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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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四十二
第二天下午林睿穿著睡衣癱在秦芷蘭家的沙發上發呆，一動不動。昨晚難得睡了個好覺，不知道是顧熠宸的安慰起了作用，還是沈浸式悲傷使人疲憊，反正一整晚的安眠讓林睿心情大好。
“他什麽時候來？”秦芷蘭同樣穿著睡衣，癱在林睿旁邊。
林睿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我好像，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是在你家吃飯。”
秦芷蘭擡起手一巴掌毫不猶豫的就拍到林睿大腿上，“啪”的一聲，林睿被嚇了一跳差點彈起來，“幹嘛打我，現在說又不遲。”
“我能指望你那個腦子記得什麽事？？？”秦芷瞪著林睿，兇巴巴的。
林睿撇了撇嘴，委屈巴巴的摸出手機，邊給顧熠宸發信息邊應秦芷蘭，“反正他也還沒有下班急什麽。”
‘忙完了嗎？’
又是一巴掌，秦芷蘭更兇了，“不用你做飯，你肆無忌憚是吧，你不問問幾點我怎麽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弄，你不要太離譜林睿，哪有第一次請人家吃飯就讓人等的道理。”
林睿撇撇嘴，更委屈了，“隨便吃吃不就行，也不是什麽國宴。”
秦芷蘭翻著白眼道：“隨便隨便！這不吃那不吃的人到底是誰！！”
秦芷蘭還沒罵完，林睿的手機傳來震動，是顧熠宸回了電話，林睿按著接聽，扭著身體躲秦芷蘭的巴掌，最後單手抓住她的手，才算是阻止了一場暴行。
“顧熠宸。”尾音還掛著被打的委屈。
秦芷蘭伸頭貼著林睿的手機，光明正大偷聽，表情興奮得像是只偷了腥的貓。
“嗯，忙完了，所以，去哪吃？”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清潤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含笑。
林睿推開秦芷蘭的頭，“忙完了就過來，今晚我們在秦芷蘭家吃飯，跟我家同一個小區，到了給我電話，我下去接你。”
顧熠宸默了默，“確認關系”後的第一次就去家裏嗎，是不是太快了？有點過於刺激了吧。想了想，一定是林睿這個懶狐貍不願意動。想通了也沒猶豫，應了聲好，掛斷電話讓彭嘉偉準備禮物。
秦芷蘭掰過林睿的身子，讓他正對著自己，一臉壞笑，“睿睿啊，老實跟我說，你對顧熠宸到底什麽感覺？”
林睿一臉懵逼，“什麽什麽感覺？”
秦芷蘭掐著林睿的臉，軟軟滑滑的手感她簡直不要太愛，“我從來沒見你對誰有這麽多這麽多好感，你們才認識多久啊，就把他往家裏帶，我倒是要看看怎麽個事兒，什麽人物能把你迷成這樣。”
林睿並不掙紮，任由秦芷蘭對他揉揉捏捏戳戳，“秦芷蘭，我想吃紫蘇牛肉。”
秦芷蘭指尖用力，捏著林睿的臉晃蕩，“吃吃吃，就知道吃！又開始假裝沒聽見？？耳朵又閉起來了？？”
秦芷蘭松開手指，輕輕揉了揉林睿被掐紅的臉，表面兇神惡煞，心裏卻在偷偷許下最柔軟的願望，希望顧熠宸足夠美好，因為她的睿睿啊，值得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愛。
秦芷蘭家和林睿家在同一棟樓就隔著兩層，和林睿那個工作室相比，秦芷蘭的家才能稱之為家。簡直是她冒險精神的縮影，充滿了自然與生命力。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琳瑯滿目的紀念品和裝飾物。秦芷蘭喜歡旅行，家中到處都是她從世界各地淘回來的小東西。
客廳的墻壁上掛滿了畫作。大多是林睿從小到大送給秦芷蘭的生日禮物或節日禮物。
色彩斑斕的風景、醜了吧唧的肖像、各種動物的大頭畫，以及充滿童趣的抽象畫，隱隱看得出是各種動畫片中的人物。雖說沒有什麽技巧可言，可是無論是構圖還是色彩的搭配，林睿的天賦在那個時候已經初見端倪，秦芷蘭將它們保護得很好。
開放式的廚房連接著客廳，櫥櫃和餐具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碗碟，都是她在旅途中收集回來的，來自不同國家的陶瓷碗碟。
餐桌旁是一扇大窗戶，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灑進來，暖暖的照亮了整個房間。
格局一樣的房子，甚至連裝修都找的是同一家公司，不同的人住，住出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
秦芷蘭看了看時間，感覺差不多了，站起身，鉆進廚房。和秦芷蘭小宇宙爆炸般的性格相悖的是，秦芷蘭身材嬌小，身高不過一米五幾，小小一只堪堪到林睿的胸口。
柔和的面龐，沒有一點攻擊性，挺直的鼻梁，略顯尖翹的鼻尖，笑的時候，眉毛會彎彎的，那雙大眼睛清澈明亮，眼眸中都閃爍著靈動。黑色長發通常被隨意地綁成一個俏皮的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
“林睿，過來洗菜。”秦芷蘭一邊把今晚要吃的菜丟到水池裏一邊喊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林睿。
“嗯...來了。”
過了好一會，才看到林睿慢悠悠的挪進廚房。
秦芷蘭手上拿著東西，看到林睿懶懶洋洋的樣子，沒忍住用腳背踢了他一腳，力道不大，林睿還是晃了晃身體往前跨了兩步，“快點，等下還要去接人。”
林睿打了個哈欠，“哦。”開始想，為什麽他不能自己上來，完全忘了是他自己說要去接。
秦芷蘭一邊處理食材一邊問林睿：“他有什麽忌口嗎？”
林睿想都沒想，“我怎麽知道。”隨即屁股又迎來一腳。
林睿委屈但不敢反抗，秦芷蘭瞪他，“林睿你到底有沒有心！！”
林睿撇了撇嘴，哼哼唧唧的，“他長的就像什麽都吃的。而且，到底是什麽事讓你誤會我跟他很熟，算起來，其實我們只見過三次。”
秦芷蘭眼珠輕輕一轉，翻了個白眼，吼林睿，“我看你長得就像個小豬仔，你怎麽這不吃那不吃！還有，我誤會什麽？我們認識二十多年，見三次就能把人往家裏帶的，除他你再舉個例子給我聽聽。”
林睿無語，“......”，只能保持沈默，從小一起長大就這點不好。
秦芷蘭家裏廚房的調味料架上擺滿了一堆林睿不認識的香料，各種國家的字體，各種植物的圖案，五花八門。關於吃這件事，沒有人比秦芷蘭更認真了。一旦讓她發現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存在一家好吃的店，不管在哪，不管有多遠，秦芷蘭雖遠必豬。
林睿一直覺得，如果秦芷蘭沒有當上寵物醫生，一定會是最好的廚師或者美食品鑒家。不過他不敢說，會被揍。
林睿非常喜歡秦芷蘭做的菜，別人都有姥姥姥爺的味道，爸爸媽媽的味道，林睿有奶奶和秦芷蘭的味道。
林睿覺得自己是不可能離開秦芷蘭的，會餓死。他很懶，吃飯都覺得費勁。
林睿聽從吩咐乖乖洗完菜，抱著手臂倚靠在櫥櫃邊跟秦芷蘭東拉西扯的聊天。林睿很喜歡賤賤的逗秦芷蘭，看秦芷蘭炸毛是他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雖然會被揍，但是為了那一秒值得欣賞的時刻，林睿甘之如飴。
秦芷蘭手裏不停，嘴也不停，“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不懂豬豬的美味。”
林睿笑瞇瞇的，“這個世界怎麽會有人覺得豬豬不臭。”
秦芷蘭非常用力的翻了個白眼，舉起刀，“我的豬豬可是在海邊吃海鮮長大天天曬太陽的黑豬，你都不敢想有多香。”
林睿換了個姿勢站著，雙手向後撐在櫥櫃的邊上，“噢，難怪黑，你給它寄點防曬呢。”
秦芷蘭舉起手又想揍林睿了，可是又忍不住笑，秦芷蘭總是會笑得很大聲，感染力超強，每次她笑，林睿都會忍不住跟著笑，以至於有時候林睿光是看到秦芷蘭就開始控制不住的笑。
手機震動從客廳傳來，夾雜著兩人的笑，林睿晃晃悠悠的走出去找手機。
“你到了嗎？”林睿的聲音帶著殘留的笑意。
顧熠宸覺得耳朵癢癢的，小狐貍今天很開心。也跟著笑了，“嗯，樓下。”
“就來，等著。”林睿掛了電話，在門口的架子上拎了包貓糧，幾個貓罐頭，回過身朝廚房喊了一聲：“顧熠宸到啦，我去接他順便餵貓。”
下樓接人。
黃昏的天空泛著柔和的橙色，初秋微涼。
林睿從電梯裏走出來，懷裏抱著貓糧和罐頭，腳上踩著一雙黑色鑲滿亂七八糟巴斯、小飛象的洞洞鞋，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像棉花糖。
林睿環視了一圈，落地玻璃窗外，是一道修長的身影。顧熠宸沒有穿筆挺的西裝，上身穿了一件白色小立領的棉麻襯衫，也沒紮進黑色褲子裏，衣擺被微涼的秋風吹起。褪去了疏離，隨意又溫和。
微微卷起的袖子露出一節幹凈利落的手腕，手腕處有一根細細的纏繞著金絲的紅線，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顯眼，另一只手提著兩個袋子。林睿再次感慨，顧熠宸從手到腕骨真的長得太完美了，想摸。
加快腳步走到他的身後，悄無聲息的突然從顧熠宸的左邊鉆出狐貍腦袋，聲音透亮的喊了一聲，“顧熠宸！”
像貓貓一樣圍著他轉了一圈，狐貍眼裏亮晶晶的，“顧總今天也很好看。”
顧熠宸低頭看著手臂旁的狐貍腦袋，嘴角勾起，“嗯，謝謝，怎麽穿著睡衣就下來了？”
林睿聳了聳肩，撇了撇嘴，“顧總，我們已經不是那種見你還需要盛裝打扮的關系了。你要盡快適應。”
顧熠宸搖搖頭，帶著無奈的笑容說道：“我是怕你冷。”
林睿也搖搖頭，挪了挪懷裏的貓糧，空出一只手，輕輕拽住顧熠宸的袖子，“走，先跟我去餵貓貓。”
顧熠宸低頭看了眼拽著他袖子的手指，眼眸中溢出暖意，纖細的骨節，白皙細膩，指尖處泛著淡淡的粉紅。他好像有些喜歡林睿自然而然的親近。順勢接過林睿懷裏已經開始往下掉的貓糧袋。
林睿朝著他感激的一笑，狐貍眼瞬間彎成小月牙，露出幾顆小白牙，一副軟乎乎的樣子，顧熠宸像是受到蠱惑，忍不住跟著彎了彎嘴角。
林睿拉著他在小區裏七拐八拐才在一個花壇邊停下，角落處貼墻擺放了幾個個簡單但堅固的三層小木屋，裏面鋪了柔軟的毛毯，小木屋的旁邊是兩個碗，一個已經空了，還有一個裝著幹凈的水。
林睿松開手，蹲下身，從顧熠宸懷裏接過貓糧袋打開倒進空碗裏，靜靜地不動，沒一會幾只貓咪從四面八方趕來，沒急著吃糧，都在圍著林睿打轉，喵喵的叫著，親昵地蹭著他的腳踝，發出一串串滿足的咕嚕聲。
“你們來了啊。”林睿輕輕撫摸著它們柔軟的毛發。笑瞇瞇的，眼神柔軟又寧靜。
“經常餵它們？”顧熠宸沒有走近，流浪貓怕人，他不想嚇到貓貓們，更不想破壞這個堪稱溫馨的畫面。
林睿回過頭，朝著顧熠宸點了點頭，“天天餵。秦芷蘭是寵物醫生，我們把小區裏的貓都抓去嘎了蛋蛋做了絕育，然後又放回來了。小的都找了領養，這幾只大的，自由慣了就不勉強它們了。”
“怎麽不自己養？”
林睿想到每次餵完貓回到家，默默都要鍥而不舍的罵他很久，“我倒是想，可是我家默默是醋壇子。”
顧熠宸微微歪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默默？”
林睿開好罐頭，看著貓貓們吃得香噴噴的，又伸手摸了摸貓貓頭。
站起身，走到顧熠宸身旁，“默默是我的貓，也是撿的，下次介紹你們認識，走吧，我們上去，不能讓秦大小姐等太久。”
林睿低頭看顧熠宸手裏提的藏藍色紙袋，“顧總這麽客氣，還帶禮物。”
顧熠宸挑了挑眉，“我也沒想到第一次見你的朋友是在她家。”
林睿捏了捏鼻子，有些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可是，我真的比較喜歡在家吃飯。出門很麻煩的，要洗澡要換衣服，而且，而且，秦芷蘭做的菜真的比外面好吃一百倍！你試試就知道了！”林睿一點不客氣的拽著顧熠宸的衣袖拉著人往家的方向走。
林睿覺得朋友是不需要這麽多虛頭巴腦的形式主義的，當這個人被納入自己的安全區，在相互尊重的前提下，怎麽舒服怎麽自在怎麽來。
林睿帶著顧熠宸走到秦芷蘭家門前，手指放在指紋識別器上。指尖輕觸冰冷的金屬，屏幕上的紅光一閃而過，隨即轉為綠色。伴隨著輕微的“滴”聲，門鎖應聲而開。門縫中立刻就鉆出了誘人的香氣。
剛推開門，就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廚房裏竄出來，秦芷蘭舉著鍋鏟，身上穿著圍裙，圍裙上兩排閃亮的大字‘吃飯嗎，我親自下毒’，還有一排可愛的貓貓頭。
顧熠宸笑了，真的很好懂這條圍裙出自誰之手。
秦芷蘭笑瞇瞇的，大大的眼睛裏滿是興奮與好奇，歪著頭一個勁的往林睿身後看，身高限制完美的阻擋了她的視線，真棒呢。林睿“嘖”了一聲，食指頂著她的額頭微微使勁推開她，“先讓人進來你再看。”
秦芷蘭不樂意的“哦”了一聲，不情不願的退後一步，讓出位置，期待的在原地跺了跺腳。
林睿靠著門讓顧熠宸先進，才關上門。顧熠宸伸出手，笑得溫和禮貌“你好，我是林睿的朋友，顧熠宸。”
秦芷蘭伸出空著的手，興奮的說道：“你好，我是林睿的朋友，秦芷蘭。”
林睿無語，兩人的自我介紹可真行，向後倒了倒貼近顧熠宸，“顧熠宸，你該慶幸，我們晚上來十分鐘，不然秦芷蘭就是舉著菜刀歡迎你了。”
秦芷蘭松開手，努力控制著抽搐的嘴角轉向林睿，眼神帶有殺氣，“閉！嘴！”再笑瞇瞇轉回頭，“請進請進，隨便坐。”眼神示意林睿給客人拿拖鞋。
林睿彎腰在鞋櫃裏抽出一雙男士拖鞋，“沒有新的，不介意穿我的吧，幹凈的，我的腳一點也不臭。”
顧熠宸笑著搖了搖頭，“不介意。”換上後不出意外，有點小，不過無所謂。
視線微微一偏，落在林睿隨意踩在地毯上的腳。那是一雙極為幹凈好看的腳，皮膚白皙，骨節勻稱，腳趾圓潤修長。腳踝纖細，微微露出細小的青筋，在燈光下呈現出透明感。
這一眼落下去，竟有些移不開視線。
林睿鼻尖用力嗅了嗅，有些不詳的味道鉆入，“秦芷蘭，你關火了嗎？”
秦芷蘭快速眨了眨眼睛，伴隨著秦芷蘭一聲聲的“呀呀呀！”顧熠宸就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又“咻”的一下竄回廚房，幾乎跑出殘影，靈活得不行。
顧熠宸嘴角上揚，挑了挑眉，“你的朋友，嗯，很有活力。”
林睿撇了撇嘴，淡淡評價，“發起瘋來更有活力。”
顧熠宸跟著林睿走進客廳，林睿接過顧熠宸手裏的袋子將禮物放在桌子上，顧熠宸環視了一圈，秦芷蘭的家跟她的人一樣有活力。
視線被墻上一溜的畫吸引，每張畫都在不同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大寫字母“R”。
“這些都是你畫的嗎？”顧熠宸指著墻上的一排畫問林睿。
林睿順著他的指尖看向墻面，點點頭，“都是小時候畫的，我們一起長大，這些是各種節日送她的禮物。”
顧熠宸看著一幅幅大小不一的畫，秦芷蘭家裏所有的畫他看不出任何一點孤獨，晦暗，陰郁。畫展過後，顧熠宸查過所有林睿展出的作品，無一例外的讓他感覺疼。
它們完全不一樣，如果不是那個小小的署名“R”讓他有了猜測，他甚至沒看出這些畫出自林睿之手。顧熠宸數了數一共42幅。
“為什麽是42幅？”顧熠宸覺得這個數字很奇怪，不零不整，像是故意為之。
林睿指著角落那張褪色的線條塗鴉，紙張經不住歲月的痕跡，開始泛黃，“其實不止42張，我三歲開始送她畫，有時候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節日，有時候是她發明創造的節日，長大後送她的畫都被她嫌棄，只留下這42張，至於為什麽是42，你問她。”
顧熠宸挑了挑眉，林睿的畫不能說千金難求，不過因為不是純粹的商業畫家，產出不高，價值反而上升，商業和市場就是這樣，越是稀缺越是值錢。無論從收藏角度還是保值角度，林睿的畫可以說是這幾年出現的新銳畫家裏最具價值的。
作為他的朋友，秦芷蘭應該清楚林睿長大後的畫送她和送錢沒有區別，可是她嫌棄。
顧熠宸有些詫異又覺得理所當然。世俗的規則和定義從來不應該套在林睿身上，因為，套不住。
秦芷蘭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剛好聽到他們的對話，將菜放在餐桌上，背著手走到兩人身邊，笑瞇瞇的，眼神卻閃過一抹讓人抓不住的情緒，“因為睿睿16歲以後畫的畫，太醜了，那些獲獎無數的畫，我一點也不喜歡。”
“他那些在拍賣會上多少個0成交的作品，在我看來沒有任何一幅能比的上他3歲送我的第一幅畫，因為這42幅畫無價，等我死了是要跟我一起躺進棺材的。”
林睿一聽到秦芷蘭口無遮攔的又死又棺材的捂住她的嘴，“閉嘴，呸呸呸，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顧熠宸沒有錯過秦芷蘭的眼神，16歲的林睿發生了什麽他不得而知，可一切的矛盾好像都有了答案。
秦芷蘭笑瞇瞇的拉開林睿的手心，淡淡道：“至於為什麽是42幅，因為在《銀河系搭車指南》裏，42是宇宙、愛，一切終極的答案。那是我們以前最喜歡的書。”
秦芷蘭沒說口的是，還因為，想要有一個人的出現，給林睿42個溫暖自由的冬天。
不敢祈求更多，不敢太過貪心，42，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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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睿穿著睡衣癱在秦芷蘭家的沙發上發呆，一動不動。昨晚難得睡了個好覺，不知道是顧熠宸的安慰起了作用，還是沈浸式悲傷使人疲憊，反正一整晚的安眠讓林睿心情大好。
“他什麽時候來？”秦芷蘭同樣穿著睡衣，癱在林睿旁邊。
林睿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我好像，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是在你家吃飯。”
秦芷蘭擡起手一巴掌毫不猶豫的就拍到林睿大腿上，“啪”的一聲，林睿被嚇了一跳差點彈起來，“幹嘛打我，現在說又不遲。”
“我能指望你那個腦子記得什麽事？？？”秦芷瞪著林睿，兇巴巴的。
林睿撇了撇嘴，委屈巴巴的摸出手機，邊給顧熠宸發信息邊應秦芷蘭，“反正他也還沒有下班急什麽。”
‘忙完了嗎？’
又是一巴掌，秦芷蘭更兇了，“不用你做飯，你肆無忌憚是吧，你不問問幾點我怎麽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弄，你不要太離譜林睿，哪有第一次請人家吃飯就讓人等的道理。”
林睿撇撇嘴，更委屈了，“隨便吃吃不就行，也不是什麽國宴。”
秦芷蘭翻著白眼道：“隨便隨便！這不吃那不吃的人到底是誰！！”
秦芷蘭還沒罵完，林睿的手機傳來震動，是顧熠宸回了電話，林睿按著接聽，扭著身體躲秦芷蘭的巴掌，最後單手抓住她的手，才算是阻止了一場暴行。
“顧熠宸。”尾音還掛著被打的委屈。
秦芷蘭伸頭貼著林睿的手機，光明正大偷聽，表情興奮得像是只偷了腥的貓。
“嗯，忙完了，所以，去哪吃？”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清潤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含笑。
林睿推開秦芷蘭的頭，“忙完了就過來，今晚我們在秦芷蘭家吃飯，跟我家同一個小區，到了給我電話，我下去接你。”
顧熠宸默了默，“確認關系”後的第一次就去家裏嗎，是不是太快了？有點過於刺激了吧。想了想，一定是林睿這個懶狐貍不願意動。想通了也沒猶豫，應了聲好，掛斷電話讓彭嘉偉準備禮物。
秦芷蘭掰過林睿的身子，讓他正對著自己，一臉壞笑，“睿睿啊，老實跟我說，你對顧熠宸到底什麽感覺？”
林睿一臉懵逼，“什麽什麽感覺？”
秦芷蘭掐著林睿的臉，軟軟滑滑的手感她簡直不要太愛，“我從來沒見你對誰有這麽多這麽多好感，你們才認識多久啊，就把他往家裏帶，我倒是要看看怎麽個事兒，什麽人物能把你迷成這樣。”
林睿並不掙紮，任由秦芷蘭對他揉揉捏捏戳戳，“秦芷蘭，我想吃紫蘇牛肉。”
秦芷蘭指尖用力，捏著林睿的臉晃蕩，“吃吃吃，就知道吃！又開始假裝沒聽見？？耳朵又閉起來了？？”
秦芷蘭松開手指，輕輕揉了揉林睿被掐紅的臉，表面兇神惡煞，心裏卻在偷偷許下最柔軟的願望，希望顧熠宸足夠美好，因為她的睿睿啊，值得全世界最好最好的愛。
秦芷蘭家和林睿家在同一棟樓就隔著兩層，和林睿那個工作室相比，秦芷蘭的家才能稱之為家。簡直是她冒險精神的縮影，充滿了自然與生命力。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琳瑯滿目的紀念品和裝飾物。秦芷蘭喜歡旅行，家中到處都是她從世界各地淘回來的小東西。
客廳的墻壁上掛滿了畫作。大多是林睿從小到大送給秦芷蘭的生日禮物或節日禮物。
色彩斑斕的風景、醜了吧唧的肖像、各種動物的大頭畫，以及充滿童趣的抽象畫，隱隱看得出是各種動畫片中的人物。雖說沒有什麽技巧可言，可是無論是構圖還是色彩的搭配，林睿的天賦在那個時候已經初見端倪，秦芷蘭將它們保護得很好。
開放式的廚房連接著客廳，櫥櫃和餐具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碗碟，都是她在旅途中收集回來的，來自不同國家的陶瓷碗碟。
餐桌旁是一扇大窗戶，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灑進來，暖暖的照亮了整個房間。
格局一樣的房子，甚至連裝修都找的是同一家公司，不同的人住，住出完全不同的兩種風格。
秦芷蘭看了看時間，感覺差不多了，站起身，鉆進廚房。和秦芷蘭小宇宙爆炸般的性格相悖的是，秦芷蘭身材嬌小，身高不過一米五幾，小小一只堪堪到林睿的胸口。
柔和的面龐，沒有一點攻擊性，挺直的鼻梁，略顯尖翹的鼻尖，笑的時候，眉毛會彎彎的，那雙大眼睛清澈明亮，眼眸中都閃爍著靈動。黑色長發通常被隨意地綁成一個俏皮的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
“林睿，過來洗菜。”秦芷蘭一邊把今晚要吃的菜丟到水池裏一邊喊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林睿。
“嗯...來了。”
過了好一會，才看到林睿慢悠悠的挪進廚房。
秦芷蘭手上拿著東西，看到林睿懶懶洋洋的樣子，沒忍住用腳背踢了他一腳，力道不大，林睿還是晃了晃身體往前跨了兩步，“快點，等下還要去接人。”
林睿打了個哈欠，“哦。”開始想，為什麽他不能自己上來，完全忘了是他自己說要去接。
秦芷蘭一邊處理食材一邊問林睿：“他有什麽忌口嗎？”
林睿想都沒想，“我怎麽知道。”隨即屁股又迎來一腳。
林睿委屈但不敢反抗，秦芷蘭瞪他，“林睿你到底有沒有心！！”
林睿撇了撇嘴，哼哼唧唧的，“他長的就像什麽都吃的。而且，到底是什麽事讓你誤會我跟他很熟，算起來，其實我們只見過三次。”
秦芷蘭眼珠輕輕一轉，翻了個白眼，吼林睿，“我看你長得就像個小豬仔，你怎麽這不吃那不吃！還有，我誤會什麽？我們認識二十多年，見三次就能把人往家裏帶的，除他你再舉個例子給我聽聽。”
林睿無語，“......”，只能保持沈默，從小一起長大就這點不好。
秦芷蘭家裏廚房的調味料架上擺滿了一堆林睿不認識的香料，各種國家的字體，各種植物的圖案，五花八門。關於吃這件事，沒有人比秦芷蘭更認真了。一旦讓她發現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存在一家好吃的店，不管在哪，不管有多遠，秦芷蘭雖遠必豬。
林睿一直覺得，如果秦芷蘭沒有當上寵物醫生，一定會是最好的廚師或者美食品鑒家。不過他不敢說，會被揍。
林睿非常喜歡秦芷蘭做的菜，別人都有姥姥姥爺的味道，爸爸媽媽的味道，林睿有奶奶和秦芷蘭的味道。
林睿覺得自己是不可能離開秦芷蘭的，會餓死。他很懶，吃飯都覺得費勁。
林睿聽從吩咐乖乖洗完菜，抱著手臂倚靠在櫥櫃邊跟秦芷蘭東拉西扯的聊天。林睿很喜歡賤賤的逗秦芷蘭，看秦芷蘭炸毛是他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雖然會被揍，但是為了那一秒值得欣賞的時刻，林睿甘之如飴。
秦芷蘭手裏不停，嘴也不停，“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不懂豬豬的美味。”
林睿笑瞇瞇的，“這個世界怎麽會有人覺得豬豬不臭。”
秦芷蘭非常用力的翻了個白眼，舉起刀，“我的豬豬可是在海邊吃海鮮長大天天曬太陽的黑豬，你都不敢想有多香。”
林睿換了個姿勢站著，雙手向後撐在櫥櫃的邊上，“噢，難怪黑，你給它寄點防曬呢。”
秦芷蘭舉起手又想揍林睿了，可是又忍不住笑，秦芷蘭總是會笑得很大聲，感染力超強，每次她笑，林睿都會忍不住跟著笑，以至於有時候林睿光是看到秦芷蘭就開始控制不住的笑。
手機震動從客廳傳來，夾雜著兩人的笑，林睿晃晃悠悠的走出去找手機。
“你到了嗎？”林睿的聲音帶著殘留的笑意。
顧熠宸覺得耳朵癢癢的，小狐貍今天很開心。也跟著笑了，“嗯，樓下。”
“就來，等著。”林睿掛了電話，在門口的架子上拎了包貓糧，幾個貓罐頭，回過身朝廚房喊了一聲：“顧熠宸到啦，我去接他順便餵貓。”
下樓接人。
黃昏的天空泛著柔和的橙色，初秋微涼。
林睿從電梯裏走出來，懷裏抱著貓糧和罐頭，腳上踩著一雙黑色鑲滿亂七八糟巴斯、小飛象的洞洞鞋，整個人看起來軟綿綿的像棉花糖。
林睿環視了一圈，落地玻璃窗外，是一道修長的身影。顧熠宸沒有穿筆挺的西裝，上身穿了一件白色小立領的棉麻襯衫，也沒紮進黑色褲子裏，衣擺被微涼的秋風吹起。褪去了疏離，隨意又溫和。
微微卷起的袖子露出一節幹凈利落的手腕，手腕處有一根細細的纏繞著金絲的紅線，在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顯眼，另一只手提著兩個袋子。林睿再次感慨，顧熠宸從手到腕骨真的長得太完美了，想摸。
加快腳步走到他的身後，悄無聲息的突然從顧熠宸的左邊鉆出狐貍腦袋，聲音透亮的喊了一聲，“顧熠宸！”
像貓貓一樣圍著他轉了一圈，狐貍眼裏亮晶晶的，“顧總今天也很好看。”
顧熠宸低頭看著手臂旁的狐貍腦袋，嘴角勾起，“嗯，謝謝，怎麽穿著睡衣就下來了？”
林睿聳了聳肩，撇了撇嘴，“顧總，我們已經不是那種見你還需要盛裝打扮的關系了。你要盡快適應。”
顧熠宸搖搖頭，帶著無奈的笑容說道：“我是怕你冷。”
林睿也搖搖頭，挪了挪懷裏的貓糧，空出一只手，輕輕拽住顧熠宸的袖子，“走，先跟我去餵貓貓。”
顧熠宸低頭看了眼拽著他袖子的手指，眼眸中溢出暖意，纖細的骨節，白皙細膩，指尖處泛著淡淡的粉紅。他好像有些喜歡林睿自然而然的親近。順勢接過林睿懷裏已經開始往下掉的貓糧袋。
林睿朝著他感激的一笑，狐貍眼瞬間彎成小月牙，露出幾顆小白牙，一副軟乎乎的樣子，顧熠宸像是受到蠱惑，忍不住跟著彎了彎嘴角。
林睿拉著他在小區裏七拐八拐才在一個花壇邊停下，角落處貼墻擺放了幾個個簡單但堅固的三層小木屋，裏面鋪了柔軟的毛毯，小木屋的旁邊是兩個碗，一個已經空了，還有一個裝著幹凈的水。
林睿松開手，蹲下身，從顧熠宸懷裏接過貓糧袋打開倒進空碗裏，靜靜地不動，沒一會幾只貓咪從四面八方趕來，沒急著吃糧，都在圍著林睿打轉，喵喵的叫著，親昵地蹭著他的腳踝，發出一串串滿足的咕嚕聲。
“你們來了啊。”林睿輕輕撫摸著它們柔軟的毛發。笑瞇瞇的，眼神柔軟又寧靜。
“經常餵它們？”顧熠宸沒有走近，流浪貓怕人，他不想嚇到貓貓們，更不想破壞這個堪稱溫馨的畫面。
林睿回過頭，朝著顧熠宸點了點頭，“天天餵。秦芷蘭是寵物醫生，我們把小區裏的貓都抓去嘎了蛋蛋做了絕育，然後又放回來了。小的都找了領養，這幾只大的，自由慣了就不勉強它們了。”
“怎麽不自己養？”
林睿想到每次餵完貓回到家，默默都要鍥而不舍的罵他很久，“我倒是想，可是我家默默是醋壇子。”
顧熠宸微微歪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默默？”
林睿開好罐頭，看著貓貓們吃得香噴噴的，又伸手摸了摸貓貓頭。
站起身，走到顧熠宸身旁，“默默是我的貓，也是撿的，下次介紹你們認識，走吧，我們上去，不能讓秦大小姐等太久。”
林睿低頭看顧熠宸手裏提的藏藍色紙袋，“顧總這麽客氣，還帶禮物。”
顧熠宸挑了挑眉，“我也沒想到第一次見你的朋友是在她家。”
林睿捏了捏鼻子，有些後知後覺的不好意思，“可是，我真的比較喜歡在家吃飯。出門很麻煩的，要洗澡要換衣服，而且，而且，秦芷蘭做的菜真的比外面好吃一百倍！你試試就知道了！”林睿一點不客氣的拽著顧熠宸的衣袖拉著人往家的方向走。
林睿覺得朋友是不需要這麽多虛頭巴腦的形式主義的，當這個人被納入自己的安全區，在相互尊重的前提下，怎麽舒服怎麽自在怎麽來。
林睿帶著顧熠宸走到秦芷蘭家門前，手指放在指紋識別器上。指尖輕觸冰冷的金屬，屏幕上的紅光一閃而過，隨即轉為綠色。伴隨著輕微的“滴”聲，門鎖應聲而開。門縫中立刻就鉆出了誘人的香氣。
剛推開門，就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從廚房裏竄出來，秦芷蘭舉著鍋鏟，身上穿著圍裙，圍裙上兩排閃亮的大字‘吃飯嗎，我親自下毒’，還有一排可愛的貓貓頭。
顧熠宸笑了，真的很好懂這條圍裙出自誰之手。
秦芷蘭笑瞇瞇的，大大的眼睛裏滿是興奮與好奇，歪著頭一個勁的往林睿身後看，身高限制完美的阻擋了她的視線，真棒呢。林睿“嘖”了一聲，食指頂著她的額頭微微使勁推開她，“先讓人進來你再看。”
秦芷蘭不樂意的“哦”了一聲，不情不願的退後一步，讓出位置，期待的在原地跺了跺腳。
林睿靠著門讓顧熠宸先進，才關上門。顧熠宸伸出手，笑得溫和禮貌“你好，我是林睿的朋友，顧熠宸。”
秦芷蘭伸出空著的手，興奮的說道：“你好，我是林睿的朋友，秦芷蘭。”
林睿無語，兩人的自我介紹可真行，向後倒了倒貼近顧熠宸，“顧熠宸，你該慶幸，我們晚上來十分鐘，不然秦芷蘭就是舉著菜刀歡迎你了。”
秦芷蘭松開手，努力控制著抽搐的嘴角轉向林睿，眼神帶有殺氣，“閉！嘴！”再笑瞇瞇轉回頭，“請進請進，隨便坐。”眼神示意林睿給客人拿拖鞋。
林睿彎腰在鞋櫃裏抽出一雙男士拖鞋，“沒有新的，不介意穿我的吧，幹凈的，我的腳一點也不臭。”
顧熠宸笑著搖了搖頭，“不介意。”換上後不出意外，有點小，不過無所謂。
視線微微一偏，落在林睿隨意踩在地毯上的腳。那是一雙極為幹凈好看的腳，皮膚白皙，骨節勻稱，腳趾圓潤修長。腳踝纖細，微微露出細小的青筋，在燈光下呈現出透明感。
這一眼落下去，竟有些移不開視線。
林睿鼻尖用力嗅了嗅，有些不詳的味道鉆入，“秦芷蘭，你關火了嗎？”
秦芷蘭快速眨了眨眼睛，伴隨著秦芷蘭一聲聲的“呀呀呀！”顧熠宸就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又“咻”的一下竄回廚房，幾乎跑出殘影，靈活得不行。
顧熠宸嘴角上揚，挑了挑眉，“你的朋友，嗯，很有活力。”
林睿撇了撇嘴，淡淡評價，“發起瘋來更有活力。”
顧熠宸跟著林睿走進客廳，林睿接過顧熠宸手裏的袋子將禮物放在桌子上，顧熠宸環視了一圈，秦芷蘭的家跟她的人一樣有活力。
視線被墻上一溜的畫吸引，每張畫都在不同的地方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大寫字母“R”。
“這些都是你畫的嗎？”顧熠宸指著墻上的一排畫問林睿。
林睿順著他的指尖看向墻面，點點頭，“都是小時候畫的，我們一起長大，這些是各種節日送她的禮物。”
顧熠宸看著一幅幅大小不一的畫，秦芷蘭家裏所有的畫他看不出任何一點孤獨，晦暗，陰郁。畫展過後，顧熠宸查過所有林睿展出的作品，無一例外的讓他感覺疼。
它們完全不一樣，如果不是那個小小的署名“R”讓他有了猜測，他甚至沒看出這些畫出自林睿之手。顧熠宸數了數一共42幅。
“為什麽是42幅？”顧熠宸覺得這個數字很奇怪，不零不整，像是故意為之。
林睿指著角落那張褪色的線條塗鴉，紙張經不住歲月的痕跡，開始泛黃，“其實不止42張，我三歲開始送她畫，有時候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節日，有時候是她發明創造的節日，長大後送她的畫都被她嫌棄，只留下這42張，至於為什麽是42，你問她。”
顧熠宸挑了挑眉，林睿的畫不能說千金難求，不過因為不是純粹的商業畫家，產出不高，價值反而上升，商業和市場就是這樣，越是稀缺越是值錢。無論從收藏角度還是保值角度，林睿的畫可以說是這幾年出現的新銳畫家裏最具價值的。
作為他的朋友，秦芷蘭應該清楚林睿長大後的畫送她和送錢沒有區別，可是她嫌棄。
顧熠宸有些詫異又覺得理所當然。世俗的規則和定義從來不應該套在林睿身上，因為，套不住。
秦芷蘭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剛好聽到他們的對話，將菜放在餐桌上，背著手走到兩人身邊，笑瞇瞇的，眼神卻閃過一抹讓人抓不住的情緒，“因為睿睿16歲以後畫的畫，太醜了，那些獲獎無數的畫，我一點也不喜歡。”
“他那些在拍賣會上多少個0成交的作品，在我看來沒有任何一幅能比的上他3歲送我的第一幅畫，因為這42幅畫無價，等我死了是要跟我一起躺進棺材的。”
林睿一聽到秦芷蘭口無遮攔的又死又棺材的捂住她的嘴，“閉嘴，呸呸呸，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顧熠宸沒有錯過秦芷蘭的眼神，16歲的林睿發生了什麽他不得而知，可一切的矛盾好像都有了答案。
秦芷蘭笑瞇瞇的拉開林睿的手心，淡淡道：“至於為什麽是42幅，因為在《銀河系搭車指南》裏，42是宇宙、愛，一切終極的答案。那是我們以前最喜歡的書。”
秦芷蘭沒說口的是，還因為，想要有一個人的出現，給林睿42個溫暖自由的冬天。
不敢祈求更多，不敢太過貪心，42，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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