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莫斯科世運會-混雙:【修】像是兩只蓄勢待發的小獸,即將沖向自己的捕獵場。

關燈
第90章 莫斯科世運會-混雙:【修】像是兩只蓄勢待發的小獸,即將沖向自己的捕獵場。

阿水聽秦小八說完之後,還有些不明白,又指著小提琴球拍中間凹進去的地方問:“那這裏為什麽缺了兩塊啊?”

秦小八說:“你傻呀,國際乒聯對球拍的面積和長寬有要求,如果想要在球拍上部增加範圍,那就只能在別的地方‘舍棄’掉一些了。球拍中間的位置對於一些橫板選手來說,基本上用不到,所以就把這個地方給摳掉了唄。”

其他幾個人聽得似懂非懂。

任心華觀察了一下這次比賽,從八強賽的表現來看,朱淇和宋臨州兩個人打得這麽順可能是他們兩個人是左右手搭配。

從上一次打世運會開始,外協們好像發現了左右手搭配的好處,但是臨時培養左手已經來不及了。

港隊的黃嘉嘉和森宇南是兩個右手,在比賽過程中還出現因為順撇而身體位置閃躲的情況。

所以第六局的時候,朱淇和宋臨州采用追身球戰術,能很好地牽制港隊的兩個人,從而頻頻得分。

但是明天要面對的朝鮮隊,昔靈恩的男搭檔也是個左手。

“既然都是左右手搭配的話,那麽就需要在選接發球上面下點功夫。”任心華思考了一下,指著宋臨州說。“明天和朝鮮隊比賽的時候,盡可能去搶接球權。你負責接朝鮮男球員的球,讓暴暴接昔靈恩的球。”

朱淇和宋臨州點點頭。

但高曉峰有些不太理解,詢問道:“對方男球員用‘小提琴’球拍,明顯就是一個靠打旋轉為主的球員,大羚是直板……”

任心華解釋道:“雖然大羚是直板,但是珠港全乒賽的時候和日本隊松風一鬥打得不是很好嗎?這說明大羚的橫板直打效果已經出來了,他不僅可以接住超高旋轉的弧圈球而已還能把直板的靈活優勢打出來。咱們隊裏一大堆開始練弧圈球的球員,不還是沒幾個人能打得過大羚?”

而讓朱淇接昔靈恩的球,也是因為朱淇之前跟昔靈恩打過,對上昔靈恩的防弧膠皮更有經驗。

昔靈恩和阿水一樣,都是倒拍型選手,朱淇和阿水認識的時間那麽長,自然也更熟悉這種技術。

“你們兩個人打八強賽的時候非常吃力,也是因為港隊選人接球的時候,非常針對暴暴和大羚。如果接發球得當,也可以有不一樣的戰術調整。”任心華說完,其他幾個人都明白了。”

雖然一開始朱淇和宋臨州兩個人打混雙的定位是“雙攻”。

但實際上因為朱淇的打法比較兇,所以真正打比賽的時候反而是朱淇進攻性更強一點。

宋臨州在中遠臺守著,要麽給朱淇墊球、要麽就找機會補殺板。

但實際上兩個人肯定還是需要有一個人做主導,另一個人配合,才能打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港隊裏面,森宇南是主要得分人,而嘉嘉就負責幫他削球打過渡球。我估計朝鮮隊的形式可能和港隊差不多,因為昔靈恩是個防弧膠皮,進攻性不強。”任心華沈思片刻,準備臨時給朱淇和宋臨州調整一下戰術。

“美國隊的沙克利德斯·傑米既然參加了女單,暴暴早晚也會碰上‘她’。我找人查過之前傑米在美國的比賽記錄,這個人以前打男項的時候其實成績也不錯。你如果能在朝鮮男選手的手中得分,打傑米的話也會很輕松的。”

朱淇點頭。

她明白這個道理。

傑米的水準在美國男隊算是第一層,但是美國隊很少參加世界比賽。

上次貓貓跟傑米雖然打了兩局,但是感覺雙方都只是點到為止。

事後貓貓跟朱淇說過:“傑米的球,感覺質量和國一隊球員差不多。但是男性身體的肌肉爆發力要強很多,單板質量很高,相持就不一定了。”

雖然之前國家隊組織過男女性別大戰,但那個時候任心華單獨給女隊們開了小竈,而且男隊沒把性別大戰當一回事所以吃了很大的虧。

如果正兒八經按照世運會來籌備,賽前集訓全力備戰……那結果就不一樣了。

四強賽開始之前。

任心華單獨跟朱淇和宋臨州聊了很久。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內容,都是在說,朱淇要在朝鮮男選手的手裏得分。

這個非常重要。

/

混雙組,二分之一半決賽現場。

朱淇和宋臨州提前到了候場區,徐冬作為場外指導已經提前進入場內。

整個小單間裏,除了來來往往一些工作人員之外,就只有朱淇和宋臨州兩個人坐在一條長椅上。

旁邊放著兩個人的球包。

在等入場的時候,還要等工作人員檢查雙方球員的球拍,是否符合參賽標準。

朱淇他們兩個人今天換了一身鵝黃色的隊服,身上的龍紋和背後的名字、國籍文字是紅色的,隨著頭頂有些微微搖晃的吊燈光線而有一種光怪陸離的活躍感,似乎能從他們的身上飛騰而出。

時間滴滴答答的流逝。

每到這個時候,朱淇都感覺自己聽不到任何的聲音,只能聽到鐘表的轉動和自己的心跳聲。

“比賽還有十分鐘就開始了吧?”宋臨州擡頭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鐘。

朱淇沒有計算時間的習慣,打混雙的這段時間以來都是宋臨州提醒自己什麽時候該整理東西、什麽時候要把球拍送過去檢查、什麽時候該入場。

宋臨州這麽一說,朱淇好像反應了過來。

確實是,怎麽球拍還沒檢查好?

按理來說,距離比賽還有十分鐘就要把球拍交還給球員了,有問題就及時調整,否則容易耽誤比賽時間。

眼看著入場時間馬上到了,但工作人員還是不把他們兩個人的球拍拿過來。

朱淇準備去問問怎麽回事。

她隨便抓了一個工作人員,說了一通英語之後,發現對方聽不懂。

從對方的口音和外貌來看,是俄羅斯人,他們英語普及程度不高,朱淇因為聽不懂俄語正著急的時候,宋臨州過來和對方簡單溝通幾句,對方就明白了朱淇的意思,帶著他們去問檢察人員。

“你會說俄語?”朱淇問。

“選修課的時候學了一點點。”宋臨州點頭。“畢竟俄羅斯離我們那麽近,而且平時交流也比較多,學一點小語種也能多交流。”

“他剛才說什麽?”

“他說我們的球拍沒問題,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人給你送過來,讓我們去問一下。”

宋臨州走在前面,兩個人繞了一個小道走到旁邊的簾子擋住的小房間。

裏面有幾張歐洲面孔的人戴著工作人員證,正面朝一個猶如安檢勘察儀的運轉機,一邊工作一邊說著話。

在一群白色人種裏,有三個亞洲面孔人。

宋臨州一看到這三個人,也認了出來,心中升起少許不愉快的情緒:“怎麽是他們?”

對方也看到了朱淇。

其中一個站起來緩步朝著朱淇走過來的時候,眼神中流露著一種非常令人不適的神情。

朱淇甚至能看到他眼睛裏蘊含的寒意。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朱淇覺得自己已經被殺死無數次了。

“又是你?韓太陽選手……”朱淇讓自己的情緒看起來較為平穩,語氣冷漠。“哦,不對,我應該稱呼您為韓教練。聽說你提前退役了,沒能向你發去賀電,真是不好意思了。在部隊裏面待的還好嗎?”

“真是好久不見了,朱淇選手。”韓太陽站在朱淇面前停下,微微俯身,背對著光的時候,頭頂斜垂的光線將他眼底的暗沈襯托得異常凝重,仿佛能擠出墨來。“我猜,你是來拿你的球拍的,是不是?”

韓太陽看起來比四年前有些發福了,說話的時候因為咬牙切齒而導致臉部看著有些發腮,像只癩蛤蟆。

看樣子不當選手,都不怎麽註重外貌管理了。

宋臨州語氣強硬:“損害參賽選手的球拍,這是違反國際乒聯準則的嚴重事件!”

“放心,我當然知道這一點,不會拿自己‘得來不易’的教練職位開玩笑。你們也太多疑了吧?我只是正好路過而已,我可什麽都沒有做啊。你們栽贓別人的水準,真是越來越低級了。”韓天陽攤了攤手,裝作自己非常無辜的樣子。

看到中華隊的球員過來,幾個檢查球板的工作人員從旁邊拿過來兩個牛皮紙袋,上面貼著檢查的封條和檢查員的名字,依次遞給朱淇和宋臨州。

宋臨州檢查了一下牛皮紙袋,確定沒有被人打開過之後,給朱淇使了一個眼色。

比賽過程當中,檢查球員的器械有一個非常嚴謹的流程。

就像類似尿檢那樣,需要運動員看著自己的球板貼上封條,然後送進檢查設備裏面檢查有沒有問題。

如果發現封條有拆動,就可以證明球拍很有可能被人動過,運動員可以申請仲裁。

這邊剛拿到自己的球板,那邊就有人通知可以入場了。

韓太陽出現的這個小插曲沒有打斷朱淇和宋臨州的節奏。

只是宋臨州有些奇怪:“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朱淇站在進場區拆紙袋,把球拍拿出來之後前前後後仔仔細細檢查一下,確定沒問題才松了口氣,說道:“可能就是單純地想犯個賤,然後在我面前刷一下存在感吧。畢竟韓國隊被俄羅斯隊提前淘汰,也沒有可能在混雙裏面碰到我們。”

可能韓太陽覺得自己的出現,能給朱淇的情緒帶來一點起伏,影響朱淇的發揮。

這小子經歷了4年前的事情,還沒有學乖啊?

他不會以為乒乓球這個運動靠嘴炮就能獲勝吧?

連現在國家二隊的小孩都不做這樣無聊的事情了。

朱淇有的時候覺得,彈丸之地的人眼見有限制是真的,總是拿自己的那一套思維來想全世界的人,就是有一種土鱉進入汪洋大海的小家子氣。

但朱淇也放心了。

本來聽說金莉莉跟了韓太陽之後,還覺得這小子是不是在軍營裏面憋著壞呢,打算幹點兒什麽大事兒為了奪冠也像日本隊那樣搞點兒花活兒。

還想著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籌備一下怎麽跟這個老對頭隔空打一場。

結果這麽一看,韓太陽還是當年那個韓太陽。

黑化了,但腦子依舊遲鈍。

只有小手段沒有大本事。

徐冬不知道朱淇和宋臨州在等球拍的時候遇到了韓太陽。

她坐在指導席上看到雙方球員上場的時候,朱淇和宋臨州雖然目視前方但是嘴巴裏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麽。

徐冬:“?”

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正副裁判依次進入球場。

主裁判坐在計分板後面,由副裁判拿著硬幣過來讓雙方選手進行猜硬幣選邊。

朱淇小聲且飛速地說了一句:“別管他了,反正韓國隊已經被淘汰了,暫時碰不上他們。但之後得回去告訴其他人,小心點兒,把自己的球拍都看嚴實了。”

“好,我回去告訴小八他們。”宋臨州說。

硬幣投完。

朱淇按照任心華提前說好的步驟,選擇了接球權。

正副裁判依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二人的位置幾乎和球網持平,並一起舉起了手示意雙方球員可以進行賽前簡單熱身拉球。

這個時候,朱淇才註意到這位朝鮮男選手的名字,也姓宋。

叫宋水博。

這名字……跟宋臨州的親兄弟似的。

這位朝鮮小宋選手和中國小宋選手一樣都是左手,但一個橫拍一個直拍。

噠、噠、噠、噠……

白球在球網上飛來飛去。

隨著擊球的數量增加,球速也逐漸增快。

頭頂的燈光十分明亮。

白球投射出來的影子,也在球桌上來回飛動。

就像是一顆縮小版本的地球。

誰能掌控這顆白球,誰就能掌控整個世界。

朱淇兩腿叉開微微半蹲,用球拍把球頂過去的時候,感覺到了“小提琴”球拍打出來的球確實和普通圓拍有一種厚重感。

這種厚重感就是球拍前端摩擦更多,而塑造出來的。

朝宋的個頭很高,目測大概一米八左右,手臂很長、看樣子護臺能力也不錯。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揮拍的時候有一個肩膀微微往前撞的細微動作。

這個動作,朱淇非常熟悉。

自己在東京世運會比賽之前,自己練習弧圈球一直不得要領。

後來東京混團的時候和在原香拉球,才發現她在拉出弧圈球的時候,就有這個肩膀的動作變化。

難道這個朝宋也是為了能打出弧圈球,所以才使用了這個“小提琴”球拍的嗎?

裁判喊了一個口號。

示意拉球結束。

雙方球員要開始進行第一局比賽。

彼此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雙方都是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女右男左站位。

“看著跟照鏡子似的。”阿水小聲說。

第一局開始。

昔靈恩準備發球。

朱淇在桌子下面做了一個握拳,然後大拇指豎起後右轉的手勢。

臺子上的人們表示看不懂,阿水和朱淇搭混雙的時間比較長,知道這個手勢的意思是防止對方給弧圈球。

她開始把自己放在宋臨州的位置上思考,因為自己馬上也要參加這屆世運會的女雙,所以看比賽的時候多少也會代入一下,如果自己站在球場上和朱淇一起打比賽應該做出什麽樣的準備。

當看到朱淇給出這個手勢的時候,阿水第一時間會想……是不是對面這個朝宋也是弧圈球打法球員?

宋臨州也心領神會,左手握拍緊盯對面的發球。

昔靈恩左手握球、上拋——

因為防弧膠皮沒有辦法主動制造旋轉,所以昔靈恩一上來就反手抽底了一個勾球。

朱淇立刻跟上爆擰了一個臺內球之後迅速跑開,留出位置給宋臨州讓他下一板好接球。

對面男球員上前一步,身體下沈、左手自下而上擡了一把。有一種力拔山河的氣勢,將一顆急沖沖往地板上砸的白球擡了起來。

宋臨州緊跟飛挑,想抓昔靈恩的反手弱區。

昔靈恩緊跟上前,顆粒膠朝外把球打了回來……

雙方你來我往。

誰也不讓著誰。

因為之前昔靈恩和朱淇交過手,二人也是賽場上的老對手。

所以根本沒有試探性一說,第一局第一個球就各個鋒芒畢露。

啪、噠、啪、咚……

幾個回合下來,就連解說們也感覺到了賽場上的火藥味,感慨不已。

【對方這個男球員的球拍很有特色啊,拉出來的球感覺弧線非常拐。但是麒麟組合的跑位還挺快,每次到宋臨州接球的時候,朱淇都能很好地留給一個發揮空間。】

【朝鮮方這一次也是左右手的搭配,昔靈恩作為朱淇的老對手,女單還沒開始就已經在混雙當中先行交鋒。】

【作為外協目前公認對中華隊來說,威脅最大的朝鮮球員,昔靈恩今天的表現也是非常亮眼。】

【這個下蹲側旋發球,從上屆全乒女單就一直都是朱淇的心頭大患,沒想到兩年多沒見昔靈恩的發球又精進了不少。】

看臺上的一顆顆小腦袋,跟著白球左右搖晃,時不時還發出被球驚艷道的語氣詞。

“哇……”

“喔……”

“嘶……”

場上白球亂飛。

極限反拉。

四人多拍相持。

臺內吸短。

飛身爆挑。

沒錯。

你現在看到的不是拳擊大賽。

而是一場驚險刺激的乒乓球大戰。

雖然場上四個人看起來身影交織,衣角翻飛,動作又大開大合……

場上的比分迅速變動。

從最開始的【0:0】、悄無聲息地變成了【4:3】、【5:5】、【7:6】、【8:8】……

就像是時間的讀秒。

幾乎沒過半分鐘,裁判面前的計分板就變動一下。

在很久之前,歐洲地區統治乒乓球的時候,乒乓球都是講究一板子扣死。

但後來,有一群穿著紅衣服的球員出現,乒乓球的比賽就變成了多拍相持的游戲,對基本功要求更紮實。

有一個外國解說聊到這個比賽的時候,對場上的快節奏驚艷道。

【哇唔,真是難以想象。這種暴力的畫面居然是四個亞洲人打出來的效果。】

【我還沒看清呢,這個球怎麽就結束了?】

【他們看起來不像是在打乒乓球,而是在打一場擂臺。拳拳到肉、不做任何退讓,只知道進攻、進攻、進攻……】

最後。

第一局的分數在第26個球的時候結束。

【小比分,朱淇/宋臨州14:12昔靈恩/宋水博】

【大比分,朱淇/宋臨州1:0昔靈恩/宋水博】

朱淇聽到場上自己家的球員們在歡呼鼓掌,覺得先拿下一局大比分是個好兆頭。

但朱淇和宋臨州都沒有露出喜悅的神情。

剛才那一局裏,基本上都是宋臨州得分。

朱淇打過去的球,百分之九十都被朝鮮小宋接住了。

朝宋的“小提琴”球拍好像能給他增加削球的手感。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朱淇打過去的球,在對方男球員的眼中沒有威脅性。

似乎是看出了朱淇的情緒不佳,徐冬知道她開始著急了,語氣放慢:“你不用著急去想怎麽從對方男球員手裏得分,只要限制他,讓他不能打出高質量的球就行了……”

徐冬是想要讓朱淇給宋臨州創造機會。

但是從朱淇第一天打混雙開始,就沒有過給別人餵球的經驗。

再加上昨天晚上任心華對她說的那番話。

現在朱淇完全把對面男球員當成了傑米看待。

如果對方朝鮮隊的男球員是傑米,自己打過去的球一直沒有辦法得分……那該怎麽辦呢?

宋臨州覺得朱淇在精力分配上也是無與倫比了。

現在混雙都還沒打完,她就已經開始思考女單的事情了。

第二局開始。

前半部分繼續圍繞著第一局的戰術打,麒麟組合打得很順手,一直得分。

但是從第12個球開始,朝鮮那邊突然化被動為主動。

昔靈恩的反手開始發力,不再只用防弧膠皮來接宋臨州的球,而是用反手反膠那面進行各種放高球。

球一放高,朱淇就只能提高回球質量,防止下一板對面男選手接球的時候吊高球,宋臨州不好處理。

很好。

估計是昔靈恩看出來朱淇想要給自己的男搭檔施加壓力,就先選擇了主動出擊。

嗖——

昔靈恩壓低了回球的弧線。

噠——

昔靈恩反手撕了一個直線。

咚——

昔靈恩開始註意朱淇的正手空檔。

【小比分,朱淇/宋臨州8:9昔靈恩/宋水博】

昔靈恩倒拍技術比上一次全乒賽對打的時候精進了很多,幾乎可以做到球發出去的瞬間就倒拍結束。

朝鮮一直在追分——

眼看著比分在好不容易領先之後,又迅速被對方追回來。

朱淇想要大膽嘗試一下,只要昔靈恩用防弧膠皮頂自己,她就給球加夠摩擦擰出去。

但對方男選手似乎早就料到了朱淇會這樣做,提前預判到朱淇把球拉過來的位置,縱身一個反撲,順勢把球加上更多的保險打回來。

朱淇撤離球臺的時候,發現這個球在空中拉出了帶有虛影的弧線。

而且這種弧線並不是向上挑起,而是猶如浮游般,橫向飛動。

啪!

宋臨州沒接住。

球掛網了。

在球桌上彈了好幾下之後落地。

【小比分,朱淇/宋臨州8:11昔靈恩/宋水博】

第二局,朝鮮隊追了上來。

【大比分,朱淇/宋臨州1:1昔靈恩/宋水博】

似乎是察覺到了朱淇想要盡快得分的情緒,任心華坐在不遠處的時候,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種狀況並不是很好。

如果朱琪不能盡快明白對方男球員打法裏面暗藏的玄機,就很難在對方的手裏得分。

“不著急,他們想要贏我們也很難。”宋臨州安慰了她一句。

朱淇點點頭,但情緒並不高漲。

為什麽呢?

因為朱淇覺得對方男選手的球有點奇怪。

“你有沒有覺得他的球特別沈?”朱淇在休息當中簡單擦了下汗,隔著毛巾小聲詢問。

宋臨州想了想,點了下頭。

但是具體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朱淇暫時還沒有頭緒,只能等第三局開始再慢慢觀察。

有了朱淇這句疑問,宋臨州也開始仔細觀察朝鮮男選手的擊球。

第二局比分被朝鮮追上之後,這就意味著第三局對中華隊來說非常重要,如果繼續被朝鮮方搶先,那麽第四局的壓力就非常大。

第三局,必須拿下。

朱淇和宋臨州只要一抓住機會,就立刻上手搶攻。

超底線發球、半截球、正手快帶、飛身挑打……

朱淇幾乎把自己所有的武器庫都亮了出來。

這個時候,宋臨州感覺到旁邊女孩的強大之處,就在於她明明很著急想要得分,手上的球拍卻依舊很穩,知道什麽時候該打高球、什麽時候該吸短、什麽時候該拉長球、什麽時候該爆沖……絕對不會被情緒左右,也不會因為著急而上頭。

只要是人就會有情緒。

只要有情緒就會出錯。

可是這個女孩不會。

她永遠冷靜、永遠穩重、永遠強大。

第三局的走向其實和第一局差不多。

雙方搏殺得厲害。

最後一個球,朱淇拉了一個前沖弧圈球,朝鮮男球員接的時候,不小心打在了球網上。

然後白球在球網上彈了一下之後,又飛回到朝鮮區域的球桌面上。

【小比分,朱淇/宋臨州13:11昔靈恩/宋水博】

【大比分,朱淇/宋臨州2:1昔靈恩/宋水博】

雖然第三局的大比分是中華隊的。

但觀眾們感覺朱淇和宋臨州看起來好像並不是那麽高興。

CCTV5在轉播的時候,也明顯感覺到了麒麟組合的情緒非常平靜,甚至還有一種仿佛輸了球似的緊迫感。

其他的解說們覺得很奇怪,但是森喬北能明白第三局最後一個球得分有多麽的驚險。

【其實剛才那個球是朝鮮男選手自己也出現了一個小失誤,如果不是他在接球的時候加了一點傾斜的板型,那個球應該是不會掛網的。】

朱淇的前沖球一直都是公認的又快又兇。

之前在國家隊打男女性別大戰,秦小八就經常被朱淇這個前沖弧圈球打得暈頭轉向,毫無還手之力。

有很多剛從國二隊升上來的男隊小球員,也很喜歡跑到女隊來看朱淇打球。

因為朱淇打得暴力又銜接迅速,一度也是很多小球員們模仿和學習的典範。

所謂前沖弧圈球。

意思就是這個球具備弧圈球的高強旋轉和圓弧形的運行軌跡,但是在落桌之後彈起來的時候角度非常低,有點類似於朱淇的“超底線急速奔走式”發球。

在彈起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上升空間,直直貼著桌面飛過去。

所以這種球在接球的時候非常困難。

但是能被朝鮮男選手用挑打給打回來。

只能說明一件事,就是朝鮮男選手的旋轉也不弱,且這個人的空間感非常強,能熟練地掌握乒乓球在下沈之後的路徑。

本來以為這場比賽雖然朝鮮表現不錯。

但是因為朱淇和宋臨州在之前的比賽實在是太過亮眼,而且又是上一次世運會的冠軍。

很多人都覺得這場比賽應該很快就能結束。

可沒想到後面朝鮮居然連追兩局。

將大比分直接拉到了【朱淇/宋臨州2:3昔靈恩/宋水博】

第五局最後一個球落地的時候,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居然到了朝鮮隊的局點。

“別著急啊!”秦小八在看臺上大喊大叫。

他覺得自己現在比在打球的朱淇和宋臨州還要著急。

貓貓有些擔心,現在朝鮮隊領先一局,對朱淇和宋臨州的壓力太大了。她禁皺眉頭,開始回憶前兩局麒麟組合丟分的原因,應該就在朝鮮對面這個男球員的身上。

“暴暴太想從朝鮮男球員的身上得分了。”貓貓說。

這個朝宋的防範意識很強,而且打過去的球也很有厚。

其實從第四局結束的時候,朱淇就感覺到了,不管自己給對方的是什麽旋轉,經過這個朝鮮男球員的“小提琴”球拍的加持,打過來的每一個球幾乎都是下旋球。

所以每個球都往下沈。

徐冬給朱淇和宋臨州緊急叫了一個暫停。

裁判在桌子上放了一個倒數的計分表。

全世界都在等著60秒鐘的倒數計時,全世界在這個時候都靜了下來。

誰也不知道徐冬和他們說了什麽。

大家只能看到大熒幕裏面消音的畫面,就是徐冬摁著朱淇的肩膀,然後輕輕捏了捏,像是在幫朱淇卸掉壓力。

阿水坐在貓貓旁邊,強壓著胸膛裏狂跳的心臟,唉聲嘆氣:“我能理解暴暴現在的想法,她太想要在她的手裏就結束比賽了。”

朱淇在國家隊裏,打雙打的時間其實並不多,百分之六十的雙打裏面有一半是和宋臨州搭混雙,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就是和朱淇組女雙。

“暴暴打雙打的時候其實也有一種感覺,就是她一直把雙打當成單打來打。”阿水開始發愁。“每次到自己接球的時候都喜歡扣殺板得分,只要能得分,這一局就會打得特別順利。可是這個朝鮮男球員沒給暴暴這個機會,從第一局開始,暴暴就一直得不到發洩的點。她發現自己打的每一個球都能被對方接住,所以還是鉆牛角尖了吧。”

貓貓點了點頭,覺得阿水說得很有道理。

那麽現在就只能寄希望於徐冬了,希望徐冬能開解一下朱淇。

大比分已經【2:3】了。

如果被朝鮮隊再拿一局大比分的話……

朝鮮隊那邊勢頭正盛,朝鮮教練看起來也很高興,但是面色不顯地繼續向兩位球員傳遞下一局的打法。

“繼續去截獲來自於她的球……”

兩位朝鮮球員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朝鮮教練繼續說:“他們兩個人的配合確實很默契,朱淇選手作為他們這個組合的主要輸出點,只要給她搭檔的球員能夠了解她的內心所想,就能在上一板給出很好的鋪墊來讓她發揮。可是如果她發揮不出來自己的威力,你們只需要防守就能得分。”

第四局、第五局確實如此。

其實朝鮮隊的兩個人一直都處於被動狀態。

他們兩個人甚至沒有打出幾個進攻球,基本上都是以防守為主。

可即使如此,朝鮮方還是拿下了兩局。

因為朱淇和宋臨州出現了一些失誤,不是出界就是掛網或者就是自己沒接住。

朝鮮男球員的球運行軌跡很詭異,有的時候明明感覺這個球會往左邊彈,但是宋臨州去接的時候卻發現球和自己的球拍擦肩而過。

因為這個情況,朱淇和宋臨州丟了好幾分。

非常可惜。

朱淇很懊惱,陷入了這兩局的失利當中。腦海中想的所有內容都是上一局沒能得分的點,猶如走馬觀花般在腦海中一遍遍的回放。

對面這個男球員有點兒邪門。

而邪門的地方大概率就來自於他的那個與眾不同的球拍。

任心華看著球桌旁邊發生的一切,心中了然。

從6年前來國家隊的時候,任心華就知道朱淇是一個非常有自己想法的球員。

她的隨機應變能力可以稱之為是目前現役裏面包括國家隊的球員最好的。

不管遇到什麽樣的對手,都能立刻找到對抗的思路。

而宋臨州的打法相對來說更規矩,就像是在一個條條框框裏被教練排版好了的,發球的時候沒有任何小心思,從拋起到擊球都幹幹凈凈。

而這樣的球員雖然讓教練放心,但真正上了賽場的時候,卻又有一種被框架釘死了的規規矩矩。

如果要是碰到一個特別有想法的教練,或許能在比賽過程當中“喚醒”,但如果教練水平也不高,反而也是耽誤了這個球員。

所以這也是當初決定讓他們兩個人搭混雙的原因。

這兩個人一個靈活多變一個發揮穩定,一個主攻,一個主守。

任心華覺得他倆可以搭混雙,彼此互補。

但是面對不同的選手,也要有不同的戰術改變……

雙方球員還在接受教練的指導。

徐冬的表情在顯示屏裏五官亂飛

“暴暴,你現在的問題不在外部,而在你內心。你太武斷了,還沒判斷好下一個球的弱點就著手去打,主動讓出了一些機會給對面。論水平、對面這男的不如你,論比賽經驗,他也沒你打得多。你連國家隊的男隊員都能打,現在打不過對面這個朝鮮人嗎?多拉幾個回合,沒必要一定要一板打死。”

徐冬循循善誘,想要幫朱淇重新樹立自信。

“你可以把對方男球員當成傑米,但你要記住,現在你打的是雙打而不是單打。”

在徐冬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朱淇並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等到朱淇走到球桌旁邊的時候。

她的旁邊多出來一個影子。

這個影子漫過球桌。

與她折射在球桌上的影子相挨。

朱淇當然有了一種不切實際的抽離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自己從一個透明的殼裏拉了出來。

其實在最一開始打雙打的時候,朱淇是拒絕的。

她覺得打雙打勢必會浪費自己打單打的時間和精力。

如果不是因為東京世運會自己沒有辦法上女單,朱淇絕對不會參與雙打賽事。

一直以來很多人都說麒麟組合的默契程度非常高,每一場比賽都可以拿來當雙打的範本。

因為麒麟組合不管是男女球員之間的調動、還是在面對形形色色不同雙打時的臨場應變能力,或者是他們兩個人出色的單人對線能力,以及自從朱淇和宋臨州兩個人組混雙開始就基本上沒輸過的超高勝率。

都讓人覺得,混雙上他們兩個人就穩了。

但事實上並不是這樣。

他們一開始搭混雙的時候也出現過很多問題。

為什麽這些問題到了後來都消失不見了呢?

對於朱淇自己來說,其實並沒有做出什麽太大的改變。

他們兩個人搭混雙的默契越來越高,純粹是因為宋臨州在主動迎合朱淇的打法,配合朱淇的一切行為。

宋臨州把一切可發揮空間都留給了朱淇,讓她在賽場上隨意發揮自己的能力。

在這個時候朱淇突然能明白,剛才徐冬對自己說的那番話的意思了。

這是一場雙打。

雙打的球桌旁邊站著兩個人。

朱淇需要兼顧一下身邊的搭檔,考慮清楚自己這一個球打過去的時候——對方會回擊什麽樣的球——自己的搭檔是不是好接?

和阿水組雙打的時候,阿水什麽都聽自己的,要怎麽打就怎麽打。

包括和宋臨州一開始組混雙的時候也約定好了,所有的戰術都要聽朱淇的。

這麽長時間以來,朱淇已經形成了這個習慣——就是把雙打當成單打。

原來如此。

朱淇擡頭一眼坐在旁邊的徐冬,然後低了低眼眸。

徐冬接收到朱淇這個視線的時候,就知道朱淇懂了。

她很欣慰。

第六局,朱淇的發球局。

她抓了抓球,用指腹擦掉球體外面的灰塵,然後走到宋臨州的身邊,小聲問了一句。

“你希望我打哪裏?”

宋臨州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搭混雙以來。

朱淇第一次主動問自己需要什麽球。

一般情況下來說,問這個問題的人都是他。

朱淇這麽一問,宋臨州反而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但還是仔細想了想,說道:“打反手的時候加點弧線——”

朱淇點頭,開始俯身做出發球前的準備姿勢。

宋臨州退到自己的位置上,左手握拍,等著發球。

兩個人同時弓起上半身,運動服包裹著微微凸起的脊椎和肩膀的肌肉線條,像是兩只蓄勢待發的小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