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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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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山鎮

狹窄的山道縫隙內,光線幽暗,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腳下是濕滑的碎石與虬結的樹根,稍有不慎便會滑倒。阿阮在前帶路,身形矯健,對這條隱秘小徑熟悉得如同自家後院,跳躍騰挪,毫不費力。

秦嶼川攙扶著沈清弦跟在後面,走得很慢。沈清弦的呼吸在幽閉空間裏顯得格外粗重,每一步都仿佛耗盡了力氣,全靠秦嶼川半扶半抱。他的手指冰涼,緊緊抓著秦嶼川的手臂,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老趙背著沈重的裝備包斷後,警惕地註意著後方動靜。

“還有多遠?”秦嶼川壓低聲音問,目光緊鎖著沈清弦蒼白的側臉,心疼與焦急交織。

“快了,前面有個山洞可以歇腳。”阿阮頭也不回,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裏帶著回音。她似乎對沈清弦的狀況有所察覺,腳步不著痕跡地放慢了些。

大約又艱難前行了半個小時,前方豁然開朗。縫隙盡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不大,但幹燥,隱約有天光從上方巖縫透入,驅散了部分黑暗。洞內一角鋪著幹草,還有燃盡的篝火痕跡,顯然有人常在此歇腳。

阿阮率先走進山洞,熟練地從角落一個隱蔽的石龕裏取出火折子,點燃了早已備好的幹柴。橘黃色的火光跳動起來,驅散了洞內的陰寒,也照亮了幾人的臉龐。

“坐吧。”阿阮示意,自己則走到洞口,警惕地向外張望了片刻,確認沒有異常,才返身回來,在火堆旁坐下。

秦嶼川扶著沈清弦小心地坐在鋪了幹草的地上,讓他靠著自己。沈清弦閉著眼,眉頭緊蹙,似乎在極力忍受著什麽。秦嶼川解下自己的水壺,小心地餵他喝了幾口溫水。

“他傷得很重。”阿阮忽然開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她的目光落在沈清弦雪白幹枯的頭發和毫無血色的嘴唇上,“不是剛才那些‘山魈屍’弄的。是…更厲害的邪祟?還是…用了禁術?”

秦嶼川心中一凜,這少女眼力非凡。“都有。姑娘好眼力。”

阿阮沒有接話,沈默片刻,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黑色木盒,打開,裏面是幾顆黑褐色的、散發著清苦藥香的藥丸。“我自己配的固本培元丹,用的是山裏老藥,或許能幫他穩一穩。”她遞過來一粒。

秦嶼川沒有立刻接,看向沈清弦。沈清弦微微睜開眼,看了看那藥丸,又看了看阿阮清澈卻疏離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秦嶼川這才接過,餵沈清弦服下。藥丸入腹不久,沈清弦緊蹙的眉頭似乎松開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些許。

“多謝。”秦嶼川真誠道謝。

阿阮擺擺手,目光轉向火堆:“不用謝。你們要去落霞鎮,到底為了什麽?鎮上…已經很久沒有外人來了,更別說警察。”

“我們在追查一個案子,線索指向落霞鎮。”秦嶼川斟酌著用詞,沒有透露太多細節,“可能與一些古老的、不好的東西有關。”

阿阮撥弄柴火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蒙上更深的警惕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哀。“你們是為了‘那個’來的。”她用的是肯定句。

“你知道?”秦嶼川追問。

“鎮上年紀大點的,都知道些皮毛。”阿阮聲音低沈下去,“但我們從小被教導,不許打聽,不許靠近,更不許對外人說。”她看向沈清弦,“他…是那種‘先生’吧?能看風水,驅邪祟的那種。”

“算是。”沈清弦緩過一口氣,虛弱地開口,目光平靜地看向阿阮,“姑娘身手了得,所用弩箭非凡品,想必也非尋常人家出身。鎮上…是不是一直不太平?最近,是不是有什麽變化?”

阿阮迎上他的目光,兩人對視片刻。少女眼中閃過掙紮,最終,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將手中的短弩橫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撫過弩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

“我叫阮紅玉,是落霞鎮阮家的女兒。”她緩緩說道,“阮家,在鎮上負責…看守‘鎖龍井’。”

鎖龍井!正是之前情報中提到的那口禁忌之井!

秦嶼川和沈清弦心中都是一震,面上卻不露聲色,靜靜聽她說下去。

“鎮上關於山神和鎖龍井的傳說,半真半假。”阿阮的聲音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沈重,“山裏沒有什麽山神。‘鎖龍井’下,鎖著的也不是蛟龍。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們的先祖,還有其他一些人,用很大代價,封進去的‘東西’。很邪,很兇。具體是什麽,祖訓嚴禁細說,只說一旦封印有失,整個鎮子,甚至山外,都會遭殃。”

“阮家世代守護封印,每代都會選一人,學習祖傳的‘封山鎮邪’之術和一些武藝,負責巡查井口,加固符陣,處理一些…因封印洩露而滋生的邪穢,比如剛才那些‘山魈屍’。”阿阮指了指自己的短弩,“這‘破邪弩’和特制的‘陽炎箭’,就是祖傳之物,專克陰邪。”

“最近封印是不是出了問題?”沈清弦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語中的關鍵。

阿阮的臉色陰沈下來:“嗯。大概從半年前開始,井口的封鎮符陣就開始不穩定,時有陰冷邪氣外洩。鎮子周圍的霧氣越來越重,山裏也多了些不幹凈的東西,‘山魈屍’就是被外洩的陰氣喚醒的。我爹…阮家現在的守井人,這半年一直在想辦法加固,但效果越來越差。他…他最近身體也越來越不好。”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鎮上其他人雖然不知道全部真相,但也能感覺到不對勁。氣氛越來越壓抑,人心惶惶。而且…”她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和恐懼,“最近兩個月,開始有外人偷偷進山,鬼鬼祟祟的,似乎在找什麽東西。我抓到過兩個,但他們什麽都不說,身上帶著些古怪的物件,像是…像是外面那些邪門歪道用的!我爹說,可能是有人盯上了井下的東西。”

幽冥宗!秦嶼川和沈清弦立刻想到了這個可能。

“所以我們才必須來。”秦嶼川沈聲道,“你口中的‘外人’,很可能和我們追查的是同一夥人。他們手段狠毒,圖謀甚大。如果被他們得逞,後果不堪設想。我們需要進入落霞鎮,了解封印的詳細情況,阻止他們。”

阿阮咬著嘴唇,顯然內心在激烈鬥爭。一方面,祖訓嚴禁外人介入;另一方面,鎮子面臨的危機和父親日漸衰弱的身體,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眼前這個虛弱的白發“先生”,和這個目光堅毅、身上帶著奇特陽剛之氣的警察,或許…真的是轉機?

“我可以帶你們進鎮,也可以帶你們去見我爹。”阿阮最終下定決心,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們,“但你們必須答應我幾件事。第一,在鎮上一切聽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動,尤其不能靠近鎖龍井,除非我爹同意。第二,關於井下封印的事,除非我爹主動提起,你們不許追問。第三,如果…如果你們真的有能力幫忙,必須盡全力。但如果你們心懷不軌,或者把事情搞得更糟…”她握緊了短弩,眼神驟然銳利,“我阮紅玉,拼了命也不會放過你們。”

“我們答應。”秦嶼川毫不猶豫地點頭,沈清弦也微微頷首。

“好。”阿阮站起身,“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出發。鎮子就在山坳裏,從小路下去,天黑前能到。”

一行人熄滅火堆,收拾妥當,跟著阿阮繼續前行。這次走的是下坡路,雖然依舊難行,但比之前輕松一些。穿過一片茂密的、終年不見陽光的冷杉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古老而寂靜的小鎮,靜靜臥在群山環抱的山坳之中。

鎮子規模不大,依山而建,房屋多是青瓦木墻的老式建築,層層疊疊,錯落有致。一條清澈的小溪穿鎮而過,幾座石橋橫跨其上。時近黃昏,幾縷炊煙裊裊升起,卻奇異地給人一種沈悶、凝滯的感覺,仿佛連空氣都流動得格外緩慢。

鎮口立著一座古樸的牌坊,上面刻著“落霞古鎮”四個大字,字跡已經模糊。牌坊下,站著兩個穿著深藍布褂、面色嚴肅的老人,正警惕地望著他們這邊。

阿阮深吸一口氣,帶著三人走向牌坊。

“阿阮,他們是什麽人?”一個臉頰消瘦、目光精悍的老人沈聲問道,視線在秦嶼川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沈清弦身上停留最久,眉頭緊鎖。

“七爺爺,他們是…是我在山裏遇到的,迷了路,還幫我對付了‘山魈屍’。”阿阮按照之前想好的說辭,語氣盡量自然,“這位秦先生受了點傷,需要找個地方休養。我想帶他們去見見我爹。”

“迷路?還對付了山魈屍?”另一個稍胖些的老人狐疑地打量著秦嶼川和老趙,“看他們這打扮,可不像是尋常走山的人。”他的目光落在老趙背著的裝備包和秦嶼川腰間鼓起的槍套輪廓上,眼神更加警惕。

“他們是城裏來的…考察隊的,懂點防身。”阿阮硬著頭皮編下去,“七爺爺,八爺爺,天快黑了,山裏不安全,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我爹那邊,我會去說。”

兩個老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對阿阮頗為信任,又或許是看到了沈清弦確實虛弱不堪的樣子,最終,那精悍的七爺爺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既然是阿阮帶來的,又幫了忙,那就進去吧。不過,”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秦嶼川和沈清弦,“鎮上有鎮上的規矩,晚上不要亂走,不該去的地方別去。明白嗎?”

“明白,多謝老人家。”秦嶼川禮貌地點頭。

穿過牌坊,真正踏入落霞鎮。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狹窄而幹凈,兩旁房屋緊閉,偶有門縫後投來窺探的目光,又迅速縮回。整個鎮子異常安靜,連狗吠雞鳴都極少聽見,只有溪水潺潺和風吹過屋檐的聲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材味和潮濕的木頭氣息,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沈甸甸的壓抑感。

沈清弦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房屋,在一些不起眼的墻角、門楣上,看到了更多那種簡陋扭曲、疑似鎮壓符文的刻痕。整個鎮子,仿佛被一個巨大而古老的符陣籠罩著。

阿阮帶著他們,沿著溪邊小路,向鎮子深處走去。越往裏走,房屋越顯老舊,人煙越稀。最終,他們在一座位於鎮子最西頭、背靠陡峭山壁的獨立院落前停下。

院子青磚灰瓦,圍墻高聳,兩扇厚重的木門緊閉,門楣上掛著一面已經銹蝕的八卦銅鏡。這裏,便是阮家,鎖龍井的世代守望著之家。

而院內隱隱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讓阿阮的臉色瞬間變得緊張而擔憂。她快步上前,推開了那扇沈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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