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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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分下來了，凈新增日均存款5000萬，新增貸款也是5000萬。
公司部她的領導李珊，婆婆是某集團快退休的團委書記，聽著唬人，權力不大，所以她業績也不算好，升也升不上去。現在她笑瞇瞇地看著金真好，說：“小金，是不是覺得壓力很大，其實還是我跟李副行長說，你畢竟剛上來，給你減點額。不然你貸款是要新增一個億。怎麽樣，是不是要請我吃頓大餐啊？”
金真好心裏暗罵早晨那條絲巾還不如送給路上的流浪狗。嘴裏說：“壓力是有一點，但是我會努力的。”
“呦，你怎麽努力，說出來我們學習學習。”同事韓琪接話，“哦我知道了。這整容手術都做上了，肯定是要靠美貌了，哈哈哈哈哈。”
金真好指甲掐到手心裏，回答：“也不是，不過我小姨確實是帶我相親了。”
“相親什麽人呀？”韓琪明顯都很有興趣，“不會把你帶到緬甸去相親吧，哈哈哈哈。”
“那她倒是沒那麽大的本事。”金真好淡淡說，“也就是北京的煙草，石油，中糧這些。”
“吹吧你就。”
“琪哥你這就說笑了，這種事情怎麽好吹牛。”金真好說，“其實我查了，那個男的條件還挺好的，他爸爸和姑姑都在煙草系統，大小都算個領導，應該還有點能量的吧，還給他在北京分了房。”
金真好發現，自己在說這些的時候，已經沒有當初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了。
只是覺得很好笑，知道韓琪李珊之流會在背後議論，議論的方向不過就是先抨擊她這種行為等於賣淫，然後再論證她說的話肯定是假的。
怎麽會是假的呢？假作真時假亦真。
17）
那天，沈耀其實是在相親。
就在三裏屯的一家西餐廳，很正宗，吃蜜瓜火腿，藏紅花海鮮飯，所有食物都鹹得要命，燈光昏暗，看不清坐對面的人的表情。
相親對象是他姑姑介紹的。當然，或許是爸爸看中的，他們兩個都姓沈，一體同心。女孩理工科，博士畢業後在某個航天研究所工作，北京戶口，家裏自然也是本系統，只是外面另有生意，做得不錯，在奧森附近購有別墅。“耀耀啊，姑姑沒有孩子，就把你當成自己孩子，你是知道姑姑疼你的，人家姑娘也是頂好的，家庭好，學歷好，長相好，萬裏挑一的人選，你要把握住，不要搗亂，聽見沒有？”沈耀滿口答應。現在這位頂好的姑娘就坐在他對面，姑娘說：“我在英國讀書的時候有個同學，她爸爸好像跟你姑姑級別差不多的。這個同學可厲害了，她那時候可喜歡吃一個灣灣小吃，一個星期能去中國城吃兩三次，你知道中國城離我們住的區有多遠嗎？”沈耀說：“我不知道，抱歉！”姑娘詫異地看他一眼，似乎是在嗔怪他分不清設問句和疑問句，接著說：“我們都以為她會吃成大胖子，結果沒想到，她吃了一個學期，就寫信給那家灣灣公司，說我非常喜歡你們的產品，然後就拿下了那個牌子的北京總代，現在可火了。厲害吧，有些人就是天生有生意頭腦。”
“可惜我沒有。”沈耀說，“我就等著家裏給我餵飯，剩下的時間就是坐吃等死。”姑娘反對：“那也不能這麽說。你的學校也不錯呀。”沈耀說：“學校是不錯，架不住我這個人不行。實在抱歉啊！”這下再遲鈍的人也知道他在擡杠了。姑娘果然怒了：“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要是不想相親，可以不要來，你來了又不尊重人，你想幹什麽？”沈耀說我不想幹什麽，閑著也是閑著，出來相親，還能看個樂子。姑娘大怒道，你拿我當樂子？沈耀眼神指下斜前方，說不敢不敢，你看那邊，樂子不就來了麽？
是一對情侶吵了起來。動靜不小，女的對著男的頭臉一頓猛抽。哎呀，這肯定是渣了人家被發現了啊，沈耀不無惋惜地想，沒有本事，就不要渣，鬧成現在這樣，多難堪？吃一塹長一智啊，如果挨一頓打就能解決問題，那這頓打挨得值。沈耀環顧了一圈，發現鄰桌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他低聲喝止：嗨，註意素質！那人悻悻放下手機。打鬥還在持續，或許應該描述為女生單方面的施暴，中間夾雜著t控訴：為什麽不選我？你不是說你愛我？哎，沈耀心裏嘆道，這就落了下乘。
他自己這邊，相親對象已經氣瘋了，在給家長打電話，質問，你們給我介紹的這個男的到底怎麽回事？沈耀想今天回去註定又被姑姑一通臭罵，不過這頓罵挨得也是值的，畢竟，打發了時間，看了樂子。不過頂好姑娘是無辜的，可能還是得想辦法恭維幾句，平覆一下她的情緒。沈耀嘆了口氣，道：“別怪大人了，要怪就怪我，怪我太會偽裝，大人都以為我是一老實孩子，不知道我這麽無惡不作，不學無術。”對面放下電話。沈耀接著說：“說實話，他們之前給我說你多優秀，我心想，女博士，能有多……對不起啊，是我素質比較低。但是見了你之後我就推翻了對女博士的刻板印象。說真的，你這麽優秀，我配不上你，我們還是……”說這些話其實不用過腦子，這一套流程，他早就走得駕輕就熟。這時候突然他聽見斜前桌那個女孩說：“我真名叫韓周。”
就像一顆核彈在他大腦中心爆炸，主體思想變成空白。
“你倒挺能說。”姑娘給他鼓掌，“你還有什麽詞兒，放馬過來。”
但是沈耀已經聽不見她說話了，只聽見那個聲音：“我爸爸叫韓如山，媽媽叫周黛，林黛玉的黛。”
沈耀站起來，要往那桌沖。頂好姑娘把他一把拽下：“怎麽，敢做不敢當，想逃跑？”
沈耀說：“不是逃跑，我就是一樂子人，今次得罪了，以後你讓我做什麽都行，今天你可別攔著我找樂子。”
說這幾句話的功夫，韓周已經走出餐廳門。沈耀追出去，後悔自己沒有開車來，這次跟丟了不知要到天涯海角才能再次相見，誰知道韓周掃開了一輛共享單車。
韓周，共享單車？
但是沒有餘裕去判斷、去思考、去懷疑。
他失去韓周已經太久，這一次，他不能再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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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哥你這就說笑了，這種事情怎麽好吹牛。”金真好說，“其實我查了，那個男的條件還挺好的，他爸爸和姑姑都在煙草系統，大小都算個領導，應該還有點能量的吧，還給他在北京分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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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對象是他姑姑介紹的。當然，或許是爸爸看中的，他們兩個都姓沈，一體同心。女孩理工科，博士畢業後在某個航天研究所工作，北京戶口，家裏自然也是本系統，只是外面另有生意，做得不錯，在奧森附近購有別墅。“耀耀啊，姑姑沒有孩子，就把你當成自己孩子，你是知道姑姑疼你的，人家姑娘也是頂好的，家庭好，學歷好，長相好，萬裏挑一的人選，你要把握住，不要搗亂，聽見沒有？”沈耀滿口答應。現在這位頂好的姑娘就坐在他對面，姑娘說：“我在英國讀書的時候有個同學，她爸爸好像跟你姑姑級別差不多的。這個同學可厲害了，她那時候可喜歡吃一個灣灣小吃，一個星期能去中國城吃兩三次，你知道中國城離我們住的區有多遠嗎？”沈耀說：“我不知道，抱歉！”姑娘詫異地看他一眼，似乎是在嗔怪他分不清設問句和疑問句，接著說：“我們都以為她會吃成大胖子，結果沒想到，她吃了一個學期，就寫信給那家灣灣公司，說我非常喜歡你們的產品，然後就拿下了那個牌子的北京總代，現在可火了。厲害吧，有些人就是天生有生意頭腦。”
“可惜我沒有。”沈耀說，“我就等著家裏給我餵飯，剩下的時間就是坐吃等死。”姑娘反對：“那也不能這麽說。你的學校也不錯呀。”沈耀說：“學校是不錯，架不住我這個人不行。實在抱歉啊！”這下再遲鈍的人也知道他在擡杠了。姑娘果然怒了：“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要是不想相親，可以不要來，你來了又不尊重人，你想幹什麽？”沈耀說我不想幹什麽，閑著也是閑著，出來相親，還能看個樂子。姑娘大怒道，你拿我當樂子？沈耀眼神指下斜前方，說不敢不敢，你看那邊，樂子不就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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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這邊，相親對象已經氣瘋了，在給家長打電話，質問，你們給我介紹的這個男的到底怎麽回事？沈耀想今天回去註定又被姑姑一通臭罵，不過這頓罵挨得也是值的，畢竟，打發了時間，看了樂子。不過頂好姑娘是無辜的，可能還是得想辦法恭維幾句，平覆一下她的情緒。沈耀嘆了口氣，道：“別怪大人了，要怪就怪我，怪我太會偽裝，大人都以為我是一老實孩子，不知道我這麽無惡不作，不學無術。”對面放下電話。沈耀接著說：“說實話，他們之前給我說你多優秀，我心想，女博士，能有多……對不起啊，是我素質比較低。但是見了你之後我就推翻了對女博士的刻板印象。說真的，你這麽優秀，我配不上你，我們還是……”說這些話其實不用過腦子，這一套流程，他早就走得駕輕就熟。這時候突然他聽見斜前桌那個女孩說：“我真名叫韓周。”
就像一顆核彈在他大腦中心爆炸，主體思想變成空白。
“你倒挺能說。”姑娘給他鼓掌，“你還有什麽詞兒，放馬過來。”
但是沈耀已經聽不見她說話了，只聽見那個聲音：“我爸爸叫韓如山，媽媽叫周黛，林黛玉的黛。”
沈耀站起來，要往那桌沖。頂好姑娘把他一把拽下：“怎麽，敢做不敢當，想逃跑？”
沈耀說：“不是逃跑，我就是一樂子人，今次得罪了，以後你讓我做什麽都行，今天你可別攔著我找樂子。”
說這幾句話的功夫，韓周已經走出餐廳門。沈耀追出去，後悔自己沒有開車來，這次跟丟了不知要到天涯海角才能再次相見，誰知道韓周掃開了一輛共享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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