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顧熠宸你在難過嗎
關燈
小
中
大
第37章 顧熠宸你在難過嗎
磕磕絆絆的日子，到林睿十六歲這年好像走到了終結。他的身上隱秘的幾處傷口好了又傷，傷了又好。最終變成只能藏起來的隱秘任其在角落發酵。好的是，他再也畫不出那些黑暗的畫面。
他學會了怎麽跟人相處，不再是孤單一人，很多人爭著跟他當朋友，從被霸淩的小可憐變成了最受歡迎的小王子。不管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他都可以跟他們很好的相處。可是，這並沒有讓他好起來，他覺得更孤獨了。
他的人生似乎太早迎來巨大的轉折點，沒有給他一點緩沖的空間。
那是一個冬天的夜晚，白晝開始縮短，天總是黑得很快，晚上和媽媽吃了飯，那天媽媽跟他說了很多話，他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這麽渴求得到關註了，對所有事情都只剩麻木。他沈默的聽著這些從小到大能倒背如流的抱怨和恨意，沒有回應。
那天晚上他睡不著，經常性失眠的他已經習慣了。隔壁房間的浴室傳來的滴答聲吵得他很煩躁。那是媽媽的房間，等了幾個小時，滴答滴答的聲音依舊沒有停。他起身，打開媽媽臥室的房門，借著月光，看到床上沒人。洗手間依然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
他皺著眉頭敲了敲洗手間的門，沒有任何回應。試著扭開把手，發現沒有反鎖。可映入眼簾的那一幕，成為他循環往覆的噩夢。是老天在懲罰他的麻木不仁和漠視嗎？
浴缸的水沿著邊緣漫出來，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媽媽躺在血紅的浴缸裏，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像個沒有生命的破布娃娃。莫明的，他很冷靜，依舊沒有任何情緒，面無表情的拿起電話叫了救護車，等待的時間裏，他坐在浴缸邊上，細細的看著媽媽的眉眼，只覺得陌生。
後來的畫面，好像刻意消失在腦海中，他怎麽想也記不起來，他只記得醫護人員告訴他搶救無效，當場宣布了媽媽的死亡。
他當時在想什麽呢，哦，媽媽死了，終於，死了。他沒有傷心，也沒有難過，更沒有掉一滴眼淚，全部的感官好像在那一刻關閉了。
林睿從回憶裏出來，才發現自己的手被顧熠宸緊緊地攥在掌心，他蜷縮了一一下指尖，又松開，好像說出口並沒有想象中的難堪，林睿甚至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我的故事，是不是一點也不好聽？”
林睿挑挑揀揀的說，盡量用了最輕松的語氣，可還是用了很長的時間。
聽的人可就沒這麽好受了，顧熠宸喉頭哽住，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逐漸收攏，幾乎要把它碾碎。他試圖開口，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胸腔裏是壓抑得無法釋放的疼痛。呼吸變得艱難，每一次氣息都像帶著鋸齒般刮過他的喉嚨，他怕，一旦開口，唯一能發出的只是近乎絕望的低啞呻吟。
那種無力感，如海嘯般壓得他幾乎窒息。
林睿的語氣平淡得讓顧熠宸幾乎無法相信，他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像隨意談起隔壁老王的八卦，風輕雲淡，偶爾帶著笑。可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進顧熠宸的心裏，光是聽，都能感到深入骨髓的疼痛。
那麽經歷這一切的人呢？
他無法想象林睿是如何一個人走到今天的，他甚至絕望的覺得，林睿現在活著都像是個奇跡。
也無法想象，如果這些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會變成什麽樣。也許他會被怨恨吞噬，變得冷漠無情，甚至想要毀滅這一切，成為世人最懼怕的那種人。
可林睿沒有，盡管他看過了人性中最陰暗的一面，自私、嫉妒、惡意。這一切都在他年幼的生命裏赤裸裸地展現過。
林睿依然長成了最美好的模樣。他沒有被黑暗吞噬，反而選擇了相信人類、相信愛，依然願意去做志願者到最危險的地方幫助那裏的人們。一個經歷過深淵卻仍然願意愛這個世界的人，究竟有多勇敢？
還要畫那些溫暖又治愈的東西，這個世界到底為什麽值得他這樣做？
林睿搖了搖顧熠宸的手，他已經被顧熠宸這樣死死盯著很久了，“你在想什麽？為什麽不說話？”接著自嘲的笑了一下，“是不是覺得我跟林靖川一樣，冷漠無情，自己的媽媽死了都沒有任何反應？”
這一刻林睿是惶恐的，說出來的時候覺得輕松，可他忘了，這個故事裏的細枝末節無一不在暴露他是個多麽不好不幸且冷漠的人，顧熠宸是不是要開始討厭他了？
他等著被審判。
顧熠宸給不出回應，他怎麽會覺得林睿冷漠無情？痛到極致產生的自我保護機制，怎麽能叫冷漠無情，他多希望林睿是真的能做到冷漠無情，那樣至少不會難過不會被傷害，而不是傻兮兮的繼續愛這個世界。
傻，真的太傻了。
顧熠宸深深呼出一口，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沈暗啞藏著顫抖，“睿睿，我可以抱抱你嗎？”
顧熠宸說不清是想給小時候的林睿一個擁抱，還是想抱抱現在這個讓自己心動的林睿，他很亂。只是這樣想著，就這樣做了。
林睿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順從地點點頭，走到他身旁，張開雙手。很快，他就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著那股讓人安心的熟悉氣味，橘子的清新夾雜著淡淡的木質香，是顧熠宸的味道，會讓他平靜的味道。
好像，說出來也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
好像，顧熠宸並沒有討厭他或是排斥他。
因為顧熠宸居然還想要抱抱他。
林睿細細的感受著來自顧熠宸的溫度，這個懷抱和沈語的完全不一樣，他形容不出來，但是他就是明確的知道區別。
就好像，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接住了，那些懸在半空，漂浮不定，正在墜落的一切，都被接住了。
顧熠宸坐著，雙臂緊緊環繞著林睿的腰，像是唯有這樣緊貼著他，才能確認他真實地存在於這個世界，沒有消失在自己眼前。
林睿學著顧熠宸的動作，輕輕地從下至上的撫摸著他的後腦勺，指尖穿過發絲。顧熠宸的頭發跟自己的完全不同，自己的頭發柔軟，而顧熠宸的頭發帶著些許硬挺，輕輕刺在指尖，又意外的絲滑。
林睿喜歡擁抱，所有表示親近的肢體動作中，他最喜歡的就是擁抱。他甚至覺得人類的身體之所以長成這樣，所有凹凸起伏的曲線都是為了更好的擁抱，兩個人擁抱的時候是完全契合的。
林睿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難過疼痛這些是有的，可是顧熠宸懷抱很溫暖，那些過去他以為永遠無法說出口的經歷，說出來後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艱難。是顧熠宸，是今晚的溫暖氛圍給了他勇氣。
“顧熠宸，你在難過嗎？”
顧熠宸松開林睿，再眷戀，“好朋友”的擁抱也超時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仰視著林睿。
林睿頂著腰，他們貼得很緊，伸出食指點在顧熠宸的眉心，撫平那些他看不順眼的皺褶，“不要難過，你永遠有安慰我的權利，雖然也許我並不需要，都過去了，但是永遠不要與我感同身受。”
“我現在很好不是嗎？”
如果真的有神明，那就請保佑顧熠宸永遠永遠不要有跟他相似的經歷，即使他相信顧熠宸一定比他強大，會處理得比他好。可再強大的人也會難過，這些不幸不應該屬於這樣好的人。
顧熠宸仰視著林睿，輕聲問道：“你是在安慰我嗎？”
林睿收回手放進大衣的口袋裏，退了半步，眼底的疲憊更甚，語氣輕柔又緩慢道：“抱歉，我的大雨好像把你也淋濕了。”
顧熠宸雙手捂臉，用力地揉了一把，“你到底是天使還是魔鬼，睿睿，都這樣了，你還要跟我道歉還要安慰我？”
這是顧熠宸第一次對一個人感到束手無策。他曾無數次在談判桌上從競爭對手的手裏爭取到最高利益，游刃有餘地應付公司裏甚至是外面世界那些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他以為他最懂的不過人心。
但現在，面對林睿，他只覺得無力。所有的言語、所有的行動，在林睿親自剖開的過去面前，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顧熠宸逼著自己鎮定下來，開口問道：“你的抑郁癥呢？現在好了嗎？”他完全沒有看出來林睿有抑郁癥，是他忽略了什麽還是他根本不了解抑郁癥？
林睿笑了笑，“說實話，我不知道。”它就像潛伏在深淵的惡魔，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跑出來，占領他所有的思緒和理智，無法預測也無從得知。“如果有一天你突然發現我不想說話，懶散得什麽也不想做，不要大驚小怪，我只是病了，讓我自己待著就好了，我會吃藥也會去看醫生，所以不需要擔心。”
“顧熠宸，這是我第一次跟別人說這些事，秦芷蘭，奶奶，心理醫生我都沒有說，我說不出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想告訴你，可是，你不要莫名其妙的同情我，我不喜歡也不需要。”
他不希望因為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些事改變現在和顧熠宸相處的現狀，如果顧熠宸因為聽了這些事做出可憐他憐憫他的行為，那只能說他們終究不會成為最親近的人。
顧熠宸看到林睿的唇有些幹燥，倒了杯茶遞給他，讓他潤潤，“奶奶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事？”
林睿抿了口茶，發現溫度剛好仰頭喝得一幹二凈，又把杯子遞給顧熠宸，示意他還要，“說起來也很好笑，奶奶之前一直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也不知道她兒子結婚了，16歲因為媽媽過世，奶奶才知道她有個孫子。”
故事說起來其實不長，林睿省掉了許多細枝末節還有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與其說是在講故事，更像是一種歷史闡述，他有意抽離了那些帶有個人情感的部分，冷靜得近乎漠然。
這些經歷一旦融入自己的感受就會變成一場訴苦，像是在博取同情和憐憫。而這些東西，林睿不需要，也不想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磕磕絆絆的日子，到林睿十六歲這年好像走到了終結。他的身上隱秘的幾處傷口好了又傷，傷了又好。最終變成只能藏起來的隱秘任其在角落發酵。好的是，他再也畫不出那些黑暗的畫面。
他學會了怎麽跟人相處，不再是孤單一人，很多人爭著跟他當朋友，從被霸淩的小可憐變成了最受歡迎的小王子。不管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他都可以跟他們很好的相處。可是，這並沒有讓他好起來，他覺得更孤獨了。
他的人生似乎太早迎來巨大的轉折點，沒有給他一點緩沖的空間。
那是一個冬天的夜晚，白晝開始縮短，天總是黑得很快，晚上和媽媽吃了飯，那天媽媽跟他說了很多話，他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這麽渴求得到關註了，對所有事情都只剩麻木。他沈默的聽著這些從小到大能倒背如流的抱怨和恨意，沒有回應。
那天晚上他睡不著，經常性失眠的他已經習慣了。隔壁房間的浴室傳來的滴答聲吵得他很煩躁。那是媽媽的房間，等了幾個小時，滴答滴答的聲音依舊沒有停。他起身，打開媽媽臥室的房門，借著月光，看到床上沒人。洗手間依然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
他皺著眉頭敲了敲洗手間的門，沒有任何回應。試著扭開把手，發現沒有反鎖。可映入眼簾的那一幕，成為他循環往覆的噩夢。是老天在懲罰他的麻木不仁和漠視嗎？
浴缸的水沿著邊緣漫出來，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媽媽躺在血紅的浴缸裏，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像個沒有生命的破布娃娃。莫明的，他很冷靜，依舊沒有任何情緒，面無表情的拿起電話叫了救護車，等待的時間裏，他坐在浴缸邊上，細細的看著媽媽的眉眼，只覺得陌生。
後來的畫面，好像刻意消失在腦海中，他怎麽想也記不起來，他只記得醫護人員告訴他搶救無效，當場宣布了媽媽的死亡。
他當時在想什麽呢，哦，媽媽死了，終於，死了。他沒有傷心，也沒有難過，更沒有掉一滴眼淚，全部的感官好像在那一刻關閉了。
林睿從回憶裏出來，才發現自己的手被顧熠宸緊緊地攥在掌心，他蜷縮了一一下指尖，又松開，好像說出口並沒有想象中的難堪，林睿甚至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我的故事，是不是一點也不好聽？”
林睿挑挑揀揀的說，盡量用了最輕松的語氣，可還是用了很長的時間。
聽的人可就沒這麽好受了，顧熠宸喉頭哽住，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逐漸收攏，幾乎要把它碾碎。他試圖開口，卻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胸腔裏是壓抑得無法釋放的疼痛。呼吸變得艱難，每一次氣息都像帶著鋸齒般刮過他的喉嚨，他怕，一旦開口，唯一能發出的只是近乎絕望的低啞呻吟。
那種無力感，如海嘯般壓得他幾乎窒息。
林睿的語氣平淡得讓顧熠宸幾乎無法相信，他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像隨意談起隔壁老王的八卦，風輕雲淡，偶爾帶著笑。可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進顧熠宸的心裏，光是聽，都能感到深入骨髓的疼痛。
那麽經歷這一切的人呢？
他無法想象林睿是如何一個人走到今天的，他甚至絕望的覺得，林睿現在活著都像是個奇跡。
也無法想象，如果這些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會變成什麽樣。也許他會被怨恨吞噬，變得冷漠無情，甚至想要毀滅這一切，成為世人最懼怕的那種人。
可林睿沒有，盡管他看過了人性中最陰暗的一面，自私、嫉妒、惡意。這一切都在他年幼的生命裏赤裸裸地展現過。
林睿依然長成了最美好的模樣。他沒有被黑暗吞噬，反而選擇了相信人類、相信愛，依然願意去做志願者到最危險的地方幫助那裏的人們。一個經歷過深淵卻仍然願意愛這個世界的人，究竟有多勇敢？
還要畫那些溫暖又治愈的東西，這個世界到底為什麽值得他這樣做？
林睿搖了搖顧熠宸的手，他已經被顧熠宸這樣死死盯著很久了，“你在想什麽？為什麽不說話？”接著自嘲的笑了一下，“是不是覺得我跟林靖川一樣，冷漠無情，自己的媽媽死了都沒有任何反應？”
這一刻林睿是惶恐的，說出來的時候覺得輕松，可他忘了，這個故事裏的細枝末節無一不在暴露他是個多麽不好不幸且冷漠的人，顧熠宸是不是要開始討厭他了？
他等著被審判。
顧熠宸給不出回應，他怎麽會覺得林睿冷漠無情？痛到極致產生的自我保護機制，怎麽能叫冷漠無情，他多希望林睿是真的能做到冷漠無情，那樣至少不會難過不會被傷害，而不是傻兮兮的繼續愛這個世界。
傻，真的太傻了。
顧熠宸深深呼出一口，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低沈暗啞藏著顫抖，“睿睿，我可以抱抱你嗎？”
顧熠宸說不清是想給小時候的林睿一個擁抱，還是想抱抱現在這個讓自己心動的林睿，他很亂。只是這樣想著，就這樣做了。
林睿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順從地點點頭，走到他身旁，張開雙手。很快，他就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著那股讓人安心的熟悉氣味，橘子的清新夾雜著淡淡的木質香，是顧熠宸的味道，會讓他平靜的味道。
好像，說出來也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
好像，顧熠宸並沒有討厭他或是排斥他。
因為顧熠宸居然還想要抱抱他。
林睿細細的感受著來自顧熠宸的溫度，這個懷抱和沈語的完全不一樣，他形容不出來，但是他就是明確的知道區別。
就好像，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接住了，那些懸在半空，漂浮不定，正在墜落的一切，都被接住了。
顧熠宸坐著，雙臂緊緊環繞著林睿的腰，像是唯有這樣緊貼著他，才能確認他真實地存在於這個世界，沒有消失在自己眼前。
林睿學著顧熠宸的動作，輕輕地從下至上的撫摸著他的後腦勺，指尖穿過發絲。顧熠宸的頭發跟自己的完全不同，自己的頭發柔軟，而顧熠宸的頭發帶著些許硬挺，輕輕刺在指尖，又意外的絲滑。
林睿喜歡擁抱，所有表示親近的肢體動作中，他最喜歡的就是擁抱。他甚至覺得人類的身體之所以長成這樣，所有凹凸起伏的曲線都是為了更好的擁抱，兩個人擁抱的時候是完全契合的。
林睿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難過疼痛這些是有的，可是顧熠宸懷抱很溫暖，那些過去他以為永遠無法說出口的經歷，說出來後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艱難。是顧熠宸，是今晚的溫暖氛圍給了他勇氣。
“顧熠宸，你在難過嗎？”
顧熠宸松開林睿，再眷戀，“好朋友”的擁抱也超時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仰視著林睿。
林睿頂著腰，他們貼得很緊，伸出食指點在顧熠宸的眉心，撫平那些他看不順眼的皺褶，“不要難過，你永遠有安慰我的權利，雖然也許我並不需要，都過去了，但是永遠不要與我感同身受。”
“我現在很好不是嗎？”
如果真的有神明，那就請保佑顧熠宸永遠永遠不要有跟他相似的經歷，即使他相信顧熠宸一定比他強大，會處理得比他好。可再強大的人也會難過，這些不幸不應該屬於這樣好的人。
顧熠宸仰視著林睿，輕聲問道：“你是在安慰我嗎？”
林睿收回手放進大衣的口袋裏，退了半步，眼底的疲憊更甚，語氣輕柔又緩慢道：“抱歉，我的大雨好像把你也淋濕了。”
顧熠宸雙手捂臉，用力地揉了一把，“你到底是天使還是魔鬼，睿睿，都這樣了，你還要跟我道歉還要安慰我？”
這是顧熠宸第一次對一個人感到束手無策。他曾無數次在談判桌上從競爭對手的手裏爭取到最高利益，游刃有餘地應付公司裏甚至是外面世界那些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他以為他最懂的不過人心。
但現在，面對林睿，他只覺得無力。所有的言語、所有的行動，在林睿親自剖開的過去面前，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顧熠宸逼著自己鎮定下來，開口問道：“你的抑郁癥呢？現在好了嗎？”他完全沒有看出來林睿有抑郁癥，是他忽略了什麽還是他根本不了解抑郁癥？
林睿笑了笑，“說實話，我不知道。”它就像潛伏在深淵的惡魔，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跑出來，占領他所有的思緒和理智，無法預測也無從得知。“如果有一天你突然發現我不想說話，懶散得什麽也不想做，不要大驚小怪，我只是病了，讓我自己待著就好了，我會吃藥也會去看醫生，所以不需要擔心。”
“顧熠宸，這是我第一次跟別人說這些事，秦芷蘭，奶奶，心理醫生我都沒有說，我說不出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想告訴你，可是，你不要莫名其妙的同情我，我不喜歡也不需要。”
他不希望因為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些事改變現在和顧熠宸相處的現狀，如果顧熠宸因為聽了這些事做出可憐他憐憫他的行為，那只能說他們終究不會成為最親近的人。
顧熠宸看到林睿的唇有些幹燥，倒了杯茶遞給他，讓他潤潤，“奶奶怎麽會不知道這些事？”
林睿抿了口茶，發現溫度剛好仰頭喝得一幹二凈，又把杯子遞給顧熠宸，示意他還要，“說起來也很好笑，奶奶之前一直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也不知道她兒子結婚了，16歲因為媽媽過世，奶奶才知道她有個孫子。”
故事說起來其實不長，林睿省掉了許多細枝末節還有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與其說是在講故事，更像是一種歷史闡述，他有意抽離了那些帶有個人情感的部分，冷靜得近乎漠然。
這些經歷一旦融入自己的感受就會變成一場訴苦，像是在博取同情和憐憫。而這些東西，林睿不需要，也不想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