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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那就告訴她你很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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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那就告訴她你很想她

林睿臉上綻開一抹柔和的笑意,扯了扯顧熠宸的食指,“你真好。”林睿是很容易知足的人,但凡感受到對方的一點點善意,就會開心得不得了。

顧熠宸覺得這樣的林睿實在可愛,看出他眼裏的困倦,“去睡覺了好不好?”

“你要走了嗎?”林睿有些不舍。

“等你睡著了退燒了我再走。”嗓音輕柔,帶著安撫,顧熠宸喜歡林睿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依賴。

林睿揉了揉眼睛,發燒的時候眼睛總是幹澀,隨著他的指尖撫過眼角,那一抹紅暈仿佛在寒冬的枝頭上染上了幾分雕零的殘紅,無辜又可憐。

“可是我想跟你說話。”

顧熠宸輕輕拉開他的手,不讓他揉眼睛,“回房間躺著也可以說。”

林睿撅著嘴,乖乖站起來,慢悠悠的上樓,回頭瞥了一眼,沒有看到顧熠宸跟上來,有些失落。

不可以這樣任性,顧熠宸明天還要工作,不可以這樣麻煩別人的。可是他說了不會走的......

難過和莫名的委屈好像並不受理智約束,但是可以藏起來。

林睿沒開燈,鉆進被子,懷裏抱著小飛象玩偶,把自己蜷成一團。從小到大,林睿懷裏不抱點東西就睡不著。

直到臺燈亮了,小狐貍從被子裏鉆出來露出眼睛,看到顧熠宸放了一杯水在床頭櫃上。

林睿伸出手扯住顧熠宸的袖口,眼裏是不自知的驚喜,眉眼彎彎,“我以為你走了。”

顧熠宸把林睿的遮住臉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坐在床邊,莞爾一笑,“說了等你睡著。有沒有哪裏難受?”

林睿抵著枕頭蹭了蹭,漂亮的小臉蛋被擠成一團,“好像沒有。”只是渾身無力,暈乎乎的。

“顧熠宸,你是第二個會在我發燒給我煮粥的人。”

“那第一個是誰?媽媽嗎?”

“不是,是奶奶。有兩年我總是生病,奶奶就會不厭其煩的一遍遍摸我的額頭,給我煮粥,給我擦酒精,只要我一哭就會哄我。”想到那些時光,林睿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柔柔的笑,眼睛彎彎的。

“奶奶現在在哪?”

林睿撇嘴,有些不滿又有些委屈,“N市,她不願意跟我來B市。”

顧熠宸看著林睿,眼神柔和,不留一點疏離和冷感,“想她了就回去看看她,她也一定很想你。”

林睿撅了撅嘴,輕輕“哼”了一聲,“她才不想我,她比我還忙。”

顧熠宸看到林睿撅嘴,忍俊不禁,像極了受委屈在告狀的小朋友。

“那就給她打電話,告訴她你很想她。”

林睿彎唇一笑,指尖摩挲著顧熠宸的袖扣,袖扣是特別定制的,很好看的綠寶石,林睿對好看的東西總是沒有任何抵抗力。

“好,等我好了就給她打。”

顧熠宸不知道,林睿就連表達思念都會極其克制,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想念也是一種打擾。

“睿睿是在N市長大的嗎?”

林睿聽到顧熠宸喊他睿睿,有些沒反應過來,聲音低沈但輕柔,縈繞在耳邊,明明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名,卻在顧熠宸的唇間被喚得繾綣綿長。

楞了一會兒,才回答:“也不是,小時候在B市,後來發生了點事,就跟奶奶住了幾年。”說完捂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尾溢出幾滴眼淚。

“困了就睡。”顧熠宸用拇指輕輕擦去林睿眼角的淚水。

林睿努力的睜了睜眼睛,“你要走了嗎?”

顧熠宸不由得輕笑出聲,小狐貍一旦黏人起來,便顯得格外別扭可愛。林睿沒有直言挽留,卻在夜色中一遍又一遍地問著:“你是不是要走了?”聲音軟糯帶著沙啞,語氣中透著若有若無的期待與不安。

又倔強地不肯直白地挽留,生怕說出口的挽留變成麻煩,讓顧熠宸覺得既好笑又心疼。

“不走,睡吧。”顧熠宸的大手,覆住了林睿的雙眼。

困倦與疲憊同時襲來,感冒藥本就帶有安眠的成分,林睿很快便沈沈睡去,呼吸逐漸變得平穩。

過了好一會兒,顧熠宸見他睡得深,悄然下樓取了手提電腦,回到林睿的房間,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處理文件。

高燒在半夜最容易反覆,他不放心,要時刻守在林睿身邊,有什麽狀況他可以第一時間察覺。

後半夜。

冰冷的空氣仿佛緊貼著林睿的皮膚,帶來陣陣刺骨的寒意。

夜幕如同濃稠的黑霧,壓抑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林睿又做噩夢了。再次被無邊的黑暗包圍著,不同的是這回四周空蕩、死寂,只有寒風穿過虛空,發出低沈的嗚咽聲,猶如在無盡的荒野中游蕩的孤魂。

遠處隱約傳來樹枝在風中搖曳的“咯吱”聲,像是尖銳的指甲在刮擦墻壁,撕裂著寂靜的空氣。

天地間被一種無形的恐怖籠罩,一股陰冷的寒意從腳底蔓延上來,像是有冰涼的手指在暗處緩緩觸摸。

林睿在緩慢前行,赤著腳,腳下的路似乎越來越濕滑,像是被不知名的液體浸透,越往前走,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愈發濃烈,將他生生困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

遠處,那扇半掩的浴室門散發出一絲詭異的黃光,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光線從門縫中漏出,照在昏暗的地面上,映出斑駁的血跡,如同幽靈般在地上浮動。

林睿不想過去,可是他沒得選。被無形的力量推著靠近,空氣變得沈重而黏稠,每一次呼吸都被陰冷的手扼住喉嚨。

浴室門後,滴水聲清晰得如同鐘擺,“滴答、滴答”地回蕩在空曠的空間裏,帶著陰森的回聲,像是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又仿佛是被困在死寂中的低語,那聲音冰冷得直透骨髓。

當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浴室中的燈光昏暗而搖曳,墻壁上扭曲的影子如同惡鬼般糾纏不休。

血水在浴池中緩緩蕩漾,開出一朵暗紅色的大麗花,深紅色的液體在微光下泛著詭異的暗光。

整個浴室空曠而寒冷,只有那“滴答、滴答”的水聲如同催命的鐘聲,一聲聲敲打著寂靜的空氣。

林睿的視線緩緩落在巨大的浴池中央漂浮著一個女人,看不清樣貌,像是隔著霧氣。白色的睡裙散落在血水中,如同被沾染了罪惡的純潔,散亂的黑發在血水中隨波蕩漾,如水草般糾纏成一片。

女人的手腕上鮮血不斷溢出,血珠一滴滴滑落,墜入池中發出微弱的水聲,與那滴水的回音交織在一起,無盡的哀鳴在空中盤旋不散,縈繞耳邊。

走近,女人的面龐逐漸清晰,她的臉慘白如紙,五官僵硬得失去了生氣,像是失去靈魂的美麗軀殼,只剩詭異。

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住林睿,穿透了所有黑暗,帶著某種無法擺脫的執念。

嘴角微微翹起,卻是一種僵硬而怪異的笑容,在嘲弄,在無聲地呼喚。

血水不停地從她指尖滴落,濺起細微的水花,聲音在浴室中回蕩不絕,如同陰冷的低語,在黑暗中久久不散。

林睿感覺自己被牢牢困住,想逃離卻寸步難行,那女人的眼神像無形的鎖鏈,將他死死纏住,無法掙脫。

寒意愈發濃烈,黑暗像是活過來一般,帶著血腥與恐懼,一點點吞噬著他。

昏暗的房間裏,只有電腦屏幕亮著,夜色深沈如墨,窗外偶爾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顧熠宸處理完工作,瞥了眼時間,淩晨四點。

一擡頭,便看見林睿整個人在被窩裏蜷縮成一團,眉頭緊緊皺著,臉上布滿了冷汗。

顧熠宸走過去,將被子往下拉了拉,林睿的睡衣都濕透了,緊貼在他身上,顯得他愈發清瘦,薄薄一片。

林睿的臉色蒼白,卻隱隱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急促,像是被困在掙脫不開的夢魘中,唇角還不時顫動著,仿佛在呢喃什麽,但語句模糊不清。

顧熠宸見狀,心頭一緊,連忙俯下身,用手掌輕輕撫上林睿的額頭。掌心下的溫度燙得嚇人。

顧熠宸的眉心微微一皺,果然是又燒起來了。他拿起床頭的體溫槍,“滴”的一聲,—39.8度。很好,準備可以煎蛋了。

這個溫度讓顧熠宸心裏一沈,必須趕緊退燒才行,不然真要燒成小傻子了。

他俯下身,輕聲喚道:“睿睿,醒醒。”

捏了捏林睿的臉,但林睿卻毫無反應,依舊閉著雙眼,眉頭皺得更緊,額頭的冷汗不斷湧出,順著鬢角滑落。

顧熠宸去浴室取來濕毛巾,擦掉林睿額頭和臉上的汗水。

解開扣子脫下黏在林睿身上汗濕的睡衣。

毛巾冰涼的觸感似乎稍微緩解了林睿的痛苦,他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身體仍舊在微微顫抖。

顧熠宸撕開退燒貼,貼在林睿的額頭上,用物理降溫減緩高熱的癥狀。

一遍遍輕聲喚著林睿:“睿睿,醒醒,沒事了,我在這兒。”

顧熠宸的手指拂過林睿的鬢角,撥開他額前被汗濕的劉海。

林睿依然緊閉著雙眼,深陷在噩夢的黑暗中無法自拔。

顧熠將濕毛巾換了又換,手心貼在林睿滾燙的頸側,一遍遍在林睿耳邊輕喚:“睿睿,醒醒。”

林睿幾乎要被無盡的冰冷吞噬,肺裏像是被浸滿了水,無法呼吸,無法掙脫。

突然,他眼前似乎閃過一束光,那光線微弱卻格外溫暖,帶著和煦的溫度,將他從深淵中托起。

空中傳來若有似無的聲音,一聲聲“睿睿”溫柔又低沈,穿透了他被禁錮的世界。

林睿心頭猛然一顫,那熟悉的聲音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不顧一切地向那束光沖去,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沈重得幾乎難以邁動,汗水與恐懼交織,眼前的光卻越來越近,越來越溫暖。

可黑暗如同纏繞在他心頭的枷鎖,試圖將他重新再次拖回無邊的夢魘之中。

心跳愈發急促,但那束光卻越來越近,終於,將他從無邊的夢魘中拉回現實。

夢境的陰霾瞬間消散,林睿猛然睜開了眼睛,胸口隨著呼吸劇烈的起伏。顧熠宸正半摟著人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的輕拍著他的背。

緩了很久,視線模糊中,他看見顧熠宸正低頭看著他,緊皺著眉頭可眼底是心疼。他真的被溫暖的光環抱著,林睿眼睛輕輕一閉又緩緩睜開,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才徹底清醒。

“顧熠宸,我以後再也不光著腳了。”剛睡醒的聲音,很輕很輕,帶著幹澀。

腳底黏膩濕滑的觸感,仿佛生根發芽。

顧熠宸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搞得不明所以,但還是認真回答,“嗯,要記得穿鞋。”

林睿低頭看看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擡頭問顧熠宸,“為什麽我被扒光了?”

倒是沒有不好意思,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都濕了,換一件。”顧熠宸站起來從林睿衣櫃裏翻出一件長袖遞給他。

林睿穿好,靠在床頭,眸子輕輕掀開一條縫,眸中露出淡淡的困意。

顧熠宸坐回床邊,左手拿著杯子,右手是兩顆退燒藥,“快四十度了睿睿,吃藥,天亮要是再不退燒,我們就去醫院。”

林睿垂眸,接過藥乖乖丟嘴裏,就著顧熠宸手裏的水喝了兩口吞下。“不用的,明天就好了。”

顧熠宸放下杯子,“已經明天了。那我叫家庭醫生現在過來好不好?”

林睿張了張嘴,楞住,果然每個霸總都會配備一個家庭醫生嗎?趕緊用力搖搖頭,“大半夜不要麻煩人家,又不是會馬上死掉的病。”

“那也不是掉以輕心的理由,你知道發燒不及時降溫會造成心肌炎嗎?”

林睿手指癢癢的,忍不住又摸上了顧熠宸撐在床邊的手背。

因為他稍稍用力的按壓,顧熠宸手背上的青筋更加凸顯。

林睿總是迷戀人類某些身體部位的觸感,比如柔軟的耳垂、手背上明顯的青筋,還有腳踝上纏繞著根根藍青色的血管,他覺得人體的這些細節異常漂亮。

林睿擡頭看向顧熠宸,“我真的沒事,退燒藥也吃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工作的。”

顧熠宸感覺手背上傳來一陣微熱的觸感,低頭就看見小狐貍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肆意滑動。嘴上說著趕人的話,從眼神到動作都沒有一點真的讓他走的意思。

林睿的手指修長勻稱,指節分明,白皙得仿佛一碰就會透光。

那只手輕輕劃過他手背的青筋,手指骨節勻稱,指尖細膩白皙,動作輕柔卻帶著些許任性。

顧熠宸看著交疊的兩只手,和自己骨節分明、帶著力度的手不同,小狐貍連手指都長得軟軟的,很漂亮。

“說一不二的顧總翹一天班顧氏也不會倒,所以沒關系。”

林睿嘴角含笑,“你真的很煩,我說認真的,不用擔心我,吃了藥,明天就能滿血覆活,而且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照顧自己。”

“我說的也是認真的,你不願意讓我叫醫生,也不願意去醫院,那就讓我陪著你,你覺得我回去就能睡得著嗎?”

小狐貍一向獨立,與其說是林睿需要他,不如說是他不願意在這個時候離開林睿。

他當然知道沒有他在的那些年,林睿依然獨自走過了二十多個春秋。顧熠宸還沒有自負到認為林睿非他不可,或是他在就能改變什麽。

他清楚自己在這裏其實並不能幫林睿做什麽,是他需要林睿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親眼確認他安然無恙,才能安撫下自己那顆不受控制的心和即將失控的理智。

吃了藥,沒過一會兒,還沒來得及多說兩句,藥物起效,林睿又迷迷糊糊想要睡過去。眼睛徹底閉上前,呢喃著:“隔壁是客房,你也,去,睡。”

這一次終於再也沒有踏入那些煩人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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