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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悔意。 “我不想走的,我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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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悔意。 “我不想走的,我沒辦法了。”……

“你、你……”唐暮秋的心臟跳動倏地加快, 他的面色頓時煞白,冷汗不斷從背後冒出,將身上裹著的被子都打濕了一些。他整個人的四肢像被凍結般僵在原地, 不知作何反應。在心底最先升騰的感情不是別的, 而是恐懼。

祁則安知道了。

祁則安怎 麽會知道的?

祁則安現在知道後會怎麽做?

祁則安會恨自己嗎?

祁則安會恨自己滿口謊言、沒有半分實話, 甚至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一切手段嗎?

祁則安會說讓自己走,別再見他之類的話嗎?

自己當年就那樣離開了,連個聯系方式都沒留給祁則安, 如今看來就像個負心漢似的。

祁則安會生氣嗎?

氣自己不和他共同承擔,氣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夠信任他, 氣自己不遵守約定又讓自己遍體鱗傷。

唐暮秋的腦子很亂,一時之間所有思緒都像是繞在一起的電話線,越是想要拼命地拽開卻是越纏越緊。

唐暮秋因高度緊張呼吸急促, 他有些耳鳴,他的胸膛急劇起伏,巨大的恐懼和自責形成威壓, 讓他自己喘不過氣來。他的呼吸越發急促錯亂, 他張著口卻沒辦法汲取氧氣。

“唐暮秋!呼吸、呼吸!”祁則安臉色陡然一變, 他把唐暮秋牢牢摁進自己懷中,掌心抵著唐暮秋的下頜擡起讓對方能夠順利吸氣。

唐暮秋卻好似什麽都沒聽見,恐懼已經將他渾身包裹,喘息間他的眼淚先一步落下,幾乎是依靠本能反應張口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唐暮秋清冷如雪的嗓音沙啞粗糲,濃烈的鼻音和委屈意第一次強勢出現, 幾個音節幾乎讓祁則安潰不成軍。

祁則安看著懷中人連呼吸都無法汲取的模樣心如刀割,他低聲道:“先呼吸……唐暮秋,你聽我說話了沒有?”

唐暮秋掌心緊緊攥著祁則安心口處的衣服布料, 因愧疚渾身顫抖,他的迷茫無助與被發現後的敗露恐慌將他的精神識海攪得翻天覆地。窒息感如潮水般襲來,他的臉在哭泣與憋氣中變紅,整個人眼神散煥。

“唐暮秋,我讓你呼吸!”祁則安終於低吼出聲,他用掌心捏著唐暮秋的耳垂:“聽得到我的聲音嗎?唐暮秋,看著我。你好好回過神來,慢慢和我講,我會在。”

唐暮秋的窒息感強烈,大腦的求生欲望讓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劇烈咳嗽起來,他搖著頭抗拒解釋,卻又被祁則安摁進懷裏。

祁則安吻著他的側頸安慰,自己也鼻音濃烈道:“你就是這麽對我的,唐暮秋。我不原諒你…你怎麽能,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你為什麽不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明明是我的事,你憑什麽瞞我?如果我這次還沒有發現,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你到底……唐暮秋,我真的…我……”

祁則安連珠似的話語還沒有說完,唐暮秋卻已經在絕望中閉上雙眸接受審判。

祁則安的下一句話會是什麽呢,是“討厭你”還是“我恨你”?

屋內短暫的安靜了一瞬,唐暮秋聽見祁則安在自己的耳畔哽咽,僅僅是微風拂過雲葉的瞬間,一道顫音如驚雷墜地般,輕飄飄卻帶著千斤重。

“……我愛你。”祁則安嗓音發顫。

唐暮秋頓時睜開通紅的雙眼,他昂首望去,迎面而來的是祁則安的吻。

祁則安吻得何其溫柔,纏綿悱惻、安撫意味十足。

本就落下眼淚的唐暮秋在此刻被突如其來溫柔吻纏繞,他心中憋了兩年多的委屈與難過終於在此刻爆發。

兩年來的苦難隱忍、那些不可言說的秘密、如同詛咒般如影隨形的痛苦,七百多個日夜的孤獨與渴求,連帶著不知邊度的祈禱與虔誠,在這一霎那都融進了淚裏。

就像是從來沒受到過關心與疼愛的孩子,第一次被人溫柔地愛護一般。

唐暮秋那些被壓抑許久的情緒全部冒出了頭。

祁則安能接住唐暮秋的所有情緒。

於是唐暮秋哭了,不壓抑的、真正的哭了。

一開始只是喘息之中夾雜泣音,但緊接著,唐暮秋嗚咽出聲,嗓音沙啞的哽咽著道出真心話:“……我不想走,我不想走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祁則安不斷吻著唐暮秋的發頂。

“我不想走,我想你,我真的……”唐暮秋的話語邏輯混亂,他的眼淚一滴接著一滴落下:“我沒辦法了……祁則安,我沒辦法了。我不想你死,我真的……你那麽好……”

唐暮秋的每一滴眼淚都像是一簇火,將祁則安的心臟頓時燙的千瘡百孔。

祁則安看著唐暮秋,心疼得跟著紅了眼眶,先前才止住的眼淚幾乎又要冒出來。此刻他像是被高高架起的惡人,在見到愛人眼淚的剎那終於嘗到自己種下的惡果。

祁則安聞言自嘲著冷笑:“我哪裏好?我就這樣誤會你這麽久,你剛回來的時候我用什麽樣的態度對你,現在又用什麽態度和你說話?把你惹得哭成這樣,我這樣的混賬哪裏值得你說半個好字?”

唐暮秋的眼淚流得越發洶湧,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落下,每一顆眼淚都砸進祁則安心底。

“對不起……真的,”唐暮秋哽咽,情緒激動,話語之中的崩潰意太過強烈:“都是我的錯……你要是沒遇到我就好了,都是我的詛咒害的……”

祁則安眸光一顫,他的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痛。

祁則安好不容易才讓唐暮秋忘記“詛咒”這種東西的。可是兩年過去,唐暮秋就是這樣給自己洗腦的嗎?

“祁則安”這個人遭遇的一切不幸,不管是什麽,只要是不好的方面,通通都是“唐暮秋的詛咒”害的。

似乎只有這麽想,唐暮秋的心裏才會好受一點,他才會讓自己減少一些對祁則安的想念與喜歡。只有這樣,他才能裝作對祁則安毫不在意,甚至說謊也是早已習慣的本能。

“為什麽這麽說,”祁則安嗓音沙啞,他抱著唐暮秋,讓唐暮秋坐在他懷裏:“為什麽又提到詛咒。不是和你說過嗎,沒有那種東西。”

唐暮秋泛紅的眼眸往下落著淚滴,他這輩子從來沒哭的這麽劇烈過,他有些喘不過氣,只是搖頭。

“是因為……害怕嗎?”祁則安突然道。

唐暮秋的身軀僵了一下。

“因為害怕如果不用‘詛咒’給自己洗腦,如果不能天天對我懷揣著愧疚,就沒辦法繼續完成這些任務是嗎。”祁則安的嗓音柔和輕緩:“你怕我還愛你。因為如果我表達對你的愛,你會委屈,你會忍不住和我說出來。可你不能。所以你只能日日夜夜不斷地用‘詛咒’去提醒自己,是你害了我,你沒資格被我愛。是不是?”

唐暮秋沒有回答,他的掌心攥緊祁則安胸口處的衣服布料,他將臉埋進祁則安的胸膛,小幅度抽噎著。

祁則安摟著唐暮秋,他昂首望向天花板時只覺得荒誕。他都做了些什麽。唐暮秋忍著這麽多痛苦和委屈離開,好不容易為了自己回來,自己剛開始卻對他一點好臉都沒有,甚至還想把唐暮秋用這種態度逼走。

祁則安心中暗罵自己,自己還是個人嗎,倒真是畜生都不如了。

祁則安胸口處的衣服布料被唐暮秋的眼淚洇濕了,溫熱與冰涼的觸感交替,祁則安撈著床榻上的被子裹在唐暮秋身上,一下又一下用掌心輕輕拍著他的背脊。

不知過了多久,唐暮秋沒了動靜。他不再抽噎,哭泣的喘息聲逐漸停止,只是靜靜縮在祁則安的懷裏。

“哭成這樣…是不是想讓我心疼死?”祁則安低頭親唐暮秋的發頂。

唐暮秋嗓音哭的有些啞,嗓音有些不自然:“…沒。但現在覺得有點丟人…不想擡頭面對你。”

祁則安這時才忍俊不禁,他低聲哄著:“不丟人,我喜歡你這樣。你最好以後都這樣。委屈了就說,難過了就哭,隨時隨刻來我懷裏,一直讓我霸占你。哪怕生氣了,對我不滿了,只要你想發洩情緒,我的臉願意主動撞你的手掌。”

“……亂說什麽呢。”唐暮秋的嗓音又有些悶。

祁則安抱著唐暮秋輕晃一下,從喉中溢出兩聲低笑。

祁則安坐靠著被子倚在床頭,唐暮秋就這樣安安靜靜窩在他懷裏平覆情緒。

祁則安給足了唐暮秋平覆心情的時間,又過了一刻,他開口:“現在好些了嗎?”

“嗯。”唐暮秋聲音輕緩,語氣穩定:“哭出來後…就好多了。”

祁則安點了下頭,垂首去看懷中的唐暮秋。

唐暮秋清冷淡然的眉眼泛著紅,眼眸哭得有些紅腫,白皙的臉蛋也因哭泣泛起薄紅,仔細看去,他的鼻頭也有些粉。唯獨那雙烏黑亮麗如同黑曜石般的雙眸依舊晶亮,在濕潤的眼眶內依舊瑩潤。臉上的神情就像是一只倔強的小白貓,明明剛展現過自己的脆弱,現在又立刻強撐著裝作沒事。

看著這樣的唐暮秋,祁則安心底的酸澀感再度湧出。

唐暮秋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笨拙、木訥、甚至有些呆板,做事情時想要示好的方式太老套,很刻意,可偏偏這就是他真正的模樣。明明長了張淡然的臉蛋,可性格的底色卻並不冷漠,只要有人肯對他好一分,他甚至可以百倍千倍的還回來。

祁則安甚至想,唐暮秋為了自己做這麽多事,到底是自己何德何能。自己哪裏值得唐暮秋這麽對自己。

越想心底越悶,片刻後祁則安在心中輕嘆,隨後開口時嗓音放得低緩:“那我們聊些別的吧。現在是深夜。我的意識已經恢覆清醒,歐陽沨最快會在早晨趕來。現在我們是不是都該對彼此坦誠些?你問我答,好不好?”

唐暮秋的掌心握著被角,他低垂的眼睫輕顫,烏黑發絲隨著他點頭的動作晃蕩。

祁則安有太多話想問唐暮秋,卻又怕唐暮秋有壓力,思索片刻後主動道:“嗯…那既然如此,你先問我吧,唐暮秋。你有沒有什麽想知道的?”

唐暮秋薄唇微抿,他輕輕擡頭與祁則安對視:“那…你為什麽突然想到要去數據庫查沈惜的資料?”

祁則安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唐暮秋會問這件事。他用手撫摸下頜輕蹭:“…如果說是這件事的話,主要原因是你。”

唐暮秋眨眨眼:“嗯?”

-

在唐暮秋離開聯盟的一周後。

遠在聯盟總部特需病房的祁則安猛地驚醒,他大汗淋漓間心臟悶痛,呼吸發緊。

歐陽沨正在給他換藥,見他醒了便道:“別亂動。”

祁則安沒能立刻回話,他依舊沈浸在噩夢之中。

他又夢見唐暮秋堅決離開的背影,以及那個來自唐暮秋主動的訣別吻。

他夢見唐暮秋遠去,似乎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他看不見摸不著。唐暮秋在夢境中像霧一樣消散了,而他卻觸摸不到分毫。

歐陽沨手下換藥的動作很迅速,他結束換藥後便準備離開。

“歐陽沨。”祁則安開口時嗓音沙啞沈重:“唐暮秋給你的那個東西,讓我看一眼。”

“你想都不要想。”歐陽沨幹脆道。

這一周以來,祁則安每一日都在和歐陽沨軟磨硬泡,目的就為了讓歐陽沨交出唐暮秋留下的物品。

歐陽沨拒絕的話語他也已經聽了一周。

可現如今,祁則安剛從噩夢中轉醒,他的耐性已經被磨了大半。

“我們做個交易吧。歐陽沨。”祁則安艱難地擡首,冷汗從他額角滑落,他如同兇獸般的雙眸緊緊盯著歐陽沨的身軀。

歐陽沨被這股侵略感極強的視線渾身發寒,他小幅度後退一步:“…什麽交易。”

“讓我看一眼唐暮秋留下的東西,我答應你,保全尹匿性命。”祁則安見歐陽沨神情楞住的瞬間,立刻乘勝追擊:“你也不希望看見尹匿死無全屍吧?他犯了什麽罪你很清楚,通敵、企圖殺人、甚至已經傷了我的腺體。你只要讓我看一眼唐暮秋留下的東西,到時候我會留尹匿的活口,也不會讓他出任何意外。我保證,你還能見到他,甚至還能親自問問他是不是有什麽被脅迫,不得不做壞事的理由。”

歐陽沨雙拳緊握,他身軀顫抖。他的唇瓣緊緊抿著,發絲輕顫間一句話也說不出。

祁則安繼續道:“你難道不想親口問他嗎,問問他對你的那些感情究竟是不是假的!”

歐陽沨扭頭就走。

祁則安徹底急了,他趴在病床上怒道:“他死無全屍也沒關系嗎!我的愛人因為他的同夥備受懷疑,如今離開聯盟動向未知,生死未蔔!我要是再見尹匿,一定扒了他的皮抽幹他的血,然後把他的骨頭剁碎了餵狗!那樣也沒關系嗎歐陽沨!”

歐陽沨的步伐硬生生止住,他嘴唇顫抖,扶著門把手的掌心半晌也沒能使力摁下。

片刻後,歐陽沨道:“……我知道了。今晚換藥時,我會把東西帶來。”

說罷,歐陽沨推門出去。

病房大門重重落下關閉,祁則安的神情逐漸恢覆平穩。

祁則安緩慢坐起身,他朝著身側的窗戶玻璃望過去。

唐暮秋從這扇玻璃跳出去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

無論唐暮秋留下了什麽,他一定要親自看一眼才能心安。

祁則安眼眸輕眨,他伸出手貼向自己的心口。

巨大的恐慌席卷狹小的心腔。

唐暮秋如今究竟在什麽地方。

他好想他。

夜幕降臨,特需病房內,歐陽沨替祁則安換藥。

換藥時,歐陽沨將那枚唐暮秋留下的芯片放在托盤中,被祁則安收下。

“這是備份。”歐陽沨道:“芯片本體在我手裏。”

“多謝。”祁則安道。

歐陽沨低聲:“給你看的唐暮秋留下的物品,這個要求我已經答應你了,也做到了。但你看過之後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不會再度受理。就這樣,我先離開。”

祁則安啞聲:“嗯。”

歐陽沨走後,祁則安自己下了床。

祁則安的腺體受損嚴重,幾乎已經喪失了天賦,他無法再度使用能力。歐陽沨說,這個腺體能否恢覆完全看運氣,而他口中說的恢覆,是指腺體是否能夠正常釋放信息素,和天賦異能無關,他沒有辦法保證能治好。之前祁則安本人使用能力就一直處於超負荷狀態,腺體長年累月受損,想要治療到能使用能力的程度本就是天馬行空。

祁則安擡首看了眼特需病房內的天花板角落,角落處有許多監控,這些都是祁繼明要求增加的,為了看著祁則安防止他出意外。

先前歐陽沨把芯片放在托盤一側,被紗布擋住,監控也沒有識別出問題。

祁則安扶著墻走進洗手間內,他關上門,迅速將備份芯片插進自己的手環終端內。

手環終端將芯片的內容掃描,懸浮屏上立即彈出幾個文檔。

祁則安點開文檔,看清內容的瞬間瞳孔收縮。

這些文檔的內容全部是醫學方面的,並且是有關於腺體的研究。

腺體的升級、更換、轉移,這些在人類歷史上還從未出現過的理論,被事無巨細地記錄著。

這些簡直就像是為現在的他量身定做的醫療方案,祁則安眸光閃過一絲試探的光。

但僅僅一瞬,祁則安冷峻薄唇便抿起,他的大腦在瞬間冷靜下來。

歐陽沨從唐暮秋那裏得到了這個芯片,但唐暮秋本人不可能會知道這方面的研究理論,他對這方面根本就不感興趣。

那唐暮秋是什麽時候、在哪裏拿到這枚芯片的?

自己重傷入院來的突然,唐暮秋被捕過程迅速,所以唐暮秋沒時間也沒機會把芯片藏起來,他只能借歐陽沨之手藏起這枚芯片,不能讓任何人發現這枚芯片。

如果是這樣的話,唐暮秋藏芯片的目的或許有兩點。其一,是這裏面驚為天人堪稱大逆不道的內容;其二,是這枚芯片真正的主人身份不能被別人知曉。

如果時間如此緊迫,唐暮秋沒時間丟掉芯片也沒辦法隱藏,那證明他拿到芯片的時間就在自己受傷不久前,所以他無法處理掉這枚芯片。

也就是說,唐暮秋是在西部禁區拿到了這枚芯片。

可西部禁區除了自己小組之外,沒有別人近距離接觸唐暮秋了。陌生人的話,自己不可能沒有印象。

祁則安眸光微動,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譚照明。

譚照明身死,據說死狀異常慘烈。

譚照明死前,唐暮秋是見過他的,並且是二人獨處。

祁則安回憶了一下,那時唐暮秋說要對譚照明老先生跟進任務進度,於是只身前去。而祁則安是晚上去譚照明家門口接的唐暮秋。

他記得唐暮秋從譚照明家出來時,唐暮秋的狀態不是特別好。

並且,祁則安清晰記得,唐暮秋那天身上沾染了青草味的信息素。這也是祁則安確定尹匿是敵人的要點。

一個三十年前來到西部禁區的老頭,擁有高超的醫學天賦,甚至創出這種關於腺體方面的曠世理論。

這樣的醫學天才,祁則安只聽說過兩個。

一個是如今被眾人避之不及的沈惜,另一個,則是沈惜的恩師——譚宗淩。

而祁則安記得,當初和彭子成陸銘暉二人交流時,彭子成說過,“班長被抓走時,元帥提到了譚宗淩的名字,他說班長和譚宗淩有勾結”。

時間點也太過巧合,三十年前剛好是沈惜叛逃的時間。譚宗淩同年下落不明。

不僅如此,唐暮秋曾在西部禁區對於關鍵時間脫口而出“三十年前”,唐暮秋肯定也知道一些內情,否則不會剛好說出沈惜叛逃的時間節點。

祁則安坐在馬桶上,他冷汗冒出,汗液將後頸處的腺體刺痛。他將腦中所有疑點全部連接。

兩年前,唐暮秋沒有履行諾言來到公園,祁則安那時近乎崩潰。

在唐暮秋離開後,祁則安曾去過唐暮秋與西叔的屋子兩次。

第一次,是唐暮秋沒有赴約的當天晚上,祁則安進了屋子查看,屋內一切陳設完好無損,屋子裏幹凈得連根頭發絲都找不到,像是唐暮秋和西叔突然人間蒸發。

第二次,是在祁則安覺醒能力後,他再一次來到那間屋子時,只覺得有一股濃烈的違和感。但那時他異能剛覺醒,控制的不算完美,還沒學會用空間掃蕩屋內違和的地方。

現在細細想來,如果唐暮秋是早就知道一些內情而離開,當年走的如此匆忙,那那間屋子裏的陳設不會那麽幹凈。祁則安當年感受到的違和感,恐怕是因為那屋子裏的一切都是假象,甚至蒙騙了空間系異能的他。

如果譚照明就是譚宗淩,唐暮秋又恰巧知道一些關於三十年前的內情,那麽唐暮秋和譚宗淩親近就說的通了。問題在於,兩年前那間屋子裏的陳設究竟是被誰覆原的。

那很顯然不是譚宗淩的手筆。

譚宗淩如果和唐暮秋是一夥的,那當時唐暮秋離開時譚宗淩肯定也忙著離開,想要把屋內還原到一塵不染的人只可能是弄壞了屋子、弄臟了屋子的敵人。

也就是說從兩年前開始,圍繞在唐暮秋和自己身邊的就有兩股勢力。一股來自敵人,另一股則來自譚宗淩。

祁則安皺了下眉頭,想到這裏,他又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譚照明在任務欄發布任務兩年,至少他有兩年沒有離開過西部禁區,這個時間點和唐暮秋的對不上。

況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如果譚照明是譚宗淩,那當年的西叔是什麽人?

他不相信西叔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從祁則安第一次見到西叔起,他就覺得這個男人他似乎是在哪裏見過的,但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祁則安將目光放回懸浮屏上,他的視線落在“腺體更換”處發呆,他沈默許久,關閉懸浮屏,將洗手間的門推開走了出去。

看來不管怎麽說,想要調查譚宗淩都需要更高的權限,必須要去數據庫查資料了。在那之前,權限要想方設法弄到才行。

病房內消毒水的氣味彌漫,祁則安將那枚金葉掛墜握在手心,輕輕摩挲了兩下。

-

“後來的一周,我都在配合歐陽沨的治療。因為前期我的腺體太不穩定,甚至連路都走不穩。那樣不方便我行動。一周的時間裏,我讓陸銘暉和彭子成幫我弄到最高權限的密匙。當時彭子成發來密匙的速度很快,我還奇怪為什麽我爸沒能立刻發現,但當我走出病房的那一瞬間我就明白了。”祁則安頓了一下,繼續道:“窗外就像是末日來臨了。滿大街都是烏魯魯,人們將門窗緊閉,聯盟的士兵只留了少數在內部,其餘的人全部去支援了。特批生也一樣。陸銘暉和夏玲離開了,內部我熟悉的人只剩下彭子成和歐陽沨。”

唐暮秋聞言呼吸放緩,輕輕點了下頭。

祁則安回憶道:“我進入數據庫查閱資料時,一開始的確是在翻閱譚宗淩的內容。但是後來,我無法不聯想到沈惜。因為沈惜和譚宗淩在某件事上,是完全綁定的關系。”

唐暮秋聽見祁則安的這個說法,眉心一跳,心底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譚宗淩,男,22歲獲得全球天才藥劑師稱號,自22歲至42歲在華國武裝學院擔任教授,首批成立醫療Omega分布的代表人。】

【身份更新:特級在逃犯。】

“那天我翻閱到一則關於譚宗淩的舊報。內容是他帶醫療Omega的學生在聯盟總部做實驗。而在那個報道記錄的相片裏,教室門口站著的人…是西叔。”祁則安道。

唐暮秋楞了一瞬,立刻明白過來,他最終了然地垂下眼眸,輕輕閉上雙眼:“……原來如此。”

“在當時那個年代,和譚宗淩關系密切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沈惜。於是我幾乎是立刻明白,西叔就是沈惜。”祁則安平靜開口:“沈惜是你的養父,那麽你又是誰呢?兩年前你的突然離開是為了什麽呢?我那時在思考,兩年前會不會是沈惜帶走了你,再加上…烏魯魯是兩年前出現的。我腦中閃過很多種可能性。”

唐暮秋眼睫輕顫,只輕輕點了下頭。

祁則安繼續道:“而在同時看見沈惜、譚宗淩、烏魯魯,以及現在所有糟糕的狀況之後……我想到了那個‘事件’。”

唐暮秋在此刻開口,嗓音放得異常緩慢:“……預言。”

“看見譚宗淩和沈惜同時出現,沒人會想不到預言。”祁則安開口時嗓音低沈卻緩慢,說話的腔調優美,像是在唱詞:“‘一顆星以血液灌溉,造出雙子星。雙子星分崩離析,一顆隕落,一顆消亡。火種傳遞,延續萬千,群星閃耀。至此,萬物生靈,齊聚福音,終歸人間。’當初戰爭時期所有人都說,譚宗淩和沈惜是雙子星。於是人們下意識認為,沈惜的叛國、譚宗淩的失蹤,分別代表隕落和消亡。可是現在譚宗淩真的死了。如果他的死才是真正的消亡,那麽反過來說,預言之前根本沒有完全成立,是不是代表華國‘國泰民安’的時機根本還沒來臨,我們現在面對的烏魯魯才是真正的危機?”

唐暮秋沈思許久,他認真道:“當時向我解釋預言中雙子星是譚宗淩和沈惜的那個人是賀連,這個預言我在來中心區之前根本沒有聽說過,我更傾向於這個預言是給當初聯盟內部的人下達的,它像是某種訊息,又或者說…是某種誤導。”

祁則安:“是。所以我發現,或許我更應該調查的人是沈惜。沈惜的能力稍微動腦子推測一下就很清楚了。一個橫空出世的英雄…雖說在打勝仗前就足夠優秀,可在五十年前的時間節點,他突然如有神助,所以我推測他能預知未來。而他在當時也最方便在預言裏動手腳…比如他故意把這個預言的時間,換算為戰爭結束時的讚歌。讓人們以為預言已經靈驗了。”

“除此之外我還調查過,沈惜三十年前叛國通敵的原因太過奇怪,當我查閱他的資料時,在他叛國通敵的內容上只寫了一個字,‘略’。就在我不斷地搜索中,我看到一張關於沈惜的照片。”

祁則安話說到這裏,眸光閃過一絲狠戾。

“那張照片沒有被完全加載出來,網絡似乎在重要關頭斷掉。那是一張明顯的三人合照。譚宗淩與沈惜已經浮現在終端畫面上,可是第三個人卻遲遲不出現。那塊光屏一直閃爍。在這張照片下,寫著幾行字。”

【華國史上冉冉升起的兩顆新星】

【人類歷史不可磨滅的光輝成就】

【新舊天才藥劑師的更疊交替】

“由於之前我已經對預言起疑,所以我那時想,這張照片下的第一句評價是什麽意思。難道說真正的雙子星不是譚宗淩和沈惜?我剛把這句話自言自語說出口的瞬間,顧淵出現了。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摁下了引爆器。再然後……”祁則安沒有繼續說下去。

“歐陽沨為你緊急搶救,而你在真正地死亡了一次後活了過來,並且到現在才恢覆意識。”唐暮秋補充。

“是的,我們班長還是那麽聰明。”祁則安黏過去親幾口唐暮秋:“不過我很意外。我沒想到你的能力真的是回溯。居然是時間……”

唐暮秋:“你之前懷疑過我?”

祁則安:“是。你的疑點太多。尤其是在西部禁區時,你很篤定那些戰鬥機沒有上過戰場。可那些戰鬥機的型號我甚至連搜都沒搜到,這證明它們至少沒有在官方層面出現過。而你,你和我同齡,你又是怎麽知道剛見一次面的那些老古董上沒上過戰場的?我一開始只是猜測你能感知到一些物品的情緒,像是夏玲那種能力。因為你的直覺也總是很靈驗。”

唐暮秋“嗯”了聲。

祁則安:“加上陸銘暉後來和我說,你在他眼前用過能力。他沒看出來你的能力究竟是什麽。但直到那時我才確定你是天賦覺醒者。”

唐暮秋依舊只是輕輕點頭,卻沒再和祁則安對視。關於對祁則安隱瞞這件事,他總是有些後知後覺的愧疚。

“我說了這麽多,嗓子都有些幹了。是不是該輪到你了班長?你瞞我的事情恐怕比我的還要多幾倍。”祁則安輕笑,話語不緊不慢卻帶足壓迫意味:“你慢慢說,我慢慢聽。不過…我有一件事情想最先知道。你抽了我的信息素和血去做什麽了?”

唐暮秋的身軀小幅度輕顫。

祁則安唇角輕輕勾起保持微笑,眼眸卻在看見唐暮秋反應時暗了幾分。唐暮秋究竟做了什麽,才能一提起這件事就這麽害怕。

許久後,唐暮秋開口。他嗓音幹澀發緊,帶著些局促:“……顧淵從你這裏離開後,去找我了。”

唐暮秋突然冷不丁提起顧淵,祁則安楞了一下。

緊接著,祁則安抓到話語的重點,唐暮秋一說到不想說的,或者是說到想藏的事就會這樣瞞,去偏移重點。

於是祁則安緩慢開口:“嗯,他去哪裏找的你?”

“……”唐暮秋默了片刻,從嗓中抖出四個字:“龍脈古鐘。”

祁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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