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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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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戀愛腦

粗重的束縛帶牢牢捆著方竟遙的身子,他徒勞地掙了幾下,手腕被勒得發紅也沒掙開。

直到隔離室的門“哢嗒”一聲關上,周遭徹底靜下來,他掙紮的力氣才慢慢洩去。

方竟遙就那麽仰躺著,定定望著慘白的天花板,沒再出聲,只有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滑下來,悄無聲息地浸濕了枕巾。

方竟遙突然嘶吼出聲,那聲音像山間穿堂的風,刮過空曠的隔離室,一圈圈蕩開又落下,沒激起半點波瀾。

明明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可落在空蕩的房間裏,只襯得他更無力,連回聲都透著股絕望的輕飄。

就這樣了,夏承越。

夏承越仿若他小時候攥在手裏最珍愛的氣球,如今心裏的風雨呼嘯著卷過,他拼盡全力想去抓,卻怎麽也握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團鮮活,順著風飄遠,最後碎在看不見的地方,連痕跡都留不下。

這幾日和夏承越待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回想起來像場不真切的夢,暖烘烘的、輕飄飄的,抓都抓不住。

現在,他該醒了,該自己轉過身,重新面對那個只有混沌和恐懼的世界。

*

叮鈴叮鈴——

清晨的鈴聲響起,夏承越僵躺在床上沒動,眼睛腫得像顆泡發的車厘子,眼皮沈甸甸地耷拉著,眼下那片紅紫,松垮的病號歪歪扭扭地撩開了,露出一大截腰身。

他毫不顧及形象,沒力氣了,更哭不出聲。

夏雲湊到床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軟著聲音喊:“寶寶,起來了。”

夏承越的眼珠遲鈍地轉了一下,沒說話,眼淚卻先滾了出來。

見他這樣,夏雲立馬皺起眉,義憤填膺地幫他罵:“壞男人,他簡直太可惡了,就是個渣男,我幫你罵死他。”

“他不是。”

“他打你,還跟你提分手,該死。”

“他不是,他很好的。”

夏承越再次哭出聲。

反正這精神病院裏,哭早就成了每個病人的常態。哪怕你哭得再大聲、再撕心裂肺,旁人看了也只會掃一眼,隨口一句“又發病了”,沒人會真的在意。

可夏承越昨晚哭了整整一夜,吵得實在太厲害。

隔壁床的大哥被鬧得沒法睡,捏著紙巾死死捂住耳朵,嘴裏反覆念著“阿彌陀佛”,最後實在忍不住,悶聲撂下一句:“佛祖快收了這嚶嚶怪吧!”

夏雲:“唉呀,大叔,他失戀了,讓他哭一哭吧。”

大哥撚著手裏的佛珠,慢悠悠晃了晃頭,語氣還帶著點勸誡:“要不你隨我皈依佛門得了,斷了念想,就不會因為這點失戀的事傷成這樣了。”

“誰說我失戀了,我已經被他甩過一次了,他還想再跟我分手,沒門!哪怕他癱瘓在床,我都可以照顧他一輩子。”

夏承越越說情緒越激動,聲音都發顫了,話沒說完,整個人“騰”地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胸口還在不住起伏。

夏雲嘆氣:“雙相了雙相了,戀愛腦醒醒吧,男人就和地鐵一樣,錯過這一班,下一班5分鐘就到。”

“夏雲你好意思跟我說這種話,之前是誰為了帥哥要死要活的?”

“我那個時候是因為犯病,再說了現在我是正常人了,誰還喜歡你們這些臭男人。你趕緊去動手術,把你的戀愛腦切除了。”

“嗚嗚嗚嗚我不想分手。”

夏承越在床上又吵又鬧,情緒激動得收不住,聲音比平時大了好幾倍。

護士勸了半天也沒用,最後還是醫生過來,給他打了支穩定劑,他才漸漸沒了力氣,暈暈乎乎地睡了過去。

夏雲看著夏承越這要死要活、瘋瘋癲癲的樣子,實在不忍心,想著得幫他一把。

沒多想,她轉身就跑到護士站,主動找護士姐姐要了電話機,打給了封閉病區那邊。

封閉病區的張護士一直很喜歡夏雲,夏雲一打電話過去,就急著問方竟遙的情況。

張護士在那頭笑了笑,語氣很溫和:“他挺好的,這會兒特別平靜,沒什麽事兒。怎麽啦?這是想你以前那老朋友啦?”

“張姐姐,能不能幫我帶句話給方竟遙?”

張護士:“你說。”

夏雲猶豫了一會兒,憋笑了一下,“我要帶夏承越去酒吧,釣大猛1。”

張護士:“這話我帶不到,誰教你說這種話的?”

“求求你了,姐姐!”夏雲聲音都帶著急,“夏承越一直哭,我真怕他轉成雙相——到時候又大吵大鬧的,該被送封閉病區了!我保證,方竟遙聽了這話絕對不會犯病的,你就告訴他一聲吧。”

“不行。”

“我換個說法,我有很多帥哥,我要帶著夏承越找老公。”

其實夏雲也沒多少朋友,她這麽急著找方竟遙,說白了就是想讓他聽見這話時能吃醋。

她在電話裏軟磨硬泡,又是撒嬌又是求情,張護士架不住這股勁兒,最後還是松了口,答應把這話帶給方竟遙。

自從上次犯病被捆進隔離室後,方竟遙的情緒就一直很穩定。

他每天總坐在病區大廳的角落,獨自一人,懷裏緊緊抱著塊皺巴巴、洗得發白的毛毯。

聽說毛毯是夏承越的。

走廊裏漏進來一縷陽光,剛好落在他身上。單薄的病號服裹著他清臒的身子,整個人透著股化不開的陰郁,那模樣像易碎的玻璃瓶,安安靜靜的,瞧著就讓人心頭發緊地疼。

方竟遙和夏承越之間的事,張護士早有耳聞。之前楊醫生跟方竟遙聊過幾次,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多半是覺得自己病情太重,不想耽誤夏承越。

每一個住進精神病院的人,心裏都壓著旁人看不見的苦。

他們這些醫護人員幫不上別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這兒,好好幫這些人治病,陪著他們熬過去。

“夏雲讓我帶句話給你,他說想帶著夏承越去認識新朋友,找新老公,你怎麽想?”

方竟遙臉上的陰郁始終散不去,像蒙著層化不開的霧。

直到聽見“夏承越”三個字,他那雙黯淡得沒點光的眼睛,才終於微微亮了一下,連眉頭都悄悄松了絲縫。

“沒關系的……他就該早點出院,去認識新的朋友,去好好談戀愛,一直甜甜蜜蜜的。總會有個人,替我好好愛著他。”

他想,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祝福。

可這話剛在心裏落定,眼眶就先紅了。

“沒關系的……”他低聲念著。

他以後總會變成徹頭徹尾的瘋子吧,失去理智,連生活都不能自理,活在世上全是痛苦。

沒關系,這種可笑的結果,他早就料到了。

沒關系,反正沒人能改得了他悲慘的人生。

方竟遙慢慢站起身,懷裏仍緊抱著那塊毛毯,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踱著步。

走廊的陽光落滿身,他望著腳下的光,忽然想起,以前夏承越也該在這片小小的區域裏,這樣曬過太陽吧。

陽光明媚,像小精靈一般,在夏承越身邊舞動。

可它們來到他身邊,卻蔫蔫了。

陽光為什麽會不溫暖?好奇怪,竟會淋濕他的眼眶。

*

會所裏,霓虹散著五顏六色的光團,轉著圈晃,剛映亮舞池裏交疊的身影,又倏地沈進陰影裏。

重低音裹著鼓點撞出來,每一下都砸在腳心,連空氣都跟著震,混著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悶得人發暈。

方志兵半摟著懷裏的辣妹,胳膊松垮地搭在人腰上,身子跟著音樂胡亂扭著,動作僵硬又不協調,活像沒上油的木偶。

懷裏的辣妹嘴角扯著抹極勉強的笑,身子卻僵得發緊,這老男人的手早不規矩地摸遍了她全身,每一下都讓她生理性不適。

虞媛媛是個常年泡在各種場子的網紅,人確實生得漂亮,只是臉上那點動過刀的痕跡,仔細看總藏不住,蘋果肌太僵。

近年來虞媛媛的流量數據一路下滑,正是急著要靠人帶、蹭熱度來拉回關註度的時候。

可她混的那些圈子,沒幾個人願意帶她玩。打從三個月前認識方志兵起,一聽說這老男人是方竟遙的爸爸,她心裏就已經開始打著各種算盤了。

只要能認識方竟遙,到時候怎麽可能沒有流量。

而且她本就是方竟遙的顏值粉。

要是真能把他們父子倆都勾到手,那簡直再好不過。

更何況,聽說方竟遙現在八成是個瘋子,她心裏更活絡了:只要攥住他瘋癲的證據,到時候放出去,還愁沒流量?

“兵哥,方竟遙來嗎?我的姐妹們都想見他。”

方志兵喝得醉醺醺的,舌頭都打了結,可一聽見“方竟遙”三個字,酒勁兒瞬間壓不住火氣,氣一下子就沖了上來。

最近醫院和方竟遙都把他拒之門外,不肯見他。之前厲即給過他個任務,讓他想辦法騙方竟遙出院,他雖猜不透厲即安的什麽壞心思,但心裏門兒清,方竟遙要是真能出院,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媽的,當明星了不起,他不出來掙錢,老子就沒錢花。”

以前方竟遙沒出狀況時,處處管著他的錢袋子,他想大手大腳都得看對方臉色,日子過得憋憋屈屈。

可現在不一樣了——只要能把方竟遙從醫院騙出來,他手裏就等於攥住了個“活招牌”。

到時候,他完全能打著“方竟遙家人”的旗號行事:轉頭就能去聯系方竟遙那些還沒散的粉絲,說自己是來替兒子打理日常,隨便賣賣慘、博博同情,就能騙來粉絲的打賞和接濟。

再拿著“方竟遙授權”的由頭,去找以前合作過的品牌,哪怕只是拍幾張同框照、錄段模糊的視頻,就能從品牌方那兒敲來合作費,

他甚至還能開個直播,天天對著鏡頭說些“方竟遙近況”的真假摻半的話,再時不時放些刻意找角度拍的、顯得方竟遙狀態糟糕的片段,不愁引不來圍觀和流量。

這些粉絲的打賞、品牌的錢、直播的收益湊到一塊兒,可比以前被方竟遙管著時自在多了,錢來得又快又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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