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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玉凝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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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玉凝勸言

外面的雨下的越發大了,再不如先前那般輕柔喜人,砸落下來的動靜嘈雜的惹人煩亂不已。

龍煜之斜靠在椅上合著眼,手指抵在額角處輕按,只覺那處有根筋連連跳動,恨不能扯了去。

敞開的窗戶飛濺了雨水進來,玉凝看了眼主子,上前去行至窗邊,手搭上窗扇時探身看了看,收手轉身,道:“……教主,已有一個時辰了……”

指尖頓了頓,龍煜之未曾睜眼,他沈默半晌,繼續揉按額際,“他既然願意,那便繼續跪著吧。”

抿了抿唇,玉凝索性也不關窗了,她至桌邊給人添了杯熱茶,垂眸仿若自語般,“傷處未愈,又淋了這般久的雨,也不知……”

說話間,她擡眸看人一眼,對方似是未曾聽到,只睜了眼執起桌上杯子,拿在手中微晃了晃。

點到即止,玉凝也未再多說,退了半步立在人身側。

窗外雨勢毫無停歇之意,連綿不絕的砸落下來,龍煜之握著杯子久未往口中送,良久,側了側眸,視線落在窗外,神情淡淡,仿若只是在欣賞落雨。

玉凝隨著他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時看著對方有些楞神的側臉,微彎身道:“教主既然擔心,何不出去看看?”

龍煜之回神,側眸瞥她一眼,“叩”的將茶杯放回桌上,混不在意的擡手支在臉側,“不過是個木頭腦袋的影衛,哪裏配得起本座擔心。”

玉凝聽到此言卻是垂眸一笑,她擡手略掩了掩唇,道:“奴婢是說您養在院中的那株蘭花,先前費了不少心思,如今還未至花期,可莫要淋壞了。”

眉梢微動,龍煜之又側了側臉,服侍多年的婢女笑而未語,他心中起了兩分煩躁,幹脆甩袖從椅上站起,“你說的有理,這雨可莫要淋壞了本座的蘭花。”

龍柒直挺挺的跪在雨幕中,垂落的視線放在跟前的青石板路上,濕透的衣衫裹著身體,冰涼的幾乎要透進骨子裏去。

背上的傷被雨砸上,沾染濕意,涼意鉆進去,痛意鉆出來,仿佛被細細密密的牙齒啃咬,腫脹著跳動。

這是他該受著的罰。

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起,睫毛隨著雨水落下微微顫動,視線裏有些模糊,只餘下主子冷然的面容。

總是這樣,他蠢笨,既不會說話也不會討好人,亦想不明白究竟該怎樣讓對方開心,每一次,他都要出錯。

嘆出一口氣,他緩緩的閉上眼睛,龍壹說的沒錯,影衛之流,便該老老實實的隱在暗處做一個影子,他的錯從十年前開始,他應該真的隨龍拾貳死在那時候。

房門開了,他的耳朵微動,睜開眼睛微擡頭,主子在雨幕中遠遠的走過來,隨在他身邊的玉凝撐著傘,半掩了他的面容。

待靠近了,龍柒忙垂下眸,停在跟前的衣擺靴子被打濕,沾上了泥水,他眼睫微顫,不該如此。

龍煜之垂眸看著低頭不語的影衛,狼狽的樣子讓他略皺眉,出口的話卻冷硬,“跪在這裏作甚,擋了本座的路。”

抿了唇角,龍柒矮身跪拜下去,言道屬下該死,膝下微動欲要挪開,卻因跪的太久一時未能動彈,他蜷緊了手,又道:“屬下……該死。”

“龍柒。”兩個字近乎咬牙說出,龍煜之看著伏於地上的人,沈聲道:“除了這種話,你還能與本座說些什麽?”

龍柒的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或許是因為冷,嘴唇顫了顫,沒能再吐出一個字,他知道,對方又要生氣了。

龍煜之擡起頭,淺淺的吸了口氣,背在身後的手握緊,再垂眼時語氣平淡許多,“擡頭看著本座。”

頓了頓,龍柒緩緩的撐起身,擡頭仰望著他心中的明月,對上人視線的那一刻,身體一顫,心中也一顫。

影衛的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本就白皙的皮膚此時更是毫無血色,嘴唇都因為冷在顫抖,龍煜之腳下動了動,卻又站定,繃著臉冷漠看他,“本座再問你一次……你當本座為何?”

為何?龍柒的眼神空茫一瞬,心中極速的閃過很多,最終停在龍壹的那一問上,教主影衛,當心不動,情不動,自己做的到嗎?

身邊的手捏緊了腿側衣料,喉嚨如同被哽住,沈默許久,垂眸避開主子的視線,“……您是教主。”

龍煜之盯著他的發頂半晌,緩緩的擡起眸,發出聲帶著嘲意的冷笑,而後神情漸冷,轉身大步離去,“滾回你的暗樓去。”

主子走的太快,玉凝沒能及時跟上,她追了半步,幹脆退回來,轉身看向依舊呆楞跪著的人,嘆了口氣,“龍柒,我可以這般叫你嗎?”

出神的龍柒隨她的聲音楞楞擡頭,看著女子更靠近了些,手中的傘將他一並籠罩進去,他顫了顫眼睫,極緩的點頭。

也是個傻的,玉凝心下搖頭,伸手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落在影衛的臉側為他擦去雨水。

她這般動作總算讓龍柒回神,忙擡手捏住了手帕一角,“不敢勞煩玉凝姑娘。”

玉凝未曾強求,松了手任帕子落在對方手中,言道讓他自己擦一擦,邊嘆道:“龍柒可怨教主冷漠?”

“怎會?”龍柒瞬間擡頭,手上捏緊了帕子,而後黯然垂眸,“是屬下做錯了事惹教主生氣。”

“哦?”玉凝聽他如此說反倒露出笑來,她彎了彎身,道:“那你倒是說說,哪裏做錯了?”

沒曾想她會這般反問,龍柒一時啞然。

玉凝笑著搖頭直起身,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斂去了些笑意,“龍柒,靠近教主不是錯,心悅教主亦不是錯。”

龍柒心頭一震,驚異的擡眸看著她,在對方的視線中突然慌亂起來,狼狽的側眸避開,“屬下不敢……未曾……”

“無需跟我解釋。”玉凝不等他說完,輕搖了搖頭,“教主之心,你又可曾明白?”

正無措捏著帕子的手一僵,龍柒眼神閃爍,不知如何回答。

玉凝就這般看著他沈默半晌,終是又嘆出一口氣,“一時興起?圖個新鮮?你心中想的是哪一個?”

每一句都幾乎直戳龍柒內心,他呆呆的擡起頭,抖了抖唇沒能開口。

“教主不願你當他是教主,”玉凝如同長輩一般,伸手落在影衛的頭上,輕拍了拍,“如此你還不明白嗎?”

龍柒眼睫微顫,垂眼緩緩跪坐下去,不是不明,是不能明。

玉凝似猜透了他心中所想,跟著蹲下身,不顧被沾濕的裙角,依舊看著他的眼睛,“教主隨心,從不顧他人,你如今思慮這般多,可知傷到的只他一人?”

指尖顫抖,緊緊的捏著被染濕的帕子,龍柒的眸光左右顫動,只覺心口發窒,近乎要喘不上氣來。

未再多說,玉凝伸手拉過影衛的手,將傘柄交予他手中,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若依舊想不通便回去想吧,你跪在這裏罰的不是自己,是教主。”

她說完不再多留,起身一手掩在頭上,一手拎著裙角,小跑著鉆進了屋檐下,撫去身上雨水,她回頭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正撐著緩緩起身。

她回頭露出淺笑,擡眸時微收,視線掃過門口護衛跟小婢,“規矩都明白,不該說的莫要亂說。”

幾人躬身應是,她不再多說,推門進了屋去,天氣陰沈,裏面的光線有些暗淡,他轉眸看一眼站在窗前的人影,先取了火折子點上燭火。

“你與他說了些什麽?”

沈沈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玉凝抿唇笑了笑,甩甩手中火折,回身道:“沒什麽,不過閑聊幾句。”

龍煜之側過身瞥向她,眼神中皆是不信,可是礙於面子,也未曾再開口詢問,轉了身去繼續盯著窗外雨幕。

玉凝湊上前去,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側眸看著他如今越發寬厚的背影,道:“教主既心悅他,為何不說明白?”

“誰咳……”開口太急瞬間被嗆到,龍煜之掩唇咳了兩聲,平了平氣息,側眸狠瞥她一眼,甩袖負在身後,“莫要胡說八道。”

擡手順一順胸前方才沾染雨水的發絲,玉凝淺笑道:“奴婢是不是胡說,教主心中當最是清楚。”

龍煜之轉頭看她,此番倒是沒有反駁,回身行至桌後椅上坐下,拿起已由熱轉溫的茶水喝了一口,微皺皺眉。

窗外掃進的風雨有些涼,燭火也被吹的搖曳,玉凝上前將窗扇合攏,方才隨著至桌邊,“奴婢覺著教主狡猾。”

擡眸,看著莫名說出此言的女子,龍煜之將杯子放回桌子上,“我看是本座寬厚,讓你越發大膽起來了。”

玉凝笑著討了聲饒,重新翻了個杯子為他添上一杯熱茶,捧著遞到了跟前,等人接過去,她話鋒又轉,“教主自己不願袒露心意,偏偏還要逼著龍柒先言,當真狡猾。”

執杯放至唇邊的手一頓,龍煜之掀眸看她,眼睛略微瞇起,似有些警告意味。

此番玉凝卻是不怕,未躲避對方視線,“龍柒是您的影衛,數十年所遵循的皆是效忠主子,一時間便要讓他放下主仆界限,是為難。”

龍煜之不緊不慢的飲了口茶,垂眸盯著裊裊熱氣升騰,似是並不在意她說些什麽,但也不曾打斷。

“更何況……”玉凝頓了頓,其後言語著實有些不敬,她略微思慮,還是開口直言,“教主未曾放下身段,居高臨下的逼問於他,端的是教主的派頭,又如何能從他口中得了旁的答案?”

捏著杯子的手終是一緊,龍煜之擡眸盯著犯上的女子,冷臉冷聲,“怎的,你還要本座求他不成?”

玉凝長嘆口氣,話已至此,索性也少了些顧慮,“您先前在旁人跟前那般待他,等同淩辱,於他而言,只得敬您怕您。”

“砰”的一聲,茶杯被砸在桌上,瓷片碎裂,茶水流了滿桌,她躬身跪下去,垂眸道教主息怒。

龍煜之深吸口氣,只覺額角又要抽疼,他擡手按上去,合了雙眼,輕聲似自語,“本座……並無辱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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