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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替罪羊 幸好他不愛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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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替罪羊 幸好他不愛吃甜

忻淵和611上了同一輛班車回宿舍樓。

跑到公司外成功躲過一劫的男人在A號寫字樓的後一站上車。

他看到611鼻青臉腫的模樣,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向忻淵投去一個感謝的眼神。

忻淵沒擡頭,他小游戲難得卡關了,反倒是611目光追著男人盯了許久。

他想明白了多出來的那群白羊是誰的,卻不知道裏面的細節。

忻淵解決自己要應付的白羊很輕松,他的身手媲美專業級別,一方拿著武器一方空手,即使數量翻一倍,於他而言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但他沒有義務順手清理掉因409離開找不到發洩口的白羊。

那些白羊看見了他,卻追不上他,只好一路追著來赴約的忻淵到了三樓。

忻淵到了三樓,並沒有直接前往玻璃平臺,而是找了個視野盲區躲了幾分鐘。

於是“機緣巧合”之下,白羊抓到了等人的611.

忻淵是個不太在意過程的人,他只看結果,現在的結果就是重要NPC“同事”記恨上了男人,轉而信任他。

有了信任,要問的話不怕問不出來。

車程中,座位一點點被穿著各類職業服飾的白羊填滿,車廂裏一直不開燈,坐在裏面的乘客只能憑著窗外變幻交織的各色光線看清身邊人的臉。

經過人民醫院站點,從車門開啟到關閉,忻淵沒等到陳醫生上來。

他想,還不到下結論的時候。

班車停在宿舍園區門口。

早上走的匆忙,忻淵都沒來得及仔細看看自己住的地方長什麽樣,走下車,入目便是杵在不遠處的一棟棟棺材型建築,他淡淡收回視線,心道不如不看,越看越晦氣。

跟他404 的工號一樣晦氣。

一下車,白羊紛紛逃命似的奔向宿舍樓,男人往前走的步伐沒那麽著急,他回頭望了站在一起的忻淵和611幾次,才揣著滿腹疑心跟白羊一起離開。

比其他人的情況,保證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車開走了,園區門口終於只剩下兩只沒長角的黑羊。

611猶豫半晌,還是開口問了:“404……那些白羊是原來要去找409的嗎?”

忻淵舉起了手機。

「是」

他沒說謊。

“這樣啊,”611嘆了口氣,他臉上的傷多,每講一個字牽動嘴角都疼得厲害,可他還是字字清晰地和忻淵談了,“算是我還給他的,行嗎?”

忻淵打字。

「還?」

“……你們昨晚被卡扣勒住項圈困在房間裏了對吧?”

“那個簡易機關是我做的,牧羊犬管理的樓只有我會做這種東西,他說,如果我不幫他,就弄死我。”

611掐著自己的手臂,極力保持鎮定:“最近市裏好像出了什麽事,被牧羊犬針對的、被辭退的人越來越多,這回竟然一次要辭退一半的人!”

“明明是好事,為什麽我心裏會覺得不安呢?404,如果你有關於模糊記憶的線索能不能告訴我?明天的工圖我可以幫你做……”

忻淵不需要一個效率比自己低的人來幫忙完成工作,他及時打斷了對方的話。

「不用你幫我,你只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611皺眉:“你和409今天都有點怪怪的,好像忘了很多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牧羊犬怎麽虐待你們了?”

發生了什麽?

當然是進入副本,代替了羊圈市某只黑羊的身份。

「小事。」

忻淵擡手,輕點了兩下太陽穴。

「找回記憶的代價是忘掉一些東西,說不定這是新生即將到來的證明呢?」

「所以,你願意幫我嗎?」

611久久地沈默了,他腦海內,中午的廣播開始回蕩,廣播說順從是正確的,反抗是錯誤的……

直到忻淵的手機自動熄屏,他按下側邊的按鍵亮屏,還沒來得及印上指紋,鎖屏界面正中的黑羊紅眼與611的眼睛四目相對。

“願意,”他說,“你剛剛救了我,我願意的。”

“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矯情,但你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404?”

忻淵給了他一個帶有目的性的擁抱。

他伸手撫了撫611的後腦勺,在白羊長著羊角的位置摸到了兩個硬凸起。

*

兩人聊完才一同慢悠悠地走回宿舍樓。

611和忻淵住同一棟樓,到了四層,他和忻淵道過再見往上走。

忻淵回了房間,他脫掉西裝外套換回自己的,手插進口袋才想起醫生早上還給他塞過一張紙。

他坐到桌邊打開來查看,發現是陳舒杭的排班表。

對他毫無用處的東西。

看完正面,忻淵隨手翻到背面,才看到後面還留了一行字。

“放心!我已經背下來了,雖然不知道對你來說這個有沒有用,但身邊好像也沒別的紙了,我不在你旁邊也要加油,晚上就能見面了。——醫者留”

忻淵把紙重新疊好,塞回口袋,從西裝外套裏摸出中午自己寫的便簽。

他把公司的筆和橡皮順了回來,這會兒繼續用。

便簽紙上他畫了個簡陋的樹狀思維導圖,放在中央並列的兩個元素是“黑羊”和“白羊”,自元素延伸出好幾個標簽,有“欺淩”和“被欺淩”、“無羊角”和“有羊角”……

和611聊完,他又能添幾個點上去。

即便平時生活裏得到的待遇不同,白羊和黑羊都只會走向同一個結局。

遭到辭退。

611說遭到辭退的羊將失去在宿舍居住的資格,而文檔裏寫著,早上被辭退的羊晚上就被殺害了。

忻淵挑了一處遠離樹狀圖的空白寫下等式,NPC口中,辭退是贖罪、是救贖,文檔中辭退是死亡。

所以,贖罪可以和死亡畫上等號,通關條件裏寫的存活七日,其實指的是不能被推去贖罪。

忻淵筆尖微頓,又在思維導圖頂端的副本名稱上重重畫了個圈。

“替罪羊”。

替罪羊的典故出自聖經舊約,上帝為了考驗亞伯拉罕是否真的忠誠,要求他把獨生子殺了祭獻,亞伯拉罕堅信上帝的正義,真的將兒子綁上祭壇,舉刀要殺之時上帝果然派來了使者阻止。

最終,亞伯拉罕找來了樹林中的一只羊,代替他的兒子。

有的觀念認為,物品可以由一個人交到另一個人手中,那罪孽也是同樣的,心理和生理的混淆像一團迷霧,蒙蔽了數不清多少人的眼睛。

忻淵對編造出來的故事不置可否,他關註的重點在於,這個副本裏,顯然有人要將不屬於羊的罪移到羊圈市裏可悲的替罪羊身上。

他進行了換位思考。

如果他就是那個人,為此建立了羊圈市,羊是隨時準備祭獻的犧牲品,而牧羊犬是羊的管理員,那麽規劃了嚴苛時間安排的現象就好說明了。

每當外面出現了替罪的需求,牧羊犬就辭退相應數量的羊,只有失去在宿舍居住資格的羊夜晚會游蕩在外,被狼殺掉,完成贖罪。

那分成了兩個品種的黑羊和白羊又各自象征著什麽呢?

忻淵在“白羊”旁邊寫下了“原住民”“服從管教”“沒有自主性。”

他第三個詞寫得有些猶豫,因為白羊針對黑羊的憤怒來得奇怪,不像一個木偶該做出來的事。

“黑羊”旁邊,則寫下了“外來者”“無紀律”“可能清醒”。

和611交流的過程中,他得知了一點,白羊本來就在市裏,而黑羊是攜帶罪孽的外來者,在市裏兩者的數量比例大約在七比三。

昨晚,樓裏的牧羊犬罵他們黑羊不是什麽好種,不服從紀律也不聽管教,如果依照他前面的猜測,牧羊犬對黑白羊雙方的態度差距問題就出現在了這裏。

管理者當然會喜歡更聽話的下屬。

按照文檔內容,他們這些黑羊是被強行帶來羊圈市的,帶他們來的人不可能不清楚黑羊都是些性格惡劣品行不端的重大罪犯。

可既然知道外來者是不合格的祭獻品,為什麽還要帶呢?

忻淵轉了圈筆,他又回憶了一遍現有的信息,心中有了個大概的答案。

“有人在嗎?”

“咚咚”兩聲,有人在敲門。

忻淵暫時擱下筆,他先在窗戶處往外看,確定了門外站的是早上見過的一個通關者,才過去打開了一條門縫。

“您好,您是醫者先生的朋友吧?早上我看你們兩個一起下的樓。”

站在外面的是個長相相當甜美的姑娘,她身上穿著護士裝,妝容齊全,今天應該也是去了羊圈市人民醫院工作。

她稍稍踮腳,朝門裏面張望:“我敲了他的門,他好像不在自己房間裏,是還沒回來嗎?”

這個女生知道了陳醫生的代號,想來兩個人在工作時間有了一定的交情,忻淵不太熟練地思考了一下對陌生人應有的態度,僵硬地點了兩下頭。

誰料女生根本沒看他的反應,突然手忙腳亂了起來:“啊啊啊彈幕怎麽一下那麽多啊!稍等一下哦,我看一眼彈幕……”

忻淵一下就猜到對方是怎麽一回事,不太高興地打起字。

「直播?」

信息大樓裏有一個圖書館,那裏收錄了無限都市裏所有市民曾經待過的小說,忻淵以前抽空去那裏泡過,沒日沒夜地看書。

他知道很多無限流都喜歡加直播元素,闖關角色作為主播會和彈幕互動。

“是啊。”姑娘理了一下臉側的頭發,“對對,他是早上那個醫生的朋友,很帥吧?有觀眾可能早上還沒起床,沒看到,我們轉一下鏡頭……”

忻淵不喜歡鏡頭,準備關門。

“別、別!先別急著關門,你是不喜歡直播鏡頭嗎?那我先關一下,真有事。”姑娘急急拉住門,她力氣還挺大,忻淵的動作被阻止了,“關掉了,真關了。”

為了向忻淵證明她話的真實性,她還調出了直播界面給忻淵看。

見忻淵面色稍霽,姑娘撇了撇嘴:“有張這麽出挑的臉不來做直播真可惜……這個給你。”

“如果醫者今晚回來了的話,麻煩交給他。”

她塞給了忻淵兩瓶藥油。

忻淵敲了下屏幕:「?」

“今天你去上班也遇到戴著狗項圈的人檢查服裝了吧?”女生回想起白天上班的經歷,心有餘悸,“我們在醫院上班的三個人都沒在房間裏找到衣服,醫者他在還沒進醫院的時候就反應過來了。”

“還好,我的技能是‘不等價交換’,把褲子口袋裏的紙屑換成制服了。”

忻淵聽得有點煩。

他不但討厭正派人士,還討厭那些從有系統的小說裏出來的角色。

他們大多擁有奇怪的技能,無限都市裏存在著一個鄙視關系,有金手指的瞧不起沒金手指的,有異能的人在副本裏存活率更高,平時也愛橫著走,很招人嫌。

網上經常有人討論霸榜第一多年的“弋鳥”會擁有什麽樣逆天的異能,忻淵刷到一次不高興一次。

他眼裏,帶著金手指的人像考場裏的作弊生,自己卻無可奈何。

搞到最後,系統直接幫他屏蔽了全部此類消息。

“我們三個以為這茬就算過去了,沒想到竟然有個白羊向院長舉報我,說我護士服不正規!服了!看不得我裙子比她們好看?”姑娘沒察覺忻淵發生了細微變化的表情,自顧自講著,“醫生的白大褂到哪兒都沒區別,但護士服這個我是真栽了……結果醫者先生他主動出來替我受罰,我真,唉,對不起他。”

忻淵聽到關於陳舒杭的部分,半垂眼簾。

真是個沒什麽自保意識的老好人。

“他被派去停屍間巡查了,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晚上下班後本來在追我和另一個醫生的白羊看到他也通通去追他了,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姑娘想了想,又拿出兩塊糖塞給忻淵:“他主動站出來替我擋災的時候看著還挺自信的,我還以為他能安全回來,反正這事算我欠他,他回來了請你把這些東西交給他吧,謝謝了。”

她道完謝,幹脆地轉身離開,繼續直播。

忻淵合上門,拿著女生給的東西坐到床邊。

兩塊糖包裹在彩色的玻璃糖紙裏,在物資匱乏的副本裏算得上是難得的食物。

幸好他不愛吃甜,經得起誘惑,如果是那個人在外面……

忻淵眉眼間浮上些許厭惡的情緒,想把關於另外一個人的思緒從腦袋裏趕出去。

……可他們是分不開的。

這麽多年,他已經很擅長在心情起伏時和自己和解,忻淵的神色恢覆了冷漠,重新回到桌子前,寫他的便簽紙。

“養羊的人覺得,白羊要不夠殺了。”

他寫下。

……

……

作息表上,宿舍樓的門禁是晚上八點半。

八點三十一分,陳舒杭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敲響了404號房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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