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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醫生的“浪漫”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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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醫生的“浪漫”實踐

確定關系後的第一個非工作日約會,被沈清簡提上了日程——用她的話說,是“伴侶間促進情感聯結、建立共同記憶的必要社交活動”。

沈清歡對此表示出了極大的、摻雜著好奇與懷疑的興趣。

畢竟,讓沈清簡策劃“約會”,其難度不亞於讓阿團寫一篇關於貓草生物堿的學術論文。

第一階段:地點篩選(又名《沈醫生風險評估報告》)

沈清歡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沈清簡打開平板上的備忘錄,列出幾個備選地點,然後開始逐一進行“科學分析”。

“選項A:市中心新開業的多廳影院。”

沈清簡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認真模式啟動)

“優勢:符合常規約會場景預期。

劣勢:密閉空間空氣流通指數低,高峰期人均細菌載量超標;音響分貝長期高於85,可能造成暫時性聽力閾值偏移;座位織物清潔度存疑,接觸性皮炎風險增加;影片選擇易產生分歧,導致無效時間成本。”

她面無表情地劃掉了這一項。

沈清歡叼著酸奶勺子,嘀咕:“可我想看那部新上的動畫片……”

沈清簡沒理她,繼續:“選項B:城西主題游樂園。”

她頓了頓,仿佛已經看到了潛在的危險,“優勢:能提供一定的多巴胺刺激。

劣勢:機械設施故障率雖低但後果嚴重;排隊時間與體驗愉悅度成反比,邊際效益遞減明顯;高糖分飲食攤點密集,幹擾正常營養攝入;噪音汙染與視覺過載可能引發焦慮或不適。” 又一個紅叉。

沈清歡:“……過山車也不安全嗎?”

“根據《游樂設施安全年鑒》,去年有0.003%的事故與固定軸磨損有關。”

沈清簡給出數據,然後看向下一個,“選項C:網紅懸崖餐廳。” 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零點一度,“劣勢顯著:需提前兩周預定,時間成本不可控;菜品性價比低,擺盤藝術價值高於營養學價值;臨窗位置有恐高誘發風險;社交媒體打卡壓力可能影響進食體驗和真實互動。”

沈清歡已經放棄掙紮,癱在沙發上:“所以沈醫生,我們適合的約會地點是……無菌實驗室還是康覆中心走廊?”

沈清簡似乎沒聽出她話裏的調侃,反而認真思考了一秒:“實驗室需要申請,且你無權限進入。康覆中心走廊不建議,會幹擾患者休息。” 她終於翻到了備忘錄最後一頁,上面只簡潔地寫著一個地點,“綜合評估後,最優選擇:市植物園,熱帶溫室展覽區。”

沈清歡:“……哈?”

第二階段:溫室“探險”(又名《沈清簡的生物學導覽》)

於是,在一個陽光被雲層過濾得恰到好處(沈清簡查看了紫外線指數後批準的)的下午,她們出現在了植物園。

沈清歡特意穿了條鵝黃色的連衣裙,頭發松松編了辮子,還偷偷抹了點帶顏色的潤唇膏,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正經約會”的樣子。

反觀沈清簡,白襯衫,卡其色休閑褲,一雙走路無聲的軟底鞋,肩上挎著一個看起來能裝下小型顯微鏡的帆布包,手裏拿著手機——不是為了拍照,而是開著筆記APP,隨時準備記錄。

一進入溫室,潮濕溫暖的空氣夾雜著濃郁的各色植物氣息撲面而來。

沈清歡還沒來得及感嘆一句“好多綠色”,旁邊的沈清簡已經進入了狀態。

“註意腳下,地磚略有濕滑,摩擦系數降低。”

她先提醒,然後指向入口處一片茂密的蕨類,“這是桫欏,活化石植物,其孢子囊群排列方式具有分類學意義。旁邊是鳥巢蕨,附生型,對空氣濕度要求很高,這裏的噴霧系統每十五分鐘啟動一次。”

沈清歡:“……” 我是來約會,不是來上《植物學概論》的!

接下來的路程,完全變成了沈清簡的單人學術導覽。

“這是豬籠草,食蟲植物。註意看它的捕蟲籠,內壁光滑,邊緣有蜜腺引誘昆蟲,消化液含有蛋白酶……” 她甚至蹲下身,用手機放大功能觀察籠口,認真得仿佛在查看疑難傷口。

沈清歡跟在她身後,看著那些奇形怪狀、張著“大嘴”的植物,又看看自家女朋友專註研究捕蟲機制的側影,一種混合著無語、好笑和“果然如此”的情緒慢慢發酵。

她們經過一片盛開的蘭花區。

各色珍奇蘭花在精心調控的環境下開得恣意,確實很美。

旁邊有幾對情侶正在安靜觀賞,低聲交談,氣氛溫馨。

沈清簡在一叢開著淡紫色、形狀優雅如飛鳥的蘭花前停下,微微蹙眉,似乎在回憶什麽。

沈清歡也湊過去看。這花確實漂亮,花瓣薄如蟬翼,在燈光下透著瑩潤的光澤。

她剛想文藝地感慨一句“像蝴蝶的翅膀”,就聽見沈清簡用她那平穩無波的學術腔調,自言自語般分析:

“卡特蘭,蘭科。雜交品種,花瓣形態變異明顯。這種向後彎曲的萼片結構,讓我想起……”

沈清歡忽然福至心靈,惡作劇的念頭像氣泡一樣咕嘟冒了上來。

她猛地提高音量,用足以讓旁邊幾對情侶都清晰聽到的、充滿“驚喜”的語氣,指著那叢優雅的卡特蘭,大聲說:

“哇!姐!你看這花!它這個彎彎的、尖尖的樣子——是不是超像你手術時用的那種彎頭組織鉗?!就那種,哢擦一下,夾血管的!”

空氣瞬間凝固了。

旁邊正在低聲說“這花像你笑起來眼睛的弧度”的小情侶愕然轉頭。

一位舉著單反準備拍特寫的老爺爺手抖了一下。

就連負責這片區域的講解員,都朝這邊投來了迷茫的一瞥。

那叢優雅的卡特蘭,在沈清歡的“註解”下,仿佛瞬間從藝術品變成了某種冰冷的醫療器械。

沈清簡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直了。

她保持著微微俯身觀察的姿勢,足足有兩秒鐘沒動。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像是生了銹的機器人般,直起身,轉過頭。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沒變。

但沈清歡太熟悉她了——她看到沈清簡的睫毛極其快速地眨動了一下,看到她的耳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漫上了一層緋紅,更看到了她那雙總是沈靜如深潭的眼睛裏,此刻正清晰地寫著:“沈、清、歡、你、完、了。”

沈清歡心裏咯噔一下,但更多的是惡作劇得逞的竊喜和刺激。

她努力繃住臉,裝出一副天真無辜、只是“發現了有趣相似之處”的樣子,甚至還眨了眨眼。

沈清簡沒有說話。

她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詭異的眼神,看了沈清歡一眼。

然後,她伸手,一把抓住了沈清歡的手腕。

不是溫柔的牽手,而是帶著點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從卡特蘭面前拉開,朝著溫室人少一些的角落走去。

她的步伐比平時稍快,帆布包隨著動作輕輕拍打著她的腰側。

“餵,慢點……” 沈清歡被她拉著,手腕有點疼,但更多的是想笑。

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詫異的目光,也能感覺到沈清簡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窘迫和一絲氣惱的低氣壓。

走到一處相對僻靜、被高大龜背竹和散尾葵遮擋的角落,沈清簡終於停了下來。

她松開沈清歡的手腕,轉過身,面對著她。

這裏光線稍暗,濕度似乎更高,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闊葉植物特有的清新氣味。

只有她們兩人。

沈清歡揉了揉手腕,擡頭看著沈清簡,正想再說點什麽調侃的話,卻對上了沈清簡的目光。

那雙眼睛裏的窘迫和氣惱不知何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邃的、沈清歡有點看不懂的情緒。她的呼吸似乎比剛才快了一點點,臉頰上的紅暈還未完全消散,在溫室氤氳的光線下,顯出一種不同於平時的生動。

“沈清歡。” 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帶著一絲剛剛平覆下來的微喘。

“嗯?” 沈清歡下意識地應道,心裏那點惡作劇的得意忽然有點發虛。

沈清簡向前邁了一小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沈清歡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幹凈的皂角香氣,混合著溫室裏濕潤的植物味道。

然後,沈清簡微微傾身,湊近沈清歡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和頸側的敏感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沈清歡整個人僵住了。

接著,她聽到沈清簡用那副依舊冷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輕輕磨出來的、帶著微妙顫音的聲線,一字一頓地,在她耳邊低語:

“首先,那是卡特蘭,不是組織鉗。其次……”

她停頓了半秒,呼吸的熱氣更加清晰地噴灑在沈清歡的皮膚上。

“它一點也不像。”

“倒是有點像……”

沈清簡的嘴唇幾乎貼上了沈清歡的耳垂,聲音低得如同嘆息,卻又帶著某種不容錯辨的、近乎惡劣的調侃和……報覆?

“你昨天晚上,在我肩膀上,留下的那個……牙印。”

沈清歡:“!!!”

轟——!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臉頰、耳朵、脖子,所有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都像是被扔進了沸水裏,燙得嚇人。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沈清簡。

沈清簡已經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

她臉上依舊沒什麽誇張的表情,但那雙總是過於平靜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著沈清歡面紅耳赤的倒影,並且閃爍著一種沈清歡從未見過的、得逞般的、細碎而明亮的光芒。她的嘴角,甚至極其輕微地、向上勾起了也許只有零點五度的、堪稱“惡劣”的弧度。

她扳回一城。

用她自己的方式。

沈清歡張了張嘴,想反駁,想罵她“流氓”,想說自己昨晚根本沒用力(好吧,也許有一點點),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她感覺自己像個被戳破的氣球,剛才那點惡作劇的囂張氣焰瞬間洩了個幹凈,只剩下羞窘和……一絲奇異的、被反將一軍的悸動。

沈清簡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欣賞了幾秒鐘她罕見的、完全吃癟的慌亂模樣,然後,非常自然地,伸手幫她理了理因為剛才疾走而有些散亂的鵝黃色連衣裙肩帶。

動作輕柔,指尖不經意擦過鎖骨皮膚,帶起一陣更明顯的顫栗。

“走了。” 她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平穩,仿佛剛才那個在她耳邊低語的人不是自己,“下一個區域是沙漠植物,仙人掌科的多漿植物儲水機制很有意思。”

她說完,率先轉身,朝著指示牌的方向走去。腳步依舊穩當,背影挺直,只是那微微泛紅的耳尖,和略微輕快了些的步伐,洩露了主人並不平靜的內心。

沈清歡留在原地,楞了兩秒,才猛地回過神來。

“沈清簡!” 她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踩著有些發軟的步子追上去,這次不敢再大聲嚷嚷了,只能湊到她身邊,用手肘輕輕撞她,臉還是紅撲撲的,“你……你學壞了!你以前不這樣的!”

沈清簡任由她撞,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一株巨大的金琥仙人球,語氣淡然:“基於伴侶關系的互動模式需要動態調整。適當的、符合情境的幽默反饋,有助於提升關系滿意度。” 她頓了頓,補充,“這是昨晚那篇《長期親密關系中的積極溝通策略》裏提到的。”

沈清歡:“……” 她決定放棄跟這個能把調情都上升到理論高度的家夥爭辯。

她氣鼓鼓地走到一邊,假裝對一棵生石花產生了濃厚興趣。

沈清簡的目光悄悄追隨過去,看著陽光下她微微鼓起的臉頰和輕顫的睫毛,眼底那片沈靜的墨色裏,溫柔的笑意終於不再掩飾,緩緩漾開。

溫室裏依舊溫暖潮濕,各種植物靜靜生長。那叢被“冤枉”成手術鉗的卡特蘭,在無人註意的角落,依舊優雅地盛開著。

而這場由沈醫生策劃的、“學術性”壓倒“浪漫性”的約會,在經歷了一場小小的、臉紅心跳的“反擊戰”後,似乎……也變得不那麽“枯燥”了。

至少沈清歡覺得,看沈清簡破功(哪怕只有一點點),比看一萬棵珍稀植物都有趣。

而沈清簡則認為,觀察沈清歡各種生動的、尤其是害羞炸毛的反應,其數據價值和愉悅程度,遠超任何植物學研究。

這大概,就是屬於她們的、獨一無二的“浪漫實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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