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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命運 賭是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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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命運 賭是無底洞

“發燒不是殘疾!”

老鼠洞內, 微生疑對著忻淵小發雷霆。

“為什麽不讓我行動!”

後者冷臉。

“我不出去的話,就沒法再遇到那個賣火柴的老人家了,”他試圖說服忻淵, 也是在說服自己, “她幫了我大忙,送給我一盒火柴,我不去見她的話, 故事要怎麽發展才能輪到我去賣火柴?”

忻淵筆尖微頓,寫字。

「如果一切真是命運安排, 你躲在洞裏和外出沒有區別」

「沒不讓, 只是建議」

「隨你」

不說還好, 擺出一副“我沒管你愛走不走”的態度,微生疑反而憋得紅臉,真老老實實哪都沒去。

悠揚在,不方便暴露和微生疑在副本外認識, 忻淵沒問過他為什麽明明離月底有一段時間, 不等狀態恢覆, 非得這麽著急下本。

不說長期透析損傷血管內膜、影響心臟, 單憑過濾血液裏的代謝廢物同時會帶走營養物質這點,對他來說就足夠致命了。

要知道,滴血成蝶,每一只蝴蝶吃的都是微生疑血裏的營養。

人偶不進食, 他在副本裏多待一天,生命力就多遭到一分削弱。

季節偏偏還是蝴蝶最討厭的冬季。

“兩位晚上好,我撿垃圾回來了。”

少一個人行動,悠揚和忻淵平攤掉了每日的資源搜索和線索調查工作,悠揚認識他們沒多久, 沒有額外的情分在,隨時可以離開,但她選擇留下來,心態樂觀又穩定。

“瞧瞧我帶了什麽。”

比早上出門時她手裏多了個紙袋子,裏面裝著一條圍巾。

“送你的。”

微生疑的燒一直退不下去,忻淵和悠揚表面上沒說什麽,出門回來總會帶點小東西。

桌上擺著一捧薄荷葉,是忻淵弄來的,葉子好弄,怎麽說服微生疑用搗碎的薄荷葉敷額頭,他還沒想到。

他們兩個人的包容,微生疑看在眼裏。

但越是這樣,他內心越自責,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人。

沒人喜歡生病,融合蝴蝶帶來的後遺癥在副本裏拖了他無數次後腿,可他沒有怨懟蝴蝶的資格,如果沒有這些藏在血液裏的寄生物,失去能力,一個體弱的少年人只會死得更早。

第二天清晨,微生疑戴上悠揚送的圍巾,還是悄悄走了。

老鼠鼾聲極大,掩蓋了他的腳步聲。

忻淵躺在手帕疊成的小床上,他走後,睜開了眼。

……

微生疑沒有馬上去遇到老奶奶的地方找她,相反,他在貧民街內徘徊。

他跟忻淵過本的次數多了,對他的每一句話都保有信任,副本取名為“命運”明擺著是告訴他們躲也沒用,既然如此,他不躲,也不主動,看看命運是如何送上門來的。

人偶宴消息放出,一時間,整座丹斯蒂尼的人偶狂潮躍入新高度。

公爵小姐放話,不論高低貴賤,只要攜帶會動的人偶,都可以進入公爵府,參與宴會。

這可能是平民一生唯一一次能接觸到皇室的機會了。

能讓人偶動起來的方法很多,提線、機械……或魔法,千金可擲,一偶難求,市面上布藝店裏的人偶被哄搶一空,沒搶到卻又想走捷徑攀附權貴的人絞盡腦汁,最終將目標瞄準了丹斯蒂尼最貧窮的角落。

貧民街一同攪進這場狂潮裏,門可羅雀的女巫店鋪再次有了人蹲守,雖然這註定沒有結果,但同樣駐紮在這兒的手工業者嘗到了好處。

“那是忻……弋鳥待過的人家吧。”

趴在磚房頂,微生疑俯視下方。

紡紗姑娘支起小攤,尋訪女巫無果的人路過,總會在她的攤子前停留片刻。

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姑娘的人偶賣出去不少,正當微生疑盯她盯得昏昏欲睡,蒼老的嗓音入耳,他一個激靈爬起來,不知何時,佝僂的身影站在紡紗姑娘身邊。

“今天生意這麽好?”

“是啊,多虧了公爵小姐的人偶宴。”

老奶奶耳背,姑娘附在她耳邊重覆了好幾遍,她才聽清。

“婆婆不趁這個機會也做點人偶拿出來賣嗎?您的手藝比我好,媽媽說過,她的針線活是跟您學的,肯定能賣出個好價錢。”

“萬一賣出去的人偶被王子看上,殿下說不定會想見見制作人偶的人……”

她們是舊相識啊。

微生疑召回一只在四周巡視的蝴蝶。

“我年紀大啦,你們年輕人說得都聽不懂咯。”不等姑娘說完,老人擺手婉拒,“時間不早了,我得去火柴廠,下次見面再聊吧。”

她顫顫巍巍地走了,微生疑命令蝴蝶待在姑娘身邊,自己跟蹤上去。

對於一個已經發明了電燈的國家,火柴是一種雞肋的存在。

有錢人用魔法和電點燈,窮人晚上幹脆不開燈。

人們不再需要的商品下場只有一個——被拋棄,火柴廠一家家倒閉,丹斯蒂尼的火柴廠是全國僅剩的幾家工廠之一。

它開在丹斯蒂尼的邊緣,離貧民街不遠的地方,每天生產出成噸的廢料,周圍一大片土地被汙染,無法住人。

老人家來到工廠門口,有人在等她,穿著工作服的男人拿光了籃子裏的銀幣,為裏面裝滿火柴。

空氣中有毒氣體味道嗆人,微生疑慶幸自己現在是個人偶用不著呼吸,老奶奶也沒在火柴廠停留多久,拿到貨便匆匆離開。

她的下一站,是市區,她和微生疑相遇公園邊的街道口。

她每天就在那裏賣火柴。

沒錢坐馬車,老人不得不步行過去,抵達時上午已經過去,公園裏的長椅成了她的固定休息位,想來正是這樣才一定會遇到被追至此處的自己。

微生疑想。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這是女巫安排的一出戲,所有精心設計的人物和劇情都是為了引他們步入最後的結局。

哪怕人物展露出的是善意。

老奶奶賣火柴比姑娘賣人偶還無聊,盡管她向每一個身邊走過的行人推銷,不需要的東西就是無法引人關註。

一天下來,只有幾個抽煙抽得臉蠟黃的男人從她手裏買走了幾盒火柴。

頭頂的路燈隨著夜晚的到來亮起,比她手裏的火柴劃燃後要亮千百倍。

她來得晚,為了賣得久些,在凍人的街頭呆到深夜。

人流散得差不多了,她提起沒減輕多少的籃子回家。

“往好處想,至少明天不用去火柴廠進貨了。”

微生疑在暗中護送她回到貧民街。

他以為到這裏,一天就結束了。

“沒錢就別回來!”

前腳剛看著老人進門,後腳酒瓶子飛出門,砸在微生疑的腳邊。

炸開的玻璃碎片足以劃開人偶的布料,他心悸地後退一步,被一只手扶住肩膀得以站穩。

微生疑回頭,忻淵在身後,食指抵在唇邊。

“房子是我的……”

“你的東西是我的!房子、錢,全是我的!……媽,再給我點錢吧,我一定能賺回來,賺回來我就改過自新,不會再……”

屋內單方面的爭執逐漸變輕,徹底歸於平靜後,忻淵收回手。

“是賭。”

微生疑背靠墻,面色陰沈。

窮造成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的矛盾,忻淵見怪不怪,他只在乎微生疑想怎麽做。

“賣火柴能賺幾個錢……賭是無底洞。”

忻淵擡手,點點他,雙手掌心向外小幅度拍動兩下。

你想幫她?

“我沒……”微生第一反應是否定。

忻淵點點自己。

我不建議你幫她。

餘光掃到那張淡漠的臉,他又突然改口:“她算救了我一命。”

“救過我的人,不說幫,至少我不會反過來倒打一耙。”

忻淵眼底浮上一層冰霜。

真會挑時間,早不發作晚不發作,非挑副本進程到一半的時候。

測試副本清空了,你憑偽神的幾句話就想汙蔑我殺了人嗎?

“我可沒是測試副本的事,你主動提起,不會是心虛了吧?”

“……”

他沒空和微生疑玩文字游戲了。

假設,人真的是我殺的。

那她一定礙了我的路。

妨礙我通關的人,死有餘辜。

微生疑額頭上青筋一跳。

“她擋你的路?開什麽玩笑,她想救你,她從始至終都想著救下所有人!”

誰要她救了?

我求她了嗎?

達成一億積分通關是置人於死地的事嗎?

想超過我成為第一名用這種低劣的辦法未免太兒戲,不如多練幾年再來……抱歉,我忘了,她沒有那麽多年來揮霍了。

忻淵眼角微揚,面容上浮現出一絲傲慢。

她早死了,據你所說,還是我殺的。

微生疑氣得發抖:“我熟悉她,她不可能因為想超過你——”

對,你熟悉她。

她的通關技巧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吧?為了救人反而把自己害死了,這麽蠢的事也是你教出來的嗎?

“弋鳥!”

我說了,我有非通關不可的理由。

在願望達成前,就算積分榜上死到只剩我一個,我也會繼續。

忻淵很久沒和人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了,手有點累。

他本想多提醒微生疑一句,當心分析家,想想又覺得沒必要。

互不相識的前九年大家不都是各憑本事,要是少這一個副本的提醒就死了,他蝴蝶槍也是白活九年。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他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

“我教的這些你要好好記住!如果忘了,在副本裏出了事兒,出來可別和博士告完狀了還要找我哭!”

銀白色的房間裏,微生疑彎腰叮囑眼前的女生。

“好了,進艙體裏去,過個模擬副本給我看看。”

“哦。”郁晗低眉順眼地照做,躺入艙體。

模擬副本具體是個什麽樣,微生疑沒看清,他只知道郁晗過完本出來,自己氣得胡子要吹飛了。

好吧,他沒胡子,也長不出胡子了。

“我是這麽教你的嗎!”

“別心軟別心軟別心軟,說幾遍了,我一眼就看出那個小孩是怪物變的,你牽他手,他肯定變回原形狠狠咬你一口,要不是博士給你做的手是鐵的,你肉早掉了!”

郁晗雙手捂耳朵:“吵死啦哥!”

“不許叫哥!”

她委屈巴巴地瞥微生疑一眼:“微生你過了那麽多副本,就沒有被人幫助過或者幫別人過嗎,而且我看你給我寫的小冊子上說,可以適當完成NPC的求助,可能會給‘xxx的報恩’這種獎勵的呀……”

“犟嘴。”微生疑敲她頭,“那冊子上有沒有說,要先觀察NPC,分辨它是人是鬼?”

郁晗哽咽。

但她的話倒是讓微生疑回憶起了最近過的幾個副本,系統自動模糊掉一同過本的通關者的具體身份,其餘的會保留下來,他這兩天狀態不好能力透支過度,似乎每個副本都有人幫他一把。

他積分高,匹配來匹配去無非那幾個老熟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微生?你想什麽呢?”

“沒什麽。”微生疑說,“我沒你那麽有閑工夫,不會主動幫別人,被別人幫……有吧。”

“誰誰誰!”郁晗湊在他身邊,滿臉八卦。

微生疑又敲她:“我怎麽知道是誰!出副本模糊同副本玩家身份,這點基礎知識都忘了?去去去你別想著通關了回家喝杯牛奶睡了吧。”

郁晗抱頭:“微生你已經這麽厲害了,能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出手幫忙的人,是不是更厲害?”

“這誰說得清,”微生疑搖頭,“但,也許是的。”

“還有誰比你厲害?”她問。

“哼哼,那可不多。”

“那,無限都市誰最厲害?”

思量片刻,他答:“弋鳥。”

“弋鳥?”郁晗把這個名字反覆念了幾遍。

“他很厲害,那他能打得過你,是嗎?”

“不一定,弋鳥的能力是個謎,雖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猜他一定擁有什麽非常逆天的異能,但他也可能是個普通人啊。”

微生疑歪著腦袋。

“我一直認為,‘堅持’,才是最強的能力。”

……

微生疑做了一個關於郁晗的夢。

有關曾經教導郁晗的記憶,他忘得差不多了,這個夢幫他把過去的小事翻出來,趁夢沒模糊掉,細細回味,還挺有意思。

郁晗後來問他誰最厲害,他說的誰來著?

肯定是他自己。

昨晚和忻淵鬧掰,微生疑有洞不能回,隨便挑了個沒人住的露天房對付一晚。

可惡,老鼠洞明明是他最先找到的。

他慢悠悠地從枯草堆上爬起來,冷得打了個哆嗦,思考今天該去哪。

說把老奶奶的救命之恩放在心上,有想幫她的念頭,並非完全的氣話,女巫的詛咒和童話是為了給死去的孩子覆仇,打破故事才能保證安全,老人家困於貧窮才需要每天上街賣火柴,那如果解決掉貧窮這個問題呢?

哦,這個問題指的不是貧窮本身,他也沒錢、很窮,但要是看向更源頭一點的地方呢?

比如,殺掉她好賭的兒子。

微生疑回到老地方,找了個合適的狙擊點開鏡架槍,他清楚地觀察到,老奶奶已經起床換好衣服準備拿上籃子出門,而她不爭氣的兒子因為喝飽了酒,正露著肚皮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臨走前,她突然想到什麽,拿起掃帚清掃地上的玻璃碎片,身體時不時擋住躺在地上的男人。

微生疑不得不松開扳機,耐心等待她走了再動手。

見血對老年人心臟不好。

就是天寒地凍的,他的手在袖子外,有些發僵,別的沒什麽,應該不會影響準度吧?

“醫者?”

有人喊他。

微生疑稀奇了,他盯梢個NPC,怎麽老能遇著人,他背後又不是什麽刷怪籠。

這回不是忻淵。

分析家蹲到他身邊。

“你這是在瞄誰……嗯?你也是來找這戶人家的?”

“手下留情,”他微笑著擋在槍口前,“要不你先和我講講,你想殺的是誰?為什麽要殺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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