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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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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25)

司審的手緊緊攥著祝鳴逸的手腕,指節泛白,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那些人是鎮上的惡霸,背後有富商撐腰,連縣官都要讓三分。你一個‘落難商人’,就算爭贏了這一次,他們回頭報覆怎麽辦?這村子裏的人,誰能護著你?”

祝鳴逸楞住了。

他已然習慣了以帝王的身份發號施令,習慣了無人敢違逆的威嚴,卻忘了此刻的自己,在旁人眼裏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過客。

司審的擔憂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的沖動,卻也讓他心裏泛起一陣澀意,原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還有這麽多人要在強權下委曲求全。

“可我不能看著他們搶人。”祝鳴逸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甘,“我畢竟是……”他差點說出‘皇帝’二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發生。”

司審沈默片刻,蒙著布巾的臉轉向村口的方向,那裏還能聽到姑娘的哭喊聲。

他松開祝鳴逸的手,緩緩邁步走了過去,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桿永不彎折的槍。

“住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威懾力,讓那幾個拉扯姑娘的家丁都下意識地停了手。

錦袍公子哥轉過身,上下打量著司審,見他穿著粗布衣裳,眼上還蒙著布,頓時嗤笑起來:“哪來的瞎子,也敢管爺的閑事?”

司審沒理會他的嘲諷,徑直道:“三天,我給你五百兩銀子,從此不許再騷擾這村子。”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驚呆了。五百兩銀子,對溪雲村的村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村長夫婦更是滿臉惶恐,連忙擺手:“靖……先生啊,我們不能讓你這麽做!”

他們雖不知道司審的過去,卻也知道他的身份,而且失憶之後,他日子過得清苦,哪來這麽多銀子。

錦袍公子哥楞了楞,隨即笑得更大聲了:“你一個瞎子,拿什麽給我五百兩?莫不是想騙我?”

司審沒說話,只是從懷裏摸出一個錦盒,打開,裏面躺著一枚玉佩,玉質溫潤,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狼圖騰,與祝鳴逸一直貼身戴著的那枚,竟是一模一樣的一對。

“這個,夠不夠?”司審的聲音平靜無波。

祝鳴逸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

他認得這枚玉佩。

那是他們在丞相府初遇時,司審送他的見面禮。

後來他學騎馬摔了跤,司審用這對玉佩給他占過蔔;他遇刺時,司審替他擋箭,胸口的血跡染紅了衣襟,卻死死護著他懷裏的玉佩……

那些被時光塵封的記憶,此刻像潮水般湧來,帶著丞相府的桂花香,帶著演武場的塵土氣,帶著邊關的凜冽風,瞬間將他淹沒。

原來他一直都帶著。

哪怕忘了過去,忘了自己是誰,這枚玉佩,卻始終被他珍藏著。

“司審……”祝鳴逸的聲音有些發顫。

錦袍公子哥顯然也識貨,見那玉佩質地極佳,眼神頓時亮了,卻還裝模作樣地哼了一聲:“這玉佩倒是值些錢,不過五百兩……”

“它不止五百兩。”司審打斷他,“三天後,我給你銀子!”

錦袍公子哥猶豫了片刻,看著那玉佩的眼神滿是貪婪,最終還是點頭:“好!三天後我再來,要是見不到銀子,別怪我拆了你這破屋!”

說罷,帶著家丁悻悻地走了。

人群散去,村長夫婦拉著司審的手,感激得熱淚盈眶,卻又滿心愧疚:“這怎麽好意思……是我們連累了你啊……”

司審只是淡淡道:“你們救過我,該還的。”

祝鳴逸看著他手裏的玉佩,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將那枚玉佩搶了過來,緊緊攥在手裏:“這玉佩不能當。”

司審一楞:“你……”

“我說不能當就不能當。”祝鳴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五百兩銀子,我來想辦法。”

司審皺起眉:“你哪來那麽多銀子?”

“我自有辦法。”祝鳴逸將玉佩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裏,與自己那枚貼身收好,“你別管了。”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司審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追問。

入夜,溪雲村沈入寂靜,只有幾聲犬吠偶爾劃破夜空。

祝鳴逸站在院墻邊,借著月光,將一封短信綁在信鴿腿上。

信上只有寥寥數字:速備五百兩銀,送溪雲村。

信鴿撲棱著翅膀消失在夜色裏,祝鳴逸望著它遠去的方向,心裏五味雜陳。

他終究還是動用了帝王的權力,可他不後悔,他不能讓司審用那枚承載了他們所有過往的玉佩,去換一個不相幹的承諾。

回到屋時,司審正坐在桌旁,手裏摩挲著什麽,聽到他進來,擡頭道:“還沒睡?”

“嗯。”祝鳴逸走過去,坐在他對面,“在想什麽?”

司審沈默了片刻,聲音有些沙啞:“白天那枚玉佩……我總覺得很熟悉,好像和你有關。”

祝鳴逸的心猛地一跳,試探著問:“你想起什麽了?”

“沒有。”司審搖頭,蒙著布巾的臉轉向他,“只是摸到它的時候,心裏會難受,像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祝鳴逸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多想告訴司審,他們不是陌生人,他們一起經歷過生死,一起憧憬過未來,可他不敢。

他怕刺激到司審,怕好不容易靠近的距離,又變得疏遠。

“或許……是你很重要的人送的吧。”祝鳴逸輕聲說。

司審沒再說話,只是將手收了回去,指尖卻依舊殘留著玉佩的溫潤觸感。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極輕的叩門聲。

祝鳴逸知道是暗衛來了,起身出去,接過一個沈甸甸的錢袋,裏面正是五百兩銀子。

“陛下,京中一切安好,只是祝大人……”暗衛低聲道。

“我大哥怎麽了?”祝鳴逸追問。

“祝大人聽聞您在溪雲村,派人送了封信來,說想親自來看您。”

祝鳴逸楞了楞,隨即道:“讓他不必來,等我回去。”

他現在還不想讓祝鳴謙知道司審的事,怕節外生枝。

暗衛領命退下,祝鳴逸提著錢袋回到屋,司審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銀子來了。”祝鳴逸將錢袋放在桌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司審猛地轉頭,蒙著布巾的臉對著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從哪弄來的?”

“我……”祝鳴逸剛想找個借口,卻見司審忽然站起身,踉蹌了一下,雙手捂住頭,臉色蒼白如紙。

“司審?你怎麽了?”祝鳴逸連忙上前扶住他。

“頭好痛……”司審的聲音痛苦而混亂,“火……好多火……”

他的腦海裏,一片熊熊烈火正在燃燒,吞噬著房屋,吞噬著人影,耳邊是兵器的碰撞聲,是絕望的哭喊聲,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擋在他面前,渾身是血……

“火……別燒了……”司審喃喃自語,身體抖得厲害。

祝鳴逸心裏一緊,知道他可能想起了什麽,連忙抱住他,輕聲安撫:“沒事了,都過去了,別怕。”

過了好一會兒,司審的情緒才漸漸平覆下來,卻依舊緊緊抓著祝鳴逸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到底是誰?”司審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質問的尖銳,“一個落難商人,怎麽可能一夜之間拿出五百兩銀子?你接近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祝鳴逸楞住了。

“你是不是北俾的人?”司審的聲音更冷了,帶著一絲警惕和……厭惡,“你們是不是還想利用我?是不是想知道大晉的布防?”

他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刺進祝鳴逸的心裏。

原來在他心裏,自己竟是這樣的人?

“我不是。”祝鳴逸的聲音有些發顫,“司審,你看著我,我不是……”

“我看不見!”司審猛地推開他,後退了幾步,撞在桌角上,發出一聲悶響,“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留在這裏,是不是就為了監視我?”

他的記憶碎片混亂不堪,戰場的火光,北俾的奸細,還有眼前這個讓他心動卻又充滿謎團的人,交織在一起,讓他失去了判斷。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這個突然拿出五百兩銀子,身份成謎的“商人”。

祝鳴逸看著他戒備的樣子,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原來,在司審的記憶裏,那一場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他被困在時間裏……出不來……

他張了張嘴,想告訴他“我是祝鳴逸,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現在說什麽,司審都不會信。

“我……”祝鳴逸的聲音艱澀,“我只是想幫你。”

司審冷笑一聲,笑聲裏帶著濃濃的嘲諷和失望:“幫我?還是想利用我?”

他轉過身,背對著祝鳴逸,聲音冷得像冰:“你走吧。這銀子,我會想辦法還你……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祝鳴逸站在原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

他知道,他們之間,又隔上了一道看不見的墻!而這道墻,比司審失明的眼睛,更讓他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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