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雞翅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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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雞翅雲
“餓不餓？”顧熠宸看了眼時間，半夜兩點，晚飯沒吃，也該餓了。
林睿坐起來，搖搖頭，他不餓，雖然沒什麽胃口，中午還是吃了點東西的，“顧熠宸，我覺得我生病了。”林睿抱著枕頭，聲音悶悶的。
“哪裏不舒服？”
林睿繼續搖頭，慢吞吞的解釋，“沒有不舒服，可是我變得很奇怪。你出差的這幾天，我的腦子想的好像都是關於你的事，會做出一些假設性思考，會在腦子裏對話，有時候會莫名其妙的笑出聲，我做不出和你一樣味道的橙汁，我很想喝，麥當勞也不好吃，晚上怎麽也睡不著，我很困，可是我就是睡不著，安眠藥沒有用，你買的安眠香也沒有用，心臟會亂跳，會蹦到嗓子口，我想聞你身上的味道，睡不著真的很難受，難受到想哭，可是也哭不出來。”
林睿擡眸看顧熠宸，“我是不是生病了？”林睿沒說，更多時候是難過。空蕩蕩的家裏，又只剩他和默默，好像之前的熱鬧都是一場夢。他總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們生疏了呢？人們總是會漸行漸遠的不是嗎？
他早就做好的獨自一人到最後的準備，可是這段時間不知道怎麽了，只要一想到顧熠宸會淡出他的生活，就怎麽都睡不著，就只剩委屈。
林睿說得顛三倒四沒頭沒尾，偏偏顧熠宸就是聽懂了。小狐貍的語氣委屈極了，所以會哭大半原因是困哭了，還有，想他了。那些積累的困倦和委屈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悉數崩盤。
顧熠宸覺得林睿可愛得讓他心臟發疼。
“可是你並不聯系我。”
林睿手指扣著抱枕上的貓貓刺繡，“嗯，我不想變成只會單方面向你索取的人，也不要被你掌控。不想你有一天會累，也不想弄丟自己。我也知道這樣很矛盾，很惹人厭，可是我控制不住。”
林睿始終覺得自己對於任何人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他不知道對於顧熠宸這樣的人來說，他能算什麽。是他在奢求，渴望著顧熠宸給他那些在乎，甚至壞心眼的試圖讓自己成為最特別的那個。
他就是很壞的，很自私的人。
顧熠宸低笑出聲，揉了揉林睿的頭，“哪裏惹人厭了？睿睿，你不要太可愛了。”
林睿不解的看向他，顧熠宸湊近，他們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彼此，“睿睿，這不是生病，有沒有可能你就是想我了。”
林睿驚得往後躲了躲，拉開了距離，腦子還是很亂，知識盲區了，他想顧熠宸？他為什麽會想顧熠宸？秦芷蘭也會出去玩十天半個月，有次爬雪山甚至失聯兩個月，可是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他會擔心會在聯系上的時候松一口氣，但是他不會因為秦芷蘭的離開感到委屈。
不會像個幽魂一樣游蕩在自己家裏尋找她的身影。也不會每走到一個地方就想起一段關於她的記憶。更不會在腦海中反覆咀嚼那些在一起時發生的小事，就好像顧熠宸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他就靠著那些記憶活著。
可是太少了，那些回憶真的太少了，反反覆覆已經刻在腦海裏。
顧熠宸知道一時半會林睿不可能想明白，這是林睿第一次在他面前暴露如此激烈的情緒，才剛平覆下來，顧熠宸不想他再次陷入問題裏走不出來，自然又熟練地轉移話題，“過兩天我要去趟N市，跟我一起去好不好？順便去看看奶奶，不是想她了？”
林睿非常沒出息的被帶著跑，“帶著我不會打擾你工作嗎？”
顧熠宸捏了捏林睿的手指，他大概沒辦法在知道他的離開會讓林睿這麽委屈難過後還把他獨自丟在家裏了，林睿的想念的確讓他滿心喜悅，但如果代價是讓林睿難過委屈，還是算了。
“不會，N市分公司年底需要過去視察然後制定明年的計劃，你想跟著我去公司也可以，不想去就在家陪奶奶，工作結束我就去找你，好嗎？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在那邊等你一起回來。”
林睿終於彎了眼角，“沒有不方便，那你忙完了我們去奶奶家吃飯好嗎，奶奶做菜超級好吃。而且，奶奶一定會非常非常喜歡顧熠宸。”
顧熠宸捏了捏林睿的後頸，“這麽肯定啊？好，你想住幾天就住幾天。”
林睿笑瞇瞇的答應著，嘟嘟囔囔的計劃著要帶顧熠宸去哪兒玩，N市有B市沒有的綠水青山，整座城市像只有春夏，如果要用顏色區分這兩座城市，林睿想如果B市是精致的藍灰，那麽N市一定是鮮明的青綠。
林睿興致勃勃的立刻給奶奶打電話告訴她過兩天要回家，要帶著他的新朋友回家。奶奶先是小小的嫌棄了一把自己的孫子不著家，還記得有她這個奶奶呢，林睿一通撒嬌耍賴，奶奶很快又被哄好寵溺的笑咪咪催他快回來。
絮絮叨叨的溫暖帶著南方軟糯方言的口音從林睿嘴裏蹦出來，顧熠宸好像又收集到一塊關於林睿的拼圖。
林睿想奶奶了，他想帶奶奶認識顧熠宸，想讓奶奶放心，雖然過去的事他還是沒有成功繞開，但是他現在過得很好，他擁有了一個可以放肆哭泣的懷抱，他遇到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兩天後，飛機頭等艙。
彭嘉偉隔著走道，頻頻斜著眼往左邊偷看。
林睿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蓋著顧總的大衣，大半張臉埋進大衣裏，靠在顧熠宸的肩膀上睡得香甜。
這個不驚奇，驚奇的是他高高在上的顧總，左手攬著小漂亮，只要經過陽光稍稍刺眼的地方就能立刻察覺，迅速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一整個自動升降窗加人型眼罩，明明他顧總早就貼心的把遮光板關好了。
這也沒啥，問題在於顧總右手還在翻會議資料。
彭嘉偉不明白，這就是他和老板之間的差距嗎？就是，如何做到眼睛腦子在看文件，但是又能知道陽光什麽時候刺眼及時擋光的？
這可能也沒啥，彭嘉偉著實被膩味到的是剛上飛機。估摸著顧總家的小漂亮是有點潔癖的，不太願意用飛機上公用的物品，這方面倒是跟他顧總如出一轍。呵，他顧總現在應該非常懊悔沒有提前申請航線，以至於現在要坐客機。
委屈自家小漂亮了吧，所以，突然出差什麽的就非常不人性化。他們的行程不突然，突然地是加上了小漂亮。
為了趕飛機，林睿今天起的很早，在車裏的時候就幾乎半窩在顧熠宸懷裏睡了一路。進機場後頭抵在顧熠宸的背後抓著顧熠宸的袖口閉著眼睛走。飛機上剛落座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美麗優雅的空姐見狀露出八顆牙齒詢問她尊貴的VIP客戶需不需毛毯，林睿搖頭說了聲不用，謝謝。
空姐剛離開，顧總就把身上大衣蓋在林睿身上，低聲說了句，“那蓋我的好不好？睡著了會冷。”彭嘉偉看不懂，明明都蓋好了非要問這一嘴是為什麽。
詢問的語氣溫柔似水，生怕大點聲就會嚇到小漂亮，彭嘉偉表示這一早上自己已經習慣了，他甚至開始合理懷疑顧總其實有兩個人格。但凡他顧總把這些溫柔和耐心分他萬分之一，他可以同意工資減半。
那頭，林睿立馬乖順的鉆進大衣裏，不拒絕不反抗，甚至舒服得喟嘆，閉上眼睛開始補眠。他家顧總就靜靜看著小漂亮，直到飛機起飛逐漸平穩林睿睡沈。不是，這麽寵的嗎？
彭嘉偉想起有一次陪顧熠宸參加商業聚會，這種聚會向來魚龍混雜，總有那麽幾個找關系獲得入場券就為攀個高枝的人混進來，也總會有些個沒眼力見的人一點不打聽的就往上撲，恨不得上演一部意外導致總裁愛上我，不對，應該是轉角遇到錢。
好死不死這個“眼光”太好的找上顧熠宸。不過想想也是，一群要麽是花裏胡哨沒個正行的富二代，要麽是大肚腰圓頭發不爭氣的中年“精英”老總，他顧總簡直是天神下凡一樣的存在，這一對比，有眼睛的都知道應該往誰身上撲，也怪不得人家。
只是一直以來顧總威名在外，看起來溫潤如玉實際上是個冷淡不近人情的笑面虎，但凡真正接觸過，都體會得到顧熠宸身上的威壓，也就很少人敢真的靠美色接近他，接觸過的都知道，顧熠宸的底線就是別往他那送人，否則誰的臉面都不會給。顧氏從老到小都不吃這一套。
這是原則，無人敢破。
那次是顧熠宸在跟幾位合作過的公司老總交談，突然有個年輕的男孩“不小心”撞到顧熠宸的背後，說實話，在彭嘉偉看來，那人長得是真的優質，雖然不像小漂亮這樣耀眼，美得像幅水墨畫，但是帶著書香門第出來的文雅和清秀。
而他家顧總，回頭一看，眉頭緊鎖，不耐煩的聽著對方紅著眼圈我見猶憐的抱歉，要聯系方式賠他衣服等等系列說辭。彭嘉偉掐著表，顧總忍耐時間統共沒超過一分鐘，眼神都沒給一個，撇下一眾老總，頭也沒回的走了。
他家顧總等不得，沒耐性也不算是什麽秘密。
你問去哪？去換衣服然後回家洗澡。多少個億的生意都阻止不了顧總的腳步。
那是彭嘉偉第一次見識到顧熠宸的潔癖，大概就是被陌生人的手和臉接觸了五秒的衣服要全部焚燒的程度。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男孩子在看到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時眼裏的自我懷疑和震驚。
再看看現在，顧總，你的潔癖是針對性發作是吧？除林睿外，其他人全是臟東西對吧？
站在登機口的時候被林睿頭頂著背後，蹭了又蹭，打哈欠眼尾溢出的淚水更是自然的拎起顧熠宸的袖口一頓亂擦，都是褶皺和微濕的痕跡沒見有一絲嫌棄和不耐，甚至滿是笑意的時不時回頭逗逗困倦的小漂亮，心情好到不行。
這到底是什麽區別待遇？嘖嘖。顧總，承認吧，你正在溺愛。
這邊兩人註意不到彭嘉偉心裏的小九九。飛機遇到氣流，一陣顛簸。林睿被顛醒睜開眼睛，懵懵的找人，小手在衣服下亂抓，埋在衣服裏的聲音軟軟的，“顧熠宸，是不是到啦？要降落了嗎？”
顧熠宸伸手把人往懷裏攬了攬，垂眸看他，“沒有，還有一個小時，是氣流。還困嗎？”
林睿捂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點頭。
“睡吧。”
顧熠宸的手輕輕的覆在林睿的眼睛上。他覺得自從上次出差回來後，他們的之間就變了。林睿這兩天很黏他，雖然分開的時間裏依舊不會主動聯系他，但是只要他在身邊，就會像小尾巴一樣，走哪跟哪。
連在家上個洗手間林睿都要眼巴巴的問他去哪。
擔心林睿繼續失眠，這兩天顧熠宸都住在林睿家，每天晚上都守在床邊哄睡了人才去睡覺。行走的安眠藥似乎是頗具療效，還有點過甚，林睿這兩天根本睡不醒，像是要把之前缺失的睡眠一次性的全部補回來。
今早也是，小懶貓哼哼唧唧不願意起床，顧熠宸哄了很久才讓人勉強睜開眼睛。
林睿不再刻意跟他保持禮貌的距離，不會拒絕他的靠近，那個擁抱之後，小狐貍似乎有些上癮。但是他不說，只是在顧熠宸摟著他的時候，會偷偷露出滿足的笑。
顧熠宸喜歡林睿這樣的變化。
林睿在大衣裏拱來拱去，入睡失敗，被吵醒以後就睡不著了。小臉從大衣裏鉆出來，捂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顧熠宸在看文件，左邊擺著平板右邊是一打紙質文件。顧熠宸的眼睛很敏感，盯著屏幕看久了就容易幹澀疲勞，手指不耐的捏著眉心用力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前是林睿的小手捏著他常用的眼藥水。
時間被拉長，放慢。
顧熠宸沒有接，只是轉頭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林睿。有時候顧熠宸真的想打開小狐貍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明明早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刷個牙都顛三倒四差點擠成洗面奶，但是記得他的眼藥水。
林睿又把眼藥水往前遞了遞，顧熠宸還是不接。
林睿毛了，解開安全帶撐起身子，兩指撐開顧熠宸的眼皮，小心翼翼的往裏滴眼藥水，然後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小聲命令道：“休息五分鐘。”顧熠宸一動不動任他折騰，林睿的掌心溫熱，還有顧熠宸自己身上的味道。
顧熠宸覺得自己像是標記伴侶後的雄獅一樣滿足，如果可以，他想叼著小狐貍的後頸向全世界炫耀，想把小狐貍護在柔軟的肚皮下，擋掉所有的不安和危險。他想，男人在某一刻會爆發的原始驅動力和動物性確實是沒有進化成功。
睜開眼時，一束陽光從小小的窗外射入，均勻的纏繞在林睿的四周，融為一體，勾勒出溫柔明亮的線條。真的太漂亮了。
林睿伸手在顧熠宸眼前晃了晃，“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
“忙完了嗎？不看了好不好？都說了在交通工具上看這些東西最傷眼睛，本來你的眼睛就容易不舒服。”
顧熠宸合上PAD整理好文件遞給旁邊的彭嘉偉，聽著林睿的嘟嘟囔囔只覺得滿足，聽話的收起小桌板，“嗯，不看了。”
林睿這才露出開心的笑容，推起遮光板，又軟趴趴的躺回去，右手不老實的開始找顧熠宸的手，熟悉的觸感回來的時候，林睿會像得到愛撫的默默，發出滿足的呼嚕。
林睿抓著顧熠宸的手搖了搖，指窗外，“顧熠宸，那朵雲像不像雞翅？”
顧熠宸邊單手幫林睿蓋好剛剛蹭掉的大衣邊答：“是你想吃雞翅了。”
林睿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進衣服裏，只露出兩只明亮渾圓的狐貍眼，笑嘻嘻的說：“奶奶做的紅燒椒麻雞翅無敵好吃，你今晚試試就知道了，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了。”
“你可以吃花椒嗎？秦芷蘭就不吃。”
“可以。”
顧熠宸想這次要跟奶奶學學手藝，B市和N市口味還是相差甚遠，B市多是鹹甜，林睿一直不喜歡甜口的食物，N市偏麻辣，很明顯是林睿喜歡的。實在不行，讓人找個這邊的廚師帶回去，不過顧熠宸更喜歡親自照顧。備著吧，年底很忙，可能真的沒辦法每天給小東西做飯。
林睿不懂，窗外一朵雞翅膀形狀的雲，幾乎讓顧熠宸計劃了他們接下來的一生。顧熠宸也不懂，在遇到林睿之前他從沒想過要跟誰共度一生。
他想過顧氏的未來，並且每一步都按照自己的計劃堅定穩固的執行，一直以來，他只相信握在手中的現實。這種不切實際又虛幻的妄想太具浪漫色彩，只會讓他過敏。
然而人生就是一場巨大而漫長的打臉，原來不但沒有過敏反應，還發現自己想要得不得了。但凡林睿給一點回應，都要開心到瘋掉。偏偏那些現實主義裏勢在必得的自信和無數的手段通通消失不見，只有怎麽做都覺得不夠好的忐忑。
投資與回報的平衡是商人的底層思維，利益最大化是根本需求。這些他賴以生存將近三十年的思考方式在林睿面前悉數崩塌，回報什麽？他怎麽會需要林睿回報什麽，林睿願意讓他待在身邊就是他求之不得的人生。
更何況，他們之間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單方面給予付出，林睿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愛”他，他看得到，也感受得到。他覺得自己越來越離譜，甚至想好了如果林睿真的對他沒有關於“愛情”的想法，也沒關系，他完全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維持現狀，只要林睿幸福，怎麽樣都可以。
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什麽樣的感情根本不重要。顧熠宸不覺得需要任何世俗的觀念和名詞去定義。
離譜嗎？不知道。
如果這些想法跟周澤季寒他們說，估計要被這幾個人綁著去檢查腦子，再不濟也要找個師傅看看他是不是被魂穿了。
他們不懂，沒有愛過人的不會懂。如果只是喜歡，也許會渴望得到回應，會有期待和要求，會滋生占有的欲望。
可“愛”不是。
顧熠宸所理解的愛也許與世俗的定義是不一樣的，愛是他自己的事，他所做的一切出於愛，源於自身。無關輸贏，也無關於林睿最後是否會屬於他，林睿對於他來說不是一紙合同，更不是一樁買賣。
他是一個獨立漂亮的靈魂，是一個完整的有思想的人。
顧熠宸不追求結果，不需要結局。
就像林睿說的，他既不想從他身上索取半分也不想被掌控任何。他會守護林睿自身的完整性，尊重他的孤獨的部分，疼惜他的脆弱，同樣，如果林睿能獲得幸福，他保留林睿隨時離開他的權利。
自始至終，顧熠宸都把林睿擺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他從來不會以普世的價值觀去定義任何人，何況是林睿。林睿在他眼裏簡直是愛神的化身，集善良智慧美貌於一身，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存在。
林睿哪有什麽需要改變的地方，他身上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都是造物主創造出來的完美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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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不餓？”顧熠宸看了眼時間，半夜兩點，晚飯沒吃，也該餓了。
林睿坐起來，搖搖頭，他不餓，雖然沒什麽胃口，中午還是吃了點東西的，“顧熠宸，我覺得我生病了。”林睿抱著枕頭，聲音悶悶的。
“哪裏不舒服？”
林睿繼續搖頭，慢吞吞的解釋，“沒有不舒服，可是我變得很奇怪。你出差的這幾天，我的腦子想的好像都是關於你的事，會做出一些假設性思考，會在腦子裏對話，有時候會莫名其妙的笑出聲，我做不出和你一樣味道的橙汁，我很想喝，麥當勞也不好吃，晚上怎麽也睡不著，我很困，可是我就是睡不著，安眠藥沒有用，你買的安眠香也沒有用，心臟會亂跳，會蹦到嗓子口，我想聞你身上的味道，睡不著真的很難受，難受到想哭，可是也哭不出來。”
林睿擡眸看顧熠宸，“我是不是生病了？”林睿沒說，更多時候是難過。空蕩蕩的家裏，又只剩他和默默，好像之前的熱鬧都是一場夢。他總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他們生疏了呢？人們總是會漸行漸遠的不是嗎？
他早就做好的獨自一人到最後的準備，可是這段時間不知道怎麽了，只要一想到顧熠宸會淡出他的生活，就怎麽都睡不著，就只剩委屈。
林睿說得顛三倒四沒頭沒尾，偏偏顧熠宸就是聽懂了。小狐貍的語氣委屈極了，所以會哭大半原因是困哭了，還有，想他了。那些積累的困倦和委屈在見到他的那一刻悉數崩盤。
顧熠宸覺得林睿可愛得讓他心臟發疼。
“可是你並不聯系我。”
林睿手指扣著抱枕上的貓貓刺繡，“嗯，我不想變成只會單方面向你索取的人，也不要被你掌控。不想你有一天會累，也不想弄丟自己。我也知道這樣很矛盾，很惹人厭，可是我控制不住。”
林睿始終覺得自己對於任何人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他不知道對於顧熠宸這樣的人來說，他能算什麽。是他在奢求，渴望著顧熠宸給他那些在乎，甚至壞心眼的試圖讓自己成為最特別的那個。
他就是很壞的，很自私的人。
顧熠宸低笑出聲，揉了揉林睿的頭，“哪裏惹人厭了？睿睿，你不要太可愛了。”
林睿不解的看向他，顧熠宸湊近，他們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彼此，“睿睿，這不是生病，有沒有可能你就是想我了。”
林睿驚得往後躲了躲，拉開了距離，腦子還是很亂，知識盲區了，他想顧熠宸？他為什麽會想顧熠宸？秦芷蘭也會出去玩十天半個月，有次爬雪山甚至失聯兩個月，可是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他會擔心會在聯系上的時候松一口氣，但是他不會因為秦芷蘭的離開感到委屈。
不會像個幽魂一樣游蕩在自己家裏尋找她的身影。也不會每走到一個地方就想起一段關於她的記憶。更不會在腦海中反覆咀嚼那些在一起時發生的小事，就好像顧熠宸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他就靠著那些記憶活著。
可是太少了，那些回憶真的太少了，反反覆覆已經刻在腦海裏。
顧熠宸知道一時半會林睿不可能想明白，這是林睿第一次在他面前暴露如此激烈的情緒，才剛平覆下來，顧熠宸不想他再次陷入問題裏走不出來，自然又熟練地轉移話題，“過兩天我要去趟N市，跟我一起去好不好？順便去看看奶奶，不是想她了？”
林睿非常沒出息的被帶著跑，“帶著我不會打擾你工作嗎？”
顧熠宸捏了捏林睿的手指，他大概沒辦法在知道他的離開會讓林睿這麽委屈難過後還把他獨自丟在家裏了，林睿的想念的確讓他滿心喜悅，但如果代價是讓林睿難過委屈，還是算了。
“不會，N市分公司年底需要過去視察然後制定明年的計劃，你想跟著我去公司也可以，不想去就在家陪奶奶，工作結束我就去找你，好嗎？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在那邊等你一起回來。”
林睿終於彎了眼角，“沒有不方便，那你忙完了我們去奶奶家吃飯好嗎，奶奶做菜超級好吃。而且，奶奶一定會非常非常喜歡顧熠宸。”
顧熠宸捏了捏林睿的後頸，“這麽肯定啊？好，你想住幾天就住幾天。”
林睿笑瞇瞇的答應著，嘟嘟囔囔的計劃著要帶顧熠宸去哪兒玩，N市有B市沒有的綠水青山，整座城市像只有春夏，如果要用顏色區分這兩座城市，林睿想如果B市是精致的藍灰，那麽N市一定是鮮明的青綠。
林睿興致勃勃的立刻給奶奶打電話告訴她過兩天要回家，要帶著他的新朋友回家。奶奶先是小小的嫌棄了一把自己的孫子不著家，還記得有她這個奶奶呢，林睿一通撒嬌耍賴，奶奶很快又被哄好寵溺的笑咪咪催他快回來。
絮絮叨叨的溫暖帶著南方軟糯方言的口音從林睿嘴裏蹦出來，顧熠宸好像又收集到一塊關於林睿的拼圖。
林睿想奶奶了，他想帶奶奶認識顧熠宸，想讓奶奶放心，雖然過去的事他還是沒有成功繞開，但是他現在過得很好，他擁有了一個可以放肆哭泣的懷抱，他遇到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兩天後，飛機頭等艙。
彭嘉偉隔著走道，頻頻斜著眼往左邊偷看。
林睿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蓋著顧總的大衣，大半張臉埋進大衣裏，靠在顧熠宸的肩膀上睡得香甜。
這個不驚奇，驚奇的是他高高在上的顧總，左手攬著小漂亮，只要經過陽光稍稍刺眼的地方就能立刻察覺，迅速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一整個自動升降窗加人型眼罩，明明他顧總早就貼心的把遮光板關好了。
這也沒啥，問題在於顧總右手還在翻會議資料。
彭嘉偉不明白，這就是他和老板之間的差距嗎？就是，如何做到眼睛腦子在看文件，但是又能知道陽光什麽時候刺眼及時擋光的？
這可能也沒啥，彭嘉偉著實被膩味到的是剛上飛機。估摸著顧總家的小漂亮是有點潔癖的，不太願意用飛機上公用的物品，這方面倒是跟他顧總如出一轍。呵，他顧總現在應該非常懊悔沒有提前申請航線，以至於現在要坐客機。
委屈自家小漂亮了吧，所以，突然出差什麽的就非常不人性化。他們的行程不突然，突然地是加上了小漂亮。
為了趕飛機，林睿今天起的很早，在車裏的時候就幾乎半窩在顧熠宸懷裏睡了一路。進機場後頭抵在顧熠宸的背後抓著顧熠宸的袖口閉著眼睛走。飛機上剛落座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美麗優雅的空姐見狀露出八顆牙齒詢問她尊貴的VIP客戶需不需毛毯，林睿搖頭說了聲不用，謝謝。
空姐剛離開，顧總就把身上大衣蓋在林睿身上，低聲說了句，“那蓋我的好不好？睡著了會冷。”彭嘉偉看不懂，明明都蓋好了非要問這一嘴是為什麽。
詢問的語氣溫柔似水，生怕大點聲就會嚇到小漂亮，彭嘉偉表示這一早上自己已經習慣了，他甚至開始合理懷疑顧總其實有兩個人格。但凡他顧總把這些溫柔和耐心分他萬分之一，他可以同意工資減半。
那頭，林睿立馬乖順的鉆進大衣裏，不拒絕不反抗，甚至舒服得喟嘆，閉上眼睛開始補眠。他家顧總就靜靜看著小漂亮，直到飛機起飛逐漸平穩林睿睡沈。不是，這麽寵的嗎？
彭嘉偉想起有一次陪顧熠宸參加商業聚會，這種聚會向來魚龍混雜，總有那麽幾個找關系獲得入場券就為攀個高枝的人混進來，也總會有些個沒眼力見的人一點不打聽的就往上撲，恨不得上演一部意外導致總裁愛上我，不對，應該是轉角遇到錢。
好死不死這個“眼光”太好的找上顧熠宸。不過想想也是，一群要麽是花裏胡哨沒個正行的富二代，要麽是大肚腰圓頭發不爭氣的中年“精英”老總，他顧總簡直是天神下凡一樣的存在，這一對比，有眼睛的都知道應該往誰身上撲，也怪不得人家。
只是一直以來顧總威名在外，看起來溫潤如玉實際上是個冷淡不近人情的笑面虎，但凡真正接觸過，都體會得到顧熠宸身上的威壓，也就很少人敢真的靠美色接近他，接觸過的都知道，顧熠宸的底線就是別往他那送人，否則誰的臉面都不會給。顧氏從老到小都不吃這一套。
這是原則，無人敢破。
那次是顧熠宸在跟幾位合作過的公司老總交談，突然有個年輕的男孩“不小心”撞到顧熠宸的背後，說實話，在彭嘉偉看來，那人長得是真的優質，雖然不像小漂亮這樣耀眼，美得像幅水墨畫，但是帶著書香門第出來的文雅和清秀。
而他家顧總，回頭一看，眉頭緊鎖，不耐煩的聽著對方紅著眼圈我見猶憐的抱歉，要聯系方式賠他衣服等等系列說辭。彭嘉偉掐著表，顧總忍耐時間統共沒超過一分鐘，眼神都沒給一個，撇下一眾老總，頭也沒回的走了。
他家顧總等不得，沒耐性也不算是什麽秘密。
你問去哪？去換衣服然後回家洗澡。多少個億的生意都阻止不了顧總的腳步。
那是彭嘉偉第一次見識到顧熠宸的潔癖，大概就是被陌生人的手和臉接觸了五秒的衣服要全部焚燒的程度。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男孩子在看到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時眼裏的自我懷疑和震驚。
再看看現在，顧總，你的潔癖是針對性發作是吧？除林睿外，其他人全是臟東西對吧？
站在登機口的時候被林睿頭頂著背後，蹭了又蹭，打哈欠眼尾溢出的淚水更是自然的拎起顧熠宸的袖口一頓亂擦，都是褶皺和微濕的痕跡沒見有一絲嫌棄和不耐，甚至滿是笑意的時不時回頭逗逗困倦的小漂亮，心情好到不行。
這到底是什麽區別待遇？嘖嘖。顧總，承認吧，你正在溺愛。
這邊兩人註意不到彭嘉偉心裏的小九九。飛機遇到氣流，一陣顛簸。林睿被顛醒睜開眼睛，懵懵的找人，小手在衣服下亂抓，埋在衣服裏的聲音軟軟的，“顧熠宸，是不是到啦？要降落了嗎？”
顧熠宸伸手把人往懷裏攬了攬，垂眸看他，“沒有，還有一個小時，是氣流。還困嗎？”
林睿捂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點頭。
“睡吧。”
顧熠宸的手輕輕的覆在林睿的眼睛上。他覺得自從上次出差回來後，他們的之間就變了。林睿這兩天很黏他，雖然分開的時間裏依舊不會主動聯系他，但是只要他在身邊，就會像小尾巴一樣，走哪跟哪。
連在家上個洗手間林睿都要眼巴巴的問他去哪。
擔心林睿繼續失眠，這兩天顧熠宸都住在林睿家，每天晚上都守在床邊哄睡了人才去睡覺。行走的安眠藥似乎是頗具療效，還有點過甚，林睿這兩天根本睡不醒，像是要把之前缺失的睡眠一次性的全部補回來。
今早也是，小懶貓哼哼唧唧不願意起床，顧熠宸哄了很久才讓人勉強睜開眼睛。
林睿不再刻意跟他保持禮貌的距離，不會拒絕他的靠近，那個擁抱之後，小狐貍似乎有些上癮。但是他不說，只是在顧熠宸摟著他的時候，會偷偷露出滿足的笑。
顧熠宸喜歡林睿這樣的變化。
林睿在大衣裏拱來拱去，入睡失敗，被吵醒以後就睡不著了。小臉從大衣裏鉆出來，捂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顧熠宸在看文件，左邊擺著平板右邊是一打紙質文件。顧熠宸的眼睛很敏感，盯著屏幕看久了就容易幹澀疲勞，手指不耐的捏著眉心用力的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前是林睿的小手捏著他常用的眼藥水。
時間被拉長，放慢。
顧熠宸沒有接，只是轉頭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林睿。有時候顧熠宸真的想打開小狐貍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麽。明明早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刷個牙都顛三倒四差點擠成洗面奶，但是記得他的眼藥水。
林睿又把眼藥水往前遞了遞，顧熠宸還是不接。
林睿毛了，解開安全帶撐起身子，兩指撐開顧熠宸的眼皮，小心翼翼的往裏滴眼藥水，然後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小聲命令道：“休息五分鐘。”顧熠宸一動不動任他折騰，林睿的掌心溫熱，還有顧熠宸自己身上的味道。
顧熠宸覺得自己像是標記伴侶後的雄獅一樣滿足，如果可以，他想叼著小狐貍的後頸向全世界炫耀，想把小狐貍護在柔軟的肚皮下，擋掉所有的不安和危險。他想，男人在某一刻會爆發的原始驅動力和動物性確實是沒有進化成功。
睜開眼時，一束陽光從小小的窗外射入，均勻的纏繞在林睿的四周，融為一體，勾勒出溫柔明亮的線條。真的太漂亮了。
林睿伸手在顧熠宸眼前晃了晃，“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
“忙完了嗎？不看了好不好？都說了在交通工具上看這些東西最傷眼睛，本來你的眼睛就容易不舒服。”
顧熠宸合上PAD整理好文件遞給旁邊的彭嘉偉，聽著林睿的嘟嘟囔囔只覺得滿足，聽話的收起小桌板，“嗯，不看了。”
林睿這才露出開心的笑容，推起遮光板，又軟趴趴的躺回去，右手不老實的開始找顧熠宸的手，熟悉的觸感回來的時候，林睿會像得到愛撫的默默，發出滿足的呼嚕。
林睿抓著顧熠宸的手搖了搖，指窗外，“顧熠宸，那朵雲像不像雞翅？”
顧熠宸邊單手幫林睿蓋好剛剛蹭掉的大衣邊答：“是你想吃雞翅了。”
林睿有些不好意思的躲進衣服裏，只露出兩只明亮渾圓的狐貍眼，笑嘻嘻的說：“奶奶做的紅燒椒麻雞翅無敵好吃，你今晚試試就知道了，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了。”
“你可以吃花椒嗎？秦芷蘭就不吃。”
“可以。”
顧熠宸想這次要跟奶奶學學手藝，B市和N市口味還是相差甚遠，B市多是鹹甜，林睿一直不喜歡甜口的食物，N市偏麻辣，很明顯是林睿喜歡的。實在不行，讓人找個這邊的廚師帶回去，不過顧熠宸更喜歡親自照顧。備著吧，年底很忙，可能真的沒辦法每天給小東西做飯。
林睿不懂，窗外一朵雞翅膀形狀的雲，幾乎讓顧熠宸計劃了他們接下來的一生。顧熠宸也不懂，在遇到林睿之前他從沒想過要跟誰共度一生。
他想過顧氏的未來，並且每一步都按照自己的計劃堅定穩固的執行，一直以來，他只相信握在手中的現實。這種不切實際又虛幻的妄想太具浪漫色彩，只會讓他過敏。
然而人生就是一場巨大而漫長的打臉，原來不但沒有過敏反應，還發現自己想要得不得了。但凡林睿給一點回應，都要開心到瘋掉。偏偏那些現實主義裏勢在必得的自信和無數的手段通通消失不見，只有怎麽做都覺得不夠好的忐忑。
投資與回報的平衡是商人的底層思維，利益最大化是根本需求。這些他賴以生存將近三十年的思考方式在林睿面前悉數崩塌，回報什麽？他怎麽會需要林睿回報什麽，林睿願意讓他待在身邊就是他求之不得的人生。
更何況，他們之間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單方面給予付出，林睿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愛”他，他看得到，也感受得到。他覺得自己越來越離譜，甚至想好了如果林睿真的對他沒有關於“愛情”的想法，也沒關系，他完全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維持現狀，只要林睿幸福，怎麽樣都可以。
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什麽樣的感情根本不重要。顧熠宸不覺得需要任何世俗的觀念和名詞去定義。
離譜嗎？不知道。
如果這些想法跟周澤季寒他們說，估計要被這幾個人綁著去檢查腦子，再不濟也要找個師傅看看他是不是被魂穿了。
他們不懂，沒有愛過人的不會懂。如果只是喜歡，也許會渴望得到回應，會有期待和要求，會滋生占有的欲望。
可“愛”不是。
顧熠宸所理解的愛也許與世俗的定義是不一樣的，愛是他自己的事，他所做的一切出於愛，源於自身。無關輸贏，也無關於林睿最後是否會屬於他，林睿對於他來說不是一紙合同，更不是一樁買賣。
他是一個獨立漂亮的靈魂，是一個完整的有思想的人。
顧熠宸不追求結果，不需要結局。
就像林睿說的，他既不想從他身上索取半分也不想被掌控任何。他會守護林睿自身的完整性，尊重他的孤獨的部分，疼惜他的脆弱，同樣，如果林睿能獲得幸福，他保留林睿隨時離開他的權利。
自始至終，顧熠宸都把林睿擺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他從來不會以普世的價值觀去定義任何人，何況是林睿。林睿在他眼裏簡直是愛神的化身，集善良智慧美貌於一身，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存在。
林睿哪有什麽需要改變的地方，他身上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都是造物主創造出來的完美神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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