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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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討厭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夕陽落下餘暉，橘色的薄紗籠罩在兩人身上，折射成一道相擁的倒影印在房間的地上，不分彼此，寧靜而雋永。
林睿哭到覺得自己是一條幹巴巴的小魚，身體的水分像被抽幹。神奇的是，他覺得自己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環繞。只是還來不及好好體會，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窮無盡的羞恥。
嗚嗚嗚，他好丟人，在顧熠宸面前哭得像個二傻子，想著想著，又想哭了，可是儲存的水分不足以支撐他再流下眼淚。
顧熠宸的衛衣被他哭濕了一大半，林睿覺得更丟人了，根本不好意思擡頭，把臉又往顧熠宸的肩窩處死勁埋了埋，想把自己藏起來。
顧熠宸察覺懷裏人拱來拱去的小動作，猜到是害羞的小狐貍不好意思了。沒有拆穿，只是輕聲道：“好了，都要不能呼吸了。”
左手摟著林睿的腰，右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杯子，“喝點水。”
幹巴巴的小魚沒動，又拱了拱，過了好一會兒，實在渴得很了，才終於低下頭，順著顧熠宸的手一口氣啜飲了一大半杯水。
顧熠宸失笑，“慢點。”怎麽辦，真的沒救了，什麽樣的林睿他都覺得好可愛。
林睿喝夠了，雙手被困在被子裏，艱難的舉起爪子隔著被子往外推了推，顧熠宸把杯子放回原位，雙手繼續摟著林睿。
林睿漸漸清醒，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側坐在顧熠宸的腿上，被他牢牢抱在懷裏，瞬間耳根紅得像是要燒起來。明明兩人沒有任何直接接觸，隔著一層被子，卻讓他莫名地感到既羞怯又安全。
內心正在天人交戰讓他猶豫，是應該從懷抱裏溜出去，還是就這樣任由自己沈淪在溫暖中的時候，顧熠宸抱著他的手突然又加緊了幾分。
林睿也就順勢乖乖待著不動，他覺得自己需要這個擁抱。從被子中伸出小手，捏著顧熠宸衛衣上的繩子卷著玩。一點也不敢跟顧熠宸對視，頭都不擡，把自己縮成一團，側臉貼著顧熠宸的胸口。
“餓不餓？”
林睿沒有回答，把一半臉縮進被子裏，半晌才糯糯的開口，“對不起，我把你的衣服都弄濕了。”聲音透著嘶啞，聽著更可憐了。
顧熠宸輕笑，“嗯，罰你今晚好好吃飯。”伸手把埋在被子裏的小狐貍挖出來，“我看看眼睛。”
小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圓圓的狐貍眼紅腫，眼尾更甚，眼底水光灩瀲，癟著嘴的樣子說不出的可憐。顧熠宸指尖停留在眼尾處揉了揉，順手擦掉溢出的一滴眼淚，“等會兒冰敷一下，不然明天該難受了。”
林睿低下頭不給顧熠宸看，他不想動，不知道是顧熠宸的懷抱讓他安心還是哭累了，困倦一股腦的向上湧。顧熠宸什麽也沒有問，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麽，也不問他為什麽哭。而他剛好不知道怎麽解釋。
眼皮越來越重，他好困，顧熠宸比安眠藥有效，睡著就是一個瞬息的事。心裏模模糊糊的想著，顧熠宸要是再不回來，他真的就要撐不住了，也許他會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因為缺少睡眠而死掉的人。
顧熠宸感覺到懷裏的人突然沒了動靜，一根手指還纏著衛衣上的繩子掛在他胸口，看著沒心沒肺睡著的人顧熠宸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解救出林睿的手指，塞回被子裏，眼神流連在林睿的臉上，仔細觀察才發現小狐貍眼底一片青黑。
輕嘆了口氣，看來他不在的這幾天，懷裏的人既沒有好好吃飯，也沒有好好睡覺。發的消息不過是為了讓他安心，小騙子。
顧熠宸抱著林睿一動不動，好像怎麽也看不夠。小狐貍看起來很累很憔悴，沒有往日的鮮活，泛著疲態，但依然很漂亮。
抱著林睿的時間裏，顧熠宸想了很多，想時間停滯，想一夜白頭，想就以這個姿勢和林睿一同埋入墓地。他想，愛是不是沒有極限的存在？不然為什麽因為愛上林睿就可以讓他生出這麽多這麽多力量和妄想。
過了很久很久，懷裏的人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顧熠宸看了眼窗外，夜色已經悄然降臨，天色全然沈暗了下來。小心翼翼的把林睿放到床上，小蠶蛹立刻就不安地動了動，眉頭緊皺。
顧熠宸不敢妄動，輕手輕腳地調整自己的位置，溫暖的大手覆上林睿的背，輕柔地拍撫著，直到林睿再次陷入沈睡，眉頭的緊張才漸漸舒展。顧熠宸松了一口氣，慢慢移開手，輕輕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
林睿醒來已經是七個小時之後的事，這是這一周以來睡得最好，最久的一次。恍恍惚惚的睜開眼，腦袋沒有重啟成功，是顧熠宸回來了嗎？還是做夢？
許久，才反應過來，是顧熠宸回來了，他還在顧熠宸懷裏哭的死去活來。羞怯又惱人的把自己埋進枕頭裏，耳根通紅，抱著被子，雙腿在被子裏胡亂踢了一陣。在床上拱了許久，林睿抱著被子坐起身，靜靜地聽外面的動靜。
房間裏沒有鐘，手機也不在，他不知道今夕何夕，外面很安靜，顧熠宸可能已經回家了，林睿癟嘴，隱隱的失落出現了，他們今天甚至都沒有好好說兩句話。
揉著眼睛走出房間，眼皮重重的，睜不開，澀澀幹幹的很難受，他現在肯定頂著兩個核桃，看到的世界都和往常不一樣了，視角狹窄還模糊，肯定醜死了，顧熠宸回去了也好，不想給他看到。
小狐貍愛美，在顧熠宸面前雖然隨意，但還是要點面子的。
林睿站在樓梯上看到躺在沙發上蜷著腿的高大身影，唇邊立馬露出點點笑意，顧熠宸沒有走。客廳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腿邊躺著攤開肚皮呼呼大睡的默默，腹部上頂著一本打開的書，他想應該換個沙發了，要加長加寬。
輕手輕腳的走到沙發前抱著膝蓋蹲下，默默聽到動靜睜開一只眼看到是林睿，粉色的小鼻子動了動，翻個身繼續睡。林睿靜靜地看著顧熠宸的睡顏，看他眼底淡淡泛著青。
手指隔空描繪著顧熠宸臉上的每一個細節，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好看的人，上天捏他的時候真的很用心，眉眼唇鼻無一不討他的喜歡。眼底那抹青黑實在礙眼，林睿不滿的撅嘴，顧熠宸也很累吧，剛下飛機就來找他，沒有休息就算了還被他弄得亂七八糟，他真的很麻煩。
自我厭棄的同時，又矛盾的覺得滿足。他想要的從來不多，比如一個可以沒有任何顧忌可以想哭就哭的懷抱，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奢望。顧熠宸就這麽輕易的給他了，他的身體還記得顧熠宸哄他時留在脊背上的節奏和力度。
他想，他會記得一輩子。
如果有一天他們重回陌生，他也不會忘記這一天，他會記得顧熠宸掌心的溫度。
最無助的那段時間裏，他不是沒有怨恨過命運，也不是沒有在心裏痛斥過老天的不公。今天過後，他想，老天待他還是不薄。
指尖忍不住輕撫過顧熠宸眼底的青色，就被一把抓住，林睿被嚇得整個人一抖。顧熠宸閉著眼睛，唇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其實林睿下樓的時候他就醒了。
林睿掙了掙被抓包的手，耳根通紅小小聲道：“吵醒你了嗎？怎麽不去床上睡？”
顧熠宸沒松手，坐起身順勢把林睿拉起來讓他坐到沙發上。顧熠宸向後仰倒，後腦勺靠在沙發背上，四肢攤開，像個放松的大爺，捏了捏泛酸的山根。林睿則像個小媳婦一樣抱著雙膝縮成一團面對著他。
顧熠宸擡眼，單手捧著林睿的臉拇指揉了揉眼尾，“現在是個小核桃。”
話音還未落完，林睿立刻捂住眼睛，不給顧熠宸看，不管顧熠宸怎麽拉他的手都不給。顧熠宸覺得好笑，伸出手指戳他的額頭，“好了，不逗你了，眼睛難不難受？”
林睿捂著眼睛搖頭，感覺到顧熠宸起身，以為他要走，從指尖開了條縫偷看，沒一會兒顧熠宸就往回走，林睿立刻合緊指縫“關上門”。
“敷下冰袋。”顧熠宸拉林睿貼著他的腿躺下，給他在頸下墊了個抱枕。
林睿聽話的放開手，顧熠宸的臉在眼前放大，大手蓋在他的眼上，輕輕的揉了揉，冰涼的溫度隔著毛巾傳來。看不到顧熠宸，林睿好像有了些勇氣開口，“顧熠宸，當我的朋友是不是太累了？我總是很麻煩。”
顧熠宸低笑了一聲，“嗯，累。”
林睿撇嘴，又忍不住委屈，他就知道。不會有人受得了像他這樣的人，只要時間久了就會發現他是個麻煩，一個巨大的麻煩。可是，可不可以不要嫌棄他，他會盡量不麻煩顧熠宸，他喜歡和顧熠宸待在一起。
小聲的呢喃：“對不起。”
“我還沒說完，不是你，累的是“朋友”這個身份。”
“睿睿，在你看來我是不是一個特別無能的人？”
林睿聞言心慌意亂，一把扯掉冰袋，激動的坐起身，“當然沒有，為什麽會這樣說？”
顧熠宸持續淡定，“因為你不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對於我來說是個麻煩，那不就說明你覺得我沒有能力解決關於你的任何事，或者是，我解決的方式和結果都讓你非常不滿意。這不是無能是什麽？”
冰袋從林睿手裏滑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林睿無暇顧及，他嘴笨，根本不懂怎麽解釋，只能不停重覆，“不是這個意思，不是的，我只是...只是覺得你真的幫了我很多很多事。”
顧熠宸面無表情，淡淡道：“嗯，不是這意思，那就是你在提醒我，我們只是朋友，而我一再跨越你的楚河漢界，你嫌我煩了是嗎？”
林睿慌亂的搖頭，“我沒有，不是，不是這樣的。”
顧熠宸彎腰把冰袋撿起來，包好，攬住林睿的肩膀讓他順著自己的力躺下，重新放好冰袋，指尖輕點林睿的額頭，“睿睿，你是我的禮物，我的禮物卻說自己是麻煩，這對我不公平，你憑什麽改變本該由我定義的性質。在你看來我到底是笨蛋還是傻子？如果覺得你是麻煩我還非要往上湊，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林睿默了默，他說不過顧熠宸，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辯駁，只能慢吞吞的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真的不是，我只是覺得這樣你會變得很辛苦，如果只是為了維持這段友情，長期這麽累的話，能堅持多久？”
“而且你工作很忙很辛苦，還要照顧我，這本來就不應該的。”
他希望顧熠宸給予少一點，但是可以久一些。
顧熠宸無奈扶額，他以為自己已經暗示得足夠明顯，友情這兩個字又把他打回原地。深吸一口氣，又輕嘆出來，小狐貍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竅。
算了，急不來。像林睿這樣被傷害過的人，需要千百上萬次的確認才會相信這是真的。相信會有人不計代價，不需回報的愛他。
“睿睿，無論我們是什麽關系又或者我們之間是什麽樣的感情，你從來都不是需要我不斷打破原則和底線才能堅持去維系的存在，堅持這兩個字一旦出現，就說明這裏面有不甘願和忍讓，不要汙蔑我，我可沒有。”
“你....”，林睿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顧熠宸到底是怎麽做到能在這種時候還能游刃有餘的給他解釋名詞的？
沈默良久林睿舉起白旗，小聲哼唧：“討厭你。”顧熠宸總是有辦法把黑的說成白的。可林睿心裏，偷偷在冒著甜甜的泡泡，顧熠宸沒有覺得他麻煩，也沒有嫌棄他。
顧熠宸嘴角笑意泛濫，他知道林睿聽進去了，“汙蔑我還要討厭我，壞睿睿。”
林睿撇嘴，氣鼓鼓的，“才沒有，你才壞。”
十分鐘後，顧熠宸把冰袋拿開，林睿眨了眨眼睛，比剛才看到的東西多了，沒有這麽難受了。眼珠轉了轉，他第一次以這樣的角度看顧熠宸，漂亮的下顎線和高挺的鼻梁，薄唇，眼神對著他的時候總是柔和的，好看得不像話。
林睿想，就光憑這張臉，即使顧熠宸是很惡劣的人，他也會屈服於顏值跟他當朋友的。顏狗會為此付出一生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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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夕陽落下餘暉，橘色的薄紗籠罩在兩人身上，折射成一道相擁的倒影印在房間的地上，不分彼此，寧靜而雋永。
林睿哭到覺得自己是一條幹巴巴的小魚，身體的水分像被抽幹。神奇的是，他覺得自己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環繞。只是還來不及好好體會，隨之而來的便是無窮無盡的羞恥。
嗚嗚嗚，他好丟人，在顧熠宸面前哭得像個二傻子，想著想著，又想哭了，可是儲存的水分不足以支撐他再流下眼淚。
顧熠宸的衛衣被他哭濕了一大半，林睿覺得更丟人了，根本不好意思擡頭，把臉又往顧熠宸的肩窩處死勁埋了埋，想把自己藏起來。
顧熠宸察覺懷裏人拱來拱去的小動作，猜到是害羞的小狐貍不好意思了。沒有拆穿，只是輕聲道：“好了，都要不能呼吸了。”
左手摟著林睿的腰，右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杯子，“喝點水。”
幹巴巴的小魚沒動，又拱了拱，過了好一會兒，實在渴得很了，才終於低下頭，順著顧熠宸的手一口氣啜飲了一大半杯水。
顧熠宸失笑，“慢點。”怎麽辦，真的沒救了，什麽樣的林睿他都覺得好可愛。
林睿喝夠了，雙手被困在被子裏，艱難的舉起爪子隔著被子往外推了推，顧熠宸把杯子放回原位，雙手繼續摟著林睿。
林睿漸漸清醒，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側坐在顧熠宸的腿上，被他牢牢抱在懷裏，瞬間耳根紅得像是要燒起來。明明兩人沒有任何直接接觸，隔著一層被子，卻讓他莫名地感到既羞怯又安全。
內心正在天人交戰讓他猶豫，是應該從懷抱裏溜出去，還是就這樣任由自己沈淪在溫暖中的時候，顧熠宸抱著他的手突然又加緊了幾分。
林睿也就順勢乖乖待著不動，他覺得自己需要這個擁抱。從被子中伸出小手，捏著顧熠宸衛衣上的繩子卷著玩。一點也不敢跟顧熠宸對視，頭都不擡，把自己縮成一團，側臉貼著顧熠宸的胸口。
“餓不餓？”
林睿沒有回答，把一半臉縮進被子裏，半晌才糯糯的開口，“對不起，我把你的衣服都弄濕了。”聲音透著嘶啞，聽著更可憐了。
顧熠宸輕笑，“嗯，罰你今晚好好吃飯。”伸手把埋在被子裏的小狐貍挖出來，“我看看眼睛。”
小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圓圓的狐貍眼紅腫，眼尾更甚，眼底水光灩瀲，癟著嘴的樣子說不出的可憐。顧熠宸指尖停留在眼尾處揉了揉，順手擦掉溢出的一滴眼淚，“等會兒冰敷一下，不然明天該難受了。”
林睿低下頭不給顧熠宸看，他不想動，不知道是顧熠宸的懷抱讓他安心還是哭累了，困倦一股腦的向上湧。顧熠宸什麽也沒有問，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麽，也不問他為什麽哭。而他剛好不知道怎麽解釋。
眼皮越來越重，他好困，顧熠宸比安眠藥有效，睡著就是一個瞬息的事。心裏模模糊糊的想著，顧熠宸要是再不回來，他真的就要撐不住了，也許他會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因為缺少睡眠而死掉的人。
顧熠宸感覺到懷裏的人突然沒了動靜，一根手指還纏著衛衣上的繩子掛在他胸口，看著沒心沒肺睡著的人顧熠宸無奈的笑著搖了搖頭。解救出林睿的手指，塞回被子裏，眼神流連在林睿的臉上，仔細觀察才發現小狐貍眼底一片青黑。
輕嘆了口氣，看來他不在的這幾天，懷裏的人既沒有好好吃飯，也沒有好好睡覺。發的消息不過是為了讓他安心，小騙子。
顧熠宸抱著林睿一動不動，好像怎麽也看不夠。小狐貍看起來很累很憔悴，沒有往日的鮮活，泛著疲態，但依然很漂亮。
抱著林睿的時間裏，顧熠宸想了很多，想時間停滯，想一夜白頭，想就以這個姿勢和林睿一同埋入墓地。他想，愛是不是沒有極限的存在？不然為什麽因為愛上林睿就可以讓他生出這麽多這麽多力量和妄想。
過了很久很久，懷裏的人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顧熠宸看了眼窗外，夜色已經悄然降臨，天色全然沈暗了下來。小心翼翼的把林睿放到床上，小蠶蛹立刻就不安地動了動，眉頭緊皺。
顧熠宸不敢妄動，輕手輕腳地調整自己的位置，溫暖的大手覆上林睿的背，輕柔地拍撫著，直到林睿再次陷入沈睡，眉頭的緊張才漸漸舒展。顧熠宸松了一口氣，慢慢移開手，輕輕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
林睿醒來已經是七個小時之後的事，這是這一周以來睡得最好，最久的一次。恍恍惚惚的睜開眼，腦袋沒有重啟成功，是顧熠宸回來了嗎？還是做夢？
許久，才反應過來，是顧熠宸回來了，他還在顧熠宸懷裏哭的死去活來。羞怯又惱人的把自己埋進枕頭裏，耳根通紅，抱著被子，雙腿在被子裏胡亂踢了一陣。在床上拱了許久，林睿抱著被子坐起身，靜靜地聽外面的動靜。
房間裏沒有鐘，手機也不在，他不知道今夕何夕，外面很安靜，顧熠宸可能已經回家了，林睿癟嘴，隱隱的失落出現了，他們今天甚至都沒有好好說兩句話。
揉著眼睛走出房間，眼皮重重的，睜不開，澀澀幹幹的很難受，他現在肯定頂著兩個核桃，看到的世界都和往常不一樣了，視角狹窄還模糊，肯定醜死了，顧熠宸回去了也好，不想給他看到。
小狐貍愛美，在顧熠宸面前雖然隨意，但還是要點面子的。
林睿站在樓梯上看到躺在沙發上蜷著腿的高大身影，唇邊立馬露出點點笑意，顧熠宸沒有走。客廳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腿邊躺著攤開肚皮呼呼大睡的默默，腹部上頂著一本打開的書，他想應該換個沙發了，要加長加寬。
輕手輕腳的走到沙發前抱著膝蓋蹲下，默默聽到動靜睜開一只眼看到是林睿，粉色的小鼻子動了動，翻個身繼續睡。林睿靜靜地看著顧熠宸的睡顏，看他眼底淡淡泛著青。
手指隔空描繪著顧熠宸臉上的每一個細節，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好看的人，上天捏他的時候真的很用心，眉眼唇鼻無一不討他的喜歡。眼底那抹青黑實在礙眼，林睿不滿的撅嘴，顧熠宸也很累吧，剛下飛機就來找他，沒有休息就算了還被他弄得亂七八糟，他真的很麻煩。
自我厭棄的同時，又矛盾的覺得滿足。他想要的從來不多，比如一個可以沒有任何顧忌可以想哭就哭的懷抱，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奢望。顧熠宸就這麽輕易的給他了，他的身體還記得顧熠宸哄他時留在脊背上的節奏和力度。
他想，他會記得一輩子。
如果有一天他們重回陌生，他也不會忘記這一天，他會記得顧熠宸掌心的溫度。
最無助的那段時間裏，他不是沒有怨恨過命運，也不是沒有在心裏痛斥過老天的不公。今天過後，他想，老天待他還是不薄。
指尖忍不住輕撫過顧熠宸眼底的青色，就被一把抓住，林睿被嚇得整個人一抖。顧熠宸閉著眼睛，唇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其實林睿下樓的時候他就醒了。
林睿掙了掙被抓包的手，耳根通紅小小聲道：“吵醒你了嗎？怎麽不去床上睡？”
顧熠宸沒松手，坐起身順勢把林睿拉起來讓他坐到沙發上。顧熠宸向後仰倒，後腦勺靠在沙發背上，四肢攤開，像個放松的大爺，捏了捏泛酸的山根。林睿則像個小媳婦一樣抱著雙膝縮成一團面對著他。
顧熠宸擡眼，單手捧著林睿的臉拇指揉了揉眼尾，“現在是個小核桃。”
話音還未落完，林睿立刻捂住眼睛，不給顧熠宸看，不管顧熠宸怎麽拉他的手都不給。顧熠宸覺得好笑，伸出手指戳他的額頭，“好了，不逗你了，眼睛難不難受？”
林睿捂著眼睛搖頭，感覺到顧熠宸起身，以為他要走，從指尖開了條縫偷看，沒一會兒顧熠宸就往回走，林睿立刻合緊指縫“關上門”。
“敷下冰袋。”顧熠宸拉林睿貼著他的腿躺下，給他在頸下墊了個抱枕。
林睿聽話的放開手，顧熠宸的臉在眼前放大，大手蓋在他的眼上，輕輕的揉了揉，冰涼的溫度隔著毛巾傳來。看不到顧熠宸，林睿好像有了些勇氣開口，“顧熠宸，當我的朋友是不是太累了？我總是很麻煩。”
顧熠宸低笑了一聲，“嗯，累。”
林睿撇嘴，又忍不住委屈，他就知道。不會有人受得了像他這樣的人，只要時間久了就會發現他是個麻煩，一個巨大的麻煩。可是，可不可以不要嫌棄他，他會盡量不麻煩顧熠宸，他喜歡和顧熠宸待在一起。
小聲的呢喃：“對不起。”
“我還沒說完，不是你，累的是“朋友”這個身份。”
“睿睿，在你看來我是不是一個特別無能的人？”
林睿聞言心慌意亂，一把扯掉冰袋，激動的坐起身，“當然沒有，為什麽會這樣說？”
顧熠宸持續淡定，“因為你不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對於我來說是個麻煩，那不就說明你覺得我沒有能力解決關於你的任何事，或者是，我解決的方式和結果都讓你非常不滿意。這不是無能是什麽？”
冰袋從林睿手裏滑落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林睿無暇顧及，他嘴笨，根本不懂怎麽解釋，只能不停重覆，“不是這個意思，不是的，我只是...只是覺得你真的幫了我很多很多事。”
顧熠宸面無表情，淡淡道：“嗯，不是這意思，那就是你在提醒我，我們只是朋友，而我一再跨越你的楚河漢界，你嫌我煩了是嗎？”
林睿慌亂的搖頭，“我沒有，不是，不是這樣的。”
顧熠宸彎腰把冰袋撿起來，包好，攬住林睿的肩膀讓他順著自己的力躺下，重新放好冰袋，指尖輕點林睿的額頭，“睿睿，你是我的禮物，我的禮物卻說自己是麻煩，這對我不公平，你憑什麽改變本該由我定義的性質。在你看來我到底是笨蛋還是傻子？如果覺得你是麻煩我還非要往上湊，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林睿默了默，他說不過顧熠宸，他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辯駁，只能慢吞吞的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真的不是，我只是覺得這樣你會變得很辛苦，如果只是為了維持這段友情，長期這麽累的話，能堅持多久？”
“而且你工作很忙很辛苦，還要照顧我，這本來就不應該的。”
他希望顧熠宸給予少一點，但是可以久一些。
顧熠宸無奈扶額，他以為自己已經暗示得足夠明顯，友情這兩個字又把他打回原地。深吸一口氣，又輕嘆出來，小狐貍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竅。
算了，急不來。像林睿這樣被傷害過的人，需要千百上萬次的確認才會相信這是真的。相信會有人不計代價，不需回報的愛他。
“睿睿，無論我們是什麽關系又或者我們之間是什麽樣的感情，你從來都不是需要我不斷打破原則和底線才能堅持去維系的存在，堅持這兩個字一旦出現，就說明這裏面有不甘願和忍讓，不要汙蔑我，我可沒有。”
“你....”，林睿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顧熠宸到底是怎麽做到能在這種時候還能游刃有餘的給他解釋名詞的？
沈默良久林睿舉起白旗，小聲哼唧：“討厭你。”顧熠宸總是有辦法把黑的說成白的。可林睿心裏，偷偷在冒著甜甜的泡泡，顧熠宸沒有覺得他麻煩，也沒有嫌棄他。
顧熠宸嘴角笑意泛濫，他知道林睿聽進去了，“汙蔑我還要討厭我，壞睿睿。”
林睿撇嘴，氣鼓鼓的，“才沒有，你才壞。”
十分鐘後，顧熠宸把冰袋拿開，林睿眨了眨眼睛，比剛才看到的東西多了，沒有這麽難受了。眼珠轉了轉，他第一次以這樣的角度看顧熠宸，漂亮的下顎線和高挺的鼻梁，薄唇，眼神對著他的時候總是柔和的，好看得不像話。
林睿想，就光憑這張臉，即使顧熠宸是很惡劣的人，他也會屈服於顏值跟他當朋友的。顏狗會為此付出一生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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