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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躍微一怔,呆呆地看著宋遲。

“我欠言家很多,說是這輩子都還不完也不為過,”宋遲輕聲道,“不過……”

“不過什麽?”言躍微不由開口追問。

“不過一想到,言家有你這樣一個麻煩的女生讓我一直照顧著,就讓我覺得,我好像欠得也沒有那麽多了。”宋遲笑道,“所以,我還挺喜歡你的。”

“宋遲!”言躍微惱羞成怒,用力地推了她一下。

宋遲隨著她的力道躲了躲,依舊安穩地坐在原地,“所以,我不是想把你推出去。”

言躍微被戳中了內心說不出口的猜想,臉色微紅。

“我也沒有不在乎你。”宋遲說,“雖然不是愛情的喜歡,但我依舊真誠地希望你快樂、幸福。”

言躍微沈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可以抱抱你嗎?”

宋遲轉身抱住了言躍微。

言躍微輕輕環著宋遲的腰,靜靜地感受著這個兩人間第一次如此溫情的擁抱。

“宋遲,我們以後,還可以做好朋友,對吧?”言躍微輕聲道。

“當然,”宋遲柔聲回答,“永遠都是。”

……

“躍微沒有一起來嗎?”言以棠看見宋遲進門,望向她身後。

宋遲猶豫了一下,想起分別時言躍微說得話,“就讓小姑姑當真吧,畢竟現在我是真的放棄喜歡你了。”

“她回去陪女朋友。”宋遲低著頭換鞋,有些心虛。

言以棠沒有說話,宋遲便輕手輕腳地往房間走。

“宋遲,”言以棠叫住了她,“你會有點難過嗎?”

宋遲楞住了,呆呆地看著言以棠。

言以棠臉上閃過一絲懊惱,她起身快步往樓上去,“我隨便問的。”

“我不難過,”宋遲回過神,連忙跟上她的腳步,“躍微有了不錯的交往對象,我也為她開心。”

言以棠聞言頓住,回過頭來,望向宋遲的雙眼,想要探究她的話幾分真假。

宋遲微笑著迎接她的目光,“姐姐,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對躍微沒有愛情。”

如鋼琴琴鍵上跳躍的靈動音符,喜悅在言以棠眼中輕巧滑過。

她卻正色道:“你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想要說嗎?”

宋遲默然,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了。”

言以棠覺得心又落到虛空裏去,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宋遲望著她的背影,也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

江盡聞著熟悉的松節油的味道,望著畫紙出神。

畫展的時間就快到了,可她還沒有畫出新的畫來。

可如果她不畫,她相信裴硯會說到做到,想盡辦法找到她覺得最不堪的畫送到畫展上去。

可……她要畫什麽呢?

江盡沒有靈感。

她起身繞到另一間畫室,去看裴硯。

裴硯在畫一幅水墨畫,她的筆下永遠濃淡得宜,好像每一根筆毫和每一滴墨水都如臂使指。

畫還沒畫完,已經能看出其寧靜悠遠,和裴硯畫作裏常常透出的冷傲。

“怎麽了?”裴硯放下了筆,擡眼看她。

江盡不自覺飄忽了視線,寬敞的畫室裏掛了很多裴硯的畫,但其中沒有一幅是人像。

於是江盡忍不住問:“這次參展,你還是不畫人像嗎?”

“當然,”裴硯理所當然道,“人類的美是這世上所有美中最不值一提的。”

是了,江盡垂眸輕嘆,裴硯曾經說過的。

裴硯疑惑地看著她,“嘆什麽氣?”

“我……沒有靈感。”江盡別開頭去。

裴硯笑道:“那你可以畫我啊。”

她走到江盡身邊,低頭親了親她的唇,“我可以給你一點靈感。”

江盡眼神覆雜地盯著裴硯,心中越發酸澀。

她愛裴硯。這份愛更給本就閃耀的裴硯賦予了光環。

她看向裴硯,覺得她超乎人類般美麗,繼而動容,為此,她曾無數次在腦海中描摹裴硯的面容,愛意正濃時,也常常於紙上落筆。

可這樣的愛意,裴硯從不曾有過。

哪怕裴硯說愛她,可即便如此,似乎也未曾覺得她是美的,不畫人像,便也不畫她。

“你在想什麽?”裴硯聲音輕柔的靠過來,江盡偏頭躲過了她的親吻。

“我回去畫了。”江盡從裴硯的懷裏鉆出去。

裴硯揚起唇角,“畫我嗎?”

“不。”江盡背對著她離開了。

裴硯的唇角垂了下去。

經過幾天的思考後,最終,江盡畫了一幅星空。

只有幾顆星的星空。

深沈的夜色,濃墨似的烏雲,黑壓壓的仿佛能吞噬人類意識的星空。

一片茫然,如此刻的江盡。

裴硯把畫送去裝裱,然後直接送到畫展上去,江盡坐在一旁呆呆出神。

“累了?”裴硯笑著捏住江盡的手腕揉了揉。

江盡搖了搖頭,看著身邊對自己又創作出一幅優秀作品感到非常滿意的裴硯覺得心裏發堵。

“我出去走走。”江盡起身往外走,同時叫停了裴硯的腳步,“別跟著我。”

周四的下午,江盡不知道能去找誰。

言以棠和朋友出國玩了,宋遲和明遙只怕都在盡職盡責的上班,而言躍微也在流量上漲後越發忙碌。

抱著試探的想法,江盡打給了顧觀序。

顧觀序表示自己剛剛到家,於是江盡迅速趕了過去。

江盡一邊賴在顧觀序身上,一邊向她傾訴自己的覆雜心情。

她覺得現在裴硯就像宋遲曾經吐槽的刺猬一樣,是一只她心愛的刺猬。

要她丟掉,她不舍得,可放在心裏,又時不時紮得她疼。

“她好煩啊……”江盡長嘆一聲。

顧觀序笑了笑。

江盡不滿道:“你說是不是?”

“我不太好說學姐的壞話。”顧觀序笑道。

江盡松開環著顧觀序的雙臂,看向她,“這話怎麽說?”

忽然,她皺起眉,湊近了顧觀序衣領,她伸手扯了下,露出脖頸的一道紅痕。

“這是怎麽弄得?”江盡擰著眉,語氣有些急躁。

顧觀序輕輕摸了下,笑道:“不礙事,大約不小心劃到了。”

江盡半信半疑,顧觀序開口道:“我有點東西想給你看看。”

她起身領著江盡上樓,走到書房隔壁。

房間關著門,江盡不由想到自己上鎖的房間,一時感同身受,“你也鎖起了一些不想面對的東西嗎?”

“什麽?”顧觀序疑惑道,輕輕按下門把,門輕松打開。

顧觀序並沒有上鎖。

“沒什麽……”江盡尷尬道。

兩人走進房間,裏面很空,只有一個書架,上面擺著很多卷軸。

“這些是什麽?”江盡湊上去翻看,打開了一幅,發現是自己送給顧觀序的雪景圖。

江盡換了一個,再次打開,依舊是。

“哎呀,”江盡故作羞澀道,“阿序,你不會是暗戀我吧?”

顧觀序笑了笑,“你仔細看看。”

江盡茫然地挨個翻了一遍。

幾乎都是她送給顧觀序的雪景圖不錯,她總是能認得出自己的筆跡的。

但,畫多了兩幅。

“那兩幅,是學姐送給我的。”顧觀序說,“她說,你不畫了,她便替你送我,直到,你願意再畫為止。”

江盡垂眸看著手中的畫,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她把畫收了起來,擦了擦濕潤的眼角。

這何嘗不是裴硯的用心,她總覺裴硯不通人情,自是從來沒想過裴硯會為她這樣用心。

“她真的好煩啊……”江盡抱怨道,聲音卻是輕柔的,帶著笑意。

顧觀序微笑著看著她,“哦?”

江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些畫,你要送給程闕嗎?”

顧觀序抿了下唇,搖了搖頭。

她曾經是打算把這些畫作為禮物送給程闕的,可那時,她以為程闕會喜歡。

顧觀序本就喜歡雪景,後來,更是覺得那個雪夜是美好而特殊的,她以為,程闕和她是一樣的。

可原來,那只是她的自以為是。

程闕並不懷念那次旅行。

既如此,顧觀序便不好再送出這個禮物了。

江盡消了心中煩悶,便很快回去見裴硯了。

顧觀序坐在空蕩的客廳裏,忍不住給程闕打了個電話。

程闕接得很慢,聲音也很悶,“怎麽了?”

顧觀序直覺不對,認真問道:“你怎麽了?”

手機裏安靜了半晌,才傳出程闕略有些喑啞的聲音,“沒事,只是感冒了。”

顧觀序幾乎不由控制的站起身,“我去看看你。”

“不用,我沒事。”程闕拒絕道。

“程闕,”顧觀序輕聲道,“讓我去看看你吧,好嗎?”

程闕又沈默了許久,“好。”

顧觀序於是立刻趕了過去,沒等藍予送她。

程闕開門開得很慢,讓開位置讓顧觀序進門,便回到了床上躺著。

她蔫蔫的樣子讓顧觀序有些不放心,走過去探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

還在發燒。顧觀序皺起眉。

“你吃藥了嗎?”顧觀序問。

過了半分鐘,程闕才慢吞吞的回答,“吃了。”

“什麽時候吃的?怎麽還沒退熱呢?”顧觀序不放心地追問。

程闕默不作聲。

顧觀序抿了抿唇,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沒有找到退燒藥,也沒有找到藥物的殘骸。

“你真的吃藥了嗎?”顧觀序質疑道。

程闕沒有回答。

顧觀序皺起眉,有些著急,“起來,我們去醫院。”

程闕翻了個身,捂住了耳朵。

顧觀序猶豫了一下,俯身去拉程闕。

“我現在感覺很好,真的。”程闕嘆了口氣,“你別再打擾我了。”

“你現在好嗎?”顧觀序輕聲道,“你在生病,在發燒,你真的感覺好嗎?”

再好不過了。程闕心想。如果一場高燒就能帶走她,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程闕……”顧觀序的聲音透著懇切。

程闕閉了閉眼睛,“我真的感覺很好,很真實。”

她慢吞吞地說,“有時候太幸福,感覺很虛幻,像夢一樣,可現在我有些難受,這讓我感覺自己是真實存在著的。”

“可是你為什麽要來呢?”程闕坐起身,費解地盯著顧觀序,“現在我又覺得很虛幻了。”

“你會不會是假的?”程闕說。

會不會她突然驚醒,發現自己還躺在充滿煙味的客廳裏,那張咯吱作響的行軍床上,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場夢。

程闕朝顧觀序伸出了手,“阿序,我想摸摸你,你是真的嗎?”

顧觀序沈默地坐到床邊,牽著程闕的指尖放在自己臉上。

“我是真實的嗎?”她問。

程闕動了動手指,笑了,“不知道,感覺更像是夢了。”

“如果是夢,夢醒來,你可以去找我,我會等著你。”顧觀序柔聲道。

“如果沒有你呢?”程闕問,“或許根本沒有你。”

“怎麽會沒有我呢,虛構的人也會像我一樣,可以看得如此清晰嗎?”

顧觀序的家世、皮囊、靈魂,都是那麽出色,可她偏又沒有半點傲慢,還那麽溫柔。程闕越發覺得她像假的。

“我做個一個夢,”程闕說,“我醒來好難過,哭了很久,心空空的,好像把一個很重要的人遺忘了。”

程闕眼中露出恍然,“也許那才是真的,是我醒了,把你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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