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懂事 「可憐的、孤零零的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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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懂事 「可憐的、孤零零的宋先生」……
－chapter 69－
悶熱的被子裏, 顏思月也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小叔。
沒有衣物的包裹，不是隔著柔軟衣料，根據形狀進行的想象, 她同樣沒有經驗，不清楚標準如何，但宋聞璟是符合她審美的, 幹凈、膚色均勻。
他的皮膚很白，臉頰兩側凸起的青筋明顯，她好奇地湊過去, 親一親。
宋聞璟不由自主地自喉間發出一聲悶哼, 將她從被子裏撈出，顏思月促狹心起, 趴在他胸口眨眨眼：“哪有人教這些啊……”
他微微瞇起眸子, 安靜看她片刻。
她不放棄的, 繼續伸手。
宋聞璟實在無奈，拗不過她，只能去捉她毫無章法的手指, 也不知道是想阻止她，還是單純想要糾正，告訴她做這件事的正確方式。
顏思月眨眨眼，擡起膝蓋, 輕輕一頂。
宋聞璟喘聲更重, 一只手撫住她後腦, 低頭深吻她，另只手緊緊握住她的，帶動著，卻由自己掌控節奏。
顏思月想起高二時一次原創工藝品比賽, 思來想去，她選了避開別人擅長的賽道，選了陶藝。
可她只在閑暇之餘去做過幾次陶藝，家裏的酒櫃上到現在還放著她在陶藝館練習時摸索著揉出來的小醜娃咖啡杯。
她對顏色敏感，對形狀卻疏於把控，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杯子遠遠脫離了“醜萌”的範疇，但宋聞璟那陣子常常會用，說這是思月送我的第一件禮物，親手做的，意義非凡。
但話是這麽說，顏思月最後還是看不下去，偷偷拜托陶藝館老板幫她做了一件新的，再送給他，只說也是自己做的。
宋聞璟根本沒信，還是繼續用小醜娃。
顏思月覺得自己有千般好萬般好，渾身都是寶，就是手藝不行，性子還要強，說什麽也要拿獎回來，尤其是要高她討厭的人一頭。
當時宋聞璟正用著她親手做的小醜娃咖啡杯，低頭抿一口，委婉提及，她這雙手家務都沒做過，想吃蘋果連涼水都不肯下，不是做這種臟活的手。
她當時哭哭啼啼，又是說她討厭的女生上次拿了第一名，又是說小叔才講過我做什麽都能做的很好，怎麽現在就開始翻篇不談，巴拉巴拉的……
好一陣控訴，惹得宋聞璟心疼。
於是他特地抽出一下午的時間陪著她去陶藝館。
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雙手，引導著她握住陶泥，忽上忽下，時輕時重，她只乖乖動作，看著手裏的陶泥漸漸成型。
她的手都酸了，才小心翼翼地擡眸，小聲問他，小叔快好了嗎？還要多久啊，我不想弄了，好累呀，手腕有點痛痛。
宋聞璟埋首於她頸窩，一邊在她肩頭一下下輕啄，留下細密的吻，一邊壓低聲音安撫，別急，快了……
顏思月睫毛輕顫著垂眸，鼻尖輕輕觸碰到他額角滲出的薄汗，在沈溺的瞬間，她學著他方才對自己做的那般，吻上他的唇，安撫意味極重的一個吻，然後擡手，將手掌心裏還未清理的東西胡亂擦到他胸口。
宋聞璟的呼吸微促，低聲笑著抽出紙巾，先拉過她的手，慢條斯理地擦拭她的手掌和指間，將她弄得幹幹凈凈，最後才低頭清理自己。
月上枝頭。
兩人相繼去洗過澡，重新回到床上，再無波瀾。
下午走了很多路，晚上又消耗了太多水分和體力，顏思月眼下終於撐不住地閉上眼，疲倦席卷，疲憊拽著意識漸漸沈落。
她整張臉埋進他的胸口，這裏不用力時似乎是軟的，靠上去讓人輕易產生困意，意識朦朧間，聽到有人喚她。
“思月。”
半夢半醒的，意識渙散的邊緣，她無意識囈語：“……嗯。”
耳畔宋聞璟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霧，那樣朦朧的傳過來，分不清真實，還是夢的虛幻。
“回去後，不論發生什麽——”
身心剛剛經歷過暴烈的癲狂，懷裏的人呼吸平穩，已然睡著了。他微微一怔，輕撫她的頭發，低頭吻她額頭。
“不論發生什麽，不要拋棄我……”他的聲音很輕，“我是你的。”
/
天光大亮。
後半夜似乎下了雪，窗玻璃凝結著幾滴雪化之後的水珠。
顏思月睜開眼，花了片刻時間才徹底清醒過來，她微微動了動，腰間橫亙的手臂本能將她箍得更緊。
她偏過頭，宋聞璟還在睡，他睡顏格外安靜柔和，長睫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陰影。她悄悄擡手，指尖虛虛地描摹他的眉骨，沿著挺拔的鼻梁漸漸向下，最終停留在他唇上。
這裏，和這裏。
昨晚曾那樣熱烈地觸碰她。
指尖下的唇瓣忽然動了動，牽起弧度。
顏思月一楞，擡眼便撞入他不知何時已經清醒的眸子裏。
他沒有戴眼鏡，眼窩更加深邃，初醒的緣故，神情帶著些許朦朧，但看向她時，目光柔和。
“早。”他開口，晨起的沙啞。
“……早。”顏思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指收回來，卻被他輕輕握住。
他將她的手湊到唇邊，在她指尖落下輕吻，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眼睛：“還好嗎？”
顏思月微微一怔，沒太明白：“什麽？”
“手腕。”他語調沈沈，“手腕還疼麽？”
顏思月臉頰一下憋紅，這才有些後知後覺的羞.恥，搖了搖頭，把臉埋進他懷裏，聲音悶悶：“疼，小叔幫我揉揉。”
宋聞璟低笑一聲，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他收攏手臂，將她更緊得圈在懷裏，閉上眼睛，下巴輕蹭她柔軟蓬松的發頂，動作極輕、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揉她的胳膊和手腕。
兩人靜靜相擁，過了很久，宋聞璟才松手拍拍她的腰，溫聲提醒：“該起了，中午的航班。”
顏思月在他懷裏蹭蹭，手臂收得更緊：“不想動……”
“那再躺十分鐘。”說罷，他近乎縱容地重新抱住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長發。
“不想回國。”顏思月閉著眼睛，聲音很小，“要是能和你一直住在這裏就好了……”
宋聞璟沈沈地輕笑，低頭輕吻她額發：“怎麽了？家裏不好麽？”
“家裏挺好的。”顏思月在他懷裏拱了拱，“但是這裏更好，這裏沒有人認識我們，也沒人會找你的麻煩……”
她極輕地嘆氣，有種即將從雲端墜回現實的不踏實感。
在巴黎，他們是彼此的唯一，世界被縮小到一條塞納河、一段蒙馬特高地的石階、一間公寓，一間小小的臥室。
而海城不同，海城不獨屬於他們，在海城，他們還是外人眼裏的叔侄。
宋聞璟沈默片刻，收緊手臂，將她貼近自己：“以後常帶你回來。”
顏思月悶悶地點點頭，有些不高興，整個人窩在他懷裏。
安靜好久，聽到他倏然輕聲開口：“這回回去，還住西園？還是回家。”
顏思月一怔，仰起臉看他神色，試探的問道：“你想讓我回去住嗎？”
宋聞璟安靜片刻，坦然承認：“嗯，想和你待在一起，一個人住沒意思。”
她忍不住笑：“你終於知道我的好啦？當初還裝得那麽大度，好像真的接受了一樣。”
宋聞璟無奈：“你堅持要出去住，我總不能把你鎖在家裏，讓你哪裏也去不了。”
他頓了頓，思考一瞬，垂眸低聲念一句：“的確不行……”
像是觸發了什麽關鍵詞，顏思月忽然眼睛水汪汪，期待地看著他：“你要把我鎖起來嗎？拷上小手銬和小項圈的那種鎖起來嗎？”
宋聞璟無奈閉眼：“不會……”
他說過，那不是對待珍愛之人的態度，他做不到那樣限制她，只能裝作不在意地在內心祈求，不要離開，不要丟下。
顏思月的臉上掛起顯而易見的失落，臉重重地埋進他胸口，額頭頂住，小聲嘀咕：“好吧，不會就不會嘛，誰會想被鎖起來關起來爆炒啊，我根本就沒有想過好嘛，在床上被迫吃吃喝喝什麽的一點意思都沒有，我怎麽可能會想被你鎖起來、被你粗暴一點對待啊，根本就沒有的事……”
宋聞璟：“……”
他完全沒料到會從思月的嘴裏聽到這種話，但是他現在知道錯了，根本不該提這茬。
等她嘀咕完，他輕輕捧住她的臉，低頭吻她鼻尖，又低頭吻她的唇，主動轉移話題：“……還沒回答。”
顏思月被親得迷糊，不由自主地唔了一聲，懵懵懂懂地回應他的動作：“回答什麽？”
“回國後，要不要回家裏住。”他低頭，額頭抵住她的，“如果能時刻看到你，我會安心一些，一個人在家裏很孤單，睡眠質量有些差。”
家裏處處都是她的痕跡，沙發縫裏的發繩、枕頭上殘留的一點斷發、床頭擺放著她用了幾次就不再新鮮的香薰、和她房間一對的窗簾捆繩。
處處都是她，卻處處沒有她。
那樣的生活宋聞璟只熬了幾天，卻再不想繼續熬下去。
他很少這樣直白地表達情感需要，顏思月忍不住心軟軟，伸手環住他的腰，語氣誠懇：“我得好好想想，還得和泠泠商量一下，因為之前先答應過泠泠至少要陪她住三個月的。”
說罷，顏思月沈默下來，仿佛陷入沈思。
既然是小朋友之間的約定，宋聞璟自然不會說什麽。
他安靜低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一下，退開一瞬，感受到她回過神後，閉上眼睛，以吻封緘她的呼吸。
紗織的窗簾，隱隱透出朦朧天光。
溫熱浮在耳畔，他聲音極低，似耳語，也似嘆息：“我會想你。”
她被吻得暈暈乎乎：“什麽……”
“還剩一個月。”他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嗓音低沈，“我一個人在家等你。”
可憐的、孤零零的宋聞璟先生。
正作出一副懂事又隱忍的表情，目光溫和而包容地看著她。
/
回到海城，顏思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坐在公寓的地毯上，將自己和宋聞璟談戀愛的前因後果，老老實實、一五一十地向許泠坦白。
許泠大受震撼，一臉震驚地看著她，半晌都沒能發出聲音。
顏思月心虛地摸摸鼻子，討好地晃一晃許泠的手：“好泠泠，你理理我，你別這樣，你這樣讓我好害怕。”
許泠抱著膝蓋坐在她身旁：“……你這樣讓我也很害怕。”
“我知道這個消息是有點沖擊力，但也是人之常情嘛，你能理解我的……”
顏思月語氣一頓，再次伸出小手，虔誠地搭住許泠的臂彎，然後小心翼翼地、進一步抱住她的手臂：“但是泠泠，你先別被沖擊，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許泠臉色更差：“打住，等一下，這還不是最過分的事？”
“你聽錯了呀。”顏思月說，“是重要。”
“你先別說，我得先做一下心理準備。”
說罷，許泠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再長長地吐出去，這才重新睜眼，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誠摯地和她對視：“來吧，我準備好了，先說好，我對你的底線是法律。”
顏思月湊的更近一些，表情可憐兮兮，故作懵懂：“好泠泠，你在說什麽呀，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下周我想搬回家住。”
許泠一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就這啊？臭丫頭，你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幹了什麽不敢告訴我的壞事。”
顏思月聲音弱弱：“喜歡小叔的事我的確不敢告訴你，這也是塵埃落定了才敢和你說，但是搬回去的事我是真心想和你商量的，我已經和小叔講過了，如果你還想和我一起住，我肯定優先選你。”
“我倒是無所謂啦。”許泠放松下來，盤起腿拿起零食說，“你想回去和男朋友膩歪，我也不好意思攔你。”
顏思月說：“也不是想和他膩歪啦，就是覺得小叔一個人在家裏很可憐。”
許泠：“其實我一個人在家也很可憐。”
“我知道我知道。”顏思月摟住許泠的胳膊，“所以這不是回來和你商量，以你為先嘛。”
許泠這才揚起下巴：“那，那宋叔叔怎麽說，他之前就不太想讓你出來住，現在你們兩個談戀愛，他是不是更不情願了？”
顏思月用力搖頭：“沒有哦，他說他可以一個人在家等我，孤零零地等多久都可以，就算孤單也沒關系。”
許泠：“……這話說出來怎麽怪怪的。”
“才不怪怪。”顏思月捧住臉，“小叔還說，怕我忽然搬走的話我的小朋友會生氣，所以一切以我們兩個的商量為先，還有還有，他還說，讓我們不要考慮他，他不想讓我為難，真的沒關系……”
顏思月揉了揉自己的臉，好似萬分苦惱地唔了一聲：“怎麽辦呀泠泠，我怎麽覺得宋聞璟怎麽這麽好，這麽懂事呀，我不會是個戀愛腦吧。”
許泠：“這聽起來是懂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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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9－
悶熱的被子裏, 顏思月也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小叔。
沒有衣物的包裹，不是隔著柔軟衣料，根據形狀進行的想象, 她同樣沒有經驗，不清楚標準如何，但宋聞璟是符合她審美的, 幹凈、膚色均勻。
他的皮膚很白，臉頰兩側凸起的青筋明顯，她好奇地湊過去, 親一親。
宋聞璟不由自主地自喉間發出一聲悶哼, 將她從被子裏撈出，顏思月促狹心起, 趴在他胸口眨眨眼：“哪有人教這些啊……”
他微微瞇起眸子, 安靜看她片刻。
她不放棄的, 繼續伸手。
宋聞璟實在無奈，拗不過她，只能去捉她毫無章法的手指, 也不知道是想阻止她，還是單純想要糾正，告訴她做這件事的正確方式。
顏思月眨眨眼，擡起膝蓋, 輕輕一頂。
宋聞璟喘聲更重, 一只手撫住她後腦, 低頭深吻她，另只手緊緊握住她的，帶動著，卻由自己掌控節奏。
顏思月想起高二時一次原創工藝品比賽, 思來想去，她選了避開別人擅長的賽道，選了陶藝。
可她只在閑暇之餘去做過幾次陶藝，家裏的酒櫃上到現在還放著她在陶藝館練習時摸索著揉出來的小醜娃咖啡杯。
她對顏色敏感，對形狀卻疏於把控，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杯子遠遠脫離了“醜萌”的範疇，但宋聞璟那陣子常常會用，說這是思月送我的第一件禮物，親手做的，意義非凡。
但話是這麽說，顏思月最後還是看不下去，偷偷拜托陶藝館老板幫她做了一件新的，再送給他，只說也是自己做的。
宋聞璟根本沒信，還是繼續用小醜娃。
顏思月覺得自己有千般好萬般好，渾身都是寶，就是手藝不行，性子還要強，說什麽也要拿獎回來，尤其是要高她討厭的人一頭。
當時宋聞璟正用著她親手做的小醜娃咖啡杯，低頭抿一口，委婉提及，她這雙手家務都沒做過，想吃蘋果連涼水都不肯下，不是做這種臟活的手。
她當時哭哭啼啼，又是說她討厭的女生上次拿了第一名，又是說小叔才講過我做什麽都能做的很好，怎麽現在就開始翻篇不談，巴拉巴拉的……
好一陣控訴，惹得宋聞璟心疼。
於是他特地抽出一下午的時間陪著她去陶藝館。
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雙手，引導著她握住陶泥，忽上忽下，時輕時重，她只乖乖動作，看著手裏的陶泥漸漸成型。
她的手都酸了，才小心翼翼地擡眸，小聲問他，小叔快好了嗎？還要多久啊，我不想弄了，好累呀，手腕有點痛痛。
宋聞璟埋首於她頸窩，一邊在她肩頭一下下輕啄，留下細密的吻，一邊壓低聲音安撫，別急，快了……
顏思月睫毛輕顫著垂眸，鼻尖輕輕觸碰到他額角滲出的薄汗，在沈溺的瞬間，她學著他方才對自己做的那般，吻上他的唇，安撫意味極重的一個吻，然後擡手，將手掌心裏還未清理的東西胡亂擦到他胸口。
宋聞璟的呼吸微促，低聲笑著抽出紙巾，先拉過她的手，慢條斯理地擦拭她的手掌和指間，將她弄得幹幹凈凈，最後才低頭清理自己。
月上枝頭。
兩人相繼去洗過澡，重新回到床上，再無波瀾。
下午走了很多路，晚上又消耗了太多水分和體力，顏思月眼下終於撐不住地閉上眼，疲倦席卷，疲憊拽著意識漸漸沈落。
她整張臉埋進他的胸口，這裏不用力時似乎是軟的，靠上去讓人輕易產生困意，意識朦朧間，聽到有人喚她。
“思月。”
半夢半醒的，意識渙散的邊緣，她無意識囈語：“……嗯。”
耳畔宋聞璟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霧，那樣朦朧的傳過來，分不清真實，還是夢的虛幻。
“回去後，不論發生什麽——”
身心剛剛經歷過暴烈的癲狂，懷裏的人呼吸平穩，已然睡著了。他微微一怔，輕撫她的頭發，低頭吻她額頭。
“不論發生什麽，不要拋棄我……”他的聲音很輕，“我是你的。”
/
天光大亮。
後半夜似乎下了雪，窗玻璃凝結著幾滴雪化之後的水珠。
顏思月睜開眼，花了片刻時間才徹底清醒過來，她微微動了動，腰間橫亙的手臂本能將她箍得更緊。
她偏過頭，宋聞璟還在睡，他睡顏格外安靜柔和，長睫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陰影。她悄悄擡手，指尖虛虛地描摹他的眉骨，沿著挺拔的鼻梁漸漸向下，最終停留在他唇上。
這裏，和這裏。
昨晚曾那樣熱烈地觸碰她。
指尖下的唇瓣忽然動了動，牽起弧度。
顏思月一楞，擡眼便撞入他不知何時已經清醒的眸子裏。
他沒有戴眼鏡，眼窩更加深邃，初醒的緣故，神情帶著些許朦朧，但看向她時，目光柔和。
“早。”他開口，晨起的沙啞。
“……早。”顏思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指收回來，卻被他輕輕握住。
他將她的手湊到唇邊，在她指尖落下輕吻，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眼睛：“還好嗎？”
顏思月微微一怔，沒太明白：“什麽？”
“手腕。”他語調沈沈，“手腕還疼麽？”
顏思月臉頰一下憋紅，這才有些後知後覺的羞.恥，搖了搖頭，把臉埋進他懷裏，聲音悶悶：“疼，小叔幫我揉揉。”
宋聞璟低笑一聲，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他收攏手臂，將她更緊得圈在懷裏，閉上眼睛，下巴輕蹭她柔軟蓬松的發頂，動作極輕、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揉她的胳膊和手腕。
兩人靜靜相擁，過了很久，宋聞璟才松手拍拍她的腰，溫聲提醒：“該起了，中午的航班。”
顏思月在他懷裏蹭蹭，手臂收得更緊：“不想動……”
“那再躺十分鐘。”說罷，他近乎縱容地重新抱住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長發。
“不想回國。”顏思月閉著眼睛，聲音很小，“要是能和你一直住在這裏就好了……”
宋聞璟沈沈地輕笑，低頭輕吻她額發：“怎麽了？家裏不好麽？”
“家裏挺好的。”顏思月在他懷裏拱了拱，“但是這裏更好，這裏沒有人認識我們，也沒人會找你的麻煩……”
她極輕地嘆氣，有種即將從雲端墜回現實的不踏實感。
在巴黎，他們是彼此的唯一，世界被縮小到一條塞納河、一段蒙馬特高地的石階、一間公寓，一間小小的臥室。
而海城不同，海城不獨屬於他們，在海城，他們還是外人眼裏的叔侄。
宋聞璟沈默片刻，收緊手臂，將她貼近自己：“以後常帶你回來。”
顏思月悶悶地點點頭，有些不高興，整個人窩在他懷裏。
安靜好久，聽到他倏然輕聲開口：“這回回去，還住西園？還是回家。”
顏思月一怔，仰起臉看他神色，試探的問道：“你想讓我回去住嗎？”
宋聞璟安靜片刻，坦然承認：“嗯，想和你待在一起，一個人住沒意思。”
她忍不住笑：“你終於知道我的好啦？當初還裝得那麽大度，好像真的接受了一樣。”
宋聞璟無奈：“你堅持要出去住，我總不能把你鎖在家裏，讓你哪裏也去不了。”
他頓了頓，思考一瞬，垂眸低聲念一句：“的確不行……”
像是觸發了什麽關鍵詞，顏思月忽然眼睛水汪汪，期待地看著他：“你要把我鎖起來嗎？拷上小手銬和小項圈的那種鎖起來嗎？”
宋聞璟無奈閉眼：“不會……”
他說過，那不是對待珍愛之人的態度，他做不到那樣限制她，只能裝作不在意地在內心祈求，不要離開，不要丟下。
顏思月的臉上掛起顯而易見的失落，臉重重地埋進他胸口，額頭頂住，小聲嘀咕：“好吧，不會就不會嘛，誰會想被鎖起來關起來爆炒啊，我根本就沒有想過好嘛，在床上被迫吃吃喝喝什麽的一點意思都沒有，我怎麽可能會想被你鎖起來、被你粗暴一點對待啊，根本就沒有的事……”
宋聞璟：“……”
他完全沒料到會從思月的嘴裏聽到這種話，但是他現在知道錯了，根本不該提這茬。
等她嘀咕完，他輕輕捧住她的臉，低頭吻她鼻尖，又低頭吻她的唇，主動轉移話題：“……還沒回答。”
顏思月被親得迷糊，不由自主地唔了一聲，懵懵懂懂地回應他的動作：“回答什麽？”
“回國後，要不要回家裏住。”他低頭，額頭抵住她的，“如果能時刻看到你，我會安心一些，一個人在家裏很孤單，睡眠質量有些差。”
家裏處處都是她的痕跡，沙發縫裏的發繩、枕頭上殘留的一點斷發、床頭擺放著她用了幾次就不再新鮮的香薰、和她房間一對的窗簾捆繩。
處處都是她，卻處處沒有她。
那樣的生活宋聞璟只熬了幾天，卻再不想繼續熬下去。
他很少這樣直白地表達情感需要，顏思月忍不住心軟軟，伸手環住他的腰，語氣誠懇：“我得好好想想，還得和泠泠商量一下，因為之前先答應過泠泠至少要陪她住三個月的。”
說罷，顏思月沈默下來，仿佛陷入沈思。
既然是小朋友之間的約定，宋聞璟自然不會說什麽。
他安靜低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一下，退開一瞬，感受到她回過神後，閉上眼睛，以吻封緘她的呼吸。
紗織的窗簾，隱隱透出朦朧天光。
溫熱浮在耳畔，他聲音極低，似耳語，也似嘆息：“我會想你。”
她被吻得暈暈乎乎：“什麽……”
“還剩一個月。”他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嗓音低沈，“我一個人在家等你。”
可憐的、孤零零的宋聞璟先生。
正作出一副懂事又隱忍的表情，目光溫和而包容地看著她。
/
回到海城，顏思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坐在公寓的地毯上，將自己和宋聞璟談戀愛的前因後果，老老實實、一五一十地向許泠坦白。
許泠大受震撼，一臉震驚地看著她，半晌都沒能發出聲音。
顏思月心虛地摸摸鼻子，討好地晃一晃許泠的手：“好泠泠，你理理我，你別這樣，你這樣讓我好害怕。”
許泠抱著膝蓋坐在她身旁：“……你這樣讓我也很害怕。”
“我知道這個消息是有點沖擊力，但也是人之常情嘛，你能理解我的……”
顏思月語氣一頓，再次伸出小手，虔誠地搭住許泠的臂彎，然後小心翼翼地、進一步抱住她的手臂：“但是泠泠，你先別被沖擊，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許泠臉色更差：“打住，等一下，這還不是最過分的事？”
“你聽錯了呀。”顏思月說，“是重要。”
“你先別說，我得先做一下心理準備。”
說罷，許泠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再長長地吐出去，這才重新睜眼，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誠摯地和她對視：“來吧，我準備好了，先說好，我對你的底線是法律。”
顏思月湊的更近一些，表情可憐兮兮，故作懵懂：“好泠泠，你在說什麽呀，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下周我想搬回家住。”
許泠一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就這啊？臭丫頭，你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幹了什麽不敢告訴我的壞事。”
顏思月聲音弱弱：“喜歡小叔的事我的確不敢告訴你，這也是塵埃落定了才敢和你說，但是搬回去的事我是真心想和你商量的，我已經和小叔講過了，如果你還想和我一起住，我肯定優先選你。”
“我倒是無所謂啦。”許泠放松下來，盤起腿拿起零食說，“你想回去和男朋友膩歪，我也不好意思攔你。”
顏思月說：“也不是想和他膩歪啦，就是覺得小叔一個人在家裏很可憐。”
許泠：“其實我一個人在家也很可憐。”
“我知道我知道。”顏思月摟住許泠的胳膊，“所以這不是回來和你商量，以你為先嘛。”
許泠這才揚起下巴：“那，那宋叔叔怎麽說，他之前就不太想讓你出來住，現在你們兩個談戀愛，他是不是更不情願了？”
顏思月用力搖頭：“沒有哦，他說他可以一個人在家等我，孤零零地等多久都可以，就算孤單也沒關系。”
許泠：“……這話說出來怎麽怪怪的。”
“才不怪怪。”顏思月捧住臉，“小叔還說，怕我忽然搬走的話我的小朋友會生氣，所以一切以我們兩個的商量為先，還有還有，他還說，讓我們不要考慮他，他不想讓我為難，真的沒關系……”
顏思月揉了揉自己的臉，好似萬分苦惱地唔了一聲：“怎麽辦呀泠泠，我怎麽覺得宋聞璟怎麽這麽好，這麽懂事呀，我不會是個戀愛腦吧。”
許泠：“這聽起來是懂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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