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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明歷二十三年,紫禁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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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明歷二十三年,紫禁城如……

明歷二十三年, 紫禁城如同一座巨大的煉丹爐,爐底熊熊燃燒的,是天下百姓的血汗脂膏, 是歷代帝王對長生不老的執迷與貪婪。

“陛下, 吉時已到,該進丹了。”老太監的聲音劃破沈寂,尖利如針。

明黃錦緞鋪就的龍榻上, 年僅十六歲的朱律深面龐浮腫, 唇色蒼白。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他頰邊泛起薄紅, 如殘霞將盡, 病態盡顯。

玉盤輕托,一顆赤紅似血的丹丸被奉至禦前,大小若龍眼, 光澤詭艷。

侍女垂眸上前, 纖指拈起丹丸, 輕輕抵在天子唇邊。

朱律深胎中不足,自幼體弱,全憑藥石續命。若非當年諸位皇子奪嫡慘烈, 兩敗俱傷, 這至尊之位,又怎會落在一個久病纏身的少年身上。

見他雙唇緊閉, 老太監聲調陡然拔高:“陛下, 這可是世宗皇帝傾盡國力都未能求得的仙丹啊!”

少年天子依舊未啟唇,只緊緊閉著眼,額上滲出細密冷汗,眉間緊蹙, 盡是無聲的痛苦。

老太監朝侍女遞去一道目光。她低下頭,指節微動,輕輕撬開朱律深的唇齒,以清水送丹入喉。

……

未幾,那名侍女步履匆匆穿過重重宮廊,直撲永壽宮前,雙膝跪地。殿門微啟,另一名宮女將她攙入內室。

殿門再次緊閉。廊下太監與宮人皆垂 首屏息,如木石般立於原處。

——“轟隆!”

驟雨傾盆而下,如天漏一般,澆濕每一個人的衣衫與面頰。

雨水冰冷,卻無人敢動。

天,終究是變了。

*

寧王嫡長子薨逝,一紙聖旨下達,命司風禾與一位禮部官員,共同奉旨協理,扶靈還鄉。

這趟差事油水多,又無貴人隨行,一般來說,是眾人爭搶的美差,歷來扶靈還鄉的主事者,不是天子近臣,便是高門顯貴。

但自從司風禾接旨後,心裏一直不安。

司風禾能爬上錦衣衛副指揮的位置,除了出色的能力外,少不了機敏的嗅覺。

可這一次,他卻無法分辨這不安源於何處。

難道……楊指揮使終於要下手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今新帝體弱,朝中動亂,大臣們分為三派:以太後外戚為一黨,定王自成一黨,宰相則統領著清流文臣。

楊指揮使乃太後臂膀,與他自是水火不容。

司風禾按下心頭紛亂,恭敬跪接那卷意味莫名的聖旨:“臣,遵旨。”

老太監李公公聲音又尖又細,說話有一股唱腔:“副指揮使可要……好、好、幹。陛下對此次送靈,著緊得很吶。”

司風禾道一聲是,便在眾人轉身時,偷偷往李公公手中塞金條。老太監寬大的袖袍一遮,露司風禾垂首稱是,趁眾人轉身之際,不動聲色地將一根金條滑入老太監手中。對方寬大的袖袍一覆,面上頓時浮現心領神會的笑意,這一笑,臉上的厚重白粉簌簌落下。

“咱家在此,預祝司指揮使……一路順風。”

事情就這麽落定了。

出殯當日,城門外白幡翻飛,如雲如雪。司風禾抵達時,禮部的周大人早已等候,見他便拱手作揖:“司大人,此行還需您多多擔待。”

司風禾立刻鄭重還禮:“周大人言重了。在下是個粗人,不善言辭,能與您這般沈穩持重的前輩同行,這顆懸著的心才算落定。規制禮儀諸多繁瑣,我一知半解,路上還望您不吝指點。”

周大人聞言,滿意地捋了捋胡須。

號令一下,送靈隊伍浩浩蕩蕩,向著寧王封地迤邐而行。

司風禾始終秉持著恭敬姿態,極大滿足了周大人這位文官世家出身者好為人師的興致。一路上,但凡周大人所言,他都虛心聆聽,時而提出幾個無關痛癢的疑問,更顯誠懇。

“噠噠”的車輪聲碾過土石,載著那具沈重的棺槨緩緩前行。

忽聽“哢啦”一聲異響!

周大人蹙眉探問:“外面何事?”

下屬回報:“大人,車輪陷進石縫裏了。”

幾名軍士推搡半晌,車輪依舊紋絲不動。周大人面露不悅,正欲親自下車察看,卻被司風禾擡手攔下:“何勞大人移步?交給下官便是。”

說罷,他利落地一扯韁繩,調轉馬頭回到棺槨旁。仔細檢視,發現是車輪底部開裂,卡住的碎石恰好嵌入裂縫。他即刻命人清理碎石,更換備用車輪,隊伍得以重新啟程。

車馬再次流動起來,周大人隔窗詢問:“情況如何?”

司風禾策馬並行,從容應道:“無事,只是車輪些許開裂,卡進了碎石。已更換妥當,請大人安心。”

周大人微微頷首,看向這年輕人的目光中,滿意之色又深了幾分。

周大人宦海浮沈多年,豈能看不透這層關系?他與司風禾官階本在伯仲之間,對方卻甘願俯首,這般示好,與其說是敬他本人,不如說是忌憚他身後宰相勢力。他捋須不語,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是個聰明的後生,前途無量。

周大人不由想多提點兩句,他喚司風禾上馬車。車內茶香裊裊,隔絕了外間的塵土。周大人並未急於開口,待司風禾坐定,方壓低聲音,目光沈靜地看來:

“你可知,這棺槨中所躺,究竟是何人?”

“下官知道,是寧王殿下年幼的嫡長子。”

“那你可知,為何在這孩子剛滿月時,便急詔入宮?”

“陛下……龍體欠安。”司風禾話音漸低,後半句已不敢言明,只在目光中交匯了彼此的意會。

當今天子自幼體弱,未曾卷入昔日慘烈的奪嫡之爭,反倒意外承繼大統。太後一黨野心勃勃,將寧王嫡子接入宮中,分明是預備一旦新帝有所不測,便立即擁立這年幼的稚童為帝,以便垂簾聽政,把持朝綱。

只可惜,千般算計,終究敵不過命數,這嬰孩終究未能在這吃人的深宮裏活下來。

周大人輕呷一口清茶,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緩聲道:“我等臣子,該效忠的,是禦座上的天子,而非任由後宮婦人幹政亂綱。”

此言一出,立場已明——丞相一系,只效忠於陛下。

因此,這趟送靈之旅,在周大人眼中,無異於一場兵不血刃的凱旋。車隊無聲行進,便是最昂揚的得勝鼓樂。

司風禾點點頭:“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天色漸晚,隊伍擇地安營紮寨。

司風禾獨自坐在火堆旁,跳動的焰心在他深沈的眸子裏明明滅滅。下屬端來吃食,他默默接過,一言不發地喝著那碗溫熱的肉湯。

夜深人靜,營地裏除了值夜士兵規律的腳步聲,萬籟俱寂。

就在這時,一聲輕微的“咯滋”聲,刺破了寂靜。

司風禾猛然擡頭,耳廓微動,精準地捕捉到聲音的來處。他起身,循著那細微的響動一步步走去,最終停在了運送棺槨的馬車旁。

“咯滋”、“咯滋”、“咯滋”……

聲音越發真切,一下下,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用指甲緩慢而持續地刮擦著棺木內壁。

——難道,寧世子並未氣絕?

饒是司風禾見慣風浪,此刻也不由得心頭一震,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地將手按在了沈重的棺蓋邊緣。

“大人?您有何事?”一名巡夜士兵路過,見他凝立在棺旁,不由出聲詢問。

司風禾緩緩收回手,面色已恢覆平靜,淡淡道:“無事。方才棺蓋上停了一只蒼蠅,擾人清靜。”

蒼蠅?

是了,天氣如此炎熱,棺內屍身想必早已開始腐壞,引來蠅蟲,倒也合理。

士兵聞言,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頷首一禮,快步回到了巡邏的隊伍中。

司風禾卻未離去,他在棺槨旁席地而坐,背靠著車輪,整夜未眠。那“咯滋”、“咯滋”的聲響,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耳邊縈繞不去,直至天光漸亮,才慢慢平息。

周大人走出營帳,見司風禾衣著整齊,不由訝異:“司大人起得這般早?”

司風禾只微微頷首。待營地收拾妥當,隊伍再次啟程。

寧王屬地距京城有一月路程,往返需近兩月,他們需在新年之前趕回京城覆命。

司風禾策馬行於馬車旁,周大人是文官,耐不得長途騎馬,便在車內掀簾與他閑談:“聽聞早年間,陛下對司大人有知遇之恩?”

司風禾目視前方,答道:“正是。五年前卑職初調京城,不過一普通錦衣衛。一次隨楊指揮使入宮時,有幸得陛下青眼。”

周大人捋須微笑:“似司大人這等俊傑,在楊指揮使麾下確是明珠暗投。陛下慧眼識珠,給了司大人施展的天地。”他話鋒一轉,“話說,司大人今年已二十有餘了吧?為何至今尚未成家?”

司風禾神色不變:“江山未穩,卑職此身已許陛下,無心家事。”

如此回答,令周大人甚為滿意。文官一系深處外朝,若能在內廷有耳目互通消息,自是再好不過。這位錦衣衛副指揮使,根基尚淺,能力卓著,更難得的是——由陛下提拔而起,忠心可鑒。

周大人正欲順勢出言拉攏,前方卻驟然傳來兵刃相交的鏗鏘之聲與陣陣呼喝!

“前方發生何事?”周大人驚問。

“報——大人!是一夥流民作亂!”

士兵正欲護衛棺槨先行後撤,不料山坡上竟沖下更多手持棍棒刀斧的流民,瞬間沖散了隊伍。拉車的馬匹受驚,車身猛地傾斜,沈重的棺槨轟然倒地,最外層的木槨應聲裂開一道縫隙。

周大人氣得跺腳,連聲高呼:“快!快將棺槨扶正!”

無論他內心如何不認同寧王嫡長子入宮之事,如今結果已出,圓滿完成陛下交付的送靈重任,才是首要之事。

流寇很快被訓練有素的士兵斬殺殆盡。隊伍重新整頓,馬車再次緩緩前行。

只是那棺槨的裂縫處,隱隱約約,飄散出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濃重的血腥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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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又是新單元了寶寶們,這次是 古代+權謀+喪屍 哦[害羞]權謀的上限不超過作者的智商[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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