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小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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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小木頭
季寒接到顧熠宸的電話開好藥立刻趕到醫院。之前顧熠宸去N市讓奶奶帶他去見了林睿之前的心理醫生，所有的病例資料已經全部轉到季寒手裏。
沈語陪著還沒醒的林睿，顧熠宸帶著季寒到同樓層的露臺。人在這，可顧熠宸的心在哪不言而喻，整個人飄飄忽忽找不到錨點。有什麽東西在那一瞬間，改變了顧熠宸的一生。
“帶煙了嗎？”
季寒從大衣口袋摸出煙，遞了一支給顧熠宸，火機在手心裏轉了一圈幫顧熠宸點燃。
顧熠宸深深吸了一口，季寒看到顧熠宸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很詫異。他的記憶裏，顧熠宸一直是他們之中最穩的那個，這回，是真的被嚇壞了。見到自己的愛人躺在血泊中這種場景，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反應。
即使強大如顧熠宸。
“林睿怎麽樣？”
顧熠宸往後靠向椅背，垂著眼皮，讓人看不清情緒，“目前還算平穩，傷到動脈，失血過多，我發現得太晚了。是我的問題，我們天天在一起，但是我沒有察覺一點不對勁。”
季寒想，現在更需要心理輔導的也許是顧熠宸而不是林睿。
“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不可能24小時盯著他。很多人以為抑郁癥受到很大的刺激才會發作，其實不是。抑郁癥的發作很多時候沒有任何預告，連患者自己本人都不知道，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那個狀態裏了。”
顧熠宸叼著煙含糊不清的問：“接下來，他會怎麽樣？”瞳孔映射著火光，卻生不出一點暖意。
季寒輕嘆一口氣，“等會兒先讓沈姨回去吧，這段時間不要讓太多人陪著他，但是，也不能讓他獨處，他最信任的還是你。他醒了看到這麽多人關心他只會讓他壓力更大，強制讓自己進入假裝沒事的狀態，會更嚴重。”
那些壓抑的情緒不會消失，只會變成更恐怖的惡魔卷土重來。
兩人在露臺上聊了很久，月色悄無聲息地灑滿四周，夜風夾雜著初冬的涼意，吹散了顧熠宸眉間凝聚的陰郁，只是那濃重的悲傷依舊存在。手機沒響，說明林睿沒醒。當季寒起身準備離開時，表面上顧熠宸已經恢覆了一貫的矜貴沈著。
只是眼底的內疚自責擋都擋不住。
“熠宸，你要相信只有你是穩定的，才能真的幫到他。”季寒整理了一下外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最親近的人也能成為良藥，只是方式方法，得講究。順應他，尊重他的每一種狀態，不需要試圖去改變，更不需要強硬的把他從某種狀態中拖出來。”
這句話熟悉得讓顧熠宸恍然，沈語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和專業的心理醫生不相上下。區別只是一個源於理性的專業知識，一個源於身為母親和女性強大的本能。
顧熠宸微微頷首，目送季寒離開。
心底隱隱有些澀。他以為自己可以護著林睿走很遠，但季寒的話讓他明白，有些路，只能一起走。
他太自大了，自以為是的愛和陪伴像個笑話。關於林睿，他知道得還不夠，還要學得更多。
冷風吹過，顧熠宸握緊雙手又松開，眼神一點點露出堅定。他知道，等著林睿的從來都是布滿荊棘的道路，但是他都會在。
回到病房林睿還沒醒，顧熠宸大概說了下季寒交代的話，讓沈語先回去休息。垂眸發了條消息讓老顧來接人，這幾天他不打算去公司，讓老顧幫忙盯著。又交代了彭特助，這段時間重要文件送到林睿家。
將沈語送到病房門口，沈語推著他，“回去，我自己下樓，別送，陪著寶寶，說不定一會兒就醒了呢，找不到你人豈不是更難過了。”
“嗯，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沈語伸手抱了抱顧熠宸，“好，放心。兒子，記住，爸爸媽媽都在呢，不要什麽都一個人扛，不管做什麽，怎麽做，不要忘了，有我們呢。”
顧熠宸點點頭目送她走遠回到病房，病房裏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小燈，微弱的光暈像一層薄紗，籠罩在昏暗的空間裏。床上的人安靜得像失去了生氣，林睿蒼白的小臉毫無血色，微微起伏的呼吸弱不可見，與清晨那個躲在被窩裏撒嬌的他判若兩人。
顧熠宸站在床邊，目光緊鎖著那張熟悉卻脆弱得讓人心疼的臉。他俯下身，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溫熱的唇瓣落在林睿的額頭上。指尖撫上林睿的手背，原本溫熱的皮膚透著涼意。
顧熠宸握著林睿的手，抵在唇邊，眼底的紅血絲讓人分不清是在強忍淚意還是疲憊。
只是低聲呢喃了一句，“睿睿，拜托，不要再傷害我愛的你了好不好？”
到了現在，此時此刻，顧熠宸依然控制不住的後怕，怕他再晚一點就永遠失去林睿，怕林睿即使醒來也不願再承受這樣的折磨，怕他覺得他的愛不過如此。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該怎麽做？該放他走嗎？
不能，也做不到。
林睿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蹙，呼吸會在某一刻變得急促。
“別怕，我在，我在呢。”
顧熠宸不厭其煩的安撫，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直到林睿眉眼放松，呼吸平穩。
林睿徹底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淩晨四點，模糊的視線裏是顧熠宸湊近的臉，隨即傳來很多腳步聲，白茫茫的一片，他好像在醫院，這裏的氣味過於刺鼻他聞不到顧熠宸身上的味道。
醫生護士圍著他檢查，林睿下意識找顧熠宸的身影，手指在被子下動了動，顧熠宸離得好遠，他想要顧熠宸，可是他沒有力氣叫他的名字。倉皇失措，可是除了眼底的驚色，再沒有任何表現。
直到檢查結束，主治醫師小聲的在跟顧熠宸說什麽，看起來恭敬又帶著小心翼翼。林睿聽不到，直到他們都離開才看清顧熠宸的臉。
原本整齊的頭發耷拉在額前，下巴的胡渣冒了出來，連帶狗狗眼裏的光都快要消散，只剩疲憊，他想對著顧熠宸笑笑，想說他沒事，想讓他回去休息，也想讓顧熠宸抱抱他。
可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真的好累。林睿小口小口的喘著氣，略微急促，只是視線像是黏在顧熠宸身上，挪不開半分。
狼狽，無助。
病房外，一群好奇的年輕小護士圍著主治醫師嘰裏咕嚕的小聲問：“王主任，裏面住的是什麽大人物，李院都親自過來了？主要是，兩個人長得對眼睛也太友好了吧。”
兩人長得都這麽好看，小女生們好奇也不奇怪。
王醫生笑笑，“站著的那個是你老板，我老板，李院的老板。”
小護士們倒吸一口涼氣，今天也是認真努力的一天，應該沒有不周的地方，堅信自己的專業技能和職業素養。“那位就是顧總嗎？”
王醫生點點頭，“裏面那位是小顧總，至於受傷的那位，應該是顧家很重要的人吧，行了，去工作，該做什麽做什麽，顧總不是什麽才狼虎豹，不需要刻意。”
王醫生看著小姑娘們散開，輕嘆口氣，往病房裏望了一眼，受傷的人是誰不言而喻，小顧總看林睿的眼神直白坦蕩的愛意，根本讓人無法忽視。連老顧總和夫人都來了，年輕的小護士們不認識，李凱的首席大弟子不可能不認識。
畢竟昨天的縫合，師傅親自上手，從專業角度來說這並不是什麽大傷，嘴裏還喃著得縫漂亮點不然小朋友看到了得多難受。雖然他們不是專業的精神科醫生，但是，從受傷的位置基本可以推斷出原因。
以往這樣的病患需要精神科的聯合診治，他習慣性想出去找病人家屬詢問的時候被師傅攔住，收尾的工作交到他手上，師傅自己推開門出去了。
醫院是個很神奇的地方，他們見慣了家屬無端的冷漠，但也沒少見悲切絕望的臉龐。
生死面前，人性會以最直接的方式袒露。有願意把所有器官給孩子的母親，也有自私冷漠保小不保大的丈夫。從各自的角度出發讓人很難去評判正確或是錯誤，當事情發展變成只能憑良心，道德的界限就會變得有趣起來。他們見得多了，自然能輕易判斷出真心或是假意。
病房內，顧熠宸坐在床邊，雙臂撐在林睿的兩邊，將他完全籠罩起來，俯下身輕輕蹭了蹭林睿的鼻尖，“寶寶，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餓不餓？明天就能回家，再忍忍。”
林睿輕喘著氣，過了很久，才呢喃出一句氣音，“對不起。”
眼底變得晦澀又難堪，他開始不敢看顧熠宸，他把顧熠宸送的地毯弄臟了，顧熠宸看起來這麽累都是因為他，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顧熠宸。這個人即使三天四五個城市連軸轉也依然矜貴清雅不會露出一點疲態。
也許不止，弄臟的還有他們的感情。
是他仗著顧熠宸的愛，自私卑劣的以愛為囚困住一個本可以活在陽光下擁有無限可能的人，他卻讓他受盡委屈，讓他擔驚受怕。因為他，那個平日看起來威風凜凜的獅子先生像淋了大雨無家可歸的狗狗。
哪哪都濕漉漉的。
他好像永遠有把一切搞砸的能力。靠近他的一切，都會被他拖向深淵，最後也都會是黯淡收場的結局。
他不想顧熠宸這樣，一點也不想。
他是最深最臟的顏色，再艷麗的色彩只要沾染上他都會被吞噬毀於一旦。
他怎麽可以這麽貪心，這麽壞。顧熠宸的喜愛這麽純粹卻被他用來填補那些汙穢不堪的黑洞，現在，最不堪的一面也被看見。他是全世界最大最大的麻煩，不是什麽驚喜和禮物，這些美好的詞匯放在他這樣一個空洞骯臟的人身上是不對的。
自負竊喜得到了這麽好的愛，是他忘了，愛從來不能用來治病，愛應該回歸愛。
他做不到健健康康的愛人，也做不到健健康康的被愛。
他是病人。
明明他活過的世界，都死盡了。他還是貪心、自私、罪孽深重。
眼淚毫無征兆的從林睿的眼尾滑下，留下一道泛著光澤的水痕。即使這樣，他居然還想要顧熠宸抱抱他。
顧熠宸像是跟他心意相通，將人摟進懷裏，指腹輕輕擦掉小花貓臉上的眼淚，“你出軌了？”
林睿搖搖頭，這是什麽意想不到的回答？只能不解的仰頭看他。
“那就不需要對不起，沒有人需要為生病說對不起，寶寶，你只是病了。”顧熠宸拿過桌子上的水，一點一點的餵懷裏的人。喝水好像耗光了所有力氣，“唔，不要了，不喝了...”林睿頭一歪悶在顧熠宸的頸窩裏，貪戀的汲取著顧熠宸的味道。
也許今晚過後就再也聞不到了呢。
“好，不要了不要了，餓不餓？”
“不。”
林睿仰頭看著顧熠宸的側臉，看他溢滿心疼和關切的眼神，林睿察覺不到一點應該湧出的喜悅和感動。
他有個自私又殘忍的願望，他想死在顧熠宸的懷裏，他不想孤單單的死去，這一輩子，不長，但是上天好像賜予他太多孤獨的時刻。他實在不想，連最後的時刻都是孤獨的。
你看，他多壞。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又是慶幸的，沒有人看到，他可以走得很安靜。顧熠宸不會看到他的狼狽，那他就還是那個小漂亮。
只是好可惜，他還沒有愛夠。
林睿不笑的時候像是換了個人，現在多了一層麻木。
唇角繃直，鼓鼓囊囊的小包子都是委屈的弧度，那雙漂亮的狐貍眼沒了笑意，瞳孔沒有聚焦麻木曲直，滿是塵埃灰燼，眼尾眉梢都透著冷淡。
顧熠宸起身去洗手間濕了毛巾給小花貓擦臉。看病床上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笑著問他，“要不要抱？”
林睿不說話，不搖頭也不點頭，只是盯著顧熠宸。顧熠宸像是看懂了他的眼神，還沒有動作，就看到林睿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很努力也很用力才成功挪了一小段距離。
顧熠宸笑著搖搖頭，舍不得小狐貍眼巴巴的等著他，踢掉鞋抱著林睿一起躺到病床上，牛津布的襯衫並不柔軟，如果是平時林睿一定會哼哼唧唧的抱怨抱起來不舒服趕他去換衣服，可現在林睿像個沒有知覺的布娃娃，任他擺布。
顧熠宸將人面對面的抱著，額頭抵著額頭，親了親林睿的鼻尖，輕聲問道，“還困嗎？”
林睿半閉著眼睛，沒有回應。
“今天我們講獅子王的故事好不好？”
回應顧熠宸的是林睿睜得大大圓圓的眼睛。
“在遙遠的非洲大草原上，有一個被稱為“榮耀王國”的動物王國。這裏的國王是一只威嚴而慈愛的獅子，名叫...”
“木法沙。”
顧熠宸輕笑，垂眸親了一口搶答正確的小木頭以示獎勵，“嗯，木法沙。木法沙有一個可愛的兒子，名叫...”，顧熠宸頓了頓，低頭看懷裏的人。
“辛巴。”
顧熠宸又親了親林睿，“辛巴從小就對所有的事物充滿了好奇心，總是渴望探索外面的世界。木法沙教導他，作為國王，必須尊重所有的生命，維護生態的平衡。小辛巴不明白，他們明明吃羚羊，怎麽還算尊重生命？”
“木法沙告訴辛巴，我們獅子吃羚羊，但是我們死後會化作泥土，滋養草木，而羚羊以草為食，這就是生命的循環......”
藥裏加了鎮定劑，林睿很困。故事聽到一半，林睿抗爭不過睡意，嘴裏小聲的呢喃著“Hakuna matata”。
顧熠宸一手捂住林睿的眼睛，一手輕撫林睿的背脊。
“Hakuna matata，都會好的，所以安心睡吧，晚安寶寶。”
自殘後短暫的“釋放”讓林睿陷入抽離的狀態，失去了對外界刺激的任何反應，麻木、空洞、冷漠。
林睿睡得深沈，顧熠宸把臉埋在林睿的頸側，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眼皮熱熱的，喉嚨緊縮隱隱作痛，溫熱的液體終是滑向林睿頸間。
讓顧熠宸最難過的是，他好像根本沒辦法理解林睿，這種痛苦太容易讓人站在制高點輕視，因為他們沒有任何表現，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情緒，他不知道此刻，林睿內心是怎樣一番波濤洶湧驚濤駭浪，才讓他連話都不太說得出來。
顧熠宸收緊手臂，很深很深的抱住林睿，一下午的不安和害怕在這一刻化作實質，把他的心臟刺穿。
失而覆得的後怕，讓他忍不住想，小狐貍也好小木頭也好，甚至不指望他會好起來，只要林睿還在他懷裏，就夠了。
顧熠宸幾乎一夜無眠，早晨，沈語讓家裏的阿姨煲好粥送到醫院，顧熠宸沒讓人進病房，趁著林睿還在睡出去拿。交代了兩句話的功夫，回來的時候林睿已經醒了，其實離開顧熠宸的懷抱那一刻他就醒了。
林睿歪著頭耷拉著眼皮看向窗外，樓下花園有一個媽媽捧著小碗追著小朋友餵粥，小朋友穿得像個小粽子在前面跑，跑一會兒又停在原地等媽媽跟上，“啊嗚”一口吃掉媽媽遞來的粥，蒼白的小臉上盡是笑意。
他很困，又想看，勉強撐著眼皮。
那碗粥看起來好像很好吃。
顧熠宸提著保溫盒進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一幕，讓他恍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絕望，這個世上的每個人各有各的圓滿，只有病床上那個孤單單的身影獨自破碎，誰也救不了他。
顧熠宸裝好一小碗海鮮粥，並不詢問，把人摟進懷裏，一小勺一小勺的餵，林睿機械重覆著張嘴咀嚼吞下的動作，乖得不像話。
吃了小半碗，林睿把頭埋進顧熠宸的胸口，無聲拒絕。
“這就飽了？再吃一口好不好？”
林睿搖了搖頭，溫度剛好的粥，軟糯粘稠，可是落在胃裏變成了尖刀，攪得他疼痛難忍。
冷汗頓時從額頭冒出，不一會兒就打濕了鬢角。林睿沒忍住悶哼了一聲，大口喘著氣。
“怎麽了？哪疼”顧熠宸詢問的同時按鈴，本來沒指望得到回應，但是那一刻估計是疼狠了，林睿握著顧熠宸手貼上自己胃，攥著顧熠宸的手指猛然收緊，掌心溢出冰涼的潮濕。
王醫生來得很快，問了情況，檢查了一通，“顧總，考慮是抑郁癥的軀體化癥狀。昨晚我們為林先生做了全面的檢查，並沒有發現問題。抑郁癥患者通常會在發作期間感受到胃疼、脊背疼、胸悶或者是心悸，但是實際檢查這些器官沒有任何問題。”
顧熠宸擡眼，面無表情，“確定？”
王醫生深吸一口氣，這種無意識的威壓，真的是讓人無處可躲，“確定，建議先觀察。”
沒有問題意味著無藥可醫，顧熠宸頷首，醫生離開病房，只餘林睿悶在顧熠宸懷裏輕喘的吸氣聲。顧熠宸的大手輕揉著掌心下跳動發硬的地方，垂眸在顫抖緊閉的眼皮上落下一吻，“很快就不疼了，揉揉就不疼了，放松，寶寶，放松。”
林睿吸了一口氣，唇色泛白，額頭抵在顧熠宸的肩窩裏，“疼...”。
顧熠宸感覺自己的肩窩被溫熱的液體浸濕，將人又摟緊了一些，“我知道，我們揉揉就不疼了，放松些，等我們睿睿好了，我們就去滑雪好嗎？這回我們學直滑降，寶寶這麽聰明肯定又能很快學會。”
林睿依然沒有回應，顧熠宸自顧自的說著哄人的話轉移註意力的話，唯一的反應就是林睿一個勁的往他懷裏貼近，直到小小一團全首全尾的被顧熠宸籠罩住。
過了很久，疼痛終於過去，林睿又模模糊糊的在顧熠宸懷裏睡過去。顧熠宸這才輕手輕腳的用溫熱的毛巾擦拭掉林睿臉上黏膩的汗。手剛離開，就被林睿一把抓住抱在懷裏。顧熠宸只能用另一只手抽出毛巾丟在桌子上。
林睿小嘴繃直，唇邊的小包子被擠得鼓鼓囊囊，像偷藏了堅果的小松鼠。顧熠宸就著他的姿勢在他身邊躺下，重新摟住人，懷裏的人癟著嘴不高興的哼哼唧唧皺著眉，顧熠宸趕忙輕哄，“不動了不動了，寶寶睡。”
林睿在顧熠宸懷裏拱了拱，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小手搭在顧熠宸的腰上，臉埋在顧熠宸的臂彎裏。
從外面幾乎看不到林睿的身影。
下午，李凱親自把林睿上上下下都徹底檢查一遍，同意出院。顧熠宸牽著他沒有精神的小木頭回家，從病床到門口短短一段路小木頭走得氣喘籲籲，顧熠宸幹脆把人抱起來，小木頭木木的，但是本能一樣雙手圈住顧熠宸的脖子。
一路抱到家，小木頭雙腳就沒機會落在地上。回到熟悉的環境，林睿好像放松了些許，至少願意摸摸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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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接到顧熠宸的電話開好藥立刻趕到醫院。之前顧熠宸去N市讓奶奶帶他去見了林睿之前的心理醫生，所有的病例資料已經全部轉到季寒手裏。
沈語陪著還沒醒的林睿，顧熠宸帶著季寒到同樓層的露臺。人在這，可顧熠宸的心在哪不言而喻，整個人飄飄忽忽找不到錨點。有什麽東西在那一瞬間，改變了顧熠宸的一生。
“帶煙了嗎？”
季寒從大衣口袋摸出煙，遞了一支給顧熠宸，火機在手心裏轉了一圈幫顧熠宸點燃。
顧熠宸深深吸了一口，季寒看到顧熠宸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很詫異。他的記憶裏，顧熠宸一直是他們之中最穩的那個，這回，是真的被嚇壞了。見到自己的愛人躺在血泊中這種場景，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反應。
即使強大如顧熠宸。
“林睿怎麽樣？”
顧熠宸往後靠向椅背，垂著眼皮，讓人看不清情緒，“目前還算平穩，傷到動脈，失血過多，我發現得太晚了。是我的問題，我們天天在一起，但是我沒有察覺一點不對勁。”
季寒想，現在更需要心理輔導的也許是顧熠宸而不是林睿。
“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不可能24小時盯著他。很多人以為抑郁癥受到很大的刺激才會發作，其實不是。抑郁癥的發作很多時候沒有任何預告，連患者自己本人都不知道，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那個狀態裏了。”
顧熠宸叼著煙含糊不清的問：“接下來，他會怎麽樣？”瞳孔映射著火光，卻生不出一點暖意。
季寒輕嘆一口氣，“等會兒先讓沈姨回去吧，這段時間不要讓太多人陪著他，但是，也不能讓他獨處，他最信任的還是你。他醒了看到這麽多人關心他只會讓他壓力更大，強制讓自己進入假裝沒事的狀態，會更嚴重。”
那些壓抑的情緒不會消失，只會變成更恐怖的惡魔卷土重來。
兩人在露臺上聊了很久，月色悄無聲息地灑滿四周，夜風夾雜著初冬的涼意，吹散了顧熠宸眉間凝聚的陰郁，只是那濃重的悲傷依舊存在。手機沒響，說明林睿沒醒。當季寒起身準備離開時，表面上顧熠宸已經恢覆了一貫的矜貴沈著。
只是眼底的內疚自責擋都擋不住。
“熠宸，你要相信只有你是穩定的，才能真的幫到他。”季寒整理了一下外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最親近的人也能成為良藥，只是方式方法，得講究。順應他，尊重他的每一種狀態，不需要試圖去改變，更不需要強硬的把他從某種狀態中拖出來。”
這句話熟悉得讓顧熠宸恍然，沈語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和專業的心理醫生不相上下。區別只是一個源於理性的專業知識，一個源於身為母親和女性強大的本能。
顧熠宸微微頷首，目送季寒離開。
心底隱隱有些澀。他以為自己可以護著林睿走很遠，但季寒的話讓他明白，有些路，只能一起走。
他太自大了，自以為是的愛和陪伴像個笑話。關於林睿，他知道得還不夠，還要學得更多。
冷風吹過，顧熠宸握緊雙手又松開，眼神一點點露出堅定。他知道，等著林睿的從來都是布滿荊棘的道路，但是他都會在。
回到病房林睿還沒醒，顧熠宸大概說了下季寒交代的話，讓沈語先回去休息。垂眸發了條消息讓老顧來接人，這幾天他不打算去公司，讓老顧幫忙盯著。又交代了彭特助，這段時間重要文件送到林睿家。
將沈語送到病房門口，沈語推著他，“回去，我自己下樓，別送，陪著寶寶，說不定一會兒就醒了呢，找不到你人豈不是更難過了。”
“嗯，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沈語伸手抱了抱顧熠宸，“好，放心。兒子，記住，爸爸媽媽都在呢，不要什麽都一個人扛，不管做什麽，怎麽做，不要忘了，有我們呢。”
顧熠宸點點頭目送她走遠回到病房，病房裏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小燈，微弱的光暈像一層薄紗，籠罩在昏暗的空間裏。床上的人安靜得像失去了生氣，林睿蒼白的小臉毫無血色，微微起伏的呼吸弱不可見，與清晨那個躲在被窩裏撒嬌的他判若兩人。
顧熠宸站在床邊，目光緊鎖著那張熟悉卻脆弱得讓人心疼的臉。他俯下身，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溫熱的唇瓣落在林睿的額頭上。指尖撫上林睿的手背，原本溫熱的皮膚透著涼意。
顧熠宸握著林睿的手，抵在唇邊，眼底的紅血絲讓人分不清是在強忍淚意還是疲憊。
只是低聲呢喃了一句，“睿睿，拜托，不要再傷害我愛的你了好不好？”
到了現在，此時此刻，顧熠宸依然控制不住的後怕，怕他再晚一點就永遠失去林睿，怕林睿即使醒來也不願再承受這樣的折磨，怕他覺得他的愛不過如此。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該怎麽做？該放他走嗎？
不能，也做不到。
林睿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蹙，呼吸會在某一刻變得急促。
“別怕，我在，我在呢。”
顧熠宸不厭其煩的安撫，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直到林睿眉眼放松，呼吸平穩。
林睿徹底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淩晨四點，模糊的視線裏是顧熠宸湊近的臉，隨即傳來很多腳步聲，白茫茫的一片，他好像在醫院，這裏的氣味過於刺鼻他聞不到顧熠宸身上的味道。
醫生護士圍著他檢查，林睿下意識找顧熠宸的身影，手指在被子下動了動，顧熠宸離得好遠，他想要顧熠宸，可是他沒有力氣叫他的名字。倉皇失措，可是除了眼底的驚色，再沒有任何表現。
直到檢查結束，主治醫師小聲的在跟顧熠宸說什麽，看起來恭敬又帶著小心翼翼。林睿聽不到，直到他們都離開才看清顧熠宸的臉。
原本整齊的頭發耷拉在額前，下巴的胡渣冒了出來，連帶狗狗眼裏的光都快要消散，只剩疲憊，他想對著顧熠宸笑笑，想說他沒事，想讓他回去休息，也想讓顧熠宸抱抱他。
可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真的好累。林睿小口小口的喘著氣，略微急促，只是視線像是黏在顧熠宸身上，挪不開半分。
狼狽，無助。
病房外，一群好奇的年輕小護士圍著主治醫師嘰裏咕嚕的小聲問：“王主任，裏面住的是什麽大人物，李院都親自過來了？主要是，兩個人長得對眼睛也太友好了吧。”
兩人長得都這麽好看，小女生們好奇也不奇怪。
王醫生笑笑，“站著的那個是你老板，我老板，李院的老板。”
小護士們倒吸一口涼氣，今天也是認真努力的一天，應該沒有不周的地方，堅信自己的專業技能和職業素養。“那位就是顧總嗎？”
王醫生點點頭，“裏面那位是小顧總，至於受傷的那位，應該是顧家很重要的人吧，行了，去工作，該做什麽做什麽，顧總不是什麽才狼虎豹，不需要刻意。”
王醫生看著小姑娘們散開，輕嘆口氣，往病房裏望了一眼，受傷的人是誰不言而喻，小顧總看林睿的眼神直白坦蕩的愛意，根本讓人無法忽視。連老顧總和夫人都來了，年輕的小護士們不認識，李凱的首席大弟子不可能不認識。
畢竟昨天的縫合，師傅親自上手，從專業角度來說這並不是什麽大傷，嘴裏還喃著得縫漂亮點不然小朋友看到了得多難受。雖然他們不是專業的精神科醫生，但是，從受傷的位置基本可以推斷出原因。
以往這樣的病患需要精神科的聯合診治，他習慣性想出去找病人家屬詢問的時候被師傅攔住，收尾的工作交到他手上，師傅自己推開門出去了。
醫院是個很神奇的地方，他們見慣了家屬無端的冷漠，但也沒少見悲切絕望的臉龐。
生死面前，人性會以最直接的方式袒露。有願意把所有器官給孩子的母親，也有自私冷漠保小不保大的丈夫。從各自的角度出發讓人很難去評判正確或是錯誤，當事情發展變成只能憑良心，道德的界限就會變得有趣起來。他們見得多了，自然能輕易判斷出真心或是假意。
病房內，顧熠宸坐在床邊，雙臂撐在林睿的兩邊，將他完全籠罩起來，俯下身輕輕蹭了蹭林睿的鼻尖，“寶寶，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餓不餓？明天就能回家，再忍忍。”
林睿輕喘著氣，過了很久，才呢喃出一句氣音，“對不起。”
眼底變得晦澀又難堪，他開始不敢看顧熠宸，他把顧熠宸送的地毯弄臟了，顧熠宸看起來這麽累都是因為他，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顧熠宸。這個人即使三天四五個城市連軸轉也依然矜貴清雅不會露出一點疲態。
也許不止，弄臟的還有他們的感情。
是他仗著顧熠宸的愛，自私卑劣的以愛為囚困住一個本可以活在陽光下擁有無限可能的人，他卻讓他受盡委屈，讓他擔驚受怕。因為他，那個平日看起來威風凜凜的獅子先生像淋了大雨無家可歸的狗狗。
哪哪都濕漉漉的。
他好像永遠有把一切搞砸的能力。靠近他的一切，都會被他拖向深淵，最後也都會是黯淡收場的結局。
他不想顧熠宸這樣，一點也不想。
他是最深最臟的顏色，再艷麗的色彩只要沾染上他都會被吞噬毀於一旦。
他怎麽可以這麽貪心，這麽壞。顧熠宸的喜愛這麽純粹卻被他用來填補那些汙穢不堪的黑洞，現在，最不堪的一面也被看見。他是全世界最大最大的麻煩，不是什麽驚喜和禮物，這些美好的詞匯放在他這樣一個空洞骯臟的人身上是不對的。
自負竊喜得到了這麽好的愛，是他忘了，愛從來不能用來治病，愛應該回歸愛。
他做不到健健康康的愛人，也做不到健健康康的被愛。
他是病人。
明明他活過的世界，都死盡了。他還是貪心、自私、罪孽深重。
眼淚毫無征兆的從林睿的眼尾滑下，留下一道泛著光澤的水痕。即使這樣，他居然還想要顧熠宸抱抱他。
顧熠宸像是跟他心意相通，將人摟進懷裏，指腹輕輕擦掉小花貓臉上的眼淚，“你出軌了？”
林睿搖搖頭，這是什麽意想不到的回答？只能不解的仰頭看他。
“那就不需要對不起，沒有人需要為生病說對不起，寶寶，你只是病了。”顧熠宸拿過桌子上的水，一點一點的餵懷裏的人。喝水好像耗光了所有力氣，“唔，不要了，不喝了...”林睿頭一歪悶在顧熠宸的頸窩裏，貪戀的汲取著顧熠宸的味道。
也許今晚過後就再也聞不到了呢。
“好，不要了不要了，餓不餓？”
“不。”
林睿仰頭看著顧熠宸的側臉，看他溢滿心疼和關切的眼神，林睿察覺不到一點應該湧出的喜悅和感動。
他有個自私又殘忍的願望，他想死在顧熠宸的懷裏，他不想孤單單的死去，這一輩子，不長，但是上天好像賜予他太多孤獨的時刻。他實在不想，連最後的時刻都是孤獨的。
你看，他多壞。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又是慶幸的，沒有人看到，他可以走得很安靜。顧熠宸不會看到他的狼狽，那他就還是那個小漂亮。
只是好可惜，他還沒有愛夠。
林睿不笑的時候像是換了個人，現在多了一層麻木。
唇角繃直，鼓鼓囊囊的小包子都是委屈的弧度，那雙漂亮的狐貍眼沒了笑意，瞳孔沒有聚焦麻木曲直，滿是塵埃灰燼，眼尾眉梢都透著冷淡。
顧熠宸起身去洗手間濕了毛巾給小花貓擦臉。看病床上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笑著問他，“要不要抱？”
林睿不說話，不搖頭也不點頭，只是盯著顧熠宸。顧熠宸像是看懂了他的眼神，還沒有動作，就看到林睿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很努力也很用力才成功挪了一小段距離。
顧熠宸笑著搖搖頭，舍不得小狐貍眼巴巴的等著他，踢掉鞋抱著林睿一起躺到病床上，牛津布的襯衫並不柔軟，如果是平時林睿一定會哼哼唧唧的抱怨抱起來不舒服趕他去換衣服，可現在林睿像個沒有知覺的布娃娃，任他擺布。
顧熠宸將人面對面的抱著，額頭抵著額頭，親了親林睿的鼻尖，輕聲問道，“還困嗎？”
林睿半閉著眼睛，沒有回應。
“今天我們講獅子王的故事好不好？”
回應顧熠宸的是林睿睜得大大圓圓的眼睛。
“在遙遠的非洲大草原上，有一個被稱為“榮耀王國”的動物王國。這裏的國王是一只威嚴而慈愛的獅子，名叫...”
“木法沙。”
顧熠宸輕笑，垂眸親了一口搶答正確的小木頭以示獎勵，“嗯，木法沙。木法沙有一個可愛的兒子，名叫...”，顧熠宸頓了頓，低頭看懷裏的人。
“辛巴。”
顧熠宸又親了親林睿，“辛巴從小就對所有的事物充滿了好奇心，總是渴望探索外面的世界。木法沙教導他，作為國王，必須尊重所有的生命，維護生態的平衡。小辛巴不明白，他們明明吃羚羊，怎麽還算尊重生命？”
“木法沙告訴辛巴，我們獅子吃羚羊，但是我們死後會化作泥土，滋養草木，而羚羊以草為食，這就是生命的循環......”
藥裏加了鎮定劑，林睿很困。故事聽到一半，林睿抗爭不過睡意，嘴裏小聲的呢喃著“Hakuna matata”。
顧熠宸一手捂住林睿的眼睛，一手輕撫林睿的背脊。
“Hakuna matata，都會好的，所以安心睡吧，晚安寶寶。”
自殘後短暫的“釋放”讓林睿陷入抽離的狀態，失去了對外界刺激的任何反應，麻木、空洞、冷漠。
林睿睡得深沈，顧熠宸把臉埋在林睿的頸側，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眼皮熱熱的，喉嚨緊縮隱隱作痛，溫熱的液體終是滑向林睿頸間。
讓顧熠宸最難過的是，他好像根本沒辦法理解林睿，這種痛苦太容易讓人站在制高點輕視，因為他們沒有任何表現，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情緒，他不知道此刻，林睿內心是怎樣一番波濤洶湧驚濤駭浪，才讓他連話都不太說得出來。
顧熠宸收緊手臂，很深很深的抱住林睿，一下午的不安和害怕在這一刻化作實質，把他的心臟刺穿。
失而覆得的後怕，讓他忍不住想，小狐貍也好小木頭也好，甚至不指望他會好起來，只要林睿還在他懷裏，就夠了。
顧熠宸幾乎一夜無眠，早晨，沈語讓家裏的阿姨煲好粥送到醫院，顧熠宸沒讓人進病房，趁著林睿還在睡出去拿。交代了兩句話的功夫，回來的時候林睿已經醒了，其實離開顧熠宸的懷抱那一刻他就醒了。
林睿歪著頭耷拉著眼皮看向窗外，樓下花園有一個媽媽捧著小碗追著小朋友餵粥，小朋友穿得像個小粽子在前面跑，跑一會兒又停在原地等媽媽跟上，“啊嗚”一口吃掉媽媽遞來的粥，蒼白的小臉上盡是笑意。
他很困，又想看，勉強撐著眼皮。
那碗粥看起來好像很好吃。
顧熠宸提著保溫盒進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一幕，讓他恍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絕望，這個世上的每個人各有各的圓滿，只有病床上那個孤單單的身影獨自破碎，誰也救不了他。
顧熠宸裝好一小碗海鮮粥，並不詢問，把人摟進懷裏，一小勺一小勺的餵，林睿機械重覆著張嘴咀嚼吞下的動作，乖得不像話。
吃了小半碗，林睿把頭埋進顧熠宸的胸口，無聲拒絕。
“這就飽了？再吃一口好不好？”
林睿搖了搖頭，溫度剛好的粥，軟糯粘稠，可是落在胃裏變成了尖刀，攪得他疼痛難忍。
冷汗頓時從額頭冒出，不一會兒就打濕了鬢角。林睿沒忍住悶哼了一聲，大口喘著氣。
“怎麽了？哪疼”顧熠宸詢問的同時按鈴，本來沒指望得到回應，但是那一刻估計是疼狠了，林睿握著顧熠宸手貼上自己胃，攥著顧熠宸的手指猛然收緊，掌心溢出冰涼的潮濕。
王醫生來得很快，問了情況，檢查了一通，“顧總，考慮是抑郁癥的軀體化癥狀。昨晚我們為林先生做了全面的檢查，並沒有發現問題。抑郁癥患者通常會在發作期間感受到胃疼、脊背疼、胸悶或者是心悸，但是實際檢查這些器官沒有任何問題。”
顧熠宸擡眼，面無表情，“確定？”
王醫生深吸一口氣，這種無意識的威壓，真的是讓人無處可躲，“確定，建議先觀察。”
沒有問題意味著無藥可醫，顧熠宸頷首，醫生離開病房，只餘林睿悶在顧熠宸懷裏輕喘的吸氣聲。顧熠宸的大手輕揉著掌心下跳動發硬的地方，垂眸在顫抖緊閉的眼皮上落下一吻，“很快就不疼了，揉揉就不疼了，放松，寶寶，放松。”
林睿吸了一口氣，唇色泛白，額頭抵在顧熠宸的肩窩裏，“疼...”。
顧熠宸感覺自己的肩窩被溫熱的液體浸濕，將人又摟緊了一些，“我知道，我們揉揉就不疼了，放松些，等我們睿睿好了，我們就去滑雪好嗎？這回我們學直滑降，寶寶這麽聰明肯定又能很快學會。”
林睿依然沒有回應，顧熠宸自顧自的說著哄人的話轉移註意力的話，唯一的反應就是林睿一個勁的往他懷裏貼近，直到小小一團全首全尾的被顧熠宸籠罩住。
過了很久，疼痛終於過去，林睿又模模糊糊的在顧熠宸懷裏睡過去。顧熠宸這才輕手輕腳的用溫熱的毛巾擦拭掉林睿臉上黏膩的汗。手剛離開，就被林睿一把抓住抱在懷裏。顧熠宸只能用另一只手抽出毛巾丟在桌子上。
林睿小嘴繃直，唇邊的小包子被擠得鼓鼓囊囊，像偷藏了堅果的小松鼠。顧熠宸就著他的姿勢在他身邊躺下，重新摟住人，懷裏的人癟著嘴不高興的哼哼唧唧皺著眉，顧熠宸趕忙輕哄，“不動了不動了，寶寶睡。”
林睿在顧熠宸懷裏拱了拱，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勢，小手搭在顧熠宸的腰上，臉埋在顧熠宸的臂彎裏。
從外面幾乎看不到林睿的身影。
下午，李凱親自把林睿上上下下都徹底檢查一遍，同意出院。顧熠宸牽著他沒有精神的小木頭回家，從病床到門口短短一段路小木頭走得氣喘籲籲，顧熠宸幹脆把人抱起來，小木頭木木的，但是本能一樣雙手圈住顧熠宸的脖子。
一路抱到家，小木頭雙腳就沒機會落在地上。回到熟悉的環境，林睿好像放松了些許，至少願意摸摸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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