊嗚”一口嚼嚼嚼，然後吞下。他覺得他的味覺也離家出走了，嘗不出味道。勉強吃了小半碗，林睿就推開顧熠宸的手，不想吃了。
顧熠宸哄著，“再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林睿只能張嘴，他總是舍不得拒絕顧熠宸的。
吃完飯，兩人沒有散步，果然林睿又胃疼了。
顧熠宸收拾完出來就看到林睿在沙發上縮成一團，膝蓋頂著胃，眉頭緊蹙。顧熠宸已經不會驚慌失措，走過去把人抱起來。
林睿被抱起來時微微掙紮了下，胃部的劇烈疼痛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顧熠宸一動他整個腹部像是被攥緊一樣的疼，但他沒有力氣反抗只是輕輕的哼出聲。顧熠宸輕輕推開小蝦米的雙腿，溫熱的手從林睿毛衣的下擺伸進去，掌心緊貼胃部。
“疼...，顧熠宸，很疼很疼。”
顧熠宸低頭親了親可憐的小人，“我知道，揉揉就不疼了。”
緩緩地用力按壓，指腹緩慢的打圈，林睿疼得額頭冒出細細的汗，靠在顧熠宸懷裏身體依舊緊繃。
前幾天的情況比現在更加糟糕。很多次林睿吃完飯後，胃就開始劇烈痙攣，那種痛像是要把整個胃攪成碎片。顧熠宸的手剛想伸過去，林睿就捂著胃，跑向洗手間，嘔吐聲隨之傳來。
他根本直不起腰。
林睿吐完，蜷縮在洗手間的地板上，眼尾通紅，身體無力，像是整個人被抽空了。他怎麽哄也不肯再吃任何東西，不吃也痛，最後吐出來的都是水。
“寶寶放松，我輕點揉好不好？”
林睿輕喘著氣，聽話的一點點放松身體，原本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肌肉漸漸不再那麽僵硬。眼睛微微閉合，過了很久痙攣的痛感慢慢褪去，只剩下隱約的鈍痛，這種程度他完全可以忍受。只是，他不想動。
有人哄著好像就會變得更脆弱，他甚至有些忘了之前那些日子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林睿隔著軟糯的毛衣把手搭在顧熠宸的手背上，掌心下的大手微微頓了一下，馱著小手又緩慢的動起來。
“顧熠宸，帶我去見季寒吧。”他想好起來，他不願意看到顧熠宸心疼的眼神，這種感覺比剛剛的疼痛還要讓他難過。
顧熠宸低頭，有些不可置信的蹭了蹭林睿的鼻尖，林睿擡眼看他，狗狗眼裏在這幾天裏第一次盛滿喜悅。
“好。”
這段時間以來林睿極度封閉自己，與外界斷絕聯系，哪怕是與曾經親近的人，也不願再有任何接觸。這幾天，只要林睿還有一絲力氣就會躲進房間，顧熠宸每天都要跟他玩上幾次躲貓貓。
可是，林睿似乎即使在病中也不願意讓顧熠宸等太久，所以每次很快就會被找到。
這種拒絕不僅僅是情緒的反應，更是病理性的表現，林睿對所有事物感到麻木，對任何形式的關心和幫助產生抵觸情緒。當被無力感和自我厭棄包圍，治療都會變成無法逾越的障礙。
除了吃藥別無他法。
這種時刻，林睿的內心是完全封閉的，外界的關愛無法穿透那道厚重的墻。
並不是不渴望得到幫助，他比誰都想從這種狀態中脫離出來。是病態的自我否定讓他無法看到那道光，甚至覺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幫助。哪怕明知道治療是必要的，也無法產生任何治療的動力，甚至對所有的解決辦法都心生排斥。
這也是為什麽強制送去治療常常沒有效果。顧熠宸從沒有主動提起讓林睿去見季寒，林睿的意願是治愈的關鍵，缺乏自我治療的決心和信心，外界的強迫和幹預往往只會加重他的焦慮與恐懼。
他能做的其實不多，只能提供支持，讓林睿自己生出想要走出來和活下去的勇氣。
只是還沒來得及去見季寒，林睿就又變成了小木頭。短暫的恢覆像是“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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