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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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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第  五十九  回

暗通款曲祉麟婚變

洞若觀火明薇療傷

時局動亂,生意自然難做。可要養活這麽多工人,夏明衍一天都不敢懈怠,才三十多歲,鬢邊都添白發了。盛墨芳帶著兩個兒子,也是每日忙忙碌碌,盡量照顧好家人,只為減輕夏明衍的負擔。這不,夏明月又打電話來說,她又懷孕了。這是第三胎了,胎相有些不穩,想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讓夏明衍派人接管她的工作。夏明衍只好讓夏明律去上海管理一段時間。

夏明月這第三胎懷了才兩個月不到,就見紅了,嚇得她趕緊請了個知名老中醫來家中診脈。老中醫說,胎相不穩,動了胎氣,讓她一邊喝中藥,一邊躺床上養胎,四個月內盡量不要下床。兩個孩子被送到公婆跟前照看著。

夏明月整日躺床上,無聊得快要發黴,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只好忍著。本想讓李祉麟在家多陪陪自己,可李祉麟這半年來,回家越來越遲,有時甚至整夜不回家。問他,就說公務忙,應酬多。

一日,夏明月百無聊賴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著李祉麟回家。等到晚上十二點多,李祉麟才回來,夏明月忍不住埋怨道:“你怎麽又這麽晚回來?以前我懷孕的時候,你整日地陪著我,現在倒好,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李祉麟“哼”了一聲,說:“可見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當初我在家天天陪著你,你又嫌棄我,要我出去幹一番事業;如今我在外面忙工作,你又嫌我不在家陪你!”

“你……我讓你出去工作,是想著孩子一天天大了,總不能讓孩子覺得,自己父親是個游手好閑的人啊,讓你給孩子做個榜樣,可不是讓你整天整夜不回家的啊。否則的話,就算事業有成又有什麽意義呢?”夏明月辯解道。

“可進了這個圈子,就必須和他們應酬,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趕緊睡吧,我累了!”李祉麟說完,倒頭就睡。

其實,李祉麟並沒有那麽多應酬的,只因他在外面養了個外室,如今正是濃情蜜意之時,巴不得每日在一起,哪裏還舍得回家!況且那女的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見李祉麟一直瞞著家裏,也不說帶她見父母,自己連個妾也算不上,自然是想方設法把李祉麟留住。

兩人每日見面,難分難舍,那女的也懷上了孩子,她試探著問李祉麟,要是懷孕了怎麽辦?沒想到,李祉麟滿不在乎地說:“難道還生下來嗎?現在有的是辦法做掉。”那女的聽了,面色都變了,心也冷了半截。但她不甘心,更怕李祉麟玩膩後拋棄她,想要往後餘生都靠著李家生活。她想了個辦法,買通李祉麟家的仆人,讓她們故意在夏明月跟前嚼舌根:李祉麟早已經不愛她了,外面有了真愛,所以才常常不回家,說不定哪天李祉麟就拋棄她了!

夏明月躺了一個多月,實在躺不住了,又自我感覺還好,就下樓想到院子裏去走走,剛走到一樓的樓梯口,就聽見兩個仆人一邊在擦古董花瓶,一邊在議論著李祉麟的新歡怎麽地年輕漂亮,難怪李祉麟都舍不得回家了。

夏明月聽了後,臉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兩只手一起緊緊地抓住樓梯扶手,才勉強站穩,她歇了半晌,才慢慢地走回二樓房間裏。

夏明月坐到梳妝臺前,望著鏡子裏自己懷孕後長出雀斑的臉,努力平覆心跳。她想了想,打了個電話,吩咐錦夏百貨的一個掌櫃,讓他去調查李祉麟的外室。這個掌櫃在上海多年,頗有人脈,應該有辦法查出李祉麟外室的底細。

過了兩天,那個掌櫃把查到的實情,打電話告訴夏明月。夏明月聽了,連拿電話的手都發抖,到後來,更是連掌櫃說了什麽,都沒聽清楚。她心如刀絞,實在沒想到,恩愛了十多年的人,竟然說變就變了,還是在她孕期裏。這還是當年那個寫情詩求愛的人嗎?夏明月放下電話,跌坐在椅子裏,流下兩行淚來,她想問問李祉麟,既然不能白頭到老,當初為什麽要追求她!

夏明月就這樣不吃不喝,坐在椅子上等李祉麟,從上午等到黃昏,又從漫漫長夜一直等到東方欲曉,李祉麟才推開房門進來。他見夏明月天剛剛亮就坐在椅子上,就走到夏明月身後,疑惑地問:“不是讓你一直躺到四個月滿嗎,你這麽早坐著幹嗎?”

“你還好意思問!你如今有了新歡,都不想到回家了,哪還有心思管舊愛!”夏明月轉過身,看著李祉麟,冷笑著說。

“你這是聽誰胡說八道?我不是說了,是官場應酬嘛!”李祉麟天快亮了才回家,有些累,就拿了把椅子坐下來,面不改色地說道。

“哦,都應酬到別的女子床上去了!她是廳長還是省長,需要你日日夜夜應酬?”夏明月盯著李祉麟的臉說。

“你不相信我,我也沒辦法。”

“你滿嘴謊話,還想讓我信你?李家三少爺在外面有個小情人,整個上海灘都知道了,你這是要等到她肚子裏的孩子生出來,才肯承認嗎?”

“你胡說什麽?她肚子有孩子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這是承認了!她上個月十號開始就在胡慶餘堂拿安胎藥吃了。只是不知她是有了孩子故意瞞著你,還是沒有懷孕故意這麽做,想讓我知道。”

“你竟然調查我!你也不想想,你們夏家要沒有我們李家,還能保得住家業嗎?我就算娶個小妾回來,你也應該笑著接納她!”李祉麟惱羞成怒地說。

夏明月氣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李祉麟面前,說:“你……你追我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何況我們夏家白讓你們李家幫忙了嗎?是你大哥需要打點的時候,沒用到我們夏家的錢,還是你沒用到我們夏家的錢?”

李祉麟聽了這話,心中火起,站起一把推開身前的夏明月,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們夏家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大不了以後我們家不再用你們的錢!你也別管我!”

夏明月一天一夜沒吃沒喝,身子虛弱,李祉麟這一推,她就“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夏明月剛想爬起來,突然感到兩腿間流出一股熱流,小腹傳來劇烈的疼痛。可比起心裏的痛,小腹傳來的疼痛倒似無所謂了。

當李祉麟趕到醫院,看到躺在病床上面無血色的夏明月,很後悔。可就算他把外室處理了,夏明月也不再理他了,除了在兩個孩子面前,也不和他說話了。

一日,李祉麟百無聊賴,就約曾黎、餘光禮一起到卡爾頓喝咖啡。曾黎見李祉麟低著頭拿著湯勺不停地攪動著杯子裏的咖啡,就說道:“你們夫妻倆還沒和好?還是你還想著你的小情人,不舍得分手?”

“什麽小情人,玩玩而已!明月氣性大得很,一個多月了,還不理我,還常常不回家,住在婚前的住所;就算回家也不像以往那樣對我噓寒問暖了……我不知道該怎麽求她原諒!……家裏冷冰冰的,再也不像個家了!”李祉麟說。

“你現在後悔了?早幹嗎去了?你道歉了還是下跪了?要不叫餘光禮再幫你寫幾首情詩啊?”曾黎話音剛落,就看見夏明月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嚇得他立即站起來喊道,“三嫂,這麽巧啊?你也來喝杯咖啡吧!”

李祉麟聽見了,立即站起來轉身走向夏明月。餘光禮也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看著夏明月。夏明月有事經過霞飛路,看見這家咖啡廳,不由得想起李祉麟第一次約自己在這裏喝咖啡的情景,沒想到一進來就聽見曾黎說叫餘光禮幫忙寫情詩。夏明月心想,連情詩都是假的,那這份感情又有幾分是真的呢?她轉身就走出咖啡廳,也不理李祉麟,叫了輛黃包車前往錦夏女裝店。

又到了年末,這一年,好幾年沒回國的夏明征也回來了。夏明月見最疼她的二哥回來了,也想跟著一起回娘家。李家公婆想著讓她回娘家散散心也好,就幫她照看孩子,讓她獨自一人跟著夏明征回家了。到家後,夏明月見盛墨芳也懷孕了,也和她之前落掉了的那胎一樣是第三胎了。因前兩個都是男孩,夏明衍和盛墨芳都想生個女兒。夏明衍和兩個兒子整天圍著盛墨芳,還時不時地摸摸盛墨芳的肚子。夏明月想起了半年前的自己,心裏更加難受,可要強的她不想家人為她擔心,就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裏卻嘲笑當年的自己,千挑萬選還不如夏明衍的包辦婚姻,自己所謂的自由戀愛竟成了一個笑話!

夏家人開心地在一起準備過大年。楊氏忙著叫人炸肉圓,鹵牛肉,包粽子;夏明律帶著侄子夏錦成、夏錦州及兒子夏錦立在院子裏放鞭炮;盛墨芳挺著肚子想幫楊氏準備過年的食物,楊氏叫她別弄,說廚房裏不時有油水濺到地上,滑得很,摔一下就來不及了,叫她要是無聊就去書房陪夏明衍。夏明律的妻子李潔也勸道:“大嫂還是去歇著吧,這麽多人一下弄完了。”盛墨芳只好去書房看夏明衍寫對聯。

盛墨芳湊到夏明衍身邊一看,只見紅紙上寫著:國泰民安四季康樂,風調雨順萬象更新。

盛墨芳站在旁邊輕聲念著對聯……夏明衍放下毛筆說:“春聯寄托了對來年的期望,可我這心裏一直憂心忡忡,根本靜不下來,已經寫廢好幾張紙了。日本人狼子野心,對我們國家步步緊逼,一二八上海事變後,國民黨當局對日軍妥協,任由日軍軍艦在黃浦江巡弋,還接受了日軍的全部不合理條件,一如去年日軍侵占東北的情形。國將不國,還哪來的國泰民安啊?難道我奮鬥了這些年,想依靠實業興國的救國策略是錯的?”

“實業興國怎麽會錯呢?軍人保家衛國,可他們也要穿衣吃飯;我們紡紗織布、農民種地,大家各司其職,國家才會興旺。你別太擔心,當政府看清日本人的野心,不再對他們抱有幻想時,會奮起抵抗的……”盛墨芳勸說道。

“但願吧!”夏明衍說。

到了正月初一,夏明薇一家三口都來了,夏明薇五歲的女兒李雪睫毛長長的,眼睛像黑葡萄似的,非常漂亮可愛,夏錦成、夏錦州和夏錦立一看見她,立刻拉著她一起去玩了。

楊氏和小媳婦一起指揮幫傭張羅午飯,中午夏國強一家也一起過來吃飯。

夏明薇和盛墨芳一起欣賞了一會兒大門上貼著的對聯,夏明薇去大伯家玩去了,盛墨芳則看著孩子們玩耍。

李志言和夏明律又湊在一起說事,夏明衍走過去拍了拍李志言的肩膀說:“你們又湊在一起說什麽呢?”

“沒什麽,隨便聊幾句。”夏明律說。

“我從來不過問你們的事,但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不過,你們就算為了家裏的老人和孩子,在外行事也一定要註意安全!”夏明衍誠懇地說。

“大哥,你放心,我們會註意的……可有些事一定要有人去做才行啊!”夏明律說。

“我沒說不讓你們做,就叫你們多註意安全。那年你被抓起來,小妹逃我那去,我至今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夏明衍說。

“大哥,我們一定會註意的。你放心吧。”李志言說。

過了一會兒,盛墨芳走過來說:“媽說飯菜快準備好了,我去大伯家喊他們過來吃飯。”

盛墨芳走到夏國強家,除了夏明月和夏明薇,其他人都在院子裏曬太陽,盛墨芳笑著說:“大伯,可以過去吃飯了。明月她們呢?我去叫一聲。”

“大概在後院吧,姐妹倆在聊天。”大嫂金桂枝說。

盛墨芳剛走到堂前,就聽見廂房裏夏明月說:“我當年嘲笑三哥的包辦婚姻是毒瘤,卻不想自己爭取來的所謂的自由戀愛才是笑話。”

原來夏明薇見夏明月獨自一人回娘家,丈夫和孩子居然都沒一同來,而且看著有些憔悴,不像以往那樣神采飛揚,就關心地問了句“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夏明月見夏明薇一臉的真誠,憋在心裏的苦水忍不住就吐了出來。

盛墨芳不明就裏,只聽到“自由戀愛是笑話”這幾個字,就笑著走進去,說:“自由戀愛怎麽會是笑話?如果我肚子裏的這個是女兒,我也要她像兩個姑姑一樣去學校讀書,一樣自立自強,婚姻自由。當年我在書房門口,第一次聽到明月你關於‘婚姻自由’的話題,回去後,我可是想了好多天,我覺得你說的很對,兩個無話可說的人在一起,確實不會幸福。我當時還想讓我爹來退婚呢!”

“你當年聽見我說的話了?你不怪我,說你是大字不識幾個的村姑,還認同我的話?”夏明月詫異地問。

“你說的都對啊!我確實是沒上過學的村姑,而且女子嫁到一個陌生的人家裏,如果跟丈夫沒感情,日子確實很難熬的。”盛墨芳想起了剛嫁過來時的自己。

“所以我們反對包辦婚姻沒有錯,我們追求婚姻自由,更沒有錯!我們之所以反對包辦婚姻,是因為我們不想成為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而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但人心易變,不管戀愛開始的時候有多甜蜜,誰都料想不到以後的事情,因此,就算失敗也不是笑話!況且自立自強的我們,需要在意別人的看法嗎?且不管愛或不愛,我們作為新時代的女性,應該追求自我價值,不應該陷在情愛裏迷失自己,更不要守在家中,苦苦等待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回家……”夏明薇滔滔不絕地說。

“新時代的女性也是需要吃飯的,快走吧!就等你們了!”夏明衍走進來,笑著說。

明薇和墨芳的肯定、家人的關心,就像一股暖流沖淡了夏明月心中的陰霾。夏明衍攙著盛墨芳,夏明薇拉著夏明月,大家一起去吃午飯。

過完年,夏明月回到上海,她義無反顧地給李祉麟留了一紙離婚協議書,帶著兩個孩子跟夏明征去了英國。

不久後,倫敦街頭多了一家充滿東方元素的女裝店。

下回預告:

第  六十  回

無恥日寇蹂躪華夏

有為男兒保衛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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