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夕陽很美
關燈
小
中
大
第9章 夕陽很美
顧熠宸將林睿送回了家，小狐貍說的難過一下，就真的是一下。雖然還是有些無精打采，像朵剛經歷了暴雨的小花，沒被打敗卻蔫蔫的。
顧熠宸停好車，林睿解開安全帶，沒急著下車。
擡起眼眸和顧熠宸對視，眼底泛起一絲光芒，“顧熠宸。”
顧熠宸靜靜註視著他，輕輕應了一聲，難過了這一下連顧總都不叫了，顧熠宸有些竊喜這是不是說明他們更親近了？
“你可以”林睿頓了頓，耳朵紅的能滴血，小臉在一瞬間漲紅，“當我的朋友嗎？”尾音都帶著顫，林小狐貍緊張又害羞，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交朋友，還是個大佬。
長大後，人生中的大多數時刻，他只需要擺出小太陽的笑臉，就會有很多人追著趕著當他的朋友，畢竟他漂亮又有趣，畢竟他太清楚別人喜歡他身上的什麽特質，畢竟他總是可以輕易看穿別人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麽。
他甚至可以做到依據不同的人創造出不一樣的自己。
顧熠宸並沒有立刻答應，唇邊泛起笑意，笑得耐人尋味，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了兩下，“我可以問為什麽嗎？”
臉紅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林睿要表白。
林睿指尖揉搓著衣角，有些幹巴巴的，血色蔓延到脖子上，“你，你長得好看。”顧熠宸會不會覺得他是變態啊，可是他緊張得想不出其他理由。
顧熠宸楞了楞，沒想到是因為這個，眼中溢滿了快要忍不住的笑意，“好看就能當你的朋友了嗎？”顧總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是靠臉贏了。
林睿眨眨眼，想了想，真誠的看向顧熠宸，很肯定的點點頭，“嗯。”林睿堅信相由心生，古人誠不欺我。顧熠宸到底在懷疑什麽，他不會以為這個世界上長成他這樣的也是普通吧？
顧熠宸垂眸盯著他，眼底笑意分明，林睿害羞的樣子讓他想揉揉他軟軟的頭發，沒再逗他，“林睿，我很忙的，所以不會帶陌生人去吃火鍋，也不會等他再難過一下。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林睿擡起頭，圓圓的狐貍眼瞬間放大，透著驚喜和驚訝，唇角彎了彎，好奇的歪著頭問：“那和顧總當朋友的條件是什麽？”
顧熠宸笑得散漫，“嗯......，要長得好看。”
林睿看出他的揶揄，抿了抿唇，“不信，我們根本沒見過幾次，其實我很早就想問了，為什麽帶我去吃火鍋，又為什麽要安慰我？”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想做就做了。”
林睿歪了歪頭，想起第一次見面美術館裏周圍那些人的熱切還是不信，“我不覺得我魅力無邊到能引起顧總的興趣。”
顧熠宸的眼神從松散變成認真，“林睿，你很好，遠比你自己以為的吸引人。”吸引顧熠宸的不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是細節。林睿是一個對他人需求極為敏感、細膩的人，敏感到連顧熠宸這樣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都被照顧得很好，這是顧熠宸的直觀感受。
他承認，他貪圖他的細致入微和體貼，這讓他覺得自己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被塑造被幻想出來的“顧氏掌權人”，又或許，遠不止如此。
林睿聳了聳肩，“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們根本不算一個世界的人，我既沒有幾個億的生意要跟你談，也不能給你提供任何價值。”
成年人世界的吸引和連結，大多以價值交換為基礎。林睿不天真，也不傻。相反他比很多人更早體會到這些現實。
顧熠宸默了默，彎起嘴角，無奈道：“你真的有幾個億的生意找我，那我們就不可能是朋友了。非要找個理由的話，因為你不怕我。你平等的態度給了我們成為朋友的可能。”
“我為什麽要怕你？”林睿非常疑惑。
顧熠宸沒有回答，而是反問林睿：“那你說他們為什麽怕我？”
林睿圓圓的狐貍眼轉了一圈，聰明的小腦袋很快反應過來，“哦，因為你有權有勢，而他們有求於你，所以生怕自己的表現不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想了想，林睿銳評：“顧熠宸，你好可憐。”
顧熠宸有些失笑，可憐這個評價，還真是夠稀奇的，甚至是第一次聽說，“嗯，所以謝謝你可憐我當我的朋友。”
林睿撇了撇嘴，“嘁，你別裝。那你不忙的時候我可以約你吃飯嗎？”
顧熠宸點頭，“當然，就算你非要在下雪的時候抓螢火蟲也不是不可以打給我，這是朋友的特權。”
林睿眼底那點僅剩的陰霾都被驅散了，彎起唇角笑出聲，顧熠宸是不是有病！
拉開車門，毫無留戀的擺了擺手，“謝謝，謝謝你送我回家，顧熠宸，拜拜。”
林睿想著，要謝謝的有很多，謝謝你願意當我的朋友，謝謝你送我回家，謝謝你在我難過的時候安慰我，謝謝你接住了我莫名其妙與你無關的憤怒，謝謝你帶我吃到了好吃的火鍋。
當林睿的朋友當然不能只是好看，他有自己明確的準則。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只留下一個秦芷蘭。朋友很重要，朋友是分享生命的存在。
其他人頂多算是，時間旅程中短暫的搭子。
在林睿看來，當他願意在一個人面前袒露脆弱而不加掩飾，這是一種極其親近的行為，甚至超於展現赤裸的身體。
在無意間，他將顧熠宸視作了安全區。顧熠宸撞破了他的脆弱，卻沒有把他的難過和破碎當作玩笑，尊重並允許他難過，這對林睿來說猶如神跡，是他獨自長大後無人可說的渴望。
與此同時，他又覺得神奇得近乎荒謬。林睿一直以來，對這個世界幾乎所有的存在都帶著不安，人群、目光、聲音，甚至是一個多餘的問題都會讓他想很多。
他總是習慣把自己藏起來，安靜地、克制地活在某個安全距離之外。可偏偏顧熠宸是個例外。
不按常理出牌地闖進來，不請自來，偏偏又不可抗拒。短短幾天，他們之間的交集少得可憐，可他卻第一次，毫無保留地信任了一個幾乎可以算是“陌生人”的存在。
是的，信任。
那種不需要理由、也不容解釋的本能反應。像某種奇異的磁場，安靜卻篤定地牽引著他。
林睿自己甚至都已經開始放任情緒的脆弱與敏感在他面前不自覺地暴露。那些東西原本藏得很好，在誰都窺不見的角落。
在別人面前，他從來沒有露出過馬腳，即使是秦芷蘭這樣親近的人。可在顧熠宸面前，他仿佛不需要掩飾什麽。本能的覺得，掩飾也沒有用。
這一切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
林睿看人向來很準，擁有近乎神跡的直覺。而直覺告訴他，顧熠宸是不可思議的存在，是美好的人類。這種美好不止是善良正直，而是他的認知。他所理解的世界是廣闊的，是有無限可能的。
所以他尊重各式各樣的想法和觀點，尊重所有人的選擇，他像站在上帝視角的神邸，俯視所有人間發生的事，將自身完全的抽離出來，不參與不插手不做評判。這是林睿看到的顧熠宸，有一種，激進的溫柔。
林睿又想到那些關於顧熠宸的傳聞，忍不住笑得更肆意了。
顧熠宸也跟林睿擺了擺手，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失笑出聲，真可愛。顧熠宸搖了搖頭，隨手給林睿發了條信息：‘為什麽跑這麽快’。才踩著油門離開。
顧熠宸回到公司，依然沒有收起笑意。
看到消失了一個下午的老大終於回來了，彭嘉偉立馬沖向自家老大，看了看那張花枝亂顫的臉，嘖，也不知道是去做了什麽快樂的事。
彭嘉偉甩了甩腦袋，試圖清除自家老大像開屏孔雀的驚悚畫面，他可是從顧熠宸接手顧氏那天就跟著他的特助，這放在古代怎麽也是個貼身大內總管，心裏默念保持專業保持專業。
打工人擺出專業的微笑，“顧總，十五分鐘後會議準時開始，可以嗎？”
“可以。”顧熠宸低頭看手機，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林小狐貍回了一個紅成番茄的貓貓頭表情包給他。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顧熠宸的辦公室，整個房間被溫暖的金色光線填滿，金屬物件在陽光下閃爍出的五彩斑斕無人欣賞。
顧熠宸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無意識的桌面上輕輕滑動，手背上淡淡的青筋清晰可見。收起笑意，就還是那個自帶冷冽的顧總，翻開才離開一下就在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一一批閱。
十五分鐘後，彭嘉偉敲了敲門，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顧總，他們準備好了，我們可以過去了。”
顧熠宸放下筆頷首，站起身，“走吧。”
顧熠宸端坐在會議桌的主位，表情淡漠，微微下垂的眼睛中讓人看不清情緒，或許，壓根沒有這種東西。
顧熠宸手中握著鋼筆，輕輕敲打桌面，整個會議室瞬間彌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
“開始吧。”
技術總監打開投影，展示了最新的AI算法和模型優化結果。
“根據我們的測試，新算法在處理速度和準確性上有了顯著提升，可以更好地應用於金融預測和醫療診斷。”
顧熠宸掃視著屏幕上的數據。“這次具體提升了多少百分比？”
林偉飛快翻閱著資料。哪怕已經在顧氏幹了多年，哪怕無數次在會議上與顧熠宸共事，可每當那道冷靜克制的目光掃過來，他還是會下意識繃緊神經。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敬畏。他見過太多領導，有權威卻無本事，有本事卻無度量。
可顧熠宸不同。
論專業能力，他不敲代碼，卻能一眼指出問題所在，還時常順手給出解決方案。論戰略眼光，更是遠勝常人，深謀遠慮，精準果斷。偏偏這樣的人，做起事來卻極其謹慎，甚至可以說，尊重每一個細節。
他嚴格，但不固執，冷靜，但不冷漠。
真正進入專業討論時，他會放下老板的架子，和他們平等交流，不會端著架子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有時候無意參與了一場頭腦風暴，也會露出幾分鮮見的興致。
有時候聊著聊著，大家甚至會忘了他是老板，只覺得這是一個夥伴。
也正是這種風格，讓顧氏內部形成了近乎扁平化的溝通環境。沒有階級壓迫，沒有盲從，只要你有本事、有想法，就能被聽見、被尊重。
林偉迅速找到了具體數據，這些數字其實早就刻在心裏，只是對上顧熠宸的眼睛，莫名心虛覺得自己還是需要再確認一遍，“目前處理速度提升了36%，準確性提高了22%。相比市場主流算法，我們的模型在處理大數據集和實時分析方面表現尤為突出。”
顧熠宸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思索：“安全性和隱私保護必須是我們的首要任務。”
會議進行到一半，顧熠宸忽然停下，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考什麽。片刻後，轉身看向團隊成員。
“現在只是開始，未來的人工智能，不僅僅是工具，而是能夠真正改變人們生活的夥伴。教育和醫療領域是我們優先考慮的方向。可以開始和顧氏旗下的醫院和學校、教育機構進行試點應用，收集數據及時反饋。”
市場總監王傑點頭，“好的，顧總，我們會馬上跟進。”
顧熠宸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是林睿發來的。
顧熠宸指尖輕點，一張照片緩緩展開，天幕被晚霞染成一片溫柔的橘，邊緣暈染出絢爛的紫紅，像是誰打翻了調色盤，萬物靜止，只剩光在流動。遠處的剪影拉得細長，整座城市都被夕陽包裹在一層溫軟的金色裏。
照片下，是林睿的話：“知道你肯定沒空，所以拍給你看，B市的大部分我都不喜歡，夕陽除外。”
顧熠宸垂眸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沒回覆。
只是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氣，手指落在屏幕上，卻遲遲沒觸碰鍵盤。唇角好像有一點輕微的弧度，既不是笑，也不像慣常的嘲弄，更像是一種久違的，被人輕輕觸碰到心底某處的恍惚。
王傑撓了撓頭，驚訝於他那個工作狂老大居然也會在會議上開小差了，更沒搞懂自家老大此刻的神情，還有個重要的事沒匯報，“老大，還有件事，上次李董又提了一次，依舊是關於AR虛擬現實平臺的項目。”
AR虛擬現實平臺，如果這個項目的初衷是基於幫助殘疾群體，或是無法自由行動的老年人，顧熠宸不會不去試試。
這是一塊巨大的商業蛋糕，涉及硬件制造、內容生態、廣告投放、數據運維等多個高利潤產業鏈。一旦構建起足夠黏性的虛擬世界，用戶停留時間將呈指數增長，屆時他們就能在這個空間內重構一整套商業體系。
消費、娛樂、社交，甚至醫療與教育。所有現實世界的需求都能在裏面被重新“商品化”，並被反覆販賣，循環獲利。這裏面的門道顧熠宸比誰都清楚。
顧熠宸聞言將鋼筆放在桌面，“啪”的一聲清脆，聲音不大會議室瞬間陷入沈靜。
他沒有擡頭，只垂眸盯著手機上的那張照片，看不到他的眼神，語氣卻冷得像冰渣：“從小我就知道不是什麽錢都能掙，我一直認為，科技服務於人類沒有錯。前提是以人為本，但越往後走，越是本末倒置。”
“從滿足用戶需求，變成了激發用戶惰性。先制造焦慮和不適，再兜售所謂的‘舒適’。先告訴用戶你可以躺著不動，就能看世界。甚至可以躺著吃飯、躺著生活、躺著體會虛假的‘萬物可及’。”
“然後呢？長時間的現實感剝離和虛擬重構，會讓人失去感知。到最後，這些人連走出門看一棵真的樹、一朵真的雲都不願意了，請問這是在為人創造便利還是將人打造成人工智能？”
他擡起眼，眸光如刃，掃過眾人，“我不知道一個讓人徹底脫離現實的產品，它的意義在哪裏。這件事不需要再討論，有問題讓他直接找我。”
顧熠宸站起身，環視了一圈。
“這段時間的辛苦有了成效。感謝大家的付出和努力。項目組所有成員這個月獎金翻倍。”
會議室裏緊繃的氣氛在那一刻悄然散去，繃緊的弦忽然松開。所有負責項目的人臉上都浮現出掩不住的欣喜，嘴裏更是各種好聽的話不停地往外蹦。顧總也不叫了，老大老大個不停。
跟著顧熠宸，確實辛苦。畢竟他自己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拼。但顧總從不讓人白拼。他公正，清醒，從不會讓努力被辜負。
工作的本質除去理想這些空的不談，就是為了掙錢，為了自己做出的努力得到認可，用時間換取實際利益。顧總從不給他們畫餅，努力會變成銀行卡上漲的數字，從未被虧待。
顧熠宸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依舊停留在和林睿的對話框，指關節輕輕敲了下桌面，淡淡道：“辛苦大家了，今天先這樣。還有，剛剛有人告訴我今天的夕陽很美，可以下班了，都去看看真的夕陽。”
顧熠宸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沒有擡頭看看天空。
低頭看著手機率先離開會議室，林睿又給他發了信息：‘明天晚上有沒有空，請你吃飯。’
顧熠宸，想了想，應該沒什麽重要的事，回了個有。
對面秒回：開心貓貓.GIF
“好，跟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哦，顧總不會介意的對吧？”
顧熠宸瞇了瞇眼，林睿這是把自己劃入自己的地盤裏了嗎？
回了個‘不會，夕陽很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顧熠宸將林睿送回了家，小狐貍說的難過一下，就真的是一下。雖然還是有些無精打采，像朵剛經歷了暴雨的小花，沒被打敗卻蔫蔫的。
顧熠宸停好車，林睿解開安全帶，沒急著下車。
擡起眼眸和顧熠宸對視，眼底泛起一絲光芒，“顧熠宸。”
顧熠宸靜靜註視著他，輕輕應了一聲，難過了這一下連顧總都不叫了，顧熠宸有些竊喜這是不是說明他們更親近了？
“你可以”林睿頓了頓，耳朵紅的能滴血，小臉在一瞬間漲紅，“當我的朋友嗎？”尾音都帶著顫，林小狐貍緊張又害羞，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交朋友，還是個大佬。
長大後，人生中的大多數時刻，他只需要擺出小太陽的笑臉，就會有很多人追著趕著當他的朋友，畢竟他漂亮又有趣，畢竟他太清楚別人喜歡他身上的什麽特質，畢竟他總是可以輕易看穿別人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麽。
他甚至可以做到依據不同的人創造出不一樣的自己。
顧熠宸並沒有立刻答應，唇邊泛起笑意，笑得耐人尋味，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了兩下，“我可以問為什麽嗎？”
臉紅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林睿要表白。
林睿指尖揉搓著衣角，有些幹巴巴的，血色蔓延到脖子上，“你，你長得好看。”顧熠宸會不會覺得他是變態啊，可是他緊張得想不出其他理由。
顧熠宸楞了楞，沒想到是因為這個，眼中溢滿了快要忍不住的笑意，“好看就能當你的朋友了嗎？”顧總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是靠臉贏了。
林睿眨眨眼，想了想，真誠的看向顧熠宸，很肯定的點點頭，“嗯。”林睿堅信相由心生，古人誠不欺我。顧熠宸到底在懷疑什麽，他不會以為這個世界上長成他這樣的也是普通吧？
顧熠宸垂眸盯著他，眼底笑意分明，林睿害羞的樣子讓他想揉揉他軟軟的頭發，沒再逗他，“林睿，我很忙的，所以不會帶陌生人去吃火鍋，也不會等他再難過一下。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林睿擡起頭，圓圓的狐貍眼瞬間放大，透著驚喜和驚訝，唇角彎了彎，好奇的歪著頭問：“那和顧總當朋友的條件是什麽？”
顧熠宸笑得散漫，“嗯......，要長得好看。”
林睿看出他的揶揄，抿了抿唇，“不信，我們根本沒見過幾次，其實我很早就想問了，為什麽帶我去吃火鍋，又為什麽要安慰我？”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想做就做了。”
林睿歪了歪頭，想起第一次見面美術館裏周圍那些人的熱切還是不信，“我不覺得我魅力無邊到能引起顧總的興趣。”
顧熠宸的眼神從松散變成認真，“林睿，你很好，遠比你自己以為的吸引人。”吸引顧熠宸的不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是細節。林睿是一個對他人需求極為敏感、細膩的人，敏感到連顧熠宸這樣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都被照顧得很好，這是顧熠宸的直觀感受。
他承認，他貪圖他的細致入微和體貼，這讓他覺得自己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被塑造被幻想出來的“顧氏掌權人”，又或許，遠不止如此。
林睿聳了聳肩，“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們根本不算一個世界的人，我既沒有幾個億的生意要跟你談，也不能給你提供任何價值。”
成年人世界的吸引和連結，大多以價值交換為基礎。林睿不天真，也不傻。相反他比很多人更早體會到這些現實。
顧熠宸默了默，彎起嘴角，無奈道：“你真的有幾個億的生意找我，那我們就不可能是朋友了。非要找個理由的話，因為你不怕我。你平等的態度給了我們成為朋友的可能。”
“我為什麽要怕你？”林睿非常疑惑。
顧熠宸沒有回答，而是反問林睿：“那你說他們為什麽怕我？”
林睿圓圓的狐貍眼轉了一圈，聰明的小腦袋很快反應過來，“哦，因為你有權有勢，而他們有求於你，所以生怕自己的表現不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想了想，林睿銳評：“顧熠宸，你好可憐。”
顧熠宸有些失笑，可憐這個評價，還真是夠稀奇的，甚至是第一次聽說，“嗯，所以謝謝你可憐我當我的朋友。”
林睿撇了撇嘴，“嘁，你別裝。那你不忙的時候我可以約你吃飯嗎？”
顧熠宸點頭，“當然，就算你非要在下雪的時候抓螢火蟲也不是不可以打給我，這是朋友的特權。”
林睿眼底那點僅剩的陰霾都被驅散了，彎起唇角笑出聲，顧熠宸是不是有病！
拉開車門，毫無留戀的擺了擺手，“謝謝，謝謝你送我回家，顧熠宸，拜拜。”
林睿想著，要謝謝的有很多，謝謝你願意當我的朋友，謝謝你送我回家，謝謝你在我難過的時候安慰我，謝謝你接住了我莫名其妙與你無關的憤怒，謝謝你帶我吃到了好吃的火鍋。
當林睿的朋友當然不能只是好看，他有自己明確的準則。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只留下一個秦芷蘭。朋友很重要，朋友是分享生命的存在。
其他人頂多算是，時間旅程中短暫的搭子。
在林睿看來，當他願意在一個人面前袒露脆弱而不加掩飾，這是一種極其親近的行為，甚至超於展現赤裸的身體。
在無意間，他將顧熠宸視作了安全區。顧熠宸撞破了他的脆弱，卻沒有把他的難過和破碎當作玩笑，尊重並允許他難過，這對林睿來說猶如神跡，是他獨自長大後無人可說的渴望。
與此同時，他又覺得神奇得近乎荒謬。林睿一直以來，對這個世界幾乎所有的存在都帶著不安，人群、目光、聲音，甚至是一個多餘的問題都會讓他想很多。
他總是習慣把自己藏起來，安靜地、克制地活在某個安全距離之外。可偏偏顧熠宸是個例外。
不按常理出牌地闖進來，不請自來，偏偏又不可抗拒。短短幾天，他們之間的交集少得可憐，可他卻第一次，毫無保留地信任了一個幾乎可以算是“陌生人”的存在。
是的，信任。
那種不需要理由、也不容解釋的本能反應。像某種奇異的磁場，安靜卻篤定地牽引著他。
林睿自己甚至都已經開始放任情緒的脆弱與敏感在他面前不自覺地暴露。那些東西原本藏得很好，在誰都窺不見的角落。
在別人面前，他從來沒有露出過馬腳，即使是秦芷蘭這樣親近的人。可在顧熠宸面前，他仿佛不需要掩飾什麽。本能的覺得，掩飾也沒有用。
這一切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
林睿看人向來很準，擁有近乎神跡的直覺。而直覺告訴他，顧熠宸是不可思議的存在，是美好的人類。這種美好不止是善良正直，而是他的認知。他所理解的世界是廣闊的，是有無限可能的。
所以他尊重各式各樣的想法和觀點，尊重所有人的選擇，他像站在上帝視角的神邸，俯視所有人間發生的事，將自身完全的抽離出來，不參與不插手不做評判。這是林睿看到的顧熠宸，有一種，激進的溫柔。
林睿又想到那些關於顧熠宸的傳聞，忍不住笑得更肆意了。
顧熠宸也跟林睿擺了擺手，看著他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失笑出聲，真可愛。顧熠宸搖了搖頭，隨手給林睿發了條信息：‘為什麽跑這麽快’。才踩著油門離開。
顧熠宸回到公司，依然沒有收起笑意。
看到消失了一個下午的老大終於回來了，彭嘉偉立馬沖向自家老大，看了看那張花枝亂顫的臉，嘖，也不知道是去做了什麽快樂的事。
彭嘉偉甩了甩腦袋，試圖清除自家老大像開屏孔雀的驚悚畫面，他可是從顧熠宸接手顧氏那天就跟著他的特助，這放在古代怎麽也是個貼身大內總管，心裏默念保持專業保持專業。
打工人擺出專業的微笑，“顧總，十五分鐘後會議準時開始，可以嗎？”
“可以。”顧熠宸低頭看手機，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林小狐貍回了一個紅成番茄的貓貓頭表情包給他。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顧熠宸的辦公室，整個房間被溫暖的金色光線填滿，金屬物件在陽光下閃爍出的五彩斑斕無人欣賞。
顧熠宸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無意識的桌面上輕輕滑動，手背上淡淡的青筋清晰可見。收起笑意，就還是那個自帶冷冽的顧總，翻開才離開一下就在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一一批閱。
十五分鐘後，彭嘉偉敲了敲門，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顧總，他們準備好了，我們可以過去了。”
顧熠宸放下筆頷首，站起身，“走吧。”
顧熠宸端坐在會議桌的主位，表情淡漠，微微下垂的眼睛中讓人看不清情緒，或許，壓根沒有這種東西。
顧熠宸手中握著鋼筆，輕輕敲打桌面，整個會議室瞬間彌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
“開始吧。”
技術總監打開投影，展示了最新的AI算法和模型優化結果。
“根據我們的測試，新算法在處理速度和準確性上有了顯著提升，可以更好地應用於金融預測和醫療診斷。”
顧熠宸掃視著屏幕上的數據。“這次具體提升了多少百分比？”
林偉飛快翻閱著資料。哪怕已經在顧氏幹了多年，哪怕無數次在會議上與顧熠宸共事，可每當那道冷靜克制的目光掃過來，他還是會下意識繃緊神經。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敬畏。他見過太多領導，有權威卻無本事，有本事卻無度量。
可顧熠宸不同。
論專業能力，他不敲代碼，卻能一眼指出問題所在，還時常順手給出解決方案。論戰略眼光，更是遠勝常人，深謀遠慮，精準果斷。偏偏這樣的人，做起事來卻極其謹慎，甚至可以說，尊重每一個細節。
他嚴格，但不固執，冷靜，但不冷漠。
真正進入專業討論時，他會放下老板的架子，和他們平等交流，不會端著架子擺出一副高高在上，有時候無意參與了一場頭腦風暴，也會露出幾分鮮見的興致。
有時候聊著聊著，大家甚至會忘了他是老板，只覺得這是一個夥伴。
也正是這種風格，讓顧氏內部形成了近乎扁平化的溝通環境。沒有階級壓迫，沒有盲從，只要你有本事、有想法，就能被聽見、被尊重。
林偉迅速找到了具體數據，這些數字其實早就刻在心裏，只是對上顧熠宸的眼睛，莫名心虛覺得自己還是需要再確認一遍，“目前處理速度提升了36%，準確性提高了22%。相比市場主流算法，我們的模型在處理大數據集和實時分析方面表現尤為突出。”
顧熠宸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思索：“安全性和隱私保護必須是我們的首要任務。”
會議進行到一半，顧熠宸忽然停下，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考什麽。片刻後，轉身看向團隊成員。
“現在只是開始，未來的人工智能，不僅僅是工具，而是能夠真正改變人們生活的夥伴。教育和醫療領域是我們優先考慮的方向。可以開始和顧氏旗下的醫院和學校、教育機構進行試點應用，收集數據及時反饋。”
市場總監王傑點頭，“好的，顧總，我們會馬上跟進。”
顧熠宸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是林睿發來的。
顧熠宸指尖輕點，一張照片緩緩展開，天幕被晚霞染成一片溫柔的橘，邊緣暈染出絢爛的紫紅，像是誰打翻了調色盤，萬物靜止，只剩光在流動。遠處的剪影拉得細長，整座城市都被夕陽包裹在一層溫軟的金色裏。
照片下，是林睿的話：“知道你肯定沒空，所以拍給你看，B市的大部分我都不喜歡，夕陽除外。”
顧熠宸垂眸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沒回覆。
只是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氣，手指落在屏幕上，卻遲遲沒觸碰鍵盤。唇角好像有一點輕微的弧度，既不是笑，也不像慣常的嘲弄，更像是一種久違的，被人輕輕觸碰到心底某處的恍惚。
王傑撓了撓頭，驚訝於他那個工作狂老大居然也會在會議上開小差了，更沒搞懂自家老大此刻的神情，還有個重要的事沒匯報，“老大，還有件事，上次李董又提了一次，依舊是關於AR虛擬現實平臺的項目。”
AR虛擬現實平臺，如果這個項目的初衷是基於幫助殘疾群體，或是無法自由行動的老年人，顧熠宸不會不去試試。
這是一塊巨大的商業蛋糕，涉及硬件制造、內容生態、廣告投放、數據運維等多個高利潤產業鏈。一旦構建起足夠黏性的虛擬世界，用戶停留時間將呈指數增長，屆時他們就能在這個空間內重構一整套商業體系。
消費、娛樂、社交，甚至醫療與教育。所有現實世界的需求都能在裏面被重新“商品化”，並被反覆販賣，循環獲利。這裏面的門道顧熠宸比誰都清楚。
顧熠宸聞言將鋼筆放在桌面，“啪”的一聲清脆，聲音不大會議室瞬間陷入沈靜。
他沒有擡頭，只垂眸盯著手機上的那張照片，看不到他的眼神，語氣卻冷得像冰渣：“從小我就知道不是什麽錢都能掙，我一直認為，科技服務於人類沒有錯。前提是以人為本，但越往後走，越是本末倒置。”
“從滿足用戶需求，變成了激發用戶惰性。先制造焦慮和不適，再兜售所謂的‘舒適’。先告訴用戶你可以躺著不動，就能看世界。甚至可以躺著吃飯、躺著生活、躺著體會虛假的‘萬物可及’。”
“然後呢？長時間的現實感剝離和虛擬重構，會讓人失去感知。到最後，這些人連走出門看一棵真的樹、一朵真的雲都不願意了，請問這是在為人創造便利還是將人打造成人工智能？”
他擡起眼，眸光如刃，掃過眾人，“我不知道一個讓人徹底脫離現實的產品，它的意義在哪裏。這件事不需要再討論，有問題讓他直接找我。”
顧熠宸站起身，環視了一圈。
“這段時間的辛苦有了成效。感謝大家的付出和努力。項目組所有成員這個月獎金翻倍。”
會議室裏緊繃的氣氛在那一刻悄然散去，繃緊的弦忽然松開。所有負責項目的人臉上都浮現出掩不住的欣喜，嘴裏更是各種好聽的話不停地往外蹦。顧總也不叫了，老大老大個不停。
跟著顧熠宸，確實辛苦。畢竟他自己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拼。但顧總從不讓人白拼。他公正，清醒，從不會讓努力被辜負。
工作的本質除去理想這些空的不談，就是為了掙錢，為了自己做出的努力得到認可，用時間換取實際利益。顧總從不給他們畫餅，努力會變成銀行卡上漲的數字，從未被虧待。
顧熠宸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依舊停留在和林睿的對話框，指關節輕輕敲了下桌面，淡淡道：“辛苦大家了，今天先這樣。還有，剛剛有人告訴我今天的夕陽很美，可以下班了，都去看看真的夕陽。”
顧熠宸自己都忘了，有多久沒有擡頭看看天空。
低頭看著手機率先離開會議室，林睿又給他發了信息：‘明天晚上有沒有空，請你吃飯。’
顧熠宸，想了想，應該沒什麽重要的事，回了個有。
對面秒回：開心貓貓.GIF
“好，跟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哦，顧總不會介意的對吧？”
顧熠宸瞇了瞇眼，林睿這是把自己劃入自己的地盤裏了嗎？
回了個‘不會，夕陽很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