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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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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馬跡

回到市局時,已是深夜。

雨後的城市帶著一股清新的涼意,但秦嶼川和沈清弦身上卻仿佛還縈繞著殯儀館老館那股陳腐陰冷的氣息。兩人的狀態都不算好——沈清弦臉色蒼白,腳步虛浮,顯然是法力消耗過度;秦嶼川雖然身體無恙,但精神上的沖擊讓他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先去我辦公室。"秦嶼川的聲音有些沙啞,"我需要立刻分析今晚獲取的線索。"

沈清弦輕輕"嗯"了一聲,難得地沒有多話,跟著他走進了電梯。

特殊案件調查組的辦公區域依舊亮著燈,幾個值班的警員看到他們回來,都投來關切的目光。小劉快步迎上來:"頭兒,沈先生,你們沒事吧?剛才技偵那邊來電話,說在石橋邊提取到的泥土樣本已經送回實驗室了。"

"讓他們連夜分析,我要盡快看到報告。"秦嶼川邊說邊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另外,把近三十年來所有與'清水河'、'溺水'、'兒童'相關的案件卷宗,不論是否結案,全部調出來。"

"是!"小劉應聲而去。

辦公室內,秦嶼川給沈清弦倒了杯熱水,自己則沖了杯濃咖啡。沈清弦接過水杯,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秦嶼川的手,冰涼的觸感讓秦嶼川微微一怔。

"你還好嗎?"秦嶼川放下咖啡杯,難得主動關心。

"無妨,休息片刻即可。"沈清弦抿了口水,蒼白的臉上恢覆了一絲血色,"倒是你,第一次經歷這些,能保持這樣的冷靜,很難得。"

秦嶼川在對面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無論對手是人還是......別的什麽,都要將其繩之以法。"

沈清弦微微一笑,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秦隊這份信念,很難得。"他放下水杯,正色道,"說說你的發現吧。"

秦嶼川打開隨身攜帶的警務通,調出今晚在現場拍攝的照片:"首先是石橋邊的腳印。雖然被雨水沖刷過,但技偵人員還是提取到了幾個不完整的鞋印,初步判斷是42碼的男性運動鞋。"

他放大照片:"更關鍵的是這個——"照片上是荒草叢中那些扭曲的爪印,"這些印記邊緣殘留的黑氣,與你描述的'怨煞'特征相符。而且,在爪印旁邊,我們發現了一小片被勾下來的織物纖維。"

"纖維?"沈清弦挑眉。

"對,很細微,黑色的,材質特殊,像是某種道袍或者法衣的布料。"秦嶼川切換照片,"已經送去化驗了。如果能夠確定成分和來源,將是重要的物證。"

沈清弦若有所思:"操控怨煞需要近距離施法,他被我的符咒所傷,倉促間留下痕跡也不意外。"

"其次是殯儀館。"秦嶼川調出另一組照片,"我們在骨灰架附近發現了更多同樣的鞋印,還有這個——"照片上是一個模糊的掌印,印在積灰的架子上,"掌紋已經提取,正在比對數據庫。"

他頓了頓,看向沈清弦:"最重要的是,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樣東西。"

秦嶼川從證物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透明封口袋,裏面裝著一枚古樸的銅錢。銅錢上刻著詭異的符文,邊緣沾染著已經幹涸的暗紅色痕跡。

"這是在囡囡骨灰盒原本位置下方發現的,應該是那個偷走骨灰盒的人不慎遺落的。"

沈清弦接過證物袋,眼神驟然銳利起來:"這是......養煞錢。"

"養煞錢?"

"一種邪修用來滋養和操控怨煞的法器。"沈清弦的語氣冷了下來,"將枉死之人的骨灰或遺物置於特制的銅錢之上,以鮮血和咒語滋養,可以將其怨氣轉化為可供驅使的力量。看來,對方偷走囡囡的骨灰,不僅僅是為了阻止我們調查,更是要利用她的怨氣來煉制更強大的怨煞。"

秦嶼川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用一個小女孩的屍骨來煉制害人的東西......真是喪心病狂。"

"邪修之輩,本就毫無底線。"沈清弦將銅錢小心收好,"這枚養煞錢上的氣息與石橋邊的怨煞同源,可以確定是同一人所為。而且......"

他閉上眼睛,指尖輕輕拂過銅錢表面的符文,片刻後睜眼:"我感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這個施法者,我可能遇到過。"

"你認識他?"秦嶼川追問。

"不算認識,但交過手。"沈清弦的眼神變得悠遠,"三年前,我在湘西追查一樁養屍案時,曾經與一個邪修有過短暫交鋒。那人擅長操縱屍傀和怨煞,手段狠辣,使用的法器與這枚養煞錢上的氣息十分相似。當時讓他僥幸逃脫,沒想到會在這裏再次感應到他的氣息。"

秦嶼川立即追問:"那個人有什麽特征?"

"當時是夜晚,看得不真切。"沈清弦回憶道,"只記得他身形高瘦,穿著黑色道袍,臉上似乎有燒傷的疤痕。對了,他施法時習慣用左手結印。"

"左手結印......"秦嶼川迅速記錄下來,"還有其他特征嗎?比如年齡、口音?"

"聽聲音應該在四十到五十歲之間,帶著點西南口音。"沈清弦補充道,"他養的那具屍傀,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這些信息雖然零碎,但已經是重大的突破。秦嶼川立即將特征下發到各分局,要求排查符合條件的人員。

"頭兒!有發現!"小劉急匆匆地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告,"技偵那邊在石橋邊提取的纖維化驗結果出來了,是一種罕見的柞蠶絲混紡材料,通常用於制作高檔的中式服裝。全市只有三家店鋪出售這種面料!"

秦嶼川立即起身:"立刻排查這三家店鋪的購買記錄,重點是近期購買黑色柞蠶絲面料的中年男性顧客!"

"已經安排下去了!"小劉興奮地說,"還有,掌紋比對也有了結果!數據庫裏找到一個匹配度高達92%的記錄——張明遠,男,52歲,曾經因為盜掘古墓被判刑,三年前刑滿釋放。檔案裏記載,他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張明遠......"秦嶼川和沈清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立即調查張明遠出獄後的行蹤和社交關系!"秦嶼川下令,"我要知道他這三年都在做什麽,和什麽人來往!"

"是!"小劉領命而去。

辦公室裏再次剩下兩人。秦嶼川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沈寂的夜色,眉頭緊鎖:"如果張明遠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那他為什麽要對囡囡下手?一個三十年前遇害的小女孩,與他有什麽關系?"

沈清弦走到他身邊,月光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怨煞的煉制需要極強的怨念作為引子。枉死孩童的怨氣最為純粹,特別是囡囡這樣死不瞑目、沈冤三十年的冤魂,對邪修來說是大補之物。"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煉制怨煞雖然邪惡,但囡囡的案子背後,可能還藏著更深的秘密。"

秦嶼川轉身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直覺。"沈清弦輕輕按了按胸口,"當我觸碰到那枚養煞錢時,除了邪修的氣息,還感應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裏遇到過類似的氣息。"

就在這時,秦嶼川的警務通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驟變:"什麽?確定嗎?......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的表情異常凝重:"技術科在覆核張明遠的檔案時發現,他曾經在1992年到1994年間,在城西區的清水小學擔任過校工。"

"清水小學......"沈清弦重覆著這個名字,眼神漸漸銳利起來,"囡囡如果活著,正好是上小學的年紀。"

兩人同時意識到什麽,秦嶼川立即抓起車鑰匙:"去清水小學!"

"現在?"沈清弦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淩晨兩點。

"檔案顯示,張明遠在清水小學工作期間,曾經因為行為不端被投訴過。"秦嶼川一邊向外走一邊說,"有家長反映他經常單獨帶學生外出,但當時校方以證據不足為由沒有深究。"

沈清弦跟上他的腳步:"你懷疑他和囡囡的案子有關?"

"一個曾經在小學工作、有不良記錄的人,一個在校期間遇害的小女孩......"秦嶼川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不會是巧合。"

警車再次駛入夜色之中。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明確——清水小學,這所坐落在清水河畔、已經有六十多年歷史的老學校。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唯有警車的紅藍燈光在寂靜的街道上閃爍,如同暗夜中狩獵的眼睛。

秦嶼川專註地開著車,沈清弦則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在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沈清弦突然睜開眼睛,轉頭看向窗外。

"怎麽了?"秦嶼川註意到他的異常。

"有東西在跟著我們。"沈清弦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後視鏡,"很淡的怨氣,但確實存在。"

秦嶼川立即看向後視鏡,只見空蕩蕩的街道上除了偶爾駛過的車輛,並無異常。

"是那個怨煞?"

"不像。"沈清弦搖頭,"氣息很微弱,更像是......標記。"

他伸出手指,在車窗上快速畫了一個符文。一道微光閃過,秦嶼川在後視鏡中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警車後方不遠處,一個模糊的、穿著紅裙的小女孩身影正漂浮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的車。但下一秒,那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是囡囡?"秦嶼川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是她的一縷殘念。"沈清弦的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她在給我們指路。"

"指路?"

"枉死之人的殘魂往往會執著於生前最重要的地方。"沈清弦解釋道,"囡囡的這縷殘念不自覺地飄向某個方向,說明那裏對她來說很重要。"

秦嶼川順著剛才那個身影飄動的方向看去,正是清水小學的方位。

警車在寂靜的街道上加速行駛,車內的兩人都明白,他們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三十年前的冤案,如今的邪修,失蹤的骨灰,一切都指向那個坐落在河畔的老學校。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陰影中,一雙陰鷙的眼睛正透過望遠鏡註視著遠去的警車,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來吧,都來吧......"沙啞的聲音在夜色中低語,"正好一網打盡。"

月光照在他臉上,隱約可見左頰上大片的燒傷疤痕,以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中閃爍的瘋狂。

狩獵,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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